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虫,快起床了。”
安好是有起床气的。
她撅着小嘴,很不情愿地将眼睛睁开,只看了吕嫣一眼,便用胳膊将眼睛挡住了。
“哎呀,让我再睡一会儿。”
吕嫣自然是不会容忍她的,伸手便将她身上的被子全部扯了下来。
屋子里倒也不冷,只是到底是在被子里呆久了,安好实在是不大适应,身子立马弓得像只虾米,口中哀嚎。
“小妈,你干嘛呀?”
吕嫣拉起眼前还没睁眼的小人,伸手就解开了她的睡衣。
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安好忍不住大叫。
“小妈。”
“快起来,穿好。”
*裸的小安好这下可彻底清醒了,怀里抱着吕嫣塞给自己的衣服,欲哭无泪啊,只剩下继续哀嚎了。
吕嫣心情倒是好极了,嘴角上挂着笑,伸手摸了摸小安好的一头乱发,便哼着小曲出门去了。
望了一眼吕嫣美丽的背影,安好咧了咧嘴巴,一头扎在了被子里,吭唧起来。
“果然啊,越美丽的女人越可怕。”
吕嫣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女子,面容已算得上倾城,品行又是百分百好。与自己的父亲相比,她实在很年轻。在那样的年头里,年近四十的老师娶了自己二十出头的女学生,这足以成为众人喜好论及的事情。
在安好儿时的记忆里,出现最多便是吕嫣。
那时,爸爸的工作总是忙,没什么时间陪伴自己。而吕嫣,她是爸爸请来陪伴自己的家教姐姐。只是第一次见面,安好便喜欢她了,好喜欢她笑起来温柔美好的样子。渐渐地,每一天的分别都成了小安好忍不住哭闹的时刻。再后来,吕嫣终于成了自己的继母。
小小的安好并不懂得爸爸与吕嫣的结合会是一件惹来口舌的事情,她只是开心,终于,自己也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被妈妈牵着手上学去了。
快乐也许真的很多,可辛酸和委屈也一样不少。吕嫣是从不让自己受委屈的,可周围人的眼光却是安好逃不掉的。
再婚倒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师生之间的忘年婚恋却还不是那个时候的人所容易接受的。一路走来,陆家的每一个人都不容易。
每每想起这些,安好的心都会微微的抽痛,倒不是为了自己。自己是幸福的,至少爸爸和小妈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幸福了。
吕嫣所执着的爱情,直到现在,安好也还是不能完全明白。优秀如她,美丽如她的女子竟会为了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男人舍弃无数,甚至众叛亲离。
因为没有办法接受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离婚男人做女婿,也因为受不了来自周遭的口舌与眼光,一气之下,吕嫣的父母与她断绝了来往。
那个时候,吕嫣才只是个青春刚刚盛开的小女孩儿而已。可她却很坚强,所有的苦痛都全数忍耐下来了。
安好还记得大学入学前的那一夜自己与吕嫣的那一场对话。
要离开家,安好是舍不得的,一直霸着吕嫣,不肯让她回房。小脑袋枕在吕嫣的胳膊上,安好觉得踏实幸福。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一个再婚家庭的小孩子要再比她幸福了。吕嫣给她的全部或许是出于对陆允恒的爱,可对于需要一个母亲的安好来说,一切却真真是一场难得的幸福。
对安好来讲,吕嫣也像是朋友。小孩子的成长,心理变化总是极其微妙的,特别是女孩子,特别是如安好这样有着童年阴影的孩子。她总是敏感得可怕,总像一只容不得太多触碰的小兽,时常胆怯着,也时时胜过旁人忧心。
每每有心事的时候,安好都会更加庆幸,幸好有她,幸好是她,幸好是吕嫣。
安好在吕嫣的腋窝下蹭了蹭,鼓着小脸蛋,并不高兴。
十年的相处,吕嫣自然是懂得她的。
笑着摆弄着安好头上的发,吕嫣轻轻地说,“怎么,小家伙?还没出门呢,就舍不得了?”
安好抽了抽鼻子,眼中闪着晶莹。
“小妈,对不起。”
吕嫣捏着小安好的下巴,让她仰起脸来看着自己。
“说什么呢,小东西?怎么还掉猫崽儿了?来我看看,看看要不要却去取个盆来接一接。”
“小妈。”
安好哽咽着喊她一句,又扎进了她的怀里。
吕嫣心疼地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着,“怎么了?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怎么这么没有出息?我们安好最坚强了。”
安好的泪水还是停不下来。
“小妈,小弟弟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吕嫣心头一震,随即强烈地抽痛起来。
没有一个女人不愿意做妈妈的,可自己已经是一个妈妈了。眼前的孩子也是需要她的。
吕嫣在安好的头顶吻了两下,将她抱得更紧些。
“小妈,我爱你。”
那一晚,安好就一直在吕嫣的怀里睡着。
梦里,一个脸蛋圆嘟嘟的小男孩儿走得像一只可爱的小企鹅,胖胖的小手臂张开着,慢慢地向着自己来。
“姐姐,姐姐,我要妈妈,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妈妈?”
整整一夜,安好都一直这样梦着。醒来的时候,额头上已满是汗水。圆圆的眼睛呆呆地望向天花板,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就在高考过后的不久,安好知道了那个秘密,那个陆允恒和吕嫣想要瞒她一辈子的秘密。
原来安好中考的那一年,吕嫣是怀过孕的,并且是个男孩子。因为怕影响安好准备考试,谁都没有告诉她。想着等到显怀的时候,再将安好送到爷爷奶奶家住些日子。安好爷爷家离学校近得很,小丫头应该也是不会怀疑的。
人想不如天想。意外还是发生了。
小安好这个人总是迷迷糊糊的,时不时丢落些什么,吕嫣总是要跟在耳边提醒。
那一天,安好要测验,却忘记了带上圆规和尺子,就在楼下喊吕嫣送下来。
吕嫣看着时间来不及了,电梯又迟迟没有上来,干脆走楼梯下去,毕竟家里也没有几层高。
安好从吕嫣手里接过东西的时候,就发现她脸色不对,白白的,没有什么血色。
“小妈,你不舒服吗?”
吕嫣笑着摸摸她的头,“乖,小妈没事的,快走吧,要不考试该迟到了。”
看着安好在转角处笑着向自己挥手转过去,吕嫣眼前一黑,就晕在地上了。
地上渐渐出现一圈暗色,并且越来越大。吕嫣静静地躺在那里,白皙的皮肤和眼角的泪水在阳光之下,是那么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