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小秋风”嗖地从窗外刮进来,窗台上已多日未进水肥的小仙人掌不幸坠于窗下。
啪叽。
盆盆摔得粉碎。
“陆安好,你疯了啊,大冷天的,开那么大窗子干什么?”
陆安好转过身来,撅着小嘴吧,一脸哀怨地看着刚刚从卫生间里冲出来的崔法法。
这丫头,裤带还没来得及系好。
不雅,不雅,实在不雅。
被安好这陌生的小眼神一看,法法有些慌了,连裤子也顾不得整,连忙蹲在了花盆的残躯之前,深情独白起来,一脸无比虔诚的样子,声音甚至几度哽咽。
“可怜的大毛……我可怜的大毛啊,别怕……有姐姐呢……有姐姐在……你替姐姐吸收了这么久的辐射,虽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但姐姐我还是会善待你的……既然长痛不如短痛,姐姐这就把你扔垃圾桶里,赶明儿,姐再买个新的接替你好了。”
听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安好忍不住鄙视之,大呼“变态”。
帮大毛处理好身后事之后,法法没有躺回自己的床上,而是直接钻到了安好的被子里。
“喂,陆安好。要不咱俩明天把我那张床退了吧?反正也很少用到,干嘛花那份冤枉钱?便宜了谁也不如便宜自己啊。”
陆安好没有说话,只是一脸鄙视地白了法法一眼。心中暗想,这样的非地球生物啊。
“哎,别在心里骂我啊,咱俩可是同道中人。”
安好气结,“谁跟你是同道中人啊?”
崔法法却贴得更近了,呲着一口小白牙,一脸小奸相地媚笑。
“也对吼,不是同道中人,是同床中人。”
这一回,安好几乎气断。
法法却还是不打算放过陆安好。
“小丫头,怎么样?郁闷了吧?叫你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安好大声哭喊,一头扎紧催法法的怀里。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啊?谁管你啊?刚刚不还一脸无所谓地说绝对对他没意思嘛?”
“啊,法法。”
崔法法将某人从自己的怀里揪出来,佯装一脸厌恶的样子。
“喂,虚伪的家伙,别把你的大鼻涕弄我一身,真恶心。”
安好又难过又气她,憋着小嘴,委屈极了。
“崔法法,崔法法。”
“我的大小姐,叫我干嘛?那刚刚直接承认也喜欢他不就好了?”
安好叹了一口气,又蹭到她的身边。
“不就好了?怎么可能好的了啊?除了你之外,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听她刚才的意思,她似乎是真的很喜欢何平。你叫我怎么开口啊?”
“所以呢?你打算放弃何平?”
听到何平的名字,安好一下自己动起来,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当然不会放弃。”
崔法法侧过身来,一脸无奈地看着胸口阵阵起伏着的小安好。
“小安好啊,那她还不是早晚都会知道,啊?”
安好低下头,咬着嘴唇。
“可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啊。”
法法似乎有些激动,也坐了起来。
“谁说会失去啊?要是真的如此轻易失去,那样的朋友还不如早点划清界限。”
听到这里,安好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她歪过头来问,“真的吗?”
“本来是真的。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你这罪名又加了一条啊,欺骗。罪名大大的哇。”
安好大叫,将被子蒙在头上,不再说话了。
见安好很久不再动了,崔法法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打开床头灯,预习起明天高数课的内容。
刚刚看到定积分的定义时,身旁的某女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机器人一般,以最快的速度坐到了书桌前,再次拿起那支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的大钢笔,刷刷写起字来。
望着安好半趴在桌子上瘦弱的小身影,法法不觉摇摇头,轻叹一声。
陆安好人倒是坐着,其实脑袋已经不大清醒了。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早已超出了她的负荷。
陆安好从来不会选择。
小的时候,安好很喜欢钢琴,时常趁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拿了钥匙,跑到上锁的琴房里,生涩地弹上几段从李赞那里偷学来的短暂音符。
年少的孩子总觉得自己的行为还算隐蔽。可没过多久,陆爸爸还是发现了。
那一天,安好这一生也不会忘记。那是爸爸第一次对自己发火。舍不得伤害了安好,爸爸就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红红的掌印留在陆爸爸的脸上,那样的刺眼。
向来儒雅坚韧的男子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很久很久。小小的安好趴在门上独自抹着泪水,屋子里静得恐怖。
好多事情,八岁的安好还并不能够懂得。她只是知道,这一辈子,她再也不会做爸爸不喜欢的事了。
打那之后,安好似乎很惧怕去做一些决定。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她也会去征求爸爸的意见。
回忆起往事,双眼酸涩得很,安好很努力很努力地将泪水困在眼里,对着镜子,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
一双温暖的小手落在安好的颈间。
“小安好。敌人呢,我们要各个击破。”
从镜子里看着法法一样红红的眼,安好心里暖暖的。
所谓知己者,相识总是不论长短。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走进安好的心里。或许,她总是害怕自己又被抛弃了吧。
安好倚在法法的怀里,仰起脸来。
“什么各个击破啊?”
“你的情敌啊。”
安好还摸不着头脑,崔法法同学早已将一摞A4纸拍在书桌上,一脸严肃的样子,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小化身。
“咱们先从张美姗开始吧。我早有准备了。”
安好大致翻看了一下纸上的内容,大脑思维瞬间崩塌,嘴角也微微抽搓着,神似面瘫。
“别看我。不知道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