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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们都很清醒

作者:暧昧散尽 当前章节:4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3:12

江赫然来到远在半球之外的国家后,光顾着潜水冲浪的玩了,一直没怎么倒过来时差,昨晚又被樊天玩了一顿。才睡了半觉,天就亮了。这会儿突然有了水土不服的反应,全身无力,头晕反胃。

江赫然死气沉沉地缩在被子里,装作听不到樊天的话。

樊天将盛着牛奶和面包的托盘放在了床边柜上。

片刻后,屋中传来了一声关门的轻响。

江赫然踢开了被子,起床气加上生闷气,脾气燃烈的人,扬手将还温热的甜牛奶砸向了房门。

屋中隐约飘着一股咖喱的辣味,主人家很有待客之道的为他们准备了“家乡”风味的美食,被香料气味刺激到胃的江赫然已经发过一次火了。

“滚吧,再别回来了。”

被喊滚的人还是回来了。

樊天推开门,对地上炸裂的玻璃碎片并没作出任何反应,鞋底避开地上的牛奶渍,将今晨的第三份食物呈到江赫然面前。

餐盘里是一份更加清淡的中式早餐。一小笼素馅的蒸饺,精致爽口的小菜,加了糖的豆浆蒸腾出暖烘烘的香气。

樊天换穿了一身素简的异国服饰,从宽逸的长衫到裤子都是净白出尘的颜色,低眉敛目的样子仿若供奉于神殿内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吃点东西会好受些。”

江赫然没跟樊天说自己身体不适,樊天留心猜到的——江赫然并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只有在生病时,脾气才会跟年龄个位数的小孩一样阴晴不定。

樊天的留心并非出于关怀上心,而是带着知己知彼的目的性。

了然这点后的江赫然,没再贪念他一点温情。

江赫然带着樊天看不懂的笑意,“我好受对你又没好处,我死了才称你的心意吧。”

盛着面包的托盘此时扣翻在地上,樊天将食物放在了先前的同一处位置。

原本打算告退的男人停顿了一下,忽然将手掌覆在了江赫然的额头上。

观众不在场,演员没配合演对手戏的心情。

江赫然面有戾色,受到冒犯的首领反应迅捷地擒住对方的胳膊,丝毫看不出病弱气,猛的将樊天反剪着胳膊扭摔在了床上。

从劲头看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樊天手背上的青筋暴动了一下,又压制住了还击的冲动,声音从被褥间蒙混的传出,低低的,很像他梦游时带着鼻音的撒娇,“你有些低烧。”

江赫然松开了对樊天的钳制。

自傲自持的江赫然,容许的是两年前樊天的僭越,自那之后,夜游是夜游,江赫然可以陪樊天做梦,但不会陪他清醒。

樊天也莫名自己为什么会去扎江赫然的刺。

像是看到江赫然脸上病态的薄红时,潜意识的行为动作,在自主意识反应过来时,已经将手触在了对方温热的额头上。

“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要吵我。”

江赫然原本就晕眩的脑子在扭打中晕得更混沌了,以至于没留意到敞开的衣襟正袒露着胸口处的风光。

一惯以这个视角看他的樊天,怔然地注视着对方胸膛上纵情过后的痕迹,向来不喜形于色的男人惊疑到眉头都颦在了一起。

不会好好穿衣服的江赫然昨晚洗过澡出来时,身上并没有这样扎眼的印记,就算是不按常理行动的首领疯劲上来了夜半私会情人,也不该是他的躯体上被留下遭受凌虐般青紫的指痕,仔细看来,劲韧的胸肌上鼓起的乳首都还微微的肿着。

江赫然喝空了豆浆,缓解着因水土不服而抽筋的胃,在衣服滑下肩膀时,总算留意到自己外泄的春光。樊天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江赫然随意地拢了下衣襟,又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指痕的存在就以足够离奇,而暗自揣度痕迹是在怎样的情形中刻下的樊天,脑海深处的意识直接跳过了种种猜想,在这些淤痕上,感到了莫名的参与感。

当荒诞的梦境与荒唐的现实重合,互相佐证得出的结论,愈疯狂愈接近真相。

近朱者赤,近疯者魔。樊天看着背对着他缩在床上的人,心中忽然翻腾起强烈的兽类最原始的征服欲。

狼群通过决斗角逐出占据顶点的头领,野心勃勃的养子冲动的想要挑战首领的权威,将战败的头领摁在身下,探寻对方身上的隐秘,解开缠成死结的疑惑。

置身柔软床榻的江赫然在他长久的安静下,不设防地陷入了熟睡。

从被子里探出来的半张脸睡颜安然,一缕头发湿贴在他刚刚触碰过的额头上。世界的诡谲无常大抵如此——纯良无害这样的字眼有朝一日也能用以形容江赫然。

眸色暗沉的樊天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已经在狼群中位极过顶点的恶兽,不会满足于眼前的一口肉。

对整张“餐桌”虎视眈眈的狩猎者耐心的蛰回到暗处,缓缓退出了房间。

交际晚宴的第三夜。杯盏轻碰,乐声悠扬,觥筹交错间,宴厅内的四周突然传来了爆炸的巨响。

在宾客们脸上优雅的表情因惊恐而扭曲的同一秒,宴厅的舞台上,被众星捧月环绕着的主人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哭叫,身上的公主裙随之滴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江赫然轻轻抬脚,脚底下的爆破遥控器,被惊动起来的人群传球一样踢到了远离他所在位置的桌子缝隙里。

处在监控死角的樊天回手将弓弩收进衣装宽阔的袖口内,为防撤离时被安检,上前几步寻到自己的“妻子”,假借着揽身边人的动作,将作案工具丢进了繁叶的绿植花盆内。

“下手太黑了吧,目标好歹是个女孩。”江赫然微微挑眉,如果不是出于“在其位谋其事”的专业修养,维持现下的人设,他或许会嘘一声口哨,“又没要求你一枪爆头,打什么脸呢。”

在四面同时响起的爆破声的掩护下,除了始作俑者外,就连为了加强安全防护请来的职业安保人员都没留意到,一秒之后射向女孩的“冷箭”是从哪里发出的。

樊天平声道:“习惯了。”

男主人看到哭叫的爱女那刻,脸色霎时跟被放血了一样青白。然而男主人嗡鸣的脑仁随后反应过来,在女儿额心处留下红痕的只是一颗在蓄力射击下爆浆的樱桃。

然而当下的视觉效果与威慑力,已然让这位爱女如命的男主人感觉自己死过一次了。

何况对方既然能肆意破坏他的宴会,和他的爱女“开玩笑”,玩笑亦有可能成真。

杀手不过是雇主的刀,清楚“刀”是谁派来的男主人,甚至没对场内的扰乱者做更详细的排查,连尽心的向来宾赔礼都顾不上了,与跟他隔空喊话的卑鄙的竞争对手发起了谈判。

“惊喜”顺利被签收,前来接应的鹤井与江赫然同坐在车子的后排,樊天自觉地坐上驾驶位开车。

挂满玫红色装饰物,在方向盘安全气囊接缝处都贴满碎钻的车主,显然是一名品味和安全意识有待提高的女性。而勾搭上这名女性弄来这台车的鹤井的品味,同样值得怀疑。

品味值得怀疑的鹤井像以往那样盛赞了一番江赫然的女装,直将江赫然夸到丧失自信,要将他踹下车子。

身体还没好全的江赫然斜歪着身子,灵敏的“狗鼻子”皱了一下,指使樊天将车里各种浓香型的花、果、木质味道的车载香氛都顺着车窗扔进桥下的海湾里。

可以说是很不道德环保了。

鹤井将自己这边的靠垫递给江赫然,温声道:“首领生病了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江首领恹恹地摇头,“可能是换水土身体不适应。”

江赫然病急乱投医,“你那有治疗的药物么。”

向一个下毒专业户讨药吃,跟给生病的老鼠喂老鼠药有什么区别?

以医生形象行走江湖的鹤井,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里选出一瓶药来,弯着眼笑,“吃了这个,你会在美妙的幻境中忘记你身体不适的事。”

江赫然真伸手接了,漫不经心的和他的“主治医师”讨论药效,“副作用是什么?会成瘾还是心脏肢体麻痹?”

对人体致幻的物质一般是神经类毒素,鹤井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毒药药剂师,“会吐血,死于脏器衰竭。”

鹤井在递药时,将药瓶切换成了藏在手心里的另一罐,倒了两粒在江赫然的手上。

江赫然没怎么留意他的小动作,看也不看的将药丸倒进口中嚼碎咽了。

略有一点柠檬酸甜味的药丸,和兔子形状的外观一样无害,是时常花式过敏的鹤井为缓解皮肤过敏而预备的维生素。

慷慨“服毒”的江首领回味了一下滋味,又伸出了爪子,“再来两片。”

前排的驾驶员默然地收回了从后视镜旁观的目光。

鹤井像是对注视有所感应似的,眯了下眼,忽然将不正经的声音放得很尊敬,“老实说,让他来开车,我总有种受宠若惊的不自在——总令我想要与他问安,并跟他替换司机与乘客的位置。”所指的是樊天,话却是对江赫然说的。

而暗指的则是前任头目。

坐在车后排从后视镜看向前方驾驶员时,只能从狭窄的镜面上看到对方一双沉敛的眼睛。

这般反照着看去,令可以细分出二者瞳孔底色与眼神迥异之处的江赫然亦有些恍惚。

像得令人相信死而复生。

像是心头月光又洒回到他的身边。

以至于初识那段时间,樊天几乎成了江赫然的专职司机。漫无目的的两个人驱车转遍了城区里的每条街巷。

而关于他不过是个替身摆件这件事,樊天自最初就是知道的。

所以尽管江赫然从未苛待过他,甚至对他好得不同寻常,心思通透的“替身”始终任其托付情感,却不为所感。殊不知在许久之前,对方给与的偏爱中,他就已经是正主了。

“替身”没有成功上位,没人能替代二代头目在江赫然心中的位置。

那是与旧日时光一同永存在人生轨迹中的印随一般的雏鸟情节,是爱戴,是敬仰,不是爱情,不是性欲。

自己的真心被视如草芥,对于江赫然本人来说,同样不值一提。

爱情和性欲对江赫然来说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们都很清醒。

世人常说,梦境与现实是反的。

在“梦”里,他们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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