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要碰他,却见她更往墙角里缩。
他的神情呆愣,眼神涣散,身子则不自觉的颤抖着,那是紧绷的极度恐惧,安陵愁月见此,竟觉得双眼微微一酸。
拓跋羽,一个在深宫里宠大的孩子,这一天一夜的折磨……
她伸手,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臭味和猪粪,她动作略嫌僵硬的拍拍他弓紧和背,“没事了,没事了,月月来了,小羽没事了……”
该死的,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总忍不住要鼻酸,为什么觉得胸口紧紧的,为什么看见如此脆弱的拓跋羽,她要觉得难受?
“月月……”良久之后,拓跋羽的嘴里艰涩的吐出这两个字,像是无意识的顺着她的话尾在叫唤。
本想将他拉出这猪圈的安陵愁月反倒不急着出去了,她压柔嗓音道,“对啊,是月月,小羽记得月月吗?”
☆、母猪耻辱(3)
“月月……”拓跋羽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他的脑袋里就一直盘旋着这两个字,月月、月月……
“哇,月月,好痛,月月,我们好难受,他们打我,我好疼好疼,到处是坏人,都是坏人……”
拓跋羽的泪水像失了禁似的,流个不停,抱紧安陵愁月的手紧得不能再紧了,“月月,我要回家,月月……”
安陵愁月安抚的喘着他的背,“好,月月这就带你回家,小羽起来,我们回家。”
拓跋羽在她的搀扶下起身,可是他一动就开始喊痛,安陵愁月掀起他的衣裳,大大小小的淤青遍布那白皙的肌肤,她双目冷然的回头瞪向那两个下人,就见他们胆寒心惊的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安陵愁月将他带出了猪圈,一路上,他身上多多少少的掉落了很多发干的猪粪,安陵愁月都没有嫌弃他。
今天,拓跋羽所受的屈辱都是因为她,这笔帐她会记住的,总有一天她会替小羽讨回来的。
出了猪圈之后,她拍落他身上的脏物后,便哄着他离开了大皇府,等人长了轿子之后,她突然想到……她把洋澈给落在大皇府了。
不过既然她已经出大皇府就不会再进去了,至于洋澈的命运……相信他自己有办法“完整”的走出来吧。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大皇妃让他去松花林,绝对没好事。
安陵愁月食言了,她说的话并没有做到。
当她将拓跋羽带回七皇府时,面对拓跋尘那邪魅的神情时,她毫不犹豫的拿出随身的鞭子递给他。
“我答应过的事没有做好,随你处罚。”
当她将一身脏和满身伤的拓跋羽带回府里的那一刻,拓跋尘眼里的震怒是显而易见的,他没有急着责怪她,而是先让下人把拓跋羽安顿好。
拓跋羽在经历了这件事后,对外界的人充满了不安,所以整个过程都是她陪着的,包括他洗澡的时候。
等拓跋羽睡下后,安陵愁月便主动来领罚。
拓跋尘挑眉接过她手里的鞭子,轻轻一甩,地上便裂出一个细缝。
那个力道,真的只是轻轻的。
安陵愁月看着那条缝,除了震惊于他的深厚内力外,并未露出畏惧的表情。
赞赏在眸中一闪而过,拓跋尘微笑着甩出一鞭——
啪!
安陵愁月的身子抽了抽,火辣的疼痛从背部蔓延开来,嘴角缓缓的沁出一滴血丝,尽管痛,却未吱声叫喊,相反的,她站得直直挺挺的,就等着这即将落下的第二鞭。
站在一旁看的下人纷纷捣住了双眼,他们爷向来无情,即使面对女人,该下手时也从不手软,只是被罚的那些女人通常都会呱呱叫着疼,哭哭啼啼着求情,哪有一个像这样皮开肉绽的还站在那里挺胸抬头等赏第二鞭的。
这个安陵夫人,当真叫人佩服。
说到做到,而且认罚。
是真的叫他们打心底里尊敬的夫人了。
站在那里只管认罚的安陵愁月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在这些下人眼里地位已然提升了好几级。
这个夫人,有担当。
☆、鞭刑(1)
大家手痒的纷纷竖起了大拇指,我的妈呀,别看爷那鞭子落得轻巧,抽起人来可是钻心疼,看看安陵夫人那伤口就知道了,不要说小小的外衣布料,就连里边的肉都裂了好深一个口子。
眼看着爷轻甩鞭子要落下第二鞭时,众人连忙捂住眼,不忍看啊,夫人就算称不上如花似玉,好歹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啊,就算不够娇滴,总归还是女儿身啊……
下人们等了好久,硬是没听到声响,难道夫人晕倒了?
把眼上的手移开,他们震惊的看见一个身穿白袍,外形飘逸的男子拉住了那条鞭子。
他挡在了夫人的前头。
他敌视着爷。
这人……他们见过,就是上次站在夫人身后的那个护耳,叫什么轩辕真的。
夫人有救了!
脑袋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人们又露出复杂的神色来,爷的功夫高深莫测,有没有救还真是难说了。
提高的心又往下降了,如果适得其反惹爷生气,那夫人不是更惨吗?
就在大伙儿忐忑难安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夫人动作迅捷的朝前,还搞不清她此举何为的时候,只听得砰一声,那阻止爷打人的轩辕真被摔出去了,而摔他的人竟是夫人。
看戏的下人们怔在原地,一时间还真搞不懂夫人为什么这么做?
拓跋尘则是挑眉,有此诧异的看着她,“有人要英雄救美,夫人就是这么回报人家的,想来这英雄的心在淌血了吧。”
安陵愁月无视轩辕真的存在,只是面对着拓跋尘道,“继续你先前要做的事。”
她指的事,当然是鞭打她的事。
自她身后起身的轩辕真看着她后背那条长长的血痕,心微微一抽,那一鞭等同于是他打落在她身上的。
他蓦然起身,挡在了安陵愁月的前头,“不关她的事,十皇子是我带走的。”
他的话音刚落,又得到一计重重的摔,安陵愁月冷冷道,“你没有资格再跟着我,滚回安陵府,我不想再看见你。”
对于背叛自己的人,她不会再有任何的信任。
轩辕真双目一黯,“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望着她冷漠的背影,轩辕真说不出心里有多难受,被在乎的人漠视原是这么叫人难过的事。
“难道拓跋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他忽然开口问。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安陵愁月怔了下后道,“我是很喜欢他。”喜欢他的纯真,他纯洁得旬张白纸,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黑点,但她却为他留下了那一点。
是她对不起小羽,对不起拓跋尘,所以她甘愿在这里受罚,这样她的心也会好过些。
她本是冷漠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视之无物,唯独小羽,他是唯一一个在她心里留下美影的人,他的存在代表了一个美好的世界,那是个她永远都踏不进去的纯洁世界。
所以,她想保护好他。
可是,她没有做到,是她让小羽有了可怕的回忆。
所以这个罚,她认。
☆、鞭刑(2)
她的话不只叫轩辕真黯下了神色,也叫拓跋羽挑高了眉峰,雪肤下映衬出的眉心红痣似更加鲜红了些,他忽地扔掉了手上的皮鞭,“两情相悦啊,本皇子没有道理不成人之美,更何况一个是我的弟弟,一个是我的夫人。”
他的话,很怪,是人都觉得这话听着超怪,但他却说得相当愉悦似的。
是怒极反笑吗?
所有人都做这样的猜想,唯有安陵愁月不这么想。
拓跋尘“贵为”妖孽,怎么可能会吃醋,他的话绝对不是反话,而是真的意思。
安陵愁月凛目凝神,忍着身上的痛楚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东西,不是你说送就送的。”
“本皇子是你的丈夫,丈夫即为天,天要你如何便如何,难不成你还想反抗不成?”早料到她会反抗的拓跋尘并未感到惊讶,而是自在的后退几步,稳稳而尊贵的在主位上落座。
“本皇子说过,本皇子的弟弟喜欢的东西,本皇子都会双手奉上,不管是物还是人,或者是你安陵愁月。”他勾唇,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套句你说过的话,有本事你就来反对。”
极为挑衅的话语,安陵愁月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七皇子既是如此‘明理’,愁月怎可叫你失望。”安陵愁月忽地挺直腰竿,唇边亦绽出一抹婉笑。
这样的笑容,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突然贤惠了。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但这感觉的确真的存在。
她天生长得“大气”,非要评论她的五官,也只能称得上“清秀”,但即使她的外表不出众,却胜在一股游刃有余的气质上,换句话说,她可以轻易的营造出她想要的气息。
而这时的她所体现出来的就是“贤淑”,就是“识体”,她的笑容莫名的叫轩辕真有些不安,也叫屋里的任何人都猜不透她想要做什么。
只听得,她清冷的声音在屋里回扬——
“妾身有负七皇子所托,未能将十皇子平安无事的带回府里,之于我的失职,我甘愿领罚。另则,本夫人决定随十皇子进宫伺候他。”
啊?
她不是死也愿成为“东西”送人吗?
怎么忽然做这样的决定?
在一室怔然,包括拓跋尘邪魅的注视下,她缓缓的与他对上眼。
“这个决定,是我‘决定’的。”她强调。
“哈哈!”拓跋尘仰头哈哈大笑,“本皇子的夫人果然与众不同,试问这样的夫人,本皇子怎么舍得送人。”黝黑的乌眸掠过寒芒,他的笑依旧在,可他的神情,却是诡异的,看似平静,却好似酿着风暴。
安陵愁月深知,这样的男人惹不得。
但,她的硬骨气就是叫她不肯服输。
她这样的宣告可能会得到他的反对——
“不过谁叫本皇子疼爱胞弟呢,既然我有夫人良谨得体至此,本皇子又岂可当那宠妾混球呢,既是十皇弟喜欢,那就送过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他的声音富有磁性,他的声音亦带着冰冷。
☆、鞭刑3)
这个男人,没有情。
这个男人,不是良人。
安陵愁月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亦有小小的失落。
他眉心的红痣,看似是多情,实则无情。
他下手,看不去力道不重,但绝对施压了内力,所以皮开肉绽是跑不掉的。
安陵愁月心下一冷,好在她打一开始就对这个男人无所寄望。
丈夫是天?
她嗤之以鼻,她的天是她自己!
“不,主人你不能去。”轩辕真骇然的爬起身,“不要去,不行……”他猛摇头。
安陵愁月权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或者说从她将他摔出去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心里就已经把轩辕真归为“陌生人”,看着她淡漠的神色,轩辕真心惊的意识到这一点。
他如遭雷击般的咬着下唇,隐忍的痛楚在眸心转动着。
她是第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是他亲手将她的信任打碎,是他亲手毁掉了两人之间的牵连。
轩辕真低下头,有些事他不得不按照安陵云雷的命令去做。
安陵愁月失望的睨了眼轩辕真低下的头,她以为能听到他的解释的……
撇开头,她突觉口干舌躁,背上的痛火辣辣的传来,她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然浑身是汗。
她皱着眉头,就是这幅身子太过于柔弱,所以她非常不喜欢它,不然这样的伤,她的意志力绝对是可以挺过去的。
她动了动手臂,可是……她却觉得它千金重,身体还有没有动作她已然没有任何知觉,突来的晕厥罩顶,她无意识的摇晃了下——
“夫人!”
只听到惊呼声,只听到仓皇的跑步声,然后……昏了。
意识模糊之际,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住,那人有一双赤裸裸的关怀和担忧眼神,那人……百分百不会是拓跋尘,因为她头一歪的时候就见那该死的家伙,仍旧在看戏。
那人……永远都是那幅讨人厌的样子。
都说嫁人要嫁灰太狼,她已经没机会选了,而又有谁来告诉她,嫁给一只妖孽,该怎么办?
“爷,夫人身上的伤很深,而且因为没有及时上药已经发炎,加上她之前身体上的其他伤处,虽有简单的用药处清理过,但又因为这最后的深伤牵引出来,只怕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复元了。”老大夫长这么老,从来没看见哪个姑娘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脸色苍白的安陵愁月。
素闻安陵夫人不过是副将送来的玩物,入了七皇府后就一直被扔弃在荒院,一次落水后突然性情大变,莫非就是变成自虐?
想想就觉得可怕的大夫摇摇头,根本就是他自己想得太可怕,人只会折磨别人,也不会弄死自己。
就拿他们的七皇子来说……冷不防的和一双漂亮的勾魂邪眼对上,大夫打了个寒颤之后,停止了冥思。
“老夫人先回去了。”提着药理箱,赶紧滚回家。
拓跋尘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睐着眼看着安陵愁月,就算她已经倒下了,那张脸还是不肯松懈,就连昏睡的时候都对周遭的环境如此不安吗?
☆、不要脸
那个抱她进屋的轩辕真正在外头守着,虽没有进来,但正拿一双眼睛瞪他,好似只他一有什么动作就会冲进来守护他的主人一般。
不过,这个护卫在主人的心里,已经不是忠诚的人了。
他勾唇,笑意很优雅,却充满了冷意。
这时,丫环把药端了进来。
“爷,这药大夫说了要趁热喝,让奴婢喂夫人吧。”丫环恭敬的说。
拓跋尘起身离开床畔,就见那丫环小心翼翼地喂着,但安陵愁月抗拒喝。
拓跋尘挑眉,望着她深锁的眉头,那里凝聚着对外人的不信任,因为没亲眼证实,所以不轻易张口,怕是毒药?
有意思。
这个安陵愁月随时随地都是戒备以待。
“爷,夫人她这……”丫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不安的望着自家主子,就怕他责罚自己。
拓跋尘挥手让她离开,而后他走到床畔,弯腰低头——
“你要干什么,离她远一点,你伤她不够吗?”
外头的轩辕真大喊。
拓跋尘邪妄一笑,“她是本皇子的女人,本皇子想怎么折腾她是本皇子的自由,你……”他手一挥,双门掩住,也将那张气急败坏的俊颜关在了门外。
“什么都不是。”
门虽关着,这几个字还是飘入了轩辕真的耳里。
他低着头,有些无力的站在那里,他不是什么都不是……但对现在的安陵愁月来说,他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里指责拓跋尘,他突然对自己先前的理直气壮而感到羞愧。
屋内,拓跋尘压低着头,薄唇摩擦着她发白的嘴。
“本皇子的夫人,本皇子自己来爱怜,你说是吗,我的夫人。”
那唇,轻轻一颤,羽睫微微一动,她像是要做些什么,奈何身不随心动。
他轻轻一扯唇,“夫人,这般有心无力的感觉,不好受吧。”
他很可恶的说着风凉话,叫黑暗里的她气得牙痒痒的。
忽地,她的唇上一凉,她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却感觉唇上传来湿热的感觉。
有人在吻她。
这个气息,这种感觉,这个香味……该死的拓跋尘。
那唇又离开了,紧跟着耳畔响来他欠揍的声音。
“放心吧,我的夫人,你的价值还很远,让你就这么死掉了多可惜,乖,好好吃药呵。”
药?
不,她谁都不信任,除了她自己,她不会随意张口吃别人的东西,除非她清醒——
可,唇上突地一能。
她的唇微微一抖,发出一声痛苦的呓音。
趁着这个空挡,拓跋尘撬开了她的红唇,以唇将嘴里的药哺进了她的嘴里。
她还是在抗拒。
她不啃吞咽下去。
那么这个吻……变得既火辣而充满挑逗性,他的手随之在她身上游移,很快的这幅身子有了反应,她忍不住的发出几声嘤咛,然后,药,入喉了。
然后,不意外的——
呛到了。
安陵愁月睁圆了一双本不大的眼睛,双眼布满血丝的死瞪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不要脸!
这是她眼里传达出的信息。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拓跋尘还毒
他起身,随意抹去唇边的药渍,那动作迟缓得近乎挑逗,他举手投足间的举止因那邪魅的眼神而充满了媚惑。
“夫人连昏睡都如此倔强,真是不可爱。”
这辈子,她最不可能扯上边的就是“可爱”,她也不屑,安陵愁月冷冷的回他一眼后,不置可否。
“能得本皇子亲嘴喂药,夫人还真是厚福不浅呐。我的第一次就这么献了出去,对象还是个其貌不扬的普通女,真是遗憾。”
说是这么说的,他的表情倒看不出有任何遗憾的样子。
所以,他的话要打折着听。
“还真是辛苦七皇子了,愁月真是三世修来的孽缘才能遇得到这样的‘福气’。”说话的同时,她推开他,困难的坐起身,背部突来传来一道剧烈的疼痛。
她吃痛一声,又跌回□□去。
突地,脚腕上传来一个力道,下一刻只听得一声闷哼,瘦弱的身子被迫翻趴着,安陵愁月呲着牙回头瞪他,这个男人居然毫无预警的将她的身子翻过来,叫她挨了一计闷撞。
真是可恶至极。
他无视她的瞪视和愤怒,迳自粗鲁的扯落她的衣衫,麦色的背部上布满大大小小伤口,但在那条新鞭出来的裂痕下,又都失色了。
这条最新的他的杰作,轻易的盖过所有的小伤口。
拓跋尘的眸心闪了闪,随即露出一抹笑,“夫人的美背还真壮观。”
一个女人居然能忍受身上有这么多的疤痕,倒叫他意外了。
不管她再怎么倔强,终究是个女人,没想到……
安陵愁月侧着脸,望着门口,那纸墙里映出一个身影,是轩辕真。
他一直站在那里?
蓦地,她感觉到背后抽痛,她回过神来,却对上拓跋尘不怀好意的笑。
“夫人,很意外外边的男人一直站在那里?那可是个背叛你的人,为他留心可不值得。”他漂亮的指甲顺着那伤口上下刮着,力道虽轻,却足以让她冷汗直流。
她咬着唇,神色惨白,从食道里涌上的冷寒叫她意识有些迷糊,但她却不示软。
他双目一凝,不悦在眸心一闪而过,手中的力量也因此而略为加重……
“唔……”细微的痛苦声自她的唇间溢出,他听在耳里,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就在那抹疼痛蔓延至全身,她为此而要昏厥时,他忽然低下了头——
淡淡的轻吻落在伤痕上。
安陵愁月骇然。
他发哪门子疯?
她动了动身子,想离开他亲昵,他的大掌却选在这时扣住她的细腰。
她轻颤,他的手心很柔软,根本不像是练过武的人,他的力道很轻,却叫安陵愁绷紧了身子。
天下间最可怕的敌人,“拓跋尘”就是它的代名词。
“快点好起来吧,我的十皇弟可还需要你的照顾,那药……”他突地起身站直,安陵愁月周遭的热气因他的离开而迅速的转为冰冷。
“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本皇子不介意随便找个人以方才的方式来喂药。”
语毕,他转身离开了。
安陵愁月像个打完仗的战士般,软绵绵的趴回□□去。
这世上,怕没有什么东西比拓跋尘还毒了吧。
☆、连师兄都不信任吗?
夜幕低垂,天色渐晚,安陵愁月趴睡在软□□睡着,突地,外头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嘿,轩辕真你怎么在这里,小师妹呢?”
是洋澈的声音,他依旧中气十足,看来今天不管在大皇府里遇着什么事,都全身而退了。
安陵愁月眉眼稍稍一缓,她从来不怀疑洋澈的能力。
那家伙,别看他的行为跟个孩子似的,也有深沉的时候,有那种眼神的男人,不会是个单纯的人。
真正单纯的是拓跋羽,那个她没有保护好的孩子。
她抬眼又望了大门口一眼,虽隔着门板,她还是清楚的感觉到轩辕真的执著。
他已经守在那里五个时辰了。
而且这之中没有离开过半步,安陵愁月微微一皱眉,莫非他连三急都不用解决?
她闭起眼,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生他的气了。
可是轩辕真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是有什么苦衷?
如果只是安陵愁云雷派来当“卧底”的“间谍”,他功成身就的也该回去安陵府了才是,为何又跑过来守着自己?或者是安陵云雷叫他这么做的?
“她在里头……受伤了。”
她听到轩辕真有些沙哑的声音自门板后传了进来,那声音里的担忧和内疚,是那样的明显,叫人都忽视不了。
“什么?受伤?”
跟着是洋澈的大叫声,下一刻,她屋里的窗户被粗鲁的推了开来,然后……洋澈又跳窗户了。
“大门没有锁,你为什么就这么爱跳窗?”她冷冷地瞥向已闯进屋里的洋澈。
洋澈指指大门,再指指窗户,最后说,“三更半夜闯入有夫之妇的屋子里,还是低调点好。”
说罢,他重重的点头,非常欣赏自己的识大局。
眼前的安陵愁月看起来和往常无异,只是脸色比较我白一点,他的视线再往下,当看见她身上只着一件肚兜,外头罩着件碧色的薄纱时,脸微微一红。
“这府里到处都是眼线,你跳窗的事情估计已经一传十了。”她的话绝对不夸张。
经过上次宁静娴的事后,她对这府里的下人也有了见解。
他们也是爱凑热闹的,也是爱传八卦的,不愧是拓跋尘养出来的。
洋澈在床畔边坐下,他自怀里掏出一颗墨绿色的丹药,“来,张嘴,这可是宝东西,我临出门前从师父的丹炉里偷出来的,本来想着嘴馋的时候吃,没想到用到正经处了。”
说着,他的手指便抵到了她的唇间,半哄道,“小师妹,药要乖乖吃。”
他的大眼睛,真的很好看,里头闪着真诚,似乎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也没有任何掩饰的痕迹,加之她的鼻子一向灵敏,并未闻出有任何异味,于是便也放心的启唇含了进去。
哪知,才抬眉,不期然地对上洋澈幽幽的哀怨表情。
“小师妹,你连师兄都不信任吗?”
他心一震,她掩饰得很好,他又何以看出她的迟疑?
她的思绪百转千回,但却都是一秒间的事,怎么可能……
☆、觊觎他人的妻子,是要天打雷劈的(1)
“小师妹,你怎么受伤的,是那个大皇妃下的手吗?我就说了不要进去,那个大皇府里好可怕……”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瑟缩了下。
“那个可恶的大皇府把我骗进松花林,你都不知道我去的时候,那里有多漂亮,百花齐放真是难得的景致,可是却被一个恶心的男人给破坏掉了,那个男人是长得很美啦,但他是男人耶,我怎么可能对他有兴趣。还好师兄我的功夫够到家,不然就被人扒光了送上钻板任人凌辱,说起来小师妹你也不够厚道,怎么怎么跑回来了,也不担心师兄我,还是师兄我够江湖义气,从魔爪中逃脱不忘回寻你,这一寻真要不得,那个大皇妃她……”
他念叨到激动处时,猛一看向他的小师妹——
“睡了?”
他茫然地眨眨眼,他说的不生动吗?难道小师妹不觉得“惊心动魂”(此词是洋澈自己编的,若要问为什么,只因他觉得惊心动魄不顺口,所以改成魂,好学生不要乱学……)吗?
本来很想把她喊醒的,可是一瞥看却看见她薄蚕纱下的惊人伤痕后,抿住了唇,他的眼神也因此而变得犀利起来。
那样深的伤痕,就算是男人都未必都承受得住,大皇府的人……他要回去宰了那皇妃。
他改坐为站,凛气凝神,双手缓缓向下推出,一股无形的波自掌心而出,如月光般洒向了她的背部。
运气替她疗伤的洋澈注意着她的脸部变化,就怕稍一个用力会弄疼她,看着她微蹙的眉头,他的心都跟着紧了紧……突地,她的眉眼松了。
更奇异的是,她的嘴角扬起来了。
洋澈忍不住跟着咧开嘴,愉悦的心情不言而喻。
小师妹,笑了。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的脸,直到她渐入安眠后才收回手。
小师妹部算睡得比较沉了。
他小心翼翼的替她盖起了薄被,拓跋尘还算是个男人,知道小师妹有伤,不仅给了最轻的薄纱衫,还给了最轻的薄丝被,总算还有身为人夫的自觉。
此时的洋澈要是知道那道伤就是拓跋尘下的手,只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坐回床头,双手放在屈起的膝盖上,脸则侧放在手背上,就这么盯着她瞧。
奇怪了,小师妹长得既不美也不俏丽,性子既不活泼也不可爱,神情既不丰富也不笑靥如花,他为什么就是会思念她?
他虽然久居山上,但是也常下山走动,阅女无数,虽然没有任何的雨露承情,但是嘛……他幻想中的娘子可是超级完美,宛如天仙,性情温顺大方,动静皆宜……
绝对不是眼前的这形象。
可是——
他的身体像是脱离意识般的往前倾,等他回神时,他瞪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麦色小脸。
他偷亲她?!
他是色狼哇……
其实不是,他只是心动了,毫无理由的心动了。
但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所以他的举动是人神共愤的,是不可原谅的,是要天打雷劈的!
☆、觊觎他人的妻子,是要天打雷劈的(2)
他遗憾的想退开,不期然的,她却张开了双眼。
尴尬……
洋澈挠了挠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当接触到她转冷的眼神时,他双手举过头的后退,干笑道,“嘿嘿,小师妹,这不能怪师兄的,是你太漂亮了,真的。”
他不是采花贼啊。
“敢情是我的错?”她冷冷的反问,脸因为半趴的动作而变得有些畸形,她不信这样的脸还能美丽到哪去,何况安陵愁月从来都不漂亮。
这个借口很蹩脚。
安陵愁月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面有异色的他一眼后,缓缓闭上眼,“我要睡了,你别吵我了。”
“哦,我不吵,我这就出去。”
这一次,他滚得有些仓促,按原路回去,可是砰一声,他不是帅气的跳过去,而是摔落屋外。
手脚都不利索了。
他像个做错事而又忘记要擦嘴的孩子似的,失魂落魄的走到轩辕真身边。
“她怎么样了?”
轩辕真略显焦急地问。
洋澈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我才要问你是谁把她打成那样的?一定是那个大皇妃吧,我就说了不让她进去……”
“是拓跋尘。”
“什么?”
“拓跋尘伤她的,是我害的。”轩辕真低下头,默默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眼里有着愧疚,“我不配保护她。”
“什么你害的,说清楚?”
轩辕的认领猛地被人揪起,他吓一跳的抬起头,却见洋澈的眼神变得很凌厉很恐怖。
这人……也有认真的时候?
眼里闪过一秒的怔愣后,他随即明白,是因为在乎安陵愁月吧。
他微一扯唇,就算没有他,她的身边还有这个对她真心实意又不会害她的师兄……
“我很羡慕你。”他忽然说。
“什么莫名其妙的废话,我要听重点,她到底为什么伤成那样,如果真是你害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小师妹可是个帅气的女人,怎么可以躺在那里。”他很火大。
本来想跑去大皇府烧一把火算是替小师妹出点小恶气,结果那伤竟不是大皇府的人造成的。
“她……是我害她承受现在这样的痛楚的。”最后,轩辕真只是这么说。
他的话音才落,下颚处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对方的力道大到足以让他一个大男人倒地。
洋澈并没有就这样放手,他弯腰揪起轩辕真的衣领,眼神如野兽般凶狠。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小师妹。”
他的话是那么的坚定,眼神是那样的认真,轩辕真低下头,“我很羡慕你。”可以这样一心一意的对她忠诚。
这是他想做,却又无法做到的。
他话里的无奈叫洋澈怔了怔,随即他像有冷静了似的放开他,“如果不能真心实意对她好,你就离开吧。”
虽然他轩辕真说的不多,但他可以听得出来,这样的结果并不是轩辕真想要的。
但那又如何,他已经伤害了小师妹。
一个注定无法真实的人,留下来也只是让两个人都不高兴,与其如此,还不如断得干干净净。
☆、我要听真话,如果你还在意我
轩辕真的身子轻颤了下,离开?
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他望着那扇门,他和她之间永远都隔着这扇门,他很想像洋澈那样,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推开它,但也能从侧窗爬进去。
可是,进去了要说什么?
听她说那些无情的话?
“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青白?”
洋澈的话叫他拉回神志,他摇摇头,露出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苦笑后,忽然转身落漠的要离开了。
洋澈眨眼,伸出手勾住他的后领。
“你在演哪出,干嘛把气氛制造得这么压抑,有什么事直接说了不就好了吗?瞧你这憔悴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他也许看上去大而化之,但也不是没神经的人,洋澈微一使力,叫轩辕真无法离开。
他看得出来这人对小师妹有情的啦,按理说有情的话就是他的情敌,可是偏偏他这人心肠好,见不得他人这么意志消沉的样子,连胡子都不知道要清干净,本来生得不错的脸,变得又脏又白,还双目无神……
真是浪费了那么一张俊脸。
要是把轩辕真扔到那变态松花林,估计也很得那男人喜欢吧。
想到自己经历过的那件事,洋澈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他还是头一次看到那样叫人震撼的场面,三个男人伺候一个男人……
猛摇头,再摇头,继续摇头,确定把那画面摇得干干净净后,他听到轩辕真说。
“我……”
“说吧。”他很认真在听诶,“有什么问题讲出来,大家一起讲办法解决,我猜你应该不是故意要伤害小师妹的,是不是受制于人了?
他双手抱胸,“难道是那个七皇子?老实说,我看那人的笑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会受他威胁也很正常……”
“不是他。”轩辕真打断他的话,“算了。”他还是离开好了,免得站在这里也只会惹安陵愁月生气。
长腿才一迈,衣领又被拉住,他回头,安陵愁月的门霍地被打开了。
“是安陵云雷。”
清冷的声音叫洋澈咧开了嘴,“小师妹,你咋起来了呢。”人一溜烟的就窜到她的身旁,完全忘记自己夺吻的事。
或者,他其实是故意不去提那件事。
洋澈想都没想的脱下自己的外衫,抖了两下后披上小师妹的肩头,由于她的伤在背后,怕自己的粗衣会弄疼伤口,所以就把外衫倒披在她的前头。
早在轩辕真听到她的声音时,轻子便轻轻一颤,但看见月光下那潺弱而苍白的安陵愁月时,他眼里的愧疚更加的浓了。
“你还是不打算说吗?”
安陵愁月冷冷地问。
她的眼神很清冷,却叫轩辕真明白,她已经没有先前那样对自己强烈的怒气了。
“安陵云雷他拿什么威胁了你,是不是?”安陵愁月往前几步,走到轩辕真的面前,她犀利的眼神牢牢锁住轩辕真的眼睛。
“我要听真话,如果你还在意我。”
听到这话,轩辕真的脸忽然微微一抽,静默之妙之后,他说,“是我爹,我爹根本没有死,他只是被囚禁起来,安陵云雷怕我背叛他,所以一直留着这一手。”
☆、轩辕真,堵住他的嘴
虽然已经料到是这个可能,毕竟她前些时候才叫轩辕真去查他父亲的死因,当时她的直觉就是有问题,只是如今听到这样的答案,她还是诧异极了。
安陵云雷竟然如此大费周折,难道他就没有自信能得到轩辕真百分百的忠心吗?或者说安陵云雷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这件事是你自己查出来的,安陵云雷还没有和你摊牌,是不是?”
轩辕真点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拿我父亲的安危当赌注。”
“你爹被关在哪里,我们可以去把他救出来。”洋澈说,“小师妹,这件事可以交给为兄。”
安陵愁月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你负责查他父亲的下落,轩辕真你继续跟在我身边,我的一切事情你照样带给我父亲。”
轩辕真看着她,眼里有些感动,“你……不怪我了?”
安陵愁月轻轻扯唇,“你也是不得已的,没有什么好怪不怪的,如果不想受制于人,那么就要努力从别人建立的威胁网里挣脱出来,明天我可能会进宫……到时候宫外安陵府的事就交给你了,洋澈。”她转过头对着洋澈说。
“轩辕真的父亲,务必要救出来。”
洋澈慎重的点点头,“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我和他一起去救我爹。”轩辕真说。
安陵愁月摇头,“不行,你要和我进宫,别忘记了你现在所扮演的身份,你是安陵云雷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
轩辕真低下头,声音透着无奈,“是。”
“对了,小师妹,师兄决定要替你报仇。”洋澈的眼神转冷,一幅要将伤她的人碎石万段的凶狠样子。
安陵愁月白他一眼,“这件事和拓跋尘没有直接关系,这伤等于是我自己下的手,你要找谁报仇?”
洋澈茫然地眨着眼,什么意思啊?
“你们俩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我累了,不要再站在这里扰人了。”她有些不奈的说,“吱吱喳喳的,叫我怎么好好休息。”
是嫌他话多吗?
轩辕真双颊一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师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们哪是吱吱喳喳啊,我们这是在沟通,交流可是促进友谊的最快通道之一,我跟你说……”
安陵愁月掉头入屋,“轩辕真,堵住他的嘴,把人赶走。”
轩辕真自然是照做的了。
安陵愁月阖上门,洋澈的声音已经渐行渐远,她的耳根子也清静了几许,真不知道这个洋澈是吃什么长大的,废话总是那么多,有他在的地方,总热闹得像菜市场。
就在她要上床休息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而后是敲门的声音——
“夫人,您歇下了吗?爷叫我送些东西过来。”
拓跋尘能送什么好东西过来?安陵愁月不抱幻想的开了门,就见那丫头拖着一块拖盘,那上头有一件粉红色的衣裳。
“这是咱们琉璃国的规矩,皇族间互赠小妾的话,要以粉色衣服作喜袍进入新家。”所以琉璃国里最叫女子讨厌的便是粉色。
☆、两男一女的夜晚(1)
安陵愁月示意丫环将衣服放在桌子离开后,便掀起那件粉袍,做工精细,印有彩蝶,难得的是袖边还都是蕾丝作饰,为这件喜袍添了几分女人味。
但是,她不喜欢。
拓跋尘,那个男人,当真是如此无情。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算了,她想这些做什么,越想只会叫自己的心越堵。
打从今天他宣布要将她送给拓跋羽时,她的心就一直紧得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虽然说她自己原也有这个打算,毕竟大皇妃的话,她还要记着。
大皇妃……要她当杀手。
而这要杀的人,便是宫里的人。
所以,她一定得入宫。
但就算入宫是她自己的选择,拓跋尘有必要送来这件粉衣吗?
还赠送小妾的象征?
安陵愁月抿唇抓起了那件衣裳,刚要有所动作时,有人推开了侧窗。
“谁?”她猛侧过头,那人已然跳进屋里了。
“是你。”
安陵揽月!
她有些惊讶的放回那件衣裳,“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