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吗?”
安好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下去。
“怕,又不怕。我当时想得特别多,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人,有爸爸啊,妈妈啊,法法,小雨,甚至还有何平。”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他那样对我,可我却还想起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心里,他还是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干干净净的样子。”
李赞静静地听着。尽管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试图去调节自己的心情,想去感受她的心境。
“你不奇怪吗?我想到了那么多人,可却没有你。”
李赞暗自苦笑。傻丫头,一定要这么明显地说出来吗?你是真的不怕我难过。
安好见他动也不动地躺着,轻轻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李赞,你听好了。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如此出乎意料的话当真是把李赞吓得不轻。他以为,这一辈子,付出得再多,守得再辛苦,自己恐怕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他刚想转身,却被安好死死地按住了。
“你先别回头,你回头,我就说不出来了。嗯……嗯……”
安好嗯嗯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李赞的心里自然也七上八下的,连手臂也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好。他仔仔细细地听着,生怕漏掉些什么。
“那一天,我的确没有想到你。那是因为我知道,最后找到我的那个人一定是你。你让我安心,真的。这么些年,你的心意我都懂,你为我做的,我也都记着,清清楚楚地记着。”
安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来不及张口,就被李赞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深深地吻着她的发顶,深情而又虔诚,泪水一直在眼中打转。
“丫头,你这告白也让我等得太久了。”
怀里的人不停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挣脱开他的怀抱。安好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满眼怨恨地瞪着他。
“你是想要闷死我吗?”
李赞再一次把她的头发弄乱,惹得安好大喊大叫,杀猪一般。他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乖啊,乖啊,一会儿把狼招来了。”
安好好不容易挣脱他,拉起他的一只手臂,毫不留情地留上了一个牙印儿。李赞刚想叫出声,却反过来被某人捂住了嘴巴。
小安好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笑容甜美,“你呀,别叫,当心扰民。”
两个人在床上打闹起来。最后,李赞极其不幸地被踹到了地上。而陆安好趴在床边上,两条腿上下摆动着,别提有多美了。
李赞没有起身,干脆躺在地板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屋顶的水晶灯。
安好忍不住调侃道,“你怎么了?受宠若惊了?心理承受不了了?”
李赞死命地点头,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可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有谁能够真正明白呢?
“就是觉得什么都值了。懂吗,丫头?我……我能抱抱你吗?”
李赞瞬间从地上爬起来,将陆安好打横抱在怀里。安好一声不吭,就这样任由他抱着,一张小脸红艳艳的,真真像一个新嫁娘。对于李赞来说,这一晚,她才真的成为了他的妻子。
可他的心里却还是不安,总觉得这样的幸福来得太快,不够真实。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婆,可以亲一下吗?”
安好终于扬起脸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的光是那样的柔和,粉扑扑的双颊上两个小酒窝绽放开来。
“不行。我们要从恋爱开始,哪有进行得这么快的?”
李赞承认,自己又被她打败了。
看着李赞有些失望的表情,安好有些心软了。她伸长脖子在他的脸颊上烙下轻轻一吻。
李赞正沉醉其中,安好却狠敲了他的脑门一下。
李赞呼痛,莫名其妙地看着怀里的人。
“喂,你的暴力倾向怎么这么严重啊?动不动就打人。”
安好没说话,表情不大高兴,似乎有些委屈。李赞的心立马软得如水一般。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小小的鼻尖,宠溺地说,“好好好,我错,我错,打得好。”
“关于我妈的事情,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说着,这丫头还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调皮可爱的样子。
李赞总是觉得,自己只有看着她一脸的顽皮,才会觉得最安心。他疼惜地摸着她的头,语气无限温柔。
“小丫头,原来你别有用心啊。”
☆、八十三 彼年光景(上)
“宁书,回家来吧,爸爸真的老了。”
安丞楠老先生倚着冰冷的墙壁坐在长椅上,眼角上细密的皱纹聚拢蜿蜒,一脸的愁容,向来闪着银色光泽的白发也起了毛躁,全然不是平日里呼风唤雨的样子。
安宁书呆呆地看着手术室还未熄灭的灯,泪痕挂在脸上,还没有干。回身望一眼父亲,她愧疚。父亲向来强势,而这一刻,她终觉父亲已然老迈。
泪水依然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着开口。
“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您骂我吧,要不您打我?您就是不要这样。您这样,我真的好怕。”
“宁书过来,到爸爸这儿来。”
安丞楠勉强给了女儿一个微笑。他向她招招手,面容尽管疲惫,却慈爱得很。这个女儿,是他一辈子的心肝儿。她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一年,宁书才两岁,安老夫人撒手人寰。那以后,安丞楠一个人照顾着生意,拉扯着一对年幼的子女,没有再娶。
安宁书缓缓地挪动着步子,走到父亲跟前。她的手在颤抖。她并不是害怕父亲的责骂,而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安丞楠抬起手来。安宁书一惊,本能地向后躲。看着女儿满脸泪水的样子,安丞楠心疼。他担心自己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女儿,蹙起的眉头尽量舒展开来。
“别怕,爸爸不是要打你。是不是上一次打疼了?再也不会了,爸爸再也不会打你了。女儿啊,爸爸打你的时候,自己的心更疼。”
安宁书再也忍受不住了,扑到老父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她哽咽着说着,“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爸,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说哥哥和嫂嫂会不会有事啊?……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安丞楠的心揪成一团,发狠的疼。女儿也是肉,儿子也是肉。他又怎么忍心把责任算在宁书的头上?一切都是上天的捉弄。
自己的女儿向来优秀,从不让自己费心。可这一次,她是真的爱了。自己又怎么会不懂?当年,她的母亲也是抛弃了显赫的家世嫁给了一无所有的自己。她吃了那么多苦,直到死,也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听说,那个男人是个大学老师,为人很好,颇有才华,绝非池中之物。自己何尝不愿成全女儿的幸福呢?只是,公司的财务状况越来越差,一定要得到丁家的注资才行。丁家的大儿子一直心系宁书,并不介意她已然婚嫁。自己也是舍不得啊,迟迟开不了口。
不忍父亲年迈操劳,安宁远这才沉不住气了,私自带着妻子回国来接妹妹。雨天路滑,夫妻俩不幸遭遇车祸,至今还未脱离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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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恒半夜醒来,发现妻子不在身边。他揉揉朦胧的睡眼,起身走出卧室。
女儿的房间有微弱的灯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前。
安宁书背对着门,正握着女儿的小手。而小小的安好睡得很甜,粉嫩的脸蛋上似乎挂着淡淡的笑。他猜,小家伙一定知道爱她的母亲就在身边吧,还有父亲。
他将手轻轻地搭在妻子的肩头,脸上的笑很满足。
安宁书一惊,却没有回头,而是急急地擦去脸上的泪。
陆允恒这才发觉,妻子哭了。她正在流泪,一双美丽的眼睛已然红肿。他微微愣了一下,扶着妻子出门。
“老婆,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安宁书不说话,只是拼命往丈夫的怀抱里钻。
陆允恒宠溺地拍着爱妻的背,脸上是读得出的心疼。
“怎么了?女儿都那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你才像小孩儿呢。”
安宁书娇嗔一句,秀拳落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不知怎的,在这即将离别的时刻,自己竟觉得心安。她相信,这个男人,他会照顾好女儿,会看好这个家。
陆允恒紧紧将妻子搂在怀里,在她的额上烙下一吻。
“老公,你说我们的女儿将来会嫁一个怎样的人?”
陆允恒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屈指一点妻子的头,一脸的无奈。
“你也太夸张了吧?女儿才多大呀?你就想着她嫁人的事了,竟然还想哭了。真是佩服佩服,自叹不如。”
安宁书趴在他的胸前呼呼喘着粗气。她的眼睛湿润了,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
“是啊,我就是有先见之明。那是因为我特别特别爱女儿,也特别特别爱老公你。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们。”
“傻瓜,你怎么会失去我们呢?等女儿嫁人了,咱俩正好过一过二人世界。”
安宁书被他逗乐了。
“我们都那么老了,还过什么二人世界啊?”
“你自己都会说我们那时都老了,所以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老婆大人,您想得太多了。”
安宁书并不看他,在他的怀抱里点头,一下下撞着他的胸口,惹得他心痒痒的。他一个翻身将宁书压在身下,一脸痞痞的笑容。他俯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老婆,你看安好多孤单,咱们给她生个小弟弟吧。”
她仰着脸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他是那样的英俊,眉眼深邃,嘴角含情。可是再爱又怎么样呢?从今以后,他便成了自己爱不起的人。哥哥嫂嫂的离世,父亲的病重,还有年幼的侄儿,都是自己这一生不得不背负的债。
她揽住陆允恒的脖子,深情地覆上他的唇。
虽然结婚数年,夫妻之间的感情极好,可安宁书向来羞涩。对于她的主动献吻,陆允恒实在意外,却也惊喜,整个人都被她的柔情融化了。
“爸爸,爸爸,你在欺负妈妈。”
小安好的出现彻底打破了甜蜜的气氛。
陆允恒迅速从妻子身上翻下来,一只手扶着后脑勺。看了看光着小脚丫站在门口的小女儿一脸不解的样子,他十分懊恼,真怕影响了小孩子的身心发展。另一方面,他也想把这个小家伙拉过来打屁屁。
安宁书红着脸整理好衣服。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微笑着向女儿招手。
“怎么了,宝贝儿?怎么醒了?睡得不好吗?”
“我要跟妈妈睡。坏爸爸欺负妈妈,去睡我的房间。”
小安好从爸爸的身上爬过去,钻到了妈妈的怀里,又回头向着他做了个鬼脸。
陆允恒只好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蹲在床边扮猪脸。
“宝贝儿,宝贝儿,快看爸爸。爸爸演的小猪像不像?可不可爱?可不可以让小猪和你们一起睡啊?”
小安好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我们老师说了,小猪应该睡在猪窝里,是不能和公主还有皇后一起睡的。”
安宁书微笑着对他摇摇头,温柔地给女儿盖好被子。
陆允恒抱着女儿的大玩具熊走到卧室门口。回头关灯的时候,她们娘俩正头碰着头睡在一起。那一刻,他的整颗心都融化掉了。
☆、八十四 彼年光景(下)
“老公,老公,陆老师,你睡了吗?”
安宁书反手将门带好,轻轻在床边坐下。见陆允恒不答应她,她忍不住轻声叹气。
经过小鬼刚才的搅局,陆允恒哪里还睡得着,不过是装装样子逗逗她而已。只是一听她叹气,想着她有些失落的样子,他再也绷不住了。
他迅速地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怎么?太想我了?睡不着?”
安宁书白了他一眼,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训斥道,“你呀,都是孩子她爸爸了,有没有点正行啊?”
“呦,这会儿嫌弃我没正形了。告诉你吧,来不及了。”
说着,他一翻身将安宁书压在床上。
安宁书娇嗔一声,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床头的小夜灯发出鹅黄色的灯光来,照着她粉红的脸蛋儿,是那样的好看。
陆允恒笑笑,低头吻上她红润的唇瓣。安宁书轻轻地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陆允恒突然松开怀抱,迅速起身。安宁书猛地正开双眼,不解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陆允恒叹了口气,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低着头说,“我去关门啊,防止那小魔怪再来搅局。”
安宁书看着丈夫脸上透出的孩子气,脸上绽开笑容来。可她心里的苦涩,又有谁懂得。
一室春光旖旎。夫妻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陆允恒用手妻子额上的汗,深情烙下一吻。安宁书侧身环住他的腰,双眼盈盈,脸上带笑。
“老公,你爱我吗?”
陆允恒毫不客气地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我叫你问这样白痴的问题。我不爱你,还能爱谁啊?”
安宁书心里苦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她强忍着泪水,拼命地点头。
“那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问完之后,她的头上自然又挨了一下。陆允恒又揪起她红通通的小耳朵,拧了又拧。当然,动作温柔。
“说,你到底想干嘛?越来越不听话了。”
安宁书嘟起嘴巴看着他,眼里泛着泪花。
“疼了吧?对不起,怪我手重了。”
陆允恒当真以为是自己手重了,连忙将嘴巴凑过去吹了又吹,又轻轻地吻了又吻。
安宁书勉强自己笑得灿烂,“那你是不是愧疚了呀?愧疚了,就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她拼命地摇着陆允恒的胳膊,撒起娇来。
陆允恒实在招架不了她的温柔阵,可却还是不愿回答这样的问题,随口胡诌起来。
“咳咳……听好了啊,我开始说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就给咱宝贝儿找一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后妈,然后和她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这本就是安宁书心里希望的,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心像针扎一样疼。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地问,“那你会忘记我吗?”
“嗯,当然啦。我会忘记你,还会把这个屋子重新装饰一下,一点痕迹都不留。”
“一点痕迹都不留……”
安宁书轻声重复着他的话,泪水如泉涌一般。
陆允恒吓了一跳,连忙帮她擦起眼泪,轻声安慰起来,一脸的疼惜。
“不带这样的啊。是你先问我的。我是开玩笑的啊,我不会忘了你的,我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好不好?”
安宁书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
“这样就对了。瞧瞧,瞧瞧,咱笑起来多漂亮。”
陆允恒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好几下。
安宁书不再说话,静静地依在他的怀里。整整一夜,她都没有睡,她在听他的心跳。于她而言,那便是天籁。
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有平静。他们之间,除了争吵,就只剩下冷战。结婚以来,他们几乎没怎么红过脸。陆允恒是个有度量的男子,安宁书也明事理。可那段日子,安宁书总是有办法将他激怒。
男人最最看重的,无非就是尊严。而安宁书要做的似乎很简单,无非就是践踏。她总是不间断地找茬儿。评不上职称,她笑他窝囊,不懂得做人。几乎每天,她都会收到其他男人送的花。她每天早出晚归,终于有一天,夜不归宿。
可他不知道,当他焦急地出门寻找时,她正躲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流泪。
终于,他爆发了,当着女儿的面质问她。
“安宁书,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现在的你,我都不太认识了。”
她扬起脸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过是清醒了而已。”
看着近乎陌生的妻子,陆允恒多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你什么意思?说明白一些。”
“好啊,既然你想说明白,我就明白地告诉你。陆允恒,我受够了。我以前真的太傻了,以为有爱情就够了。可现实却告诉我不是。你说,你能给我些什么。结婚八年了,我们还是住在这样一个巴掌大小的破房子里。你再看看我手上的戒指,说得夸张点,没比头发丝儿粗多少。我想给女儿报个培训班,也要在心里掂量好久。这些也都算了。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只是个小小的讲师,比你晚去四五年的胡老师都已经评上副教授了。你说说看,你还不够失败吗?”
陆允恒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说不出话来。他的心好痛。他以为妻子会理解他。可在她的心里,自己竟然那么没用。
“陆允恒,你不是问我的家人为什么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们不同意。他们看不上你。我们家洛杉矶大房子里的厕所都比这个房子大。我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每天都有几十个佣人等着服侍我。可现在呢?你看看我的手,都粗糙成什么样了。”
原本以为是争吵,却成了安宁书一个人的独角戏。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安宁书的心比谁都疼。每一句对他尊严的践踏,都带给她自己钻心的疼痛。
“你走吧。”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听着拉杆箱拖过地面的声音,他也想开口。可事到如今,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还能用什么去挽留她?
“妈妈,妈妈……”
安好吓坏了。她怯生生地叫着妈妈。年幼的她还听不懂刚才的那一场谈话。看着妈妈手里的箱子,她只是知道,妈妈要离开自己了。
安宁书狠心地推开她。
陆允恒扶起女儿,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那样的陌生。他可以对自己绝情,怎么能够这样对待女儿呢?
在安好的哭声里,安宁书强撑着走到门口。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如断了线一般。
她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声音,狠狠心说,“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这样的一句话彻底地摧毁了一个男人最后的坚强。他目光涣散地哄着女儿。等到安好不哭了,他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他忘不了那一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声音甜甜。
“那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八十五 隐瞒
“我好想我妈。”
陆安好依偎在李赞的怀里,手中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儿。她强忍住哭声,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来。
李赞爱怜吻着她的发,心里的痛苦丝毫不比她弱。他还很为难。有些事情,他还没想好应该怎样开口。
“傻丫头,妈她不会怪你的,也不会怪爸爸。”
这样的话语用来安慰,只会显得苍白无力。安好自己也是懂得的。如今,自己再怎样自责,再怎样道歉,那些都还有什么用呢?过去的事情,便注定了是无法挽回的。妈妈不会怪她。可伤害却永远也无法抹去。
她紧*着下唇,泪水止不住地淌。
“你说这些年,她该有多难啊。离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去嫁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日子该怎么过啊?”
李赞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他至少要告诉她,自己就在身边陪着她。
“李赞,谢谢你,真的。”
“嗯?为什么谢我?”
安好紧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小脸在他胸前蹭蹭,将泪水在他的衣服上擦干。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替我关心我妈。你老实说,你到这里来留学是不是跟这件事有一点原因。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那倒没有,我那时只是知道你妈妈身体不好而已。”
陆安好猛地起身,在他的胸口狠狠一拍,“你啊,真的是个好人。”
李赞愣了一下,看到她脸上挂起的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终于舒展开了眉头。他宠溺地点了点安好的眉心。
“你这丫头。”
安好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直起身子,盘*坐好。她长叹了一口气,胡乱地抹了两把脸。
“不舒服了吧?快去洗洗吧,你这小花猫。”
说着,李赞就要拉她下床。可安好推开了他的手,瞪着溜圆的大眼直直地看着他。
被他这样一看,李赞心里有些发毛。
“又怎么了?”
陆安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副表决心的架势。
“过去的就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待我妈。我照顾她,孝顺她,一直陪着她。小的时候,我总以为妈妈不爱我了。现在真好。真的,我一定好好对她。”
李赞在她的身边坐下,把她的头揽在自己胸前。他的心里不好受。看着安好期待的眼神,他心疼了。可现实就是残忍的。它总是有办法在你刚刚碰触到一丁点希望的时候无情地将你推入深渊。
“咱们明天去见我妈吧。”
李赞的双眉蹙得更紧,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悲凉来。他缓缓闭起双眼,将怀抱紧了又紧。
“这个恐怕不行。”
陆安好推开他,仰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啊?你是说,我妈不会原谅我?”
李赞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来,“傻丫头,妈妈早就原谅你了。她跟我说过。就担心你自责,还让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谁知道被安东抢先了一步。”
“那为什么啊?”
安好有些激动,一张小脸红红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李赞尽量避开她的眼睛,轻声答道,“妈妈去旅行了。”
“什么?旅行?什么时候走的啊?”
“你出事的时候,我怕妈担心,就送她去旅行了。”
“还行,看来你还算是个合格的女婿啊。”
安好的神情有些失望。可对李赞而言,这已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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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刘医生到了。”
“请他进来吧。”
李赞向着窗子坐,并没有回头,只是无力地向秘书摆了摆手。
太阳就快下山了,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暖暖的,照得人暖洋洋的。夕阳总是这般美好,却又提醒人愁苦忧伤。
“李赞,安老太太的情况并不乐观。我个人认为,还是应该先告诉安好,毕竟……”
李赞终于起身,招呼刘申坐下。
他们是老朋友了。刘申的父辈也是一直在为李家服务。虽然李赞一直跟着母亲,但他与刘申却是一见如故。
此时的李赞早已一脸疲惫。刘申看得出,他必定为了此事为难了很久。他对安好的心意,自与他相识起,便已明了。
“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提前有个准备也好。你要是不好开口,就直接带她到医院里来吧。我安排一下。”
李赞突然很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说了,不用。”
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当然不是李赞的本意。他知道刘申也是好意。可此刻,他的心里实在是乱极了。他无法想象安好知道以后的反应。他也不敢去试。实在是试不起。
他抱歉地摊摊双手。
“不好意思了,兄弟。”
刘申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都说了是兄弟了,还道什么歉。安好那方面,还是你自己找个机会。老太太这边,你放心,兄弟会尽力的。”
李赞感激地点点头,没有开口说什么。
刘申走后,李赞一个人在原地坐了很久,动也没动。
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夜晚降临。
整个屋子里静得很,电话铃却突然响起,有些突兀。李赞心里的那根弦也绷得更紧。
“喂,李总,你怎么还不回家?不想过了是不是?”
陆安好佯装生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李赞甚至可以想象她脸上的神情。一定是可爱极了。可他却笑不出来。
“李太太息怒啊,我知道错了。这不是刚看完文件嘛。”
“少废话,知道错了,就麻溜儿给我滚回来。”
“老婆。”
安好刚想刚电话,却被叫住了。她甜甜地笑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可嘴巴上却还是不饶人。
“有话快说。”
“我爱你。”
安好真的是不好意思了。李赞并不是个把爱常挂在嘴边的人。如此直接的表白,安好听着心里挺美,却还是不太适应。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句,“嗯。”
“那你爱我吗?”
安好隐约觉得今天的李赞有些不同,却也没多想,就当今天是他的告白日好了。可她却不知道如何招架是好,只好提高嗓门,转移话题。
“想知道答案,给我买个大钻戒先。”
挂上电话,李赞失神地笑了笑。
上次的婚礼意外中断,戒指还静静地躺在书房的抽屉里。
☆、八十六 谈判
安好趿拉着一双拖鞋就不管不顾地往门外跑,这可惊到了张妈。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安好并没有停下脚步,只回过头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我到门外接先生去。”
“披件衣服吧,别着凉了。先生该担心了。”
张妈也急急地追出去,把外套给安好披好。
“谢谢张妈。”
安好回头吐了吐舌头,一脸的调皮。
看着夫人一脸美好的神情,张妈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先生和夫人的关系突飞猛进,甜甜蜜蜜,恩爱有加。这可是她盼了很久才盼到的。
安好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李赞的车,觉得有些无聊,就一个人在院前的地砖上玩起了跳格子。
跳得正开心,电话却突然响了。安好有些不耐烦,随手按下接听键。
“喂,怎么还不到家?想受家法是吧?”
电话那头的人不答话,却是一阵大笑。这笑声可惊坏了安好。一看屏幕,竟然不是李赞。又是个陌生来电。
安好有些不高兴,没好气的问,“你谁啊?”
“妹妹你也太健忘了,哥哥的声音听不出来吗?”
安好不觉拧紧了眉头,心中暗骂道,安东这个大混蛋王八蛋,害得姑奶奶差点丢了小命,竟然还敢打电话来。可她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答道,“有什么事吗?”
“怎么?你还在等妹夫?不如我给你发张照片看看吧。”
陆安好本来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想他肯定是在玩花招。可点开了照片,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那是李赞的车。而车后面的那座房子不就是安筱瑶的家吗?
她赶紧拨通了李赞的电话,可听到的却只是那个冰冷的女声。他关机了。
正在这个时候,安东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进来。
“妹妹,怎么样?我猜你一定是给妹夫打过电话了吧?我再猜?他一定关机了吧?妹夫是不是跟你说,他和我们瑶瑶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也对,他怎么开得了口呢?你们上个星期好不容易才成了真正的夫妻,他怎么会告诉你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上个星期好不容易成了真正的夫妻?”
“你们不是一直分房睡吗?”
陆安好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她原地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处。她甚至感到脊背发凉,四周的一切都好像生出了恶毒的眼睛来。
“你怎么知道?”
安东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阴险,令人心生厌恶。
“我知道的不只这些,而且我敢保证,我所知道的每一样,你都会非常感兴趣的。怎么样?要不要过来?”
“现在吗?”
“对,现在。包括我亲爱的妹夫此刻到底在哪里,这些问题,你都可以从我这儿得到答案。”
陆安好冷冷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像上一次一样想要害死我?”
“哦,上次绝对是个误会,我怎么忍心啊?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妹妹。”
安好心中暗暗冷笑,你不忍心吗?你不是巴不得我死?
“说到上一次,我的傻妹妹,你还看不出来吗?瑶瑶有多爱李赞,竟不惜和我这个哥哥作对。你一定不知道吧?他们连孩子都有过。当然,你可以不信我说的话,但你不能不信证据。怎么样?过来吗?”
他所说的,陆安好真的是一个字都不愿相信。可那些却和自己曾经的猜想无比的贴切。她的心好痛。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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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满意?”
陆安好手中拿着李赞和安筱瑶拥吻的照片,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还是那间屋子,安东也依然坐在她的身边。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投下来,令人有种晕眩的感觉。
照片里的人真相配,金童玉女,就像那天在李赞的办公室里时自己的第一感觉。只是,这会儿,安好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她,心里空牢牢的,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被掠夺的感觉。
“安好,你也是我的妹妹,这些东西,我本来是不愿让你看到的,可我也是不想你被骗啊。当年姑姑也是选错了男人,才落得今天的下场。我不想你步她的后尘。”
陆安好冷笑一声,静静看着安东,不说一句话。
安东的心不自觉地警备起来,眉头也皱得更紧。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当真是不简单。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安好先开口,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安东哥,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并不在乎。我也有过去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连我们夫妻俩分房睡的事情都了如指掌,那些对你来说,应该也不会太难。”
“可你还是来了啊,可见,你并不像你口中说的那样潇洒。”
安好已是哑口无言,却又不想任人宰割。她狠狠地瞪着他,目光锐利好似兵锋。
“其实啊,我叫你来并不是为了破坏你们夫妻关系的。我也不想自己的妹妹被人以为在勾引有夫之妇。我不过是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安好冷哼一声,“那您这个圈子兜得可够大的啊。您究竟有何指教呢?”
眼前的人突然一脸的忧伤难过。不用问,铁定是装出来的。安好狠狠地鄙视他。
“唉,妹妹,怎么跟你说呢?我这做哥哥的实在难以开口。不过,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你的妈妈得了绝症。”
安好先是一愣,接着笑出了声来。
“这玩笑开的够大的啊。李赞说,他送我妈去旅行了。我知道,你很恨我妈,可是这样的诅咒似乎没多大的意义吧?”
“唉,我就知道你不信。没错,我是恨她。可她是我的亲姑姑啊。我是想折磨她,可我并不想她死。爸妈和爷爷去世之后,也是她把我们拉扯长大,又帮我看着家族企业。”
他说的话,安好一个字都不信。可他递过来的诊断书,还有母亲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的照片,她不得不信。
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说好了要去道歉的,说好了要照顾你陪着你的,可是上天却不肯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吗?
安东走上前去,拍了拍安好的肩膀。
“妹妹啊,哥哥已经给你妈妈找到了匹配的骨髓。只要你听我的,我一定救活她。”
安好再也忍耐不住了。她扬起脸来,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碰我妈。我是我妈的女儿,我自己能救她。”
她愤怒地起身推门,却被两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安东一摆手,示意他们,“让她走。”
安好愤怒地推开那两个人,头也不回。可安东的声音却还是跟了出来。此刻,安好只觉得,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讨厌,让人恶心。
“妹子,记住哥哥的话,你一定会再回来求我的。”
☆、八十七 成交
远远地看见那个在冷风里颤抖着的小身影儿,李赞发了疯一样地冲上去,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有了着落。
“陆安好,你怎么在这儿?吓死我了。”
原本想问的话全都憋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安好只能一头扎进李赞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怎么了,老婆?”
他爱怜地*她的头,满脸的心疼。
安好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双大眼水汪汪的,里面噙满了泪。她犹豫了再三,最后只小声说了一句,“我迷路了。”
“傻丫头,明明路不熟,就在门口等着就好嘛。害我找了这么久,担心的要命。”
李赞长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丫头向来路痴,他倒也没什么怀疑。
可这一次,他却是真的错了。
安好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他,“你找了很久吗?”
“可不是吗?我一进屋,张妈说你刚刚出门接我。可我沿路走了很远也没见你。小丫头跑的还挺快的。”
他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暖,深邃黑亮的眼眸中全是浓浓的温柔。安好心下了然。很明显,自己被骗了。明明那样清楚着他的爱,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一阵很强烈的眩晕感,安好无力地倒进他的怀里。
李赞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又拦腰将她抱在怀里。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才发现怀里的人已发起高烧。
李宅早已乱作一团,大家纷纷出门寻找。一见李赞抱着夫人进来,张妈连忙迎上去。
“先生,可算是找到夫人了?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赞哪里还顾得上与她解释,继续快步向前。
“快去请家庭医生。”
好在安好只是受凉了,再加上最近身体调理得不错,烧很快就退了。倒是李赞,整个人神经紧绷,连眼都不敢多眨,弄得疲惫不堪,脸色竟比真正的病人差许多。
安好缓缓睁眼,刚好撞上他温柔的视线。
“你想吓死我啊?眼睛睁那么大,好像守灵一样。”
李赞赶忙捂上她的嘴,“呸呸呸,大吉大利。”
安好推开他的手,轻声笑了起来。现在的她还有些虚弱,就连笑声也是弱弱的,没有什么的底气。
“你怎么这么迷信啊?”
“说我迷信就迷信,我没关系。总之,你不许再乱说话。你看你,一醒了就乱动,还把腿伸出来了,小心再着凉。”
说着,李赞把她伸出被子外面的小腿又推了被子里,再把被子盖好。
安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脸的委屈。
“我很热啊。是谁说发烧要捂被子的?不科学。”
“哦?是吗?”
李赞仰起脸,微微思考了一会儿。
“那好,那就等我找到了科学的方法再说。现在,咱们还是得盖好被子。”
安好不依,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两条腿不停地乱踢,害的李赞手忙脚乱。当然,李赞心里也清楚,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发过烧的人都知道,盖上被子,的确实够热的。
“拜托了,好老公,我真的快热死了,就不能不盖被子吗?就一会儿。”
安好忽闪着一双大眼,一副恳求的摸样。
李赞还是没有放开压住她的手脚,把头凑到她的耳边,轻咳了一声。
“你确定不要盖被子?那也行。不过,为了防止你着凉,不想盖被子,就只好盖我了。”
看着他一脸的坏笑,安好默默哀嚎一声,自己乖乖在被子里躺好,只露着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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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说的没错,安好还是不得不去找他。
她与母亲没有配型成功。
求了刘申很久,他才肯将母亲住的医院告诉安好。安好又要瞒着李赞与母亲。所以,她只能趁着母亲熟睡的时候,才敢坐在床边默默地抹着泪水。
他们不想她担心。那又何必去*他们?
安好实在想不通,也不能理解,亲生母女之间怎么可能会配型失败呢?
而安东,他又是怎样找到了合适的配型?那是多小的概率啊。他煞费苦心地做了这么多,为的又是什么?他到底想让自己做些什么?究竟什么样的结果会比母亲的死让他觉得更痛快?又或许,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他根本没有能力救母亲,而自己被骗了,傻傻地接受了那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