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果是伤痛或是遗憾,总是没有人愿意去主动触摸。人之本性,不能全然说成是去追求安逸,倒也没有人真的勇敢到愿意时时用伤痛去考验自己。
我们长大了。
成长之中,记忆也便随着时光的流转丰富起来,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刻骨铭心的伤,伤着伤着,痛就真的成了永恒,时刻停在开始的那个地方。无论何时何地,你再次想起,便又是注定了彻夜难眠。
“崔法法,你总是有办法让我想起你,永远也忘不掉你。那你,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你偶尔也还会想起我吗?”
自法法离开以后,安好便养成了写两本日记的习惯,一本给她,一本给他。
“法法,怎么办?这么久了,可我还是喜欢何平。我知道的,他不会爱我,可我却还是管不住自己。”
“法法,我真的好想你。再也没有人能够懂得我的心情了,包括小雨,她没有机会懂。有关何平的事情,以前是不能对她提起。而现在,就算她不怪我,可我还是会愧疚,会不忍心。”
“现在,我只有这一本日记。”
窗外起风了,粉紫色的窗帘微微飘动着,似仙子轻舞着的衣裙。那还是法法刚入校时选的,安好始终不舍得换掉。还记得,她总是说,寝室里原来的蓝色窗帘丑死了,像极了医院里的,令人提不起精神来。
此刻,窗帘还在动,颜色也丝毫不见褪,而它掩住的却已是属于一个人的孤寂的夜。
安好一直盯着看,出了神。
一整夜迷迷糊糊地梦着,始终没有睡实。安好醒来的时候,甚至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样爬到床上去的了。
再没有一个人会在自己睡了的时候,半拖半抱地将自己弄回床上,而自己累到气息不稳了。
安好翻了个身,望着旁边空荡荡的床铺。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的,好像主人不过是离开几天而已。可她却是真的不再回来,一切不过是安好做出样子想要安慰自己而已。
法法喜欢干净。安好几乎是每隔一周就换一次被单和枕套。床单的颜色也永远都是她喜欢的小碎花图案。各种颜色的,安好都挑选过,总是要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仿佛那样,两个人就一直还是在一起的。
回想起梦里的情景,她还是甜甜地笑着,刘海有些长了,刚刚好搭上了她的上眼皮,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觉得不舒服。她一向是个喜欢干净利落的女孩子。安好有些担心了。
“小安好,人这一生,留下其他的东西,都还可以说是学到了或是赚到了,唯独这遗憾是要不得的。”
梦境很真。安好真的觉得她就在自己的眼前,笑得那么明媚。不同于其他的梦,她所说的字字句句,安好竟也都记得真切。
安好在床上滚来滚去四处摸索了半天,才将手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闭着眼睛,安好一口气按下了那一串数字。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刚刚睡醒,声音不同于平日里的清脆,此刻,竟是有几分慵懒,微哑却更具磁性。
可听到他这样问,安好却失落极了。安好真的好希望,有一天,他仅通过呼吸的频率便能够认出自己来。
“是我呗,学长都忘了我啊?”
何平从床上坐起来,清醒了很多,头却还是痛。
昨晚,他有应酬,喝了不少的酒,多亏张美姗借口有事提前去接了他,要不可能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那些人实在是能喝,个个都是海量,而且三样全都会。
“哦,安好啊,你怎么换了电话?”
“那是因为学长根本就没想过找我,当然不知道我换电话。”
听她这样不合情理的小逻辑,何平忍不住笑了出来,却也不打算与她争辩。这小丫头常常如此,何平也都随她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好面对何平时的感觉变了。她不再胆怯,只是稍稍比面对旁人时多了两三分敏感。或许是因为已然知道是得不到的,安好总是更愿意去试着与他成为朋友。尽管那样的感觉并不好,是痛的。可若是只能从他的生命中退出而不留下任何痕迹,那是安好更加不能接受的。
至少,要让他记得自己。
“好啦,知道了,是学长忙忘了,忘了安好了。这样是不对的,请安好同学批评。”
安好嘿嘿地笑了几声,心里却庆幸得很,庆幸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怎么?找我有事吗?”
“学长,是有关论文和答辩的一些问题,我想问问你。学长什么时候有空啊?”
何平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也想不起自己最近有什么要紧事了,索性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只要不是上班时间,随时都行啊。”
“不会耽误学长吧?”
何平笑着,是真的很开心。仔细想想,自己真的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那个小丫头了。
“我还害怕耽误你呢。”
安好低着头,摆弄着被角,心里甜甜的。
“何平,你起来了啊,早餐做好了,快出来吃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美姗的声音,甜美清脆,真是好听,其中似乎还掺杂着笑声。
心上一场骤至疼痛,就连呼吸,安好都觉得困难。她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无声的眼泪刹那汹涌。
“学长,我还是耽误你了。”
没等何平反应,安好便挂断了电话。心中还有那样一句,却只能够告诉自己,“你身边的不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倒是莫名其妙,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
抬起头来,看到一脸笑容的张美姗,何平一拍脑袋,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