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李蓦然一脚踹向又一次攻过来的天音公主,那一脚,正好踢中她的胸口。天音公主闷哼一声,身子犹如秋天的落叶,向着龙云风飘飞而去。
龙云风的身子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天音。李蓦然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他带着白素和假王妃,身影如同鬼魅,往院外掠去。
白素本以为李蓦然是全天下轻功最好的人,可就在这一刻,她知道她错了!
白素明明看到龙云风在半空中抱着天音公主,可眼前好像只吹过了一阵风,她掌心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她和假王妃,也落在了龙云风的手里。
蓦然楼主跌在院墙边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一招,只有一招!白素在这一刻见识了龙云风武功的可怕!
“李蓦然!”白素哭喊!
“他没死!”
白素紧张地看着地上的李蓦然,终于,他缓慢地动了一下,似乎痛得厉害,整个人弯成一把弓的形状。
“麻烦你再送我一程!”龙云风将假王妃往地上一丢,抓着白素走向天音公主。
陡然间,白素脑子里响起了林冉一声细微的叹息,那一声好像预料到如今这场面的叹息!
41
41、刺眼 ...
天音公主的动作很麻利,她进屋很快收拾了一只小包裹出来。
“我们快走吧!”看得出来,她很爱她的孩子,因此急着想要赶回兰国。
白素被龙云风面朝下抓在手里,一阵阵的头晕目眩!眼看着天色渐晚,若是真跟他们出了城,难不成,还真要一路送到边关去不可?这里到边关,来去少说也得花费两个月的时间,若是天谴将至,她却心愿未了,死难瞑目!
“你放我下来!”白素挣扎着,近乎谄媚地努力仰起头,对着龙云风微笑,“你这样子提着我会很累的,不如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好不好?”
龙云风松开手,白素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她本就是乞丐打扮,不在乎更加灰头土脸一点点,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走吧,走吧,我自己走!”白素善解人意地看向天音公主,“我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不过我的母亲非常爱我,我愿意帮助你!”
天音公主闻言一怔,龙云风的黑眸也定定地看向白素。
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子,身着破布烂衣,脸上脏得活像一只大花猫,可那双灵动逼人的凤眸,光辉耀人!
天音公主的脸色瞬变,她也是个女人,还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可是面前这个乞丐打扮的女人,面目全非的女人,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就夺走了这院子所有的光芒!
想到千里之外的幼子,天音公主强压下心头的敌意。
“多谢白小姐!”
天音公主在前,龙云风在后,白素在当中!三人往院外走去,白素心焦如焚,这两人都是谨慎之人,她能找到脱身机会么?
白素的目光掠过地上的假王妃,再看看一动不动的李蓦然!
快点醒过来啊!白素在心中大呼,李蓦然,快点醒过来!站起来带着假王妃走!
似乎听到了白素心中的呐喊,地上的李蓦然又微动了一下!白素提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龙云风果然没有下狠手!
“马上就到关闭城门的时辰了,白小姐,能否走快些?”
天音公主归心似箭,见白素磨磨蹭蹭地半天没走出院子,忍不住回转身一手拉住白素的胳膊,拽着她往前走。
“好,好!”白素看着暗下来的天际,“天音公主,这天色已晚,你们准备连夜赶路?”
“还可以赶两个时辰的路!”龙云风跟在白素和天音公主身后,冷漠言道。
白素被天音公主拽着,往城门口步行而去!
“你们那天不是在城外么?”白素突然想起了天音璧和那个山洞,这两个人明明跑出去了,干嘛还要回到云都来,让徐琛瓮中捉鳖?
“白小姐,不要耍什么花样,没用的!”天音公主戒备地看着四周,将白素抓的更牢。
“我怎么敢……”白素识相地说道,“你们动动手指头,我就见阎王去了!”
“知道就好!”天音公主冷哼。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天音公主和龙云风停了下来,折向了正大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小巷子里,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夫正等在车前,见到龙云风和天音,高兴地迎了过来。
“主子,我等了半个多月,你们终于来了!”
“废话少说,快些走!”天音公主不耐烦地拽着白素往马车边走,“找这么个通关令牌可不容易!”
那车夫看样子是逍遥门的人,对天音公主的话听而不闻,躬身将龙云风请到一边去,似要禀报些什么。
如此好机会,白素岂能放过……
脚底一滑,白素往天音身上倒去,天音见白素撞过来,习惯性地将白素往回一推。
“小心点,怎么走路呢?”天音斥责道。
白素轻笑一声,身子往后疾飘!天音公主和宰相千金也算昔日旧识,从未听说过这位孱弱的白家千金还会武功,反应稍慢,只来得及撕扯下白素的半只袖子。
“后会无期了!”白素笑着钻入了人群之中。
肩上,有只手按过来!
白素早知道能够从天音公主手里逃出来,却一定跑不出龙云风的手心。
“云哥哥,还记得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白素没有回头,只是无限伤感地问。
肩头的那只手微微一颤!
“你答应过我,会护我平安,可是你失言了!”白素继续说道,这句话,多年前她也说过,当时她沦落成小乞丐,和龙云风再度重逢,她死死的拉住他的衣袍一角,哭嚷着说过……她相信,龙云风不会忘记这句话,绝不会忘记!
肩头的那只手微微抬起,似要收回。
白素心中一喜,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龙云风,“那一日,我差点就死了!我不怪你,我只求你,今日放过我,好不好?”
龙云风满脸的寒冰似有消融的迹象,他眼中似乎浮现出愧疚之色。
然而,只一眨眼的功夫,龙云风又恢复了冷漠!
“不行!”他的手抓在白素的肩头,“她……等回家很久了,我答应你,等她出了边关,一定将毫发无伤地送回来!”
白素面如死灰!他明明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孤独无依的小女孩,他明明心软了,可这都敌不过天音公主的愿望!
白素被龙云风带回了马车,一进马车,白素就明白了天音公主和龙云风为何会冒着风险跑回这云都来!
徐琛不想放天音公主回南国,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马车里的这个东西吧!
龙云风和天音公主身手不凡,自然可以在靖国边关来去自如,可是带着这个东西,若是没有通关的令牌,他们便束手无策!
假王妃啊假王妃!你这下子可害死我了!白素在心里嘀咕道,她跟着假王妃来到刚刚的院子,对于天音公主来讲那叫喜从天降,可对白素而言,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白小姐认得这东西?”天音公主用手抚摸着那团东西,眼里露出危险的光芒。
“不认识……不认识!”白素连忙摆手,然后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也想伸手去摸摸,结果还没摸上,就被天音公主给一手挥开,白素锲而不舍,继续伸出手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肯定很值钱吧?”
“很值钱,你不许碰!”天音公主坐到那东西前面,挡住白素的视线。
龙云风自从进了马车,就抱着剑坐在一旁,也不搭理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
马车行到城门口,车夫跳下马车,不一会又回来,将马车往来路赶去!
外面十分安静,一点也不像是平常热闹非凡的城门口。白素这些日子做乞丐,早将云都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往常这时候,城门口那些赶着出城的人该排起长长的队伍了!
忍不住伸出手去,还没碰上车帘,手上便被硬物敲击了一下。白素痛得缩回了手,转过头,就看到龙云风手中的剑柄。
“怎么了?”天音公主似乎很累,倚在车壁上差点睡着了,白素这一动,她便醒了过来。
“城门提前关闭了!”马车夫在外面恭敬地答道。
“什么?”天音公主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有大事发生,御林军都出动了。”
龙云风将欲起身的天音公主按回原地,“天音,我们等了这么久,不急着这么一天两天!”
“可是……”天音眼泪汪汪地看着龙云风。
“我答应你,你很快就可以回兰国!”
白素在一旁看着龙云风,他那么温柔地安慰她,那么怜惜的眼神,那么温存的动作……她就是这马车里多余的那个人!
“三郎!”天音公主抽噎着,将身子往龙云风靠过去。
龙云风不但没有拒绝天音公主的投怀送抱,反而轻柔地将她抱入怀中。他的大掌,在天音公主的肩头轻拍!
“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先睡会了,等到了我叫你!”
天音公主闭着眼睛,脸上展露出恬静美丽的笑容,她在龙云风的怀里拱了拱,将整个上身都投入他的怀抱。
白素使劲地想往后退,后退,退到远离这两人的地方,退到看不见这两人的地方!
背后是冰冷的车壁,退无可退!
白素强迫自己别开眼,不要看,不要看到曾经的救赎曾经的信仰拥抱着别的女人,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她别不开眼,她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亲密地抱在一起,他脸上是足以溺死人的温柔,她脸上是足以让人羡慕死的幸福……
从城门口往那个小院子的路程并没有多远,然而,这一刻,时间走得格外缓慢!马车夫似乎知道车内的天音睡着了,将马车赶得平稳缓慢,每时每刻,于白素而言,却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终于还是别过头,白素瑟缩在马车的一隅。
42
42、交易 ...
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白素实在受不了马车内龙云风和天音公主之间涌动的柔情蜜意,率先跳下马车。天音公主醒了过来,见她先下马车,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着她。
“同样的傻事,我不会做两次!”白素看着天音公主,嘴角浮现出嘲讽的笑容,“放心,我不会逃!”
天音公主也笑起来,“白小姐是聪明人,我相信你!”
天音公主整个人就好像没骨头似的,黏在龙云风怀中。白素干脆转过身,往院内走去。
假王妃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李蓦然正倚着墙壁想要站起来。
龙云风的确不想要李蓦然的命,可那一招,将李蓦然伤得不轻!李蓦然看到去而复返的白素似乎一怔,随即眼里流露出几分放心。他看看站在院门口的白素,又看看死气沉沉的假王妃,最后,他松开了撑着墙壁的手,决然刚强地矗立在风中。
李蓦然这是打算和龙云风拼命了……白素不由着急起来,龙云风的武功出自云帝门下,江湖上少有敌手,刚刚只一招,他们之间就分出胜负,如今李蓦然重伤在身,还要和龙云风一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走,走啊!不为了我,也为了红暝,红暝还等着你回去!白素看着李蓦然,眼底全是哀求!
李蓦然明白了白素眼中的哀求,却并没有走,反而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越过白素,望向龙云风。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白素想不通这个一向冷静的男人,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执拗得像头牛!
“走啊,走啊!”白素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身后,龙云风正慢慢走过来!他越过白素,走进了院子,傲然看了一眼李蓦然。
“你打不过我的!”龙云风只看了一眼李蓦然,仅仅一眼,说出来的话,却比他手中的剑更伤人。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李蓦然动了。轻功无双的李蓦然,在院中幻化出无数个黑影,从四面八方笼罩着龙云风,他手中的剑,舞出遍地银月光!
龙云风在这一刻,显出了强大的自信!他背过身去,臂弯里,是娇媚的天音公主!他们构成了一个甜蜜温情的空间,将李蓦然的剑,隔绝在外!
“我输了!”
院中的无数条黑影归为一道落寞的身影,李蓦然跌滚在地上,嘴角边,挂着一抹嫣红!
白素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龙云风的内功竟提升到天人之境,李蓦然蓄积了所有的力量发出的致命一击,竟憾不动龙云风的护体气罩分毫!
“李蓦然!”
白素注意到李蓦然的眼睛变得通红,他握着剑的那只手,青筋毕露,难道,他还想要和龙云风一搏?
“我命令你,快点离开!”
白素冲过去,站在龙云风和李蓦然中间。她不停地朝着李蓦然使眼色,希望他能够离开,轻功无双的李蓦然,只要不带着白素和假王妃这两个累赘,哪怕是在龙云风的面前,照样可以自由来去的!
李蓦然低垂着头,并不看白素一眼。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终于,还是将手中长剑收起,缓缓站起来。
院中落叶萧萧,秋风瑟瑟!李蓦然一袭黑衣,身体随风摇晃,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冷冽的光芒!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李蓦然的目光落在白素身上,他坚持道,“要走……一起走!”
白素恨不得冲上去扇这个傻子几耳光,可惜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对面的黑衣男子睁着一双冷冽的眼,仰面往地上倒去。
“他……他怎么了?”白素慌得回头去问龙云风。
就这么一会功夫,天音公主竟又睡着了,她倚在龙云风的怀里,脸上满是恬静美丽的笑容。龙云风对白素的话恍若未闻,抱着天音公主进了屋。
白素见指望不上龙云风,只好上前扶起李蓦然,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伸手去探他的脉息,十分的微弱,就像是随时会停止跳动!
“李蓦然,我还欠着你和红暝一个婚礼,你不能死啊!”
白素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男女大防,在李蓦然的胸前一阵乱摸,最后摸出一个小纸包!白素认得那个小纸包,是红暝秘制的疗伤圣药,犹如见到了救星,白素将那小纸包打开,又用手撬开李蓦然的嘴巴,将药粉倒了一点点进去。
“李蓦然,你张开嘴巴啊!”
李蓦然面如死灰地躺在白素的怀里一动不动,他牙关紧咬,那些药粉根本就喂不进去!白素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李蓦然束手无策,最后,她看看纸包里剩下的药粉,又看看毫无生气的李蓦然,咬了咬牙,将纸包的药粉全数倒进了她自己口中,俯□,一点点靠近……
将心中的羞赧全数抛开,白素一个劲地安慰自己,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得已而为之……红暝,对不起了!
眼看着,白素的唇,就要碰上李蓦然的!
一只手,抓住白素背心的衣服,将她狠狠地往后一拉。白素触不及防,仰头间,嘴里的药粉全部吃下了肚。
“你……”些许粉末呛在喉中,白素不停地咳嗽,咳出了眼泪,她用手指着龙云风怒道,“你不愿意救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阻止我去救他?”
龙云风默不作声,看向白素的目光里,变幻莫测。
“龙云风,你如今,竟变得如此草菅人命了么?”白素痛心疾首道,曾经的龙云风,是何等的正直,何等的侠气冲天,仅仅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属于别人的女人,他就变得这样子辣手无情!
“呵!”半晌,龙云风口中溢出一声冷笑!
“他不过是内力耗尽,休息一夜就会恢复!”龙云风看白痴似地看着白素,冷声道。
白素心中一松,蓦然楼主没事就好!笑容不由自主地浮上脸颊,白素侧过身,温柔地拭去李蓦然唇边的血迹!
龙云风走了过来,一手提起假王妃,一手提起李蓦然,漠然往屋内走去。白素怀中一空,连忙翻身而起,紧跟在龙云风身后。
这个小院子一共有三间房,将假王妃和李蓦然分别扔在两间房内,龙云风转身进了第三间房,独留下白素站在门口,不知道何去何从!
一共只有三间房,假王妃和李蓦然占了两间,那么,剩下的第三间房里,就是天音公主和龙云风了!
白素很是心酸,那么骄傲的龙云风,竟然会心系一个有夫之妇!
脚就像是被牵引,白素一步步走到第三间房的门口!理智告诉她,不要进去,屋内的景象会更让她伤心。可是白素控制不住,手就好像不听指挥似的,在白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推开了门。
门内,龙云风赤着上身,错愕地看着白素!床上,空空如也!
白素怔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哪里想到,龙云风正在换衣裳!
“有事?”龙云风抓起一件袍子披在身上,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白素。
“我……我……”白素强作镇定地说道,“我有事和你谈!”
“进来吧!”
白素顶着一张像是煮熟的虾子似的脸,走进了屋内!
“什么事?”龙云风探身过来,目光咄咄逼人。
白素此时什么都敢看,就是不敢看龙云风一眼,只要目光一瞟向他,她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刚刚那副景象!
“我想和你谈谈!”白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答应你,帮助天音公主将她偷得的镇国之宝送出关,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白素的心如擂鼓,掌心里瞬间全是汗水!
“替我给假王妃当三个月的保镖!”白素的话语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三分嘲意,“龙掌门应该很熟悉这项业务才是,你放心,我不会少你银子,按照江湖规矩,再加上三成支付,如何?”
“这不行,天音在路上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你的手下不是庸人!”白素的目光,终于落在龙云风身上,“我去,她不一定能出关,可是我有办法,保证她和那件东西,都安然无恙地出关!”
“三个月?”
“对,三个月!”
龙云风犹豫了片刻,最后点头!
“行,我答应你!”
白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他竟真的答应了。
“那么,我不再算是你的犯人吧?”
“我相信白小姐和蓦然楼的信誉!”
“好,假王妃就拜托给你了,至于李蓦然,我会让人来接他!”白素不想继续关心天音公主在哪里,她想起了宰相府,失踪了这一天一夜,小令该急疯了吧!
“你这就走了?”让白素没有想到的是,龙云风竟然站了起来,问了这么一句。
“恩!”白素点头,然后猛然转过身去,“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龙云风失笑,“你走吧!”
白素出了小院子,先去了蓦然楼让人来接李蓦然,这才从密道回去宰相府。
刚刚从密道里探出头,就看见了林冉那张写满焦急的脸!他将她拉出密道,又将一套绸裙递到白素手里,然后背过身去。
“你换好了快出去吧!”林冉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关心!
“老夫人回来了!”
白素换衣裳的手一顿,那个据说很疼爱白苏的老夫人回来了?为什么林冉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担心,白苏既然是老夫人的掌心宝,有什么可怕的?
换好衣裳,白素想要找林冉问个清楚,林冉却是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白素不敢再耽搁,快步走出了院子!
林冉的院子外面,灯火通明,空地上站满了人!
43
43、貌美如花的祖母 ...
白素一出来,外面那些人便齐刷刷地围过来,当先两个仆妇,一左一右将白素架起来就走,并且无视白素的问话。
白老夫人喜静,住在宰相府偏远的角落里。那地方虽然偏僻,可白宰相是个孝子,老夫人的落荆园里一草一木,皆非凡品。没有她传召,白页都不敢轻易去落荆园打扰,更别说白素这个宰相府的假千金小姐。是以,白素是第一次来到落荆园!
两个仆妇驾着白素,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小厮丫鬟!
那些丫鬟小厮们在落荆园门前停下脚步,并不散开,而是规规矩矩地立在院门两边!
白素见他们这架势,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她哪里想到白老夫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世家大族的掌家主母,会怎么样看待她这个在哥哥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的千金小姐?
那两个仆妇架着白素走到一个屋子门口,便将白素放下了。院子里的人轻无声息地退下去,独留下门口的白素。
白素站在门口,迟疑着,半晌没有迈出一步。
“还不进来?”一个声音从屋内传来,威严无比。
白素觉得小腿肚都在打颤,她并不是胆小的人,这些年生死边缘徘徊了无数回,可只有这一次,她觉得害怕!
白老妇人的声音听来很年轻,很柔和,但那隐隐散发的威势,让人抗拒不住心中的惶恐,想要跪倒在她面前。
深深吸了一口气,白素努力回想当年娘亲教给她的规矩礼仪,迈着世家千金们标准的小步,往屋内走去。
她此时穿着前些日子徐琛送来的裙装,裙摆长长拖在身后,腰肢轻束,行走间便生出袅袅喜人的风姿来。
屋内燃着熏香,烟雾袅袅,屋内的情形便看得不是很清楚。白素透过那薄薄的烟雾,看到正前方的长椅上,斜倚着一个云鬓高耸的妇人。她的身后,有两个小丫鬟侍立着,白素明白,这就是白老夫人了。
“给祖母请安,祖母一路可还安好?”白素在离椅子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跪在地上恭敬地问道。
迟迟没有回音,白素便只好一直跪着。
这一跪,就跪了三个时辰!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刚进屋的时候,白素觉得自己就好像踩在云端,可跪久了,照样双腿发麻,恨不得跌坐回去,好好放松放松。
想法虽好,白素却不敢实施。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会是白老夫人本人,可一定是她的亲信。
白素浑身上下快没有知觉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一双脚,那人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布鞋上绣着一朵金菊花!
“小姐请起吧!”
白素心中一喜,可惜跪得太久,起来时一个踉跄就往前倒去。面前那人轻轻往旁边一躲,恭敬而冷漠地说道,“小姐站稳了!”
白素心中有些气,却不敢发作,只是垂头做出乖顺的模样,希望这次的惩罚算是终结了。
“敢问嬷嬷如何称呼?”白素堆起笑容问道。
“大家都叫我刘嫂子!”刘嫂子面无表情冷冷道,“小姐请跟我来!”说罢,转身就往屋外走。
白素拖着又痛又麻的腿,咧着嘴跟在她身后,走过回廊,停在一间屋子前面。
“夫人听说小姐前些时候受伤伤了脑子,颇有些担心小姐的身体!”刘嫂子推开房门,示意白素走进去,依旧是冰冷的神情,“奴婢便恭请小姐在落荆园住些日子,好好养养身体!”
这便是对她在林冉房中待了一天一夜的惩罚了。白素不敢反抗,乖乖地走进屋内,眼看着刘嫂子将门关上,哐当一声,她竟然还上了锁!
每日到了时辰,就有人准时送来精致可口的饭菜,白素住在屋子里,生活上不曾亏待些什么,可就是不能迈出房门半步。
眼看着三个月的时间这就过去了一个月,白老夫人那边却还纹丝不动,一副要将她一直关下去的样子。白素心中焦急万分!报仇的事情还没有个眉目,如果天谴将至,她如何能在这里虚耗时间?
可这白府,上到总管,下到小厮,无不对老夫人言听计从,白素被困在屋子里,无计可施!
白素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徐琛身上!老夫人身份再尊贵,也越不过皇城里的天子去!
又等了三天,徐琛却没有来!
当天夜里,白素盯着桌子上的火烛看了良久,最后闭上眼睛,将那火烛打翻在地。火苗一下子张牙舞爪地在白素面前腾跃着,白素快步走到门口,背转身,眼睁睁看着那火越烧越旺。
快步奔回桌前,白素将喝剩下的茶水倒了些许在靠近门口的地毯上!蔓延过来的火势被阻止,升起股股浓烟。
“快来人啊,救命啊!”白素拍打着被紧锁的房门,惊惶地呼叫!
门很快就被打开,白素忙不迭地冲出去,那烟呛得她难受,让她咳嗽不止。
“小姐,你没事吧?”两个婆子围在她身边,慌张地问。
“我没事,快去救火!”
那两个婆子犹疑着不动,白素便板起脸,冷声道,“这里可是祖母的院子,她老人家有个闪失,你们担当得起么?”
“这……”
“还不快去!”白素咳嗽着,用手扇走扑面而来的浓烟,声音不由自主厉了三分。
两个婆子回过头,就看到火势已经蔓延到隔壁的房间,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小姐,那我们去了!”
白素打发了两个婆子,趁着其他人忙着救火,慌张地跑开去。
落荆园的院门口,不停地有人冲进来,白素不敢大摇大摆地走门口,只好往园后走,准备找个低矮的院墙翻过去。
白老夫人会不会震怒,白素已经顾不得了。她要在仅剩的时间里,报完家仇,了却心愿!
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直到听不到喧嚷声,刚刚气势汹汹的火焰也淡成了夜色中跳动的一点红,白素便停了下来。
宰相府里,一到夜晚都是灯火通明,可白素现在所处的地方,黑漆漆的,死沉沉的。
这是落荆园的哪?
远处的火焰最后跳跃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白素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很久,没有一点灯光,没有碰到一个人。
这种环境,让白素心里直发毛。许是因为幼时的悲惨经历,又或许是三年的囚禁生涯,她害怕一个人,更害怕这样子一个人待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走到两腿发酸,白素依旧走在黑暗中。她想,如果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一定可以走到院墙边上,再轻轻一跃,她就可以离开。
远处似乎传来一两声凄厉的哭泣!白素几乎以为听错了,她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没错!远处真的有人在哭,哭声凄厉,就好像正承受着不堪承受的痛苦!
循着那声音找过去,白素看着不远处的点点灯火,欣喜地差点落下泪来。她终于走出了刚刚的死寂,即使面前的石头小屋里,也许隐藏着危机,可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小屋子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白素没有办法,只好一步步走近那个石头小屋。
石头小屋是用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的,仅在东面的墙上,开着一个拳头大的小窗,而西面,开着一个仅三尺高的小门。
门没有关,白素可以看清门内的情形!
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被铁链捆绑在宽大的石头床上,从那身段来看是个女人!而石床前,站着一个身着锦衣,打扮华丽富贵的女人,她的侧脸极美,可惜脸上狰狞的表情破坏了她的美,让门口的白素忍不住浑身一颤。
锦衣女人手中拿着一条黑黝黝的鞭子,那鞭子抽在石床上女人的身上,引得那女人口中溢出凄切的惨呼声。
打了好一会,锦衣女人似乎有些累了,将鞭子往地上一丢,走到石屋一角,端起一碗水,朝着石床的人泼去。
下一刻,石床上的女人不停惨呼,她扭摆着身躯,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附骨的痛苦。
白素的手按在石墙上,不忍地别过头,可那女人的惨呼高高低低,执拗地传出来。
啊!一声凄厉的呼叫声犹如响箭窜上云霄,又戛然而止。
白素忙转过头,惶惶地看向屋内。
那锦衣女人正拿着一把小刀,在石床上那女人身上比划着。而石床上那个女人的,胸前,露着一个拳头大的坑,她竟被锦衣女人硬生生地割走一块肉。
“住手!”白素冲进屋内,急喝道。
锦衣女人转过身来,那张美绝人寰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她见到突兀闯进来的白素,居然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朝着白素走过来。
“孩子,你来了!”锦衣女人亲切地拉住白素的手,拉着她往床前走去,“你这孩子,让你闭门思过,你又偷跑。”
这声音,这口吻……白素惊讶万分地看着锦衣女人的那张脸,她做梦也想不到,垂垂老矣的白宰相,居然有这样一个美貌年轻的娘亲!
石床上的女人就好像被人堵住了嘴,那些痛吟声戛然而止!她甚至连挣扎都停下了,只有一双眼睛,圆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白素。
白素这才看清,石床上那个女人的脸颊上有两个丑陋的黑洞,她的眼睛四周满是长短不一的伤痕,她身上的伤口更多,大大小小的黑洞,简直惨不忍睹。被这样一个女人盯着,白素觉得毛骨悚然。
“祖母,她是谁啊?”
石床上的女人像垂死的鱼,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声音。白素小心翼翼地转头看时,发现她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死过去似的。
44
44、秘密 ...
白老夫人看着白素,开心地笑起来。
白素亲眼看到她面不改色地用刀子割下别人身上的肉,这时候看她满脸无害的笑容,脑子里又盘旋着那一日她威严的一声“还不进来”,心里发怵,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去,远离这个诡异的小石屋。
“小苏!”白老夫人爱怜地拉住白素的手,牵着她走到床前,示意她去看床上那个女人。
“她叫阿云!”
白老夫人的那张脸,华光逼人,白素不敢直视,可是床上那个女人的样子太惨,多看一眼,白素觉得心都酸疼起来。
“你这个小丫头,心中一定以为我很残忍,这样子对待一个人?”
白素被说中了心思,心中反而增加了几分胆气,想当年若不是龙云风拔刀相助,她早就是一抹幽魂,如今,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被惨无人道的折磨……
“祖母,我好怕,她……她好恐怖!”白素想到了她此时是宰相府的小姐白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便适时地露出害怕惶然的表情,可怜兮兮地拉住白老夫人的袖子,带着哭音哀求道,“祖母,她……她看样子活不久了,你饶过她吧,好不好?”
石床上的女人依旧死去一般,一动不动地躺着。
白素猜测着白老夫人的反应,她可能会勃然大怒,给她更重的责罚。可是没有,白老夫人不但没有发怒,反而欣慰地看着白素,伸手轻抚白素的脸。
“好孩子,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白老夫人笑意盎然地看着白素,“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这孩子如何知道,这世上除了我们人,还有其他生灵。她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人,只是长得和人有几分相似罢了。她就好像府里的狗一样,不过我豢养的一头畜生,你莫看她现在鲜血淋漓,等明儿一早,她就又是完好无缺了。”
白素脸上的讶然怎么也掩不去,她到底闯进了一个怎样的秘密里。
“你来看看……”白老夫人带着白素走到石屋最里面,那里摆放着一只玉碗,玉碗中装着一块雪白的东西,晶莹剔透的,还在微微颤动。
白素知道刚刚白老夫人割走了床上那女人的一块肉,可是屋中并没有留下那块肉的痕迹,倒是玉碗里的东西,和那块肉的大小差不多。
那个女人,难道真不是人?
白素惨白着脸,回转身,仔细观察着床上的女人。她到底是不相信,这个长得和人一模一样的阿云,怎么会不是人……
“你居然连祖母也不信了?”
“小苏不敢!”
“也罢,你若是不相信,明儿一早再来看!”白老夫人脸上露出些许疲色,她将手搭在白素肩头,“人老了,精神大不如前了,你扶我回去吧。”
白素连忙扶着她,正准备走,白老夫人却不动。
“去端上。”白老夫人指着那只玉碗,笑道,“这可是万金难求的宝贝。”
白素不敢再看床上那个阿云,只想着快些离开这个恐怖的小石屋。她用颤抖的左手端起那只玉碗,默默地扶着白老夫人,往外走去。
白老夫人从袖中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那珠子的光照亮了整条道路。
四周寂静无声,这里是宰相府的禁地,连巡夜的侍卫都不会来。白素几次看了看四周,心里琢磨着打晕了这个妖冶诡异的白老夫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是大家闺秀,走路怎么能如此没规矩?”
白素收回了目光,低头敛目,规规矩矩地细声道,“是,小苏错了。”
白老夫人轻笑一声,不再说话,两人缓慢地走在空旷的院子里,不时有呼啸的风盘旋在树木之间,带起刷刷的声响。
白素为了方便行事,假装害怕地往白老夫人身上靠了靠。
这一靠之下,白素立即察觉到白老夫人身上散发出隐隐的抗拒之力,那股力量转瞬即逝,白素大着胆子看向白老夫人,正好撞见白老夫人看过来的那慈爱温和的目光。
白老夫人会武功?白素决定再试探一番。
小石屋离落荆园前面的屋子距离很远,道路崎岖,坑洼不平。白素走得颇为吃力,常常东倒西歪,白老夫人总在她要跌倒的时候及时地将她拉回来,反观白老夫人,面容平静,不慌不忙,优雅行走,宛如正在参加宫廷豪宴。
“哎呀!”白素失声惊呼。
这条道上,竟横亘着一个一尺高的木栏。白素一时不察,整个人就往前面栽去,她本是扶着白老夫人,往下摔倒时情不自禁地死死抓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白老夫人的手臂。
两个人一齐往地上倒去,就在要摔到地面的瞬间,白老夫人的身子竟斜斜地慢慢直立,连带着白素被她拉扯着站起来。
白素狼狈地立在白老夫人面前,惶恐地问道,“祖母,你没事吧?”
白老夫人的脸上保持着优雅的浅笑,她将白素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素被白老夫人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却一动不敢动。
“小苏,你最近性子莽撞了不少。”白老夫人淡淡说道,她轻而易举地跨过了木栏,动作轻盈堪比十七岁的少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野疯了吧?”
白素不敢搭腔,她整个心里,都在想着白老夫人刚刚的举动。这位风姿绰约的白老夫人,这位神秘高贵的白老夫人,竟是一位高手。
白素默然的举动,在白老夫人眼里,却是讨好卖乖的表现。
“以后,华刚公主休想迈进我宰相府半步。”
看样子,以前华刚公主就带着白苏做过不少让白老夫人反感的事情,所以如今的白素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在白老夫人看来,都不过是被华刚公主带坏了。
白素本有些害怕白老夫人察觉出白苏的变化,毕竟她不是白苏,不可能有相同的神情举止,如今,她却意识到,这位优雅美丽的白家老夫人,据说很疼爱白苏的老夫人,恐怕对她这个孙女儿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上心。一想到这个,白素底气足了许多。
“祖母,我以后不敢了。”
“这里,就是禁地的界限,府中任何人擅入半步都得死!”白老夫人指着那木栏,说到死字时,就好像在喝茶吃饭似的,声音平淡无波。
白素不安地看向白老夫人,心里却是一片安宁,白老夫人若是想要她的命,早在小石屋里就下手了,绝不会等到出了禁地才动手。
“你是我的孙女儿,这禁地一说,对你来说当然不存在。我只是要你记得,你所珍惜的人,你千万不能害了她们!”
白素知道,白老夫人这是在警告她,不能将那个长得像人的阿云的事情说出去。
“祖母之令,小苏怎敢不从,这是我白家的禁地,小苏怎么会带外人进去。”
白老夫人手一扬,将一只玉佩扔进了禁地里。禁地里窜起一道白烟,烟雾散过,白素看到刚刚还完好的一颗树,此时如遭雷击,只剩下一截烧焦的树桩。
“只有我白家人,在白家的禁地里行走,才能够安然无恙。”
白老夫人和白素回到前面的时候,宰相府总管正带领着人忙前忙后,好几间屋子付之一炬,满地狼籍。
“老夫人,小姐!”总管见白老夫人突然出现,惴惴不安地上前请安,然后卑微地说道,“都是奴才疏漏,请夫人责罚。”
白素看着总管,这个人认错倒是积极,她这个罪魁祸首在这里,总管急着认错是哪般道理……
“祖母,我……”
“减俸三月!”白老夫人打断了白素的话,平和而不失威严地说道。
总管感激涕零地走了。
落荆园占地广,屋子多,烧了这处,白素很快就被安置在白老夫人房间不远处的一间房里。
这一次,屋内多了两个侍候的妈妈。白素睡在里间,那两个妈妈睡在外间,白素在里面翻个身,外面就会紧跟着传来妈妈们起床的声音。
刚刚打昏白老夫人的想法没有付诸行动,白素想着,实施在这两个妈妈身上总该没有问题了。可惜白素再次无奈地发现,这两个妈妈恐怕也是高手。她在屋内咳嗽一声,刚刚还在屋外的妈妈们转瞬就到了面前,这轻功,足够到蓦然楼做个一品探子了。
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个落荆园?白素恨恨地抓着盖在身上的被子。
第二日一早,白老夫人就派人将白素唤过去,祖孙俩一起用了早饭,白老夫人就带着白素再次进了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