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赞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才勉强合上眼。
安筱瑶的这一招,他到底没有想到。事情还是越发复杂起来,依安好的性子,事情可能还会更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了写字台上,暖暖的,李赞微微皱了一下眉,从桌上缓缓起身,只看了一眼手表,便又匆匆堵到卧室门口。
“还是不理我吗?不愿意给我开门?”
“安好,安好。”
……
可无论他叫多大声,说怎样道歉安慰的话,房间里也还是没人应他。
李赞的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推*门。果然,床铺已然整整齐齐,安好早已不见踪影。
他迅速转身,脚步飞快,一边下楼,一边叫张妈。
“张妈,张妈。”
张妈正在厨房为李赞热牛奶。他的口味刁钻得很,整个李家只有张妈一人才调得出他喜欢的甜度。即使现在张妈已经是管家了,可这件事情,她始终还是要亲力亲为。
她答应着从厨房出来,看见李赞正穿着睡衣往下跑,心里便知这事情小不了,并且一定与夫人有关。
“先生,有事吗?”
李赞停在楼梯中段,眉头紧锁。
“夫人已经出门了吗?”
旁人也许不知,可张妈向来知道先生对夫人的心意,可偏偏那夫人似乎并不领先生的情,甚至有些不大懂事,像个小孩子一般任性妄为。
她一向细心敏锐,夫妻俩婚后不久,她便察觉了他们分房睡的事情,也发觉他们似乎很怕别人知道。其中的缘由,她是无从知晓的,自然也从不声张,甚至帮着隐瞒,可心里却替先生不值。
李赞为人和善,又加上相处甚久,张妈已将他当做儿子一般看待。可安好天真可爱的性子,她倒也忍不住喜欢。她总想找着机会让她明白先生的心意,想让小两口的关系缓和些,却又怕越了自己的身份。
昨晚,他们又闹了起来,这她也是知道的。李赞推门去书房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房间。
一早,听到先生如此急迫地叫自己,她多半早已猜到。
张妈低着头,低声回答。
“夫人出去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是我失职了。”
李赞突然感觉头疼得厉害,心中暗叫不好。他*楼梯站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无力地对张妈摆摆手。
“没事了,你去忙吧。”
这丫头去了哪里,他当然猜得到。自己什么都不肯说,此时此刻,她多半在缠着安宁书不依不饶了。他到底还是疏忽大意了,竟连她出门都没有察觉。
电话键盘都要被他按烂了,可电话的彼端却一直都是嘟嘟的占线声。
没办法,他只好打了个电话去公司,直接往安宁书那里赶了。
安宁书才刚刚起来,正在院子里侍弄她那些开得正艳的牡丹。她常说,牡丹是国花,身在异国,时时养在身边才好,那样才不会忘了自己的根。
没有人知道,她成婚的前一天,陆允恒的母亲送给她的那个香包上正是绣了那牡丹。而香包里面盛着的,她曾以为,那是她这一辈子的幸福。
人各天涯,花开异枝,彼年深深相爱过的恋人,自己留在他心里的不过就是那一点点恨,又或许有一天,他连恨也不再愿意,彻彻底底地将自己忘记了吧。
而安宁书真的满足,满足于这满园的牡丹,满足于自己心里的牡丹,也满足于那个来不及从家里带出的香包。它啊,还有他,自己都永远带在心里。
李赞走近她的时候,她正一脸恍惚地在原地站着,眼神怔忡,手中的壶半倾着,水早已流尽。
“妈。”
李赞轻轻地叫着。
安宁书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女婿,勉强露出了笑容。
“今天怎么有空?我那丫头怎么没一起来?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李赞笑着摇头,伸手去接安宁书手中的壶,扶着她向屋走。
“没有啊,妈。安好挺乖的。我是过来看看妈最近有什么打算,我们还是尽快把手术做了吧。”
安宁书慢慢地坐进屋檐下的藤椅里,一脸的担忧。
“暂时就算了吧。安好那边,还是先不要说了,那孩子敏感的很,免得她胡思乱想。”
“可是妈……”
李赞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安宁书打断了。
“李赞呐,妈知道你要说什么。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对安好的心意,妈都看在眼里。把她交给你,妈放心得很。”
李赞在藤椅旁蹲下,轻轻抚上安宁书的手。他扬起脸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爱苦了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的女人,心中酸楚。
“妈,您别胡思乱想。我跟安好会孝顺您的。不过,手术的事情,您还是要听我的。那我才肯答应不让安好知道。”
安宁书抚摸着李赞的发顶,脸上带着略显疲惫的笑容。
“好孩子,妈那天一定打疼你了吧?”
李赞笑着摇头,“不疼的。我知道,您是太担心安好了。”
安宁书转过脸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妈知道了,是我委屈了你,怪错了你。你能那样待安好,替她扛那么多,实在是难得。妈糊涂啊,别怪妈。”
李赞微微一怔。他实在没有想到,安宁书竟会知道这件事情。
“妈,您怎么会……?”
安宁书意味深长地笑笑,歪着头看着李赞,一脸的慈祥。
“孩子,人总是以为自己知道的比别人多,你说是不是?妈知道的,其实比你想的要多得多,就像你所知道的,也是妈没有预想到的,对吗?”
李赞望着安宁书的眼睛,久久没有开口。
“过去的事情,安好迟早还是会知道的,妈就是希望,她受到的冲击能最小。孩子,妈希望你能找到个最好的方式告诉她。”
“妈,她怨了您那么多年,怪了您那么多年,您难道不想亲口告诉她?”
安宁书笑着从藤椅里站起来,背对着李赞。
“走吧,孩子,该去上班了。”
风儿微起,吹来了阵阵花香。安宁书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依然紧紧地牵着那个她命定的男人。
“愿我会扎火箭,
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人住。
活到一千岁,
都一般心醉,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共你双双对,
好得戚好得意,
地裂天崩当闲事。
就算翻风雨,
只需睇到你,
似见阳光千万里。
有了你开心的,
么都称心满意,
咸鱼白菜也好好味。
我与你永共聚,
分分钟需要你,
你似是阳光空气。”
你似是阳光空气,这样多的年头,我已窒息沉沦。
安安有话说:
亲们,又是一个可怜又可敬的女子,她的美总是沾染了岁月和记忆无情的留痕。
么么~
☆、请罪了~
亲们,爱我的文文的亲们~我要对不起你们了~
我很不负责任地要推更了,但我很负责任地保证,等我回来之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完整的文,很有剧情的文~
这个假期,我要贡献给BEC和德语了,可能就不能定时更新了,再加上接下来的文文需要再好好想想,剧情什么的也没有确定下来。
我会好好准备的。
我爱你们哦,以后不要不理我了,也要接着看哦。要是实在觉得不痛快,那就扎小人吧,不用客气,写我的名字就行哦~
☆、七十八 安东(一)
李赞定站在原地,蹙着眉回过头去,望着身后的小院,内心极度的不安。
安好没有到这里来,那她到底去了哪里呢?
他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上,思想却早已飘离,一个急刹车,车子险些撞到路边的隔离带上。
李赞勉强将车子停稳,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冷汗满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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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姐,真是抱歉得很,让您久等了。”
一个英俊的男子推门走入,靠坐在安好对面的沙发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双手搭在膝上,一脸悠闲的样子。
安好并不搭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她终于懂得为什么一些传统的老人都相信那一句“养儿像家姑”。
他的眉真浓,眼神高贵的有些冰冷。
那真真是像极了母亲的眉眼。
安好终于礼貌性地向他微笑,两只手支在身后的窗台上。
“我是应该叫你一声哥哥吧?”
安东扯起嘴角,望着面前的女孩子,心中暗想,看来自己是低估了她。这个女孩儿似乎并不是照片里和资料中的那个样子。被自己关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又被屏蔽了手机信号,可她竟然不恼,竟然还能笑得如此美好。
安宁书,这女儿到底是被那男人教育得不错,不失水准。
他微笑着向安好招了招手。
“说的是啊,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生分了。快来,到我身边来坐。”
说真的,安好并不喜欢他。哪里会有人如此霸道地待客?几乎就是将自己掳来再强关在这里。若不是来接自己的人说是舅舅家的哥哥,又以母亲赠与自己的安家家传玉佩为证,自己才不会跟来。可即便是哥哥,是血亲,如今看来,还是惹人讨厌。
可安好是有家教的孩子,尽管偶尔疯玩任性,但绝不会失掉了分寸。这是儿时陆允恒对她的要求,随着年纪的增长,也自然而然成了深入骨髓的东西。
她一脸笑意地坐在侧边的沙发上,表面上全然不露声色。
“您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请过来实在是不必,打声招呼就可以了啊。”
“怎么会是大费周章?这是我们兄妹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多么的曲折不易也都值得,不是吗?”
他提到“曲折不易”的时候,明显加重了语气,脸上的表情也有了变化。
这一切,安好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这男人总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安好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感觉,只是这人是真真正正的奇怪。安好实在揣摸不清他的用意,甚至分不清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她只好僵僵地回以微笑。
在商场和人情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安东自然是个精明机敏的人。他一眼便看出了安好心中警惕,虽然表面上并不排斥,可对自己却并不信任。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等得太久,生哥哥的气了?”
这人笑得还真是自然,可越是自然,安好越觉得他是没安好心。
提起人的精明,总是会说“连眼睫毛都是空的”,而安好以为,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自己可以算是没有长睫毛。
他的每一次呼吸急缓变换,安好都会觉得压抑得很。
☆、七十八 安东(二)
你是我命定的男子,而我又是你的谁?
听着安东讲述母亲年轻时代的故事,泪水一次次地在安好的眼眶里打转。可她始终坚强。因为她终于得以弄清眼前这个目光锐利冰冷的男人到底是敌是友。虽然他的语气平和,可单单只从措辞之中,安好便已略察端倪。
安东细细地观察着安好的反应,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似乎算计好了会有一出好戏。
可是他错了。陆安好是决定不会让他得逞的。岁月留痕,种种往事仍然历历在目,这样一点点小小的隐忍,安好还是做得到的,并且算得上是得心应手。毕竟,如今的日子里,她是少不了演戏的。她并不是真的快乐的。对于李赞的欺骗,大多数的人也许会说她铁石心肠。可若是她就这样忘了放了也幸福了,那又会不会被人指责说是太过无情呢?
安东足足等了五分钟。腕上的限量版金表自顾自地行走。许是屋子里太过寂静,嘀嗒嘀嗒的声音听得真切。他到底是没了耐性。安好那一副丝毫不起波浪的面容实在是叫他倒尽了胃口,也丧尽了耐心。虽说她的容貌与自己的姑母并不太像,可她身体里奔流着的血液里还是有一种让自己仇视的物质,好似剧毒。
“妹妹,我姑姑可真的算得上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啊。你也一样,像极了她。”
安好扬起脸来,毫不避视他的目光,嘴角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是啊,我妈妈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妻子,也是个好妈妈。我以前真的是错怪她了。哥哥,还真是要谢谢你帮我们母女解除误会呢。不然,她是一定不肯亲口告诉我的。”
安好故意将脸上的笑容加深。她想试探安东。究竟安家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而安东心里对父亲母亲的恨又是从何而来?安好心中依然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
安东承认这女人成功了,他成功地把自己激怒了。他丝毫不顾虑安好的存在,点燃了一支烟,紧蹙着双眉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即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安好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烟味了,忍不住咳了起来,忙用一只手掩住口鼻。
此时的安东早已不在乎什么绅士风度。他以为,对于眼前这个小孽种,自己是用不着怜香惜玉的。看着她被呛得难受的样子,安东的心里甚至有强烈的快感。而他表面上自然还是不动声色的,只是靠得她更近一些,佯装一副关切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把烟熄灭的意思。
“怎么了?怎么咳起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要不要打电话叫家庭医生?”
安好被呛得两眼通红,噙着泪水,心里暗暗咒骂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可她自然也不会就这样草草败下阵来,打定决心和他好好周旋一番。
她慢慢起身,走到靠窗近一点的地方,回身笑看安东。
“不用了,哪有那么娇气?不过是嗓子不大舒服,换换空气就会好一点。哥哥是对我太过关心了,俗话不是说嘛,关心则乱。”
这样一顶好哥哥的大帽子,安东当真是戴得不大舒服。
安好看着他略微僵硬的神情,心中暗想,这个人倒也不是坏透。当不起别人的夸奖时,他也会觉得不自然。
“对了,哥哥,妈妈当年既然已经和外公决裂了,怎么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了我爸?”
安东的脸色明显一沉,起身甩门离开,随即便是将门反锁的声音。
陆安好静静地站了很久。她知道,答案近了,谜底即将揭开。
☆、七十九 得救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故事?你的、我的、她的,又或是属于多个人的。每个人都有故事,而故事的背后其实还是故事。这样的道理,又有几个人真正知道?
安好蹲在墙角,身体瑟瑟发抖。她本能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一个人静静的,既不叫,也不喊。她从来就没奢望过自己会被放出去。
此刻,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整个人滚烫滚烫的,嘴唇也干干的,微微起皮。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她也想过自己会就这样死去。她很清楚,安东那个人绝对有杀人弃尸而又能掩人耳目的能力。可她到底还是不甘心,自己要败在那个伪君子的手中。
渐渐地,安好的脑海里零零碎碎地闪现出一些片段。
爸爸温暖的手掌爱惜地抚|着自己的额头,告诉自己要多多吃菜才会长高。他笑盈盈地向自己招手,“安好,爸爸的小宝贝,快到爸爸这里来。爸爸把我们小公主扛在肩上,你说好不好呢?”那一天,他满眼泪水地将自己的手交托在李赞的手中。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妈妈的手是那样的温暖。尽管在安好的记忆里,那样温情的触碰和拥抱并不多,但母女之间的亲昵到底是上天注定的。可随即,安好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母亲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
“妈妈,你不要走,妈妈,你不要离开我。是不是安好不乖啊?安好会乖。安好会乖。”
她是那样用力地甩开小安好。小小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陆爸爸心疼地抱起女儿,搂在怀里,声声责备她心狠。
安好仿佛看见幼年的自己,刚刚抹去了泪水,正一点点艰难地踩着凳子爬到窗台上。父母之间激烈的争吵声还在耳边回荡,她用肉呼呼的小手轻轻擦去玻璃窗上的寒气,想再看母亲一眼。
可是,夜那么深,雨那样大。无论再怎样努力,小小的安好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被大雨影响到的电路也及时得到了修理。并没有过许久,没有了雨,街两旁的灯也亮了起来。可窗外却再没了母亲的身影。
许多年后,当安好大一些了,她常常会想,如果母亲离开时不是晚上的话,那么雨停了之后,天边是不是会挂上一道漂亮的彩虹。她只是这样想而已,自己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想法。
如今,她懂了。虽然此刻她发着高烧,神智也有些不清了,可她终于懂得了那时的妈妈,终于了解了那个悲伤故事背后众多故事中的一个。
她开始确信,那一夜本该是有彩虹的。因为母亲是爱她的,也是爱爸爸的。她并没有辜负任何人,不过是委屈了自己。这一委屈,便是一辈子。
正如那一夜的彩虹,自己没看见,爸爸也没有看见,便都以为那一夜该取名为绝望。谁也没有料想,绝望背后是有希望的。只是那希望被隐在黑暗之中,一直到多年后的今天,才猛然被自己发现。
原来,这样一场深深的怨恨与委屈都本不应该存在的。母亲是冤枉的,是自己与父亲委屈了她,也伤害了她。
要是那一夜自己能够擦亮眼睛看清那道彩虹该有多好。
泪水从她的眼角成线地滑落。朦胧之中,她感到有人破门而入,紧接着,自己便瘫倒在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
李赞看着怀里脸蛋已烧得通红的安好,额上青筋暴起,再不是平日里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模样。他指着安东,大骂粗口。
“安东,你他|妈|的给我等着。如果安好有什么事的话,你们全家都得给我陪葬。”
安东看着他气势汹汹离开的样子,一脸的无所谓,好像李赞咒骂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倒是安筱瑶一脸的愁容。
安东看着妹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连忙宠溺地揽过她的肩膀。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怎么不高兴了?”
安筱瑶用力挣脱开,没好气地说,“哥,你怎么乱来啊?你让李赞怎么看我啊?”
自己的妹妹胳膊肘向外拐,去给李赞通风报信,安东倒也不是不生气,只是他实在是太疼这个妹妹了。自从父母过世,年幼的妹妹就是他撑下去的支柱。从小到大,安筱瑶要的,他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哪里舍得对她发火啊?更何况安筱瑶对李赞的感情,他一直是看在眼里的。李赞的态度,他也是一直知道的。他当然替妹妹不值,可是劝也劝过,哄也哄过,安筱瑶还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越陷越深。看着妹妹日渐消瘦,而陆安好倒是和李赞出双入对,他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恨?这个仇更是报定了。
她快步追上妹妹的脚步,拉住她的胳膊。
“瑶瑶,你别气,这次是哥哥不好,没有事先考虑你的处境。”
看着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哥哥为了自己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样子,安筱瑶心里也不落忍。从小到大,她就只有哥哥而已。
双眼噙着泪水,安筱瑶一头扎进安东的怀里。
“哥,对不起,我错了。我怎么会忘呢?是谁害我们兄妹俩这么惨。哥你放心,我是不会忘的,死也不会忘。”
虽然自小被安东捧在手心里宠着,可安筱瑶从不任性,几乎没有让安东头疼过。
他爱怜地抚|着妹妹的发,眼圈也微微湿润了。
“瑶瑶,相信哥哥,总有一天,那个李赞会求着回到你身边的。哥哥保证。”
安筱瑶扬起脸来,看着哥哥温柔却又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安。
“哥,你别乱来啊。我们是要报仇的,可是我不要失去你。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可以谁都不要。”
“傻丫头,哥哥有分寸的。”
安东心里明白她的意思,口头上是答应了。可这一次,对于他挚爱的妹妹,他只能敷衍了。只要是能够报仇,什么分寸之类的又有什么重要呢?自己早已豁出去了。
安筱瑶趴在安东的怀里,带着哭腔继续说着,“哥,今天的事就不要再有下次了。你看陆安好那个样子,差一点就没命了。没错,我是不希望李赞恨我。可我更不想哥哥你为了报仇,闹出人命来,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安东连连答应,眉头越锁越紧,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对于自己的事情,瑶瑶知道的真的不多。当初忍痛把她送走,自己到底还是做对了。不知道啊,不知道好。瑶瑶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傻妹妹啊,你的哥哥怎么会为了区区一条人命就惹上麻烦呢?没那么容易的。
☆、八十 因果爱情
“小安好,名字可真好听,你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竟能把他迷得如此晕头转向。”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安好的脸,勾勒出鲜明的轮廓。安筱瑶忍不住自嘲起来。自己真的是疯了,疯了才会让李赞去救眼前这个女人。她无辜吗?不,她该死,她们全家都该死。可自己却不能让她这样死去。他会难过的。纵使他待自己薄情,安筱瑶还是不忍看那个眉眼深邃的男子脸上挂上一丝悲伤。
她正想得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已然打开。
“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安筱瑶慢慢地转过头去。李赞目光如炬,双眸中燃着的光似乎要将她吞噬。心好痛。真的心好痛。
我爱的男子,你是那般的聪颖睿智,可你却还是不懂。为什么你还是不懂呢?
勉强换上淡淡的笑容,安筱瑶起身随李赞出门。
“你就这样容不得我吗?你自己想想,如果不是我的话,她还有机会躺在这里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哥他会这样做。”
她极力解释着,急得脸蛋通红,可李赞却还是动也不动,就是那样站着,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无动于衷。
他的背影真好看,似乎永远都是那样挺拔,总是能在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里闪起光来。可对于自己,那样的背影同时也是冰冷的,永远冰冷。
眼前的男子,你是我的希望啊。因为你,我安筱瑶才愿意再一次相信这个世界上也还是有美好存在的。
李赞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听在耳里,便已让人觉得苦涩。
“筱瑶,昨天的事,我谢谢你了,真的。但我能说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安筱瑶微微愣住,随即失声笑了出来,目光哀伤而涣散。她轻声反问道,“只有这么多?李赞,还记得吗?这样的话,你不是第一次对我说了。”
李赞的心猛然一沉。是啊,不是第一次了。
大学的时代真是美好。因为还不懂得去看清,人也容易犯错。所以,那一天,当李赞揉着酸疼的太阳穴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怀里正熟睡着一个嘴角带笑的女子。
他整理好衣服匆匆离开,没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头看看身后的女子。
安筱瑶呆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反手将门带上。厚厚的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可她却还是觉得冷,很冷很冷。
没有安慰,甚至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没错,是自己费尽心机自愿贴上去的。可在他心里,自己就真的如此廉价吗?
泪水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安筱瑶狠狠地掌了自己两嘴巴,暗骂自己不争气。
没过多久,门再一次打开了,李赞推门进来。
安筱瑶死寂的一颗心瞬间鲜活起来,却也不敢抬头。她低着头,羞红了脸,不敢看他一眼。
“你回来了?”
“吃了吧。免得以后有什么麻烦,对大家都不好。昨晚的事,对不起了。我能说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安筱瑶扬起脸来,接过那盒子,笑容如花般美好。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担心,我是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只是,有件事还是想要告诉学长,我叫安筱瑶,不是什么安好。就算只是床伴而已,这也是最起码的尊重吧。”
李赞愣在原地,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颗心还是柔软|下来,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默念的却是千分万分的抱歉。
如此美好的女孩儿,就算是不爱,也断断不应该伤害的。可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李赞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出门买来了早饭,看着安筱瑶一点点吃下去。
他这样的表现实在是让安筱瑶受宠若惊。尽管他还是不愿意对自己说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可就是这样小小的恩惠,甚至说是施舍,她也觉得满足。
“学长,你怎么不吃?我脸上有东西吗?”
被他一直盯着看,安筱瑶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双颊红红的,似诱人的苹果,真可爱。
李赞微微扯了扯嘴角,轻轻拉过安筱瑶的手。
“做我女朋友吧。”
这样坚定的口吻,是命令吗?是命令。安筱瑶也真的愿意服从。
她羞涩地点点头,缓缓起身坐在李赞的腿上,双臂紧紧地搂上他的脖子。她的身上还穿着李赞的白衬衫,修长的美腿露在外面,一侧香肩裸露在外。
李赞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处。
也是属于年轻女性的淡淡香气,可是这样的味道却不是她的。
“赞赞,赞赞,我恋爱了哦,恭喜我,快恭喜我,快恭喜我。”
当陆安好没心没肺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段传过来的时候,李赞的心碎了,哗啦哗啦作响。
傻丫头,恭喜的话,你叫我怎样说的出口?
“赞赞,赞赞,你不喜欢我了?你都不替我高兴。你知道吗?我都没想到,原来看起来头脑不怎么灵光的何平这么浪漫。他当时都把我吓坏了。真可惜,你都没在场。”
“哦?是吗?”
……
“傻丫头,你高兴就好。你高兴了,我就高兴了。”
烈酒一杯一杯下肚,李赞却还是觉得没滋没味的。生活真的是没劲,也是没滋没味。
安筱瑶静静地注意着窝在角落里喝闷酒的李赞。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费劲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李赞弄回了住处。可当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衣衫尽褪的时候,李赞的心里头脑里甚至是嘴里喊着的名字都属于另一个人。
安筱瑶并不绝望,她尽力迎合着他,温暖他空虚的心灵和冰冷的身躯。
相处是这样,分手也是如此。
“筱瑶,我们到此结束吧。我很抱歉。但我能说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样一段可笑的关系是多么滑稽。两个人所谓的恋爱,因为另一个女孩儿开始,也因她画上终结。
“真的就没有一点爱吗?”
“什么?”
李赞并没有听清她的问题,只专注地看着泪水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滚落,在地面上砸出一朵朵花。
安筱瑶深吸了一口气,仰着脸问,“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爱吗?你对我,哪怕是一丁点也没有吗?”
两根手指之间只留下微小的距离,可就只是这样小到不能再小的距离,事实上却隔了千山万水甚至是上天入地。
李赞没有回答。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给她的似乎永永远远只有背影而已。
有些人,整整一生一世,都不会懂得自己的转身对于另一个人是有多么多么的残忍,就如致命的刀剑。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的背影是另一个人一辈子的劫。
☆、八十一 小温馨
“我的爱,挂上雨天娃娃,你会偷偷换下,你说你,不让我受伤,保护我,从天亮到星光。”
安好觉得口渴的很。这样的感觉让她知道,与安东的这一场战斗,她终于胜利了。她很努力地睁开双眼。
阳光透过窗子进入,在洁白的被褥上开出金灿灿的花朵来。一双温暖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安好的内心无比的安宁踏实。
“醒了?有没有好点?”
李赞身子猛然一惊,从床边弹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有细细的血丝。一向干净整洁的他,头发竟乱作一团,衣服也皱皱的,领带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衣领敞得很大。
安好知道,他很累了,一定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眼圈一红,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可把李赞吓坏了。他连忙起身,将脸贴在安好的额头上。
“怎么了?怎么哭了?还是很难受吗?”
安好四肢绵软,真的是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伸出手臂想要推开他。
在李赞感觉来说,这微微的一推不过只剩下了一种意图而已,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力气。他知道,她一定很难受很虚弱。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疼。
猜不透她的意图,李赞只好很顺从地起身,关切地询问,“是我压到你了吗?告诉我,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此刻,安好实在是连摇头也会觉得累。她心里暗暗地怨恨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家伙。这是什么人啊?一定要现在问问题吗?
可李赞还是不死心,一遍一遍接着问。
安好觉得烦了,无奈之下,开了口。
“你真讨厌。我很累啊,不想说话。我想喝水。”
李赞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脸上立马挂上了笑容,屁颠屁颠地倒水去了。
安好出院之后的一天,两个人坐在电视前看财经新闻。李赞忍不住问她,“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啊?竟然还哭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呢。”
笨蛋,当然是因为心疼你了。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是打死陆安好,她也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安好故意装作没听见,继续看着那个听不懂几个词的新闻节目。而事实上,她觉得这个节目简直是无聊至极。没办法,李赞喜欢看。她倒也陪成了习惯。
见她不理自己,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李赞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安好,再看了一眼电视,反复几次,他也还是没找见这个节目吸引她的地方。她是个经济白痴,又听不懂太多的单词,怎样也没有理由喜欢看这样的节目啊?
李赞起身挡着安好的视线,“喂,陆安好,问你话呢。”
安好撅着嘴巴使劲地把他往一边推,“哎呀,别闹,人家看电视呢。”
李赞回过头去,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的证券综合指数走势图。
“不是,您老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有研究了?看得懂吗?英语听得懂吗?小文盲。”
陆安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这次下手真的是毫不留情,疼得李赞嗷嗷直叫。
“你干嘛啊?我说错了吗?”
“滚蛋,你才是文盲。”
安好抄起遥控器,对着李赞就扔了过去。
李赞一跳,轻盈地躲过一劫,傻笑着讨好。
“别生气嘛,不是怕你看不懂嘛。”
“要你管,看不懂,我可以学啊。别小瞧人。哎,不是,你现在真的是反天了。打你,都敢躲了是吧?”
李赞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向往书房逃。
陆安好火速关了电视,两手叉腰横在他的面前。
“怎么?还想跑?上回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好啊,那现在咱们就新账老账一并算来。”
李赞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冲上去给安好揉肩捏背。
安好长叹了口气,白了他一眼,走到沙发处坐下。
李赞就这样一路跟着,边走边捶,一副“丧权辱国”的姿态。
安好女王一般正坐在中央,李赞跟个小太监似的,蹲在地上给她捶腿,一边捶还要一边问,“怎么样?还算舒服吧?”
“小李子,这下知道学乖了。可惜啊,有些人呐,就是觉悟得太晚,太愚钝。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要知道,这个社会可是很残酷的啊,小青年。”
听着安好嘴里阵阵有词地念着,李赞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明明已经过了天真的年龄,实在是单蠢得可爱。
“小李子啊,给哀家讲讲,你都有什么事瞒着爱家啊?”
李赞扬起脸来,嘻嘻地笑着,“回您的话,哪有什么事啊?我哪敢啊?”
安好抬手在李赞的后脑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正色道,“大胆奴才,还敢跟哀家耍花样。快说,那个安什么瑶的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李赞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直晃脑袋,满眼的委屈。
“真没什么关系啊。”
安好冷哼一声,又敲了他一下。
“还敢撒谎。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她会告诉你我被她哥关起来了?敢情跟你比跟她哥还亲啊?”
自己和安筱瑶的事情,绝对是打死也不能让安好知道的。李赞只好硬着头皮死撑下去。
“没有啊,哪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呢?明明就很正常啊。她也怕自己哥哥背上人命官司,不是吗?你想太多了。”
安好仔细地想了想,这理由倒还真的说得通。她斜着眼睛看了李赞一眼,嘿嘿地乐了两声。
李赞的心咯噔就沉了下去,后背直冒冷汗。这丫头不知道又冒什么鬼点子呢。
“小李子啊,你也跪累了,准你平身了。”
说着,安好竟还伸手去扶他。
李赞的心情是何其悲壮啊,颤颤巍巍地起身,赴死一般。
“别怕,你抖什么啊?我还能吃了你啊?”
李赞心里冷笑,你呀,还不如吃了我呢。不对,我希望你吃了我。想着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上道,李赞的脸微微发红,有些尴尬。
安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想什么啊?笑什么?给我严肃一点。”
“想你要怎么吃了我。”
一边说,他一边意味深长地笑着,上下打量着陆安好,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看得安好头皮直发麻。
安好红着脸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羞愤交加,大声吼道,“变态,滚远一点。”
看着陆安好快步逃回卧室,李赞长出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逃过一劫。
他下楼取了一杯刚刚磨好的咖啡,回到书房里翻看文件。
这几天,他几乎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安好身上,堆积了好多文件没有看。
还没有看完两页,门就开了一个小|缝儿。
陆安好穿着HelloKitty的睡衣出现在门口,脚上的兔子拖鞋生着长长的耳朵,刚刚好夹在门缝儿处。她一脸笑容地朝李赞招手。
“小李子,哀家准你今夜回寝宫侍寝。”
☆、八十二 甜蜜告白
“赞赞,冷不冷啊?来,快把被子盖上。”
说着,某人一脸坏笑地把李赞往被子里拉,小手也不老实起来。
可怜的某人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任由她摆弄自己,僵直着身子躺在那儿,动都不敢动弹。
安好见他额角开始冒汗,心中暗笑。小|样儿,跟我耍心眼儿,我还制服不了你了。
她用胳膊撑起自己,伸手摸着李赞的额头,一脸天真无邪乖巧体贴的样子。
“你怎么了?怎么流汗了?不会是病了吧?”
李赞推开她的手,自己使劲把额上的汗擦了擦,一脸的尴尬。他心里恨恨的。这女人是想玩死自己吗?明明知道自己对她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她竟然还这样玩火。
“没事了,就是有点热。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说着,李赞就要起身。
安好才不会便宜了他。想逃,哪有那么容易?
陆安好先是拉住他的胳膊,可是有敌不过他力气大,后来干脆把他扑倒了。
“你干什么?别闹了。”
李赞看了看趴在自己胸膛上呼呼喘气的某人,她的身体是那样绵软,又暖暖的,两颊因为使尽了力气而变得红红的。这会儿,她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那样浓密,好像上下舞动的羽翼。
人的忍耐力都是有极限的,李赞自然也不会例外。这个女人就快要把他逼疯了。
“陆安好,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也是人啊,还是个男人。你最好不要忘了,否则后果自负啊。”
安好见他真的要急了,再玩下去,可能真的要闯大祸了。她吐了吐舌头,躺回自己的位置,手却还是拉着李赞的胳膊。
“那你别跑,陪我说会话吧。”
李赞没有出声,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躺着。
安好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两只圆圆的大眼,滴溜溜乱转,跟着眨了又眨。
“出院也有几天了,一直也没跟你说说那天的事情。你都不想知道吗?那一天,我真的想过,自己说不定就真的那样死了。”
李赞将头埋在枕头里,呼吸有些粗重。怎么没有想要问过,只是,你不想说,我又怎么会勉强?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