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第一中学,高二三班,陆安好。
她知道他心里痛,也很心疼他。可她更想让他清醒,让他振作。何平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是最美好的样子,永远温润如玉,永远坚强沉稳。
“要是还爱她,要是还想挽回,就去找她回来,给她解释啊。”
何平却看也不看她一眼,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面无表情。酒杯从他的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滚出了好远,发出阵阵的声响。他直直地看着红色液体划出的轨迹,脸上一点点浮现出笑容来。
“你让我去找她?可我TMD算个什么东西?我算个什么东西?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我呢?如果没有当初那档子事儿,她和孩子都好好的。”
他不过是一心想要发泄,可他无心的言语却字字如针,扎得韩小雨体无完肤。
还不是因为她?他嘴上说不怪她,可心里呢?
她使劲全身的力气想要将何平扶起来,却被他一次次推开。他抬头看着她,眼神是那样的空洞,空洞的可怕。
韩小雨真的受不了,受不了他醉酒后的真情流露。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如今能在他身上看得到的,全部都是对她的怨。
她随手抹了两把脸上泛滥成灾的泪水,起身关了门,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
“妈妈,你哭了。是不是笑笑不乖,惹妈妈生气了?”
低头看着女儿粉嫩可爱的小脸儿。小家伙很担心,整张小脸儿揪在一起,眼眶也红红的。
她连忙俯下身去,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笑笑乖,妈妈没有哭,只是有砂进了眼里。”
小女儿挣脱她的怀抱,一脸天真地点着头。
“妈妈不怕,妈妈不疼,笑笑给妈妈吹吹就会好的。”
说着,小家伙嘟起嘴巴靠近她。那暖热的气息,似乎掺杂了糖果的香甜。
韩小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哭,勉强坚持到女儿回房间。望着女儿一蹦一跳的小身影,她突然明白了很多。她要为女儿做个好榜样,不能再这样只为了自己。
--------------------------------分割线---------------------------------
“找我有事吗?”
安好放下包,在韩小雨对面坐下,双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段日子,对她来说,还算得上平静。李赞出差了,她一个人想了很多。无论是错是对,谁错谁对,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倒不如大家都试着忘了吧,也许同样会很辛苦,却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韩小雨扬起脸来。阳光刚好洒在她的脸上,原本美丽迷人的大眼半眯着,显得十分憔悴。
“坐啊,热的卡布奇诺,对吧?”
她笑着望向安好,纯纯的,如同当年的样子,可眼里却没有什么光。
安好笑着点点头,尽量给她一种平常的感觉,也给自己一种平常的感觉。就让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对于往事,只要你不死死地缠上它,也许就真的可以超越吧。
“最近过得好吗?我看笑笑很健康很活泼的样子,你真是个幸福的妈妈。”
这样的话语,安好真的是打心眼儿里想说的。她会嫉妒,却不恶毒。她明白,并不是全世界都陪着你一起不幸,你才不会觉得那样可怜。明明没有什么不同的,倒不如希望世界和平,人人都好。
对于安好的态度,韩小雨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这样从容,就算不过是表面上装装样子,可若是换了自己,恐怕还是难以做到吧?
她微微愣了一下,缓缓低下了头。眼里的泪水早已涌了上来。说真的,她真的不愿意伤害安好的。从头到尾,那一场错误的青春,安好一直是她最最想要珍惜的人。她单纯可爱,永远那样善良。
安好知道她的心里也不会好受,一直知道。离开的那一天,她也知道,无论其他的如何,但她韩小雨眼里的歉意一定是真的。因为,她是韩小雨啊,她不是别人,她是曾经离自己的心最近的人。
也不急着等她说话,安好把头扭向了窗外。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这样的日子适合想她。若是她知道自己和小雨如今的样子,会难过吧?那个一直教会安好要学着珍惜的人,安好真的想告诉她,安好不是没试过,安好真的试过了。直到如今,她也一直试着用珍惜去化解恨意。
“安好,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
“傻瓜,你知道的,我陆安好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看着她一脸的笑意,全然不像装出来的样子,韩小雨的心就更痛了。她真的觉得无地自容。无论当初的她是经历了怎样的麻烦,可做错选错的到底是她。
她再也撑不下去,终于趴在桌子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安好起身坐到对面去,轻轻趴在她的身上。她将脸紧紧地贴着她的头,眼眶也湿润了。
“傻丫头,关于何平,我不是也骗过你。如今,咱们姐妹两个算是扯平了。”
韩小雨呜咽着问她,“你还当我是姐妹?你真的不恨我?”
“多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了。不过,你要是继续哭的话,那我就真的不认你这个姐妹了。”
原本以为原谅很难很难,可如今的安好才真正地懂得,只有真的在乎,才会有恨,而对于真正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忍心不去原谅呢?
所以,爸爸就算一辈子等不到那个牡丹香包,在他心里,也早就原谅了妈妈,不过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两个女孩子破涕为笑,重归于好。
“安好,有件事情一直想告诉你,其实也早该告诉你了。”
“什么啊?”
陆安好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敲打着咖啡杯,微笑着望着她。
韩小雨似乎很为难,吞吞吐吐了好半天。安好睁着圆圆的大眼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对面的人突然低下头,眼一闭,像是下了很大很大的决心。她低声说道,“安好,其实笑笑不是何平的孩子,我跟何平也没有结婚。”
话一出口,韩小雨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抬起头来,终于可以挺起胸膛坦然面对自己的朋友了。
安好一直在笑。可她看得出,她的眼神很慌张。
“安好,对不起。何平他真的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他真的很爱你。”
陆安好只觉得脑子里都是巨大的爆炸声。一时间,她好像失去了听觉。是的,她什么也听不见。她看得见韩小雨拉着她的手,一直在流泪。而她只能笑,一直笑下去。
“哦,不好意思,我先走了。看我这记性,煤气都不记得关。”
她猛然起身,拎起包起身就要往外走。
“安好,陆安好。”
韩小雨拉住她。可她从来不知道向来瘦弱的陆安好竟有那样大的力气,她怎样也拉不住她,只能由着她越走远远,上了一辆出租车。
☆、九十九 世上最爱你的男人
不知道车开到了哪里,只知道是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她突然叫司机师傅把车停下。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渐渐地,陆安好也被淹没在茫茫的人潮之中,好像一只潮汐之时的鱼,不能由着自己前进或后退。
她一个人机械地行走,从阳光静好一直到华灯初上。
不知为何,她觉得周遭静得很,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可她却没有眼泪。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背叛并不是最大的痛苦,而流着眼泪的时候也未必最悲伤。
在这个世上,原谅与不原谅又真的重要吗?其实,好多恨和怨,它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错的。
“安好,我跟何平从来都没什么。我承认,我是很喜欢他。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真的受不了。什么我有新的男朋友,都是骗你的。对他的爱,早已是深入骨髓,又怎么会爱别人?
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认识了很多不好的朋友。事情发生了之后,我真的好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到的就是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那天,开门的竟是何平。他只是想安慰我。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成了那个样子。何平他是好心的,真的,他怕我的名声不好,所以不知道怎样解释。
他一直在找你,去了好多地方,也回了A市,才知道你出国去找李赞了,又听说你结婚了。当时,他是真的没想到你怀孕。
还记得,那一天,他苦笑着对我说,真好,这样也好,每个人都不会不幸福了。
可他不幸福,我看得出来。
后来,他就一直陪着我们母女。
有一次,我问他,给不了心,能不能给我一张纸呢?
他说,他真的没办法。
我说,反正都不爱,为什么就在乎那一张纸?
他说,那张纸要给最爱的人。
他很爱你,一直都没忘记。你们以前住的房子,他还一直留着,每周都会去打扫,却从来不让我帮忙,甚至很少让我进去。
而我,我真的很坏。这么些年,我一直试着想要取代你。但上一次,当他听说你有事,义无反顾地放下我们母女去了美国,我就知道自己的努力什么的全都白费了。
可他回来的时候手腕上带着伤口,他说,你找到了爱你的人,再也不会需要他了。那一回,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泪,眼里都是哀伤。我好心疼。但我还是忍不住坏坏地想,自己终于有机会了。
安好,我真的不是一个够格的朋友。但他真的是一个够格的男朋友。他是这世上最爱你的男人。”
“他是这世上最爱你的男人。”
“他是这世上最爱你的男人。”
……
韩小雨,我恨你。我真的恨你。你让我错的好离谱。
陆安好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坐在人行道旁的花坛边上。她仰着头,望着城市夜空中那几朵少的可怜的云,眼神模糊了,什么也看不了,但却还是不是因为眼泪。
真的痛的时候,其实不想哭。
对于误会这件事,安好一直格外在意。母亲与父亲的悲剧,造成母亲一辈子的痛苦。而自己当时任性地离开,也带给了何平那么大的伤害。一直以为受伤的是自己,原来,伤的最重的那一个什么也没说。
她的何平,那个嘴角带笑永远温和的男子,他曾经宠着自己爱着自己,怎么不过一个小小的误会,自己就不要他,与他形同陌路了呢?
安好实在想不通。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到底是如此的伤神。林华说的果然没错,你待别人的好,若是不说出口,人家又怎么会知道?
原来,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是一群可笑的傻孩子。自己痛了,都会默默地忍着,就连流泪也要找个没人看得到的地方。
兜里的电话一直不停地响着。
李赞回到家发现安好不在,而天色已晚,一直不停地打她的电话,可却一直没人接听。他早已急得一头冷汗。
犹豫了很久,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见过安好吗?”
当李赞在咖啡厅里见到何平的时候,他有些吃惊。眼前的男人一身酒气,穿着随意,连胡子也忘记刮,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干净温润的男子。
何平见了李赞,微微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你刚刚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安好怎么了?”
看着他神色之中极力想要隐藏起来的紧张,李赞不自觉地眯起了眼。有些东西,比如说关心和在意,反而越是想要隐藏就越会暴露。
他没有告诉他安好联系不上了。不知为何,在得知他也不知道安好去向的时候,李赞悬着的心竟然放了下来。虽然还是不知安好在哪儿,但他可以确定,她一定不会有事。因为,她的离开与眼前的这个男人无关。
李赞淡淡一笑。与他相比,何平的确不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
“哦,她刚刚来了电话,说是去逛街了,买了一大堆东西。商场里音乐声太大了,所以没听见电话。你应该知道的,女人一买起东西,多大的事也能忘记,想必何太太也是如此吧?听说有一个年轻的妈妈曾经把自己的孩子落在了一家店里。”
看着李赞一脸轻松又会说笑的样子,何平确定,那丫头一定没什么事,也就放心了。
他也不是一个愚笨的人,从他刚刚的话语里,何平听得出,他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已经是一个有妻室的男人。无论他这种提醒是出于什么目的,何平也都无所谓了。既然打定了决心成全她的幸福,自己是绝对不会搅局的。有些事情,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学长,过去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我和安好之间的只有过去,而你们之间才有现在和将来。”
这全然不像是一个酒鬼说得出口的话。从他身上浓重的酒精味和迷离的眼神,李赞无法确定现在的何平是否足够清醒。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是醉了或是醒着,他都一定是真心的。他是真心希望安好幸福。
两个人分手后,李赞极其缓慢地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开始怀疑一个问题。自己到底能否给她幸福?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幸福?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李赞的眼神突然间定住。
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正抱着双膝坐在路边。太远了,李赞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一直仰着头望天,动也不动,仿佛被时间定在了那里。
原来,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永远都不是自己一个。
☆、一〇〇 欠你的幸福一并还清
陆安好回家的时候,李赞已经睡了。他侧身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呼吸均匀,想必是坐飞机太累了,眉头始终紧蹙着,一脸的疲惫。
安好没有去洗漱,而是轻声坐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他的眉,又一点点勾勒出他五官的样子。
赞赞啊,你怎么能睡得着?我这样的难过,好想被你抱一抱。
想到这里,安好觉得委屈极了,刚刚存蓄了那么久的泪水刷刷地往下流,也滴在了他的脸上。眼看着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安好连忙轻轻擦去那滴泪,起身出去了。
李赞睁开双眼,看着已经关好的门,一颗心七上八下,扯得他那样难受。自己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泪水,此刻的他只想冲出门去把她抱在怀里,可他就是动不了,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的眼泪是答案吗?
李赞看着窗外的月色,有些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在以前,即使是有关安好,他也会很理智地选出一种对她最好的方法。而这一回,他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拿起来了,习惯了,就真的再也放不下。
清晨,李赞是被一阵浓重的烧焦味弄醒的。他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才发现安好不在身边。若是以前,她不在,他是睡不着的。昨晚,他是真的乱了心智,什么也不知道了。
“啊。”
李赞还没叠好被子,就听到了安好的尖叫声。他急急忙忙地赶到厨房,只见某人举着把锅铲一脸惊慌地跳出了老远,而锅里正呼呼地冒着火。
李赞连忙把她护在身后,自己用锅盖把火灭掉。等到清理完了战场,李赞回头看了看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某人。她一直嘟着嘴巴,一脸的不高兴。
他走过去揽过她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是跟厨房有仇?”
陆安好瞪着他,一脸的委屈。
“我是想给你做早餐嘛,谁知道会这样啊?”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李赞真的觉得好幸福,连日来的烦心事瞬间一扫而空。
这样美好的时光,这样美好的你,即便是短暂的,甚至不过是幻象,我也只想一心沉沦。
他低头轻啄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安好却皱着眉把他推开了。
“你没洗脸,鼻子上都是油。”
这顿早餐当然还是李赞做的。安好做出来的东西虽然是无毒无害,但人却不能吃。
某人嘴里塞着一堆东西,喜滋滋地开口。
“李先生,今天是周末,待会有空吗?我们去逛街吧。”
听着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李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宠溺地拍了拍安好的头,故意训斥道,“你说话之前能不能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了?”
安好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根本不理会他,还是接着哇啦哇啦地讲个不停。
她从不担心他会生气,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李赞。他一直努力着让自己幸福。但安好从来都没觉得心安理得,不过是习惯了接受。欠他的幸福,她也一直没有忘记过。
陆安好是趾高气昂的地主婆,而李赞这个名义上的地主却只能做搬运工的活。都说女孩子逛起街来不要命,在这一方面,陆安好绝对是女中之女。
李赞被他当做衣架子试了好多衣服。其实,安好在搭配衣服这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李赞也愿意让她为自己打理每天的穿着。虽然他心里清楚得很,她一直在把自己打扮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可只要她开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公,来试试这件。”
安好喜滋滋地举着一件白色衬衫,向李赞不停招手。
“这位太太真是好眼光。这件衬衫是限量版的,纯手工制作的,特别是袖口上的这两处同色刺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设计。”
李赞看着那件衬衫,竟想起了那个男人。白色衬衫,那是自己最常见他的穿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气在胸腔里乱撞,撞得他浑身都没了力气。
看着李赞转身走了店面,安好连忙放下衣服,追了出去。她紧紧拉住他的胳膊,红了眼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没关系的,咱们再看下一家吧。”
李赞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心里抱歉的很。他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对不起啊,我只是在想事情。”
安好扬起脸来,嘟起嘴巴看着他。
“可你也不能不我一个人丢下啊,你不知道刚刚那个售货员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好像在笑一个失宠的妃子。”
李赞整理着她额前的刘海,温柔地笑着。
“傻丫头,在我这里,你是永远不会失宠的。要不咱现在回去把那衬衫买了?走。”
说着,李赞就要拉着安好回去。
可安好却咱在原地不动,她摇摇头笑着说,“算了,算了,既然不喜欢,干嘛要买?”
“我没有不喜欢,老婆喜欢的,我就喜欢。”
安好挽上他的胳膊,仰着脸说,“你老婆现在不喜欢它了,你老婆现在要去逛超市。逛完超市,我们就回家。看你刚刚没精打采的样子,一定是时差还没调过来,是应该好好休息的。不过,你还是要先陪我逛超市,我有东西要买。”
说着,安好低下了头,脑袋蹭着他的胳膊。
李赞拍了拍她的头,“用不着这样撒娇的,你知道我不会说不去的。而且我也没有那么累,就是刚刚在想些公司的事情,走神了。”
他没有注意到,其实安好并不是在撒娇,而是红了脸又不想被他看到。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一前一后地逛着。安好总是到处跑来跑去,拿点这个又拿点那个。她一向如此,李赞也早都习惯了。他就是远远地跟在她后面,怕她找不到自己。
安好突然回身,眯着眼笑着。
“好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点东西,不用跟着我了。”
“没关系的,我又不累。”
安好又低下头,脑袋蹭着他的袖子。
“哎呀,女孩子的东西,说了我要自己去的。”
李赞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女孩子的东西?她还有些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吗?以前也没有背着他。
他也没多想,自己在附近转了转,又挑了几样调味品。
没多大时间,安好捧着一大堆零食出现了。
李赞挑了挑嘴角,玩味地问,“这就是女孩子的东西?怕我不同意你买零食?还挺有心计的?”
陆安好嘿嘿地傻笑着,一脸讨好的神情,脸蛋儿红红的。
结账的时候,李赞发觉,安好今天有点反常。往常她都是抢着走到前面去的,这回竟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他的后面。
他一边把东西放上收银台,一边回过头低声问,“今天怎么躲到后面去了?终于认识到付钱的人是我了?”
安好没理他,头依然埋得很低。
当李赞拿到某样塑胶制品的时候,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去,某人的脸像个熟鸡蛋,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一〇一 一并还清
从超市回到家里,陆安好一直闷闷的,也不怎么说话。李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对于她买的某样东西,他有些懵。他也分不清自己心里是喜是忧。
晚饭过后,李赞正在厨房刷碗。某人一路小跑,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低着头,伸出一只小手,小声开口。
“我的东西呢?”
李赞放下手里的碗,把手擦干,一脸的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他蹙起眉,开口问道,“什么东西?”
“哎呀,就是我的东西啊,快给我。”
陆安好扬起脸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一张小脸红得不像话。
李赞这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发誓,刚刚绝对不是故意要逗她,而是他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在床头柜里,难道不应该放在那里?”
李赞一脸认真地反问她。可某人却受不了了,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他抱着双臂看着安好的背影,不禁蹙起眉头来。
整理好厨房的事情,李赞跟往常一样,开始看财经新闻,不过是从英文版变成中文版的。安好一直陪着他,不过坐得离他很远。
时针转过了九点钟,财经新闻可算是结束了。安好捂着嘴巴打个哈欠。
李赞转过头去望了她一眼。他坐过去,温柔地拍拍她的头。
“困了的话,就去睡吧。我一会儿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陆安好蹙起秀眉,一脸隐忍的愤怒。
“什么文件?你干嘛不白天看啊?”
“白天不是陪你逛了一天吗?”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安好一想,也对啊,自己的确是拉着他跑了一天。
“怎么?你有事?”
安好连忙低下头,不停地摇晃着,“没,没。”心里暗骂道,李赞,你这个木头,你明明就看到了的,难道让我一个人用那个东西啊?
“乖,洗个澡,早点睡吧。”
看着安好缓慢地往卧室移动,李赞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并不是安好以为的木头,当然明白她的暗示,只是,他还不能那样做。
李赞坐在办公桌前玩起了扫雷。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游戏实在是太过简单了。可他一有时间还是会想起这个游戏。他总是会想起陆安好那个游戏白痴缠着他让他教她方法时可爱的样子。只可惜,无论自己怎样教,那个笨蛋还是学不会。就好像有些东西,自己也学不会,比如说,停止爱她。不言而喻,自己也是个笨蛋。
陆安好洗完澡,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的心里闷闷的,是在生气,生那个大笨蛋的气。她越想越觉得李赞是故意的。可她实在想是不明白那家伙到底是在矜持个什么劲儿。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书房。本来是想指着他的鼻子质问的,可她一进屋,就什么气场都没了,羞答答地低着头。
李赞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把游戏窗口关掉。
“怎么还不睡啊?”
陆安好梗着脖子看着他一脸无害的表情,长出了一口气,勉强把自己的火气压一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在看文件啊。”
李赞有意躲开她的视线,生怕露出什么破绽来。
陆安好冷笑着开口,“下一次玩扫雷的时候,拜托你把声音给关了。”
李赞一脸尴尬地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安好面前。他想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却被她躲开了。他知道,陆安好生气了,而且还真的是挺生气的。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安好扬起脸来,眼里有泪水。她把某样东西塞在李赞的手里,颤抖着声音开口。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要不要,你自己决定。”
李赞仰起头,紧紧闭起眼睛,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明明就是自己爱的女人,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追着安好回到卧室,可某人理也没理他,自己躺进被子里,完全把他当空气。
李赞也钻进被子里,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安好没有挣扎,只是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一哭,李赞完全慌了,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能不停的道歉。在陆安好的面前,他就是嘴笨。
“对不起,安好,我错了。”
安好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哽咽着开口,“我知道你很介意,可我也没办法,我又不能改变过去。”
李赞后悔死了。她误会了,误会自己在意她的过去,才会躲在书房里玩游戏。他将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怕你没有准备好,将来后悔。”
安好不看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那是我的事情吧?你也管得太多了。”
从她的语气判断,李赞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他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柔声开口。
“你今天特有意思,你知道吗?脸红的像个大苹果。明明就不好意思,干嘛还买那样的东西?我就在想,你当时拿它的时候是不是像做贼一样?”
“你才像贼。”
陆安好撑起自己,在他的胸口上敲了好几下以示抗议。
李赞也不挣扎,反倒笑了起来。安好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声是那样近,就在耳边,笑声也是隔着胸腔传到自己耳里的,那样的有力。
某人扁扁嘴巴,又委屈地开口,“那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要求你去买。我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安好像泄|了气一般,无力地把自己的重量全都加在李赞的身上。
“其实不用买啊,我一直都准备着,在书房的抽屉里。”
陆安好彻底怒了,从他身上翻下来,握着拳头看着他,一双大眼瞪得溜圆。
“好啊,李赞,说啊,你给谁准备的?是不是那个什么什么瑶的?”
李赞直接被她气乐了。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能想起安筱瑶来。他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翼,笑着说,“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能这么有想象力啊?”
安好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谁叫你和她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冷不热。”
李赞双手固定着她,眼中含笑。
“天啊,你怎么能一下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词?看来,你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文盲啊?”
陆安好扭过头去不看他,其实一直憋着笑。李赞这时也放开了她,安好干脆转过身去。
她突然感觉腰上一紧,某人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睡衣的腰带处。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地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魅惑的气息。
“你确定?”
安好一咬牙,推开他的手,自己把腰带解开了。她迅速转过身去,红着脸吻上他的唇。
☆、一〇二 了结
能够看见心爱的人在自己的怀抱里醒来,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吧。
李赞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的人。她紧抿着唇,弯卷的睫毛上下微颤着,脸蛋儿上带着还未散尽的红晕,可人爱得很。
此刻的他整颗心都已被幸福涨得满满的。原来的原来,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带来一片暖洋洋的金色。安好缓缓地睁开眼来,才发觉自己依然被一个阳光般温暖的怀抱包围着。对上他的视线,安好不由得双颊绯红。
早早预料过今天的,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安好还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一种微妙的角色变换。虽然他是自己爱的人,可毕竟曾视他为兄长。
看着安好骤然红起的脸颊,李赞的心里更暖了,情不自禁地在她的额头上留下深情的一吻。
这样一来,安好的脸就烧得更厉害了。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不敢看他的一天。她急急忙忙地起身,想要快些逃离这样的尴尬。结果却因为四肢酸软,直接跌到了地上。
安好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又叫不出声来,只能捂着后脑强忍着疼。
李赞急忙起身用被子把她裹起来,抱回了床上。他满脸心疼地望着她,担心她摔疼了。
“没事吧?摔哪儿了,我看看。”
说着,他就要掀被子。安好死活不让,一脸紧张的样子,连急带疼的,这会儿真的要流出眼泪来。
李赞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摇着头。
“好好好,我不看,我先去洗澡了。”
看到某男*地从自己的面前走过,虽然只是背影,安好还是马上用被子捂住了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差点做了妈妈的人,可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而这种不好意思又好像单单是针对这一个人。这样的相处,与之前的那段恋情真的是大大不同。
她想不出真正的原因,只觉得他们彼此之间太过熟悉了。某种长久以来一直维系着的关系一旦有了明显的突破,总会让人不自在的。或许,此刻的李赞也会觉得怪怪的。
一直磨蹭到李赞出门,安好才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收了他留下的便签纸,安好很听话地把早餐吃光光。她一边吃,眼泪一边流。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一定没错,可心里却还是不好受。经过了昨天,她就要彻彻底底地与过去告别了。那段自己也曾无限怀念过的日子,自此以后便最好不要再想起了。
她想,有些事情是时候了结了。
当安好踏进那栋大楼,毫不犹豫地按下楼层时,她知道,原来,真正过去的只可能是一个人的心情,而记忆永远也不会过去。
跟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太过熟悉了,所以,甚至连声招呼都不用打,秘书小姐就直接让安好进了他的办公室。
听到开门的声音,何平不由得皱起了眉。他冷冷地开口,有些不到高兴。
“谁?”
来人久久不答,何平有些不耐烦了,猛地抬起头来。可这一抬头,他的视线再也移不开了。
工作的时候,何平向来不喜欢被打扰。而大家也都尊重他的习惯。特例,唯有眼前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安好一看到他温暖如故的双眸,泪水就如决堤了一般。她不委屈,只觉得委屈了他。她张了半天嘴巴,一个字也没能讲出来。
此时的何平也调整好了情绪。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他心疼。可他告诉自己,越是心疼,就越是要不动声色。对于她的幸福,自己无能为力,就更不能没事找事了。
他淡淡地微笑着,极力隐忍眼里的悲伤。他轻声开口道,“安好,有什么事吗?”似乎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他对她,该是这样的态度吗?安好相信韩小雨说的每一个字。所以,他这样的态度,安好觉得心疼,也自责。她懂得的,他是在极力隐藏些什么。而这样的忍耐,一定比锥心还疼。当年,离开他时的那一场隐忍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她又怎么会不懂?
安好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她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同时也不愿看到他的表情。安好承认,她承受不起。
良久,安好哽咽着开口,“何平。”
她叫他。
这是他等了多久的一天,而后面的三个字却再不是“我爱你”,而是“对不起”。
是的,她在跟自己道歉。
对于安好想说的话,何平在心中曾构想过千次万次,独独没有这样一种。她的道歉,是何平从来没想过的。就像某些过去和某些再不能启齿的话语,他只想让它们慢慢老死在时光里。
何平当然也曾想过自己能够被原谅。可这一刻,他的心里却连丝毫的喜悦也没有。
他知道,这样一来,对于每个人而言,都将是一场难以度过的艰难。
他假装着淡然,假装着从容,假装着一无所知。深邃的眼眸看似波澜未起,实则暗涌泛滥。
“对不起?什么意思?是想让我无地自容吗?”
安好看着他嘴角勉强勾起的微笑,心里酸疼。
你的伪装,我又何尝不懂?想着成全你的伪装,也成全了自己的幸福,却还是没有办法昧着良心。
“何平,你别这样,我什么都知道了,小雨都告诉我了。我知道,是我错怪了你。”
何平扯着嘴角苦笑着,就让这样一场笑容代替所有的言语,代替一种心情。而陆安好,自己深爱的人,她一定看得懂。
对于何平与李赞两个人,安好是左右为难的。她知道,无论自己做了怎样的选择,总是会有一个人伤得很重。可受伤的那一个,却好像是命运已经选择好的。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被动的。
她与何平之间,就算还有爱,只怕也是隔了千山万水无法回头了。他们错过的那么多时光,他们牵连过的那些人,没有精力与他们再一次一同受难。
爱,那是一把利剑,当你不爱了、转身了,它总是有办法让你伤得更重。
☆、一〇三 流泪,心碎
“安好,你一定要幸福。”
陆安好默默地点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转身以后,泪终于冲出眼眶。她紧|咬着下唇,平视前方,仿佛若无其事地一路向前。
从没想过,与他之间,残忍的那一个竟会是自己。对这样一个深爱自己男子说出那些狠心的话来,安好觉得无地自容。而他,至始至终都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笑容一如往昔的温暖。末了,他留给自己的也只有祝福。
祝福的话,谁都喜欢。可他的,安好承受不起,问心有愧。
何平走出了很远,停在一个垃圾桶的前面。他脱下西装外套,又扯下了领带,胡乱地揉成一团,随手塞了进去。
站在原地,他突然觉得这夏夜里的风冷得刺骨,冷到自己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许久,眼泪顺着指缝儿滑落。
自己守了这么久的一份希望就这样死了。她走了,离开了自己的世界。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是幸福的。是的,很幸福,那种自己曾以为给得了最终却没能兑现的幸福。
陆安好绕着院子走了好多圈,一直到自己精疲力竭才无力地蹲在原地。
张妈刚好要出门买菜,连忙在她身边蹲下。她轻拍她的肩膀,满眼的关切。
“夫人,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好慢慢抬起头来,无力地笑笑。张妈这才发现,她的脸白得像纸一般,连忙把她附近屋,打电话叫了医生。
等到医生诊治完毕,安好也睡下了,张妈才拨通了李赞的电话。
“先生,夫人病了。”
李赞猛地坐直身子,握着电话的手明显紧了一紧,可语气上倒是不动声色,不过是简单问了一些情况,又吩咐张妈好好伺候着。
这完全不像是先生该有的反应。若在以往,夫人少吃半碗饭,他都会急得不行。张妈有些奇怪,却也没敢多问,只是说了些让他放心的话。
这一觉,安好睡了很久。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觉得浑身无力,特别是口干得很。她挣扎想要起身,却被人按住了。睁开眼来,却不是那个熟悉的人。
张妈见到安好终于醒了,连忙微笑着凑近些。
“夫人,您醒了?是不是觉得口渴了?快起来喝点水。”
说着,她将安好慢慢扶起来。
安好是真的渴了,喝了大半杯。她将水杯递还给张妈,靠回床上。
“张妈,我这是怎么了?”
张妈放好水杯,又替安好掖了掖被子,怕她再着凉了。
“您昨天发烧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身子有点虚。待会儿张妈给你煮点好吃的,吃了就有力气了。”
“哦。”
安好轻轻地点头,又问,“先生呢?”
“先生出差了,昨晚没回来,公司好像挺忙的。”
“那他知道我生病吗?”
张妈整理桌子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哦,我没告诉先生,怕他太担心了。”
安好一皱眉,淡淡地开口,“张妈,您别骗我了,您最不会说谎了。没关系的,我不会生他气的。我知道他工作忙。”
安好极力隐藏着眼里的失望,却还是被张妈看了出来。
“夫人,您别多想。先生特别担心您,可又分不开身来。他让我照顾您,要您好好养身体。”
安好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
她心里的确是不舒服。一直被他捧在手心里,这一次,竟连她病了,他也不回来,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有。要是在以前,哪怕是两个人吵得最凶的那一次,他也总是偷着向张妈问她的情况。难道每个男人都是一样的?得到了,也便不再觉得新鲜了。
想着想着,安好眼泪就下来了。她觉得委屈。她为了他,那样伤害了何平,到头来竟连他的关心也得不到了。
她哭了有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委屈来得有些傻。许是真如张妈所说,他来电话的时候,自己还睡着。这样一来,她又觉得自己冤枉了他,心里有着淡淡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