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短暂的离开,哪里就会大乱?”白素笑盈盈道,“何况几位将军才德兼备,只要齐心协力别给敌人可趁之机,这寻城就是铜墙铁壁,安全无虞。”
“王妃,陛下没有诏令,你擅自上京,恐怕……恐怕……”谢云忧心忡忡地说道。
大家一时安静下来。
白素一个女人,执掌边军,做了寻城之主,京中却没有任何动静。这个微妙的时候,白素眼巴巴跑去京城,万一加重了皇帝的忌惮之心,恐怕会有去无回……
“没事的!”白素弯下腰,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黄色的小纸卷,笑道,“这是王爷去时陛下秘密降下的恩旨,准我心情好些的时候回京居住!”
又转向杜萧道,“烦你回家告诉嫂子,我一到京城就找人带给她云落纱。”
杜萧一愣,随后深深地俯下腰,“多谢王妃对内人的厚爱!”
“王妃,你是寻城之主,这是陛下都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枚令符你收着,无论你在京城还是在边城,你都是我们的王妃!”疯子大声道,然后转过头,目光威严地一一瞟过其他将领,厉喝道,“你们说是不是?”
白素接掌边军和寻城以来,将边军和寻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即使有些逆反之音,也慢慢地消弭不见。疯子此言一出,杜萧率先呼应,十二将齐刷刷地跪倒在白素面前。
一股自豪的感觉从心头升起,白素走上前,一一扶起十二将。
“不瞒各位……八年前我白家惨招灭门之灾,如今那仇人终于露面!”白素想到昨日那不堪回首的屈辱记忆,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了几分哭音,“昨日行凶的那个老人,熟知寻城密道,又带着帝京的口音。寻城当年的城主本是京中贵胄,我怀疑,他是帝京的显贵之人。各位,我找了这个人整整八年,血债血偿,我一定不能放过他,接下来的日子,就劳烦各位替我多辛苦一些了。”
“王妃的吩咐,万死不辞!”十二将齐声道。
十二将又说了些话,最后一个个告辞离去,只留下谢云借着有些军务要请示,留了下来。
“王妃何时收服了寻城有名的河东狮的?”谢云抚掌大笑,“刚刚杜萧的黑炭脸差点掉下一层锅灰来。”
“他虽有些野心,却爱妻如命!”白素也笑起来,“我和杜夫人相识于城外酒肆,有相逢恨晚之感,已结为知音莫逆,有她帮我看着杜萧,杜萧绝对不会反。”
“那就好,那就好!”谢云高兴得合不拢嘴,白素一走,他本就担心寻城生变,殃及池鱼,这下子,终于可以完全放下一颗心来。
白素颇为满意谢云的反应,他虽然不算很聪明,武功也不是很高强,可仁善豁达,寻城交由他手中,白素很是放心。
将当初大婚时徐闻给的那块可以号令大刀手和铁骑兵的令牌塞进谢云手中,白素止住谢云推却的动作。
“我给你这个,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白素想起当年被龙云风一剑刺伤后,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谢云,他傻傻地捧着盛满热粥的碗,守候在床前,给人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如今,她最相信的人便是他,有他帮忙看着,她此去京城便可了无牵挂了。
“王妃此去京城,我派一百名大刀手沿途护卫,可好?”谢云虽是在问白素,却说得斩钉截铁,不给白素反驳的机会,又紧接着说道,“打玉令主意的人太多,王妃还需万事小心,多多珍重!我们所有人,都等着你归来。”
“江湖宵小而已!”白素暗想,若真是那老人来袭,带再多的人恐怕也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只有先上京城,调查出老人的身份,化被动为主动,报仇才有一线希望。
白素到底还是磨不过谢云和小新,一个非逼着她带上庞大的护卫队,一百名大刀手和五百名身手高强的王府护卫;一个要死要活威逼着她同去京城,打消了她单人单骑赶去京城的念头。
一行人日夜兼程地赶路,终于在一个小镇里追上了带伤赶路的阿寻。
阿寻坐在一个小小的茶寮里,嚼着干饼,喝着茶寮的浓茶。白素站在茶寮外,站在他背后静静地看了良久。
这一路纵马狂奔,白素的伤口好几次都崩裂开,到了现在,那受伤的地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完全麻木。为了这,小新哭了好几次,怨她太过报仇心切。
可白素哪里是报仇心切,她只是担心眼前这个笑容灿烂,悠然吃饼喝茶的人。他是她的恩人,没有他,她恐怕难有颜面存活于世……
她一路上怕他伤重,怕他撑不到她来找他,可现在,她看到的竟是……他精神焕发,满脸喜悦地望着京城!
心里不由有些恨,白素朝着马车旁边的小新招手, “小新,你过来!”
小新跑过来后,一眼便看到了茶寮里坐得笔直的身影。
“王妃,你理他作甚,他拿钱不办事,还以为我们徐王府稀罕他的保护呢!”小新瞪了一眼那个背影,气呼呼道。
“小声点!”白素一把捂住了小新的嘴,附耳过去,细语了半天。
小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两只眼睛也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白素一放开她,她便急匆匆往茶寮跑去。趁着这点时间,白素打着手势,让人将马车往回赶了一段路,停在几颗大树后面,只在茶寮外留下一匹喘着气的马。
“阿寻公子……我可找着你了。”小新夸张地张开双手,整个人朝着阿寻扑了过去。
“你是……”阿寻抬起头,迷惘地看着小新,似乎想不起她是谁。
“我是王妃身边的丫鬟小新啊,阿寻公子!”
“哦,是你……”阿寻立即站了起来,笑容下添了几分不自然,他往茶寮外张望,只看见一匹倦马,又放心地坐回去,懒洋洋道,“找我何事?”
“阿寻公子,你不是要保护我家王妃一年么?”小新用手绢掩着大半张脸,哭哭啼啼地扯住阿寻的袖子,“可怜我家王妃缠绵病榻,还要牵挂着你的伤势,你竟是这样的没良心!”
“她出事了?”阿寻脸上的笑容一凝,随即道,“不可能,那人一路上了京城,江湖中人已经打消了争夺玉令的念头,没谁会和她过不去的……”
小新将脸往帕子里再藏进去一点,拼命点头,只是一个劲的哭泣,似乎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你别哭,有话好好说!”阿寻在武功上自负天分极高,可这安慰女人的本事,他还从未涉及过,一见小新哭得肝肠寸断,他只能手足无措地呆呆看着她。
白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武功极高,若是寻常时候,她还没近他身侧,肯定会被他发现,可现在,他被小新弄得心烦意乱,又哪里顾得其他?
踮着脚,白素缓缓地走向阿寻的身后。
“阿寻公子!”小新抽抽噎噎道,“你不过是一个保镖,如何知道那些江湖人不会再来垂涎王妃的玉令?”
“这……”阿寻露出为难的表情来,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道,“我既然说这话,就敢保证,只要我在,江湖中人就绝不会去和你家王妃作对。”
“可是,可是……”小新突然扔开了脸上的帕子,露出一张泪痕未干的脸,“可是阿寻公子,王妃不放心你的伤,正带着寻城最好的大夫赶过来。她一番心意,你如何能辜负?”
“女人真麻烦!”阿寻低声嘟囔了一句,眉间露出几分不耐,“我和她非亲非故,谁要她瞎关心……”
小新忐忑地看一眼阿寻背后的白素,不由为阿寻捏了一把冷汗。
“好了,我走了!”阿寻站起来,满脸的灿烂笑容。
他转过身,就看见了站在背后的白素。
今日她披散着如缎长发,裹着雪色大裘,明眸皓齿,肤色如雪,如一朵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在眼前。
10
10、遗忘 ...
“非亲非故……”白素呢喃道,“不需要我瞎关心?”
明明很轻很柔,温婉动人的声音,听在阿寻耳中,却隐隐带着风雷电火的煞气。
“徐……王妃!”阿寻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好巧啊,你也去京城?”
“龙……云……风……”白素一字一字地唤道,目光落在阿寻的脸上,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阿寻茫然地看看四周,最后指指自己的鼻子,“你在唤我?我早说了我不是龙云风,他是堂堂云帝传人,逍遥派掌门,我只是籍籍无名的江湖人阿寻!”
“籍籍无名的江湖人阿寻?”白素冷笑着看向他脸上那道蜿蜒着的长长伤疤, “如今江湖没落到一个籍籍无名的阿寻,都可以号令群雄,不得到徐王府找我的麻烦?”
“那个,是兄弟们抬爱……抬爱!”阿寻随着白素的目光,也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笑容有些勉强,不复以往的阳光灿烂,“徐王妃,你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白素的目光流连于他脸上那道伤疤,只要一看到这条伤疤,她就无法克制地去想三年前的那一日,刺进胸膛里冰冷的剑,龙云风满脸的鲜血……那是梦魇,挥之不去的梦魇,白素渴望有从噩梦中醒过来的一天。
同乐街遇袭那日他拼死相救时踢腿的动作如此熟悉,他脸上还有这么一条蜿蜒在相同位置的疤,他不是龙云风,又会是谁?得天独厚的天分和体质,才能造就这么一个当代的绝世高手,他不是龙云风,又有谁,能使出一模一样的招式,能够拥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更何况,若他不是龙云风,他何苦在露出武功之后,拖着重伤的身体,急急奔逃?
可是,他看过来的目光如此冰冷陌生,就好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是龙云风,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要将她彻底地从生命中抹去?他难道不知道,白素一直视他如兄如父,还曾经朦胧地想过,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龙云风!”白素想起那日他拼死相救,强压下心头火气,低问道,“你宁愿做阿寻,也不愿认我?”
“徐王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告辞!”
眼看着阿寻要走,白素身子一闪,坚决地挡在阿寻面前。
阿寻闪身,想要避过白素离开,白素连忙去抓,一把抓在他腰间,没有拉住他,倒是扯下他腰间的一个布袋。
白素将布袋捏在手里,冰凉冷硬的触感从布袋里传来,似乎是一块玉。手指微动,隔着布袋在玉上捏了几下,白素觉得心里狂跳,勉力维持住指尖的颤抖,她将布袋里的物事倒在了掌心。
一个玉石人像静静地摊在白素的掌心里。
人像只有拇指大小,眉清目秀,梳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袍子,赤着一双脚,玲珑可爱,栩栩如生。
这是白素十岁时的样子!
当时她满心欢心地靠在他宽宽的肩膀上,看着他一刀一刀,刻出她的模样,只觉得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可是幸福那样短,他刺出的剑,毁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
白素的手颤抖不止,那玉像就好像被放在水波中的一艘小船,左右摇摆不停。
“这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阿寻脸色大变,伸手就抢。白素反应极快,连忙将手往后一缩,将那人像贴身藏着。
阿寻一时没有办法,只好软语相求,“徐王妃,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你还给我,好不好?”
白素坚定地摇头,苦涩的笑容浮上面颊。他不肯承认自己就是龙云风,却随身带着这个玉像,随身带着这个玉像,却忘了玉像的本尊!
“这是龙云风的东西,你不是龙云风,如何有他的东西?”白素讥笑道。
“徐王妃,我再说一遍,请你把它还给我!”阿寻敛尽笑容,目光如刀如剑,锐利刺人。
白素苦笑道,“你可知,你可以骗尽天下人你不是龙云风,却骗不过我。从扯下你脸上的黑布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龙云风,不是阿寻……”
“我真的不是龙云风!”阿寻抱着头,使劲摇晃了几下,再次抬起头时,两眼冒出猩红的光芒,整个人平添几分暴戾之气,他冷冰冰地对着白素道,“给我!”
“你怎么了?”白素察觉到不对,先前她一直在纳罕,一个人,怎么可能改变的那么彻底,行为习惯完全变了,如今,看着阿寻抱头摇头的痛苦样子,她想,她找到了答案。
“不用你管!”阿寻粗声道,眼中的红光慢慢退去。
“你被人下毒,还是练功练岔了?”白素急急地走上前去,柔声道,“你跟我回去吧,我找人帮你!”
“你滚开!”阿寻怒视白素,厉声道。
白素无视他的话,坚定地站在他的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阿寻一手捂在腹部的伤处,另一手拿着剑,剑尖直逼白素的胸膛。趁着白素怔愣的瞬间,内力从剑尖传出,托着白素往后退了两步,而他自己,则趁机跃到茶寮外。
“你又这样对我?”白素目中满是惊痛之色,胸口处的旧伤瞬间传出一波又一波的痛感,那痛,似乎要将她撕裂成碎片。
阿寻的头痛只是片刻,对刚刚做了些什么还记得清楚。他迟疑地看着手中伸出的剑,这些日子身受重伤,内力不济,刚刚虽用了些内力,绝不至于伤了白素。
可白素脸上的痛楚不似作假,她捂住的位置,真的有红色的液体流出。
白素沉浸在杂乱的记忆中,眼前执剑相向的阿寻,三年前执剑相向的龙云风,两个人影在眼前重叠交叉,最后合二为一!
体内的血液翻腾着,呼啸着,白素不知道那瞬间,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将眼前这个人也刺上两剑,还是如同幼时一般,将他视作唯一的光明,唯一的救赎!
连日的奔波,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而刚刚他那一剑,他以为力道轻微的一剑,带着锐利的劲道,划破了她身上的华裳,割破了那道旧日的伤疤。
手捂在胸口上,温热的液体从指间渗出。
白素觉得头有些晕眩,三年前,她能够勇敢地以命换取他脸上的刻痕,三年后,她还有寻城,还要报仇……
白素用沾满鲜血的手,掏出荷包里的一个小药瓶,将大夫配制的伤药洒了些在伤口上,又吞食了两粒药丸。
“你没事吧?”阿寻往茶寮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遥遥看着白素。
小新早就吓呆了,冲到白素身边,哭嚷着问,“王妃,他伤了你?”
不等白素回答,小新旋风般冲出茶寮外,娇小的身子竟差点将阿寻撞翻。小新往茶寮边的路口奔去,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什么。
白素紧跟在她身后,她受着伤,稍微大的动作,就会牵动伤口生出火辣辣的痛,哪里追得上轻盈如燕的小新。
几百名王府侍卫在眨眼间将茶寮围得水泄不通,小新双手叉腰,气嘟嘟地看着阿寻。
“就是他伤了王妃,拿下!”
“慢着!”白素适时地开口,阻住侍卫们的举动,然后转过身,看向阿寻,“你要想清楚,你若是阿寻,就是我的逃犯;你若是龙云风,就是我的座上宾!”
“徐王妃,我本以为你是巾帼英雄,如今看来,你和那些平庸女人没什么两样!”阿寻怒道,“我就是我,何须由你来决定我是座上宾还是阶下囚……”
白素的美眸中,瞬间泛起氤氲的雾气,晶亮的水珠就嵌在眼角,随时都会滚落出来。
阿寻看到这般模样的白素,整个人呆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如常笑脸。
“徐王妃,我真的是阿寻,不是什么龙云风!这玉像是照着我师娘的样子雕刻而成,我决不能任由它落入旁人之手,劳烦你归还给我吧。以前说要保护你一年,并不是我不守信,而是雇主转了念头,对不住!”
师娘?白素不由得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伤痛。这明明就是她,哪里来的什么师娘……龙云风看样子病的不轻,竟将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八年前他拯救了她的未来,前几日他再次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中。他是她这辈子的恩人,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帮他治好头疾,让他不用再如此痛苦。
阿寻握着剑,目光坦荡地看向白素,一副不拿回玉像誓不罢休的模样。
白素心里叹息了一声,终于掏出那个玉像,温柔地看了一眼,缓缓地递过去。
阿寻接过后也不说话,十分珍惜地将那玉像用手指摩挲了几下,最后藏进怀里。
白素见他如此,不由更加伤心。那尊玉像,龙云风一刀一刀,整整刻了三年,如今,玉像犹在,他却不识眼前人。
白素悄悄地对着站在阿寻旁边的小新打了个手势,小新微笑着点头,以手做刀,劈在阿寻颈间。
阿寻见白素归还玉像,对她没有丝毫的防范之心,小新一击得手,他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
11
11、收服 ...
阿寻昏过去后,一直到夜里,都还没醒。白素刚刚回到京城的徐王府,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只好留下小新照顾他。
徐王府的大厅里,陌生客套的王府总管,戒备抗拒的小王爷,还有窃窃私语的王府下人,让第一次回到京城徐王府的白素颇感头疼。
“你就是白素?”小王爷徐飞高傲地昂着与徐闻相像的脸,咄咄逼人地问道。
“小王爷,她是你的母妃!”白发苍苍的老总管福伯悄悄地拉了拉徐飞的袖子,低声劝道。
“她才不是我的母妃……”徐飞稚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她才不是我的母妃!”
下人们三三两两地站作一堆,掩着嘴笑着看热闹,全无对主人应有的尊敬。
总管福伯一直照看着京中的徐王府,对于王爷在边境娶回来的王妃,今日是第一次接触。在他眼里,王爷尸骨未寒,这位王妃就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返京,还将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实在是伤风败俗!见徐飞撒野,也只是默默地守在他身侧,不再多劝。
白素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孩子,看到他眼底的怯怕和伤心时,忍不住心中一松。到底还是小孩子,怕陌生人抢走了玩具般佯装坚强,心里估计也是害怕的吧,没有了父亲,还摸不清她这个新母亲的意思。
听说这位小王爷是徐闻和他第一任王妃所生,那位询国公主为和亲而来,嫁给徐闻后并没有琴瑟和鸣,反而相敬如冰,生下徐飞后不久就郁郁死去。徐闻常年住在寻城,从未提及过京城的儿子,这个小王爷,就像是被遗忘的所在,倒真是可怜!
看着他小刺猬似的样子,白素只觉得心疼,多年前,她也曾经这样故作坚强地看着陌生的一切,忐忑不安地迎接未知的将来。
可那和徐闻相像的容貌,让白素心里一突,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那个漫不经心生杀予夺的人。
脸上的笑容慢慢退散,白素心疼这个孩子的同时,却又有些排斥他的容貌。那个人,留给她怎样的一个烂摊子,她不但要帮他守着徐家的江山,还要帮他带大他的孩子?
“你不想做我的便宜儿子,我还不想做你的便宜妈!”白素冷哼一声,她常和兵将们说话,不怒自威,哪里是徐飞这样的小孩子能招架得住。
徐飞被白素冷冰冰的声音给惊住,泪水在眼里打着圈,却再没有争锋相对的勇气,只好挺着小胸脯,勉励维持着傲然。
“王妃,小王爷年少无知,你大人大量,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福伯将徐飞护在怀里,颤巍巍地对着白素行礼,鄙夷和轻视尽数敛去,满是卑微的祈求。
“徐飞,我最后问你一次,我是不是你的母妃?”白素恍若没有听到福伯的话,双目中隐含笑意,脸上的寒霜依旧。
徐飞怯怯地看一眼白素,泪水奔涌而出。
白素强压下心中的怜意,冷冷地看着面前小犟牛似的孩子。
她很清楚,这个王府一直是福伯在打理,她若想要舒心地住在徐王府,就得收服了这个福伯,而收服福伯的关键,便在这位小王爷身上。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母妃,我的母妃早死了。”徐飞大声嚷嚷道。
“来人!”白素喝道,门外立即进了两个全身甲胄的将士,“我还是徐王妃,这个孩子又不肯认我做母妃,你们将他赶出府去吧!”
福伯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往白素站着的地方爬过去。
“王妃,王妃!”福伯哀求道,“他还小,求求你不要这样,出了徐王府,可让小王爷怎么活啊!”
“福伯,福伯,你快起来啊!”徐飞傲气依旧,眼底到底露出惧怕,他拖拽着福伯站起来,自己却跪在白素面前,强忍着哭意,“你别为难福伯,我错了!”
“错在哪?”
“目无尊长,不敬母妃!”
“知错就改,真是好孩子!”
白素满意地笑了,她不知道收服过多少不听话的士兵,那些士兵哪一个一开始不是徐飞这样子,看不起她是个女人,看不起她来历不明。在这些心存鄙夷的人面前,用绝对的力量去征服他们,通常都能够达到最想要的效果。
从手边的箱子里取出一把弓,白素笑着递给徐飞。
徐飞被白素唬得一愣一愣的,见白素递过一把弯弓,也不敢拒绝,乖乖地接在手里。
“这是他亲手做给你的!”白素面不红心不跳地对着面前只有十岁的孩子说出谎话,这把弓,不过是白素闲来无事做着玩的,居然被小新带来了京城,正好作为见面礼给这个徐王府的小王爷。
“父王给我的?”徐飞犹有几分不相信,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弓上。
“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哭哭啼啼作甚?你父王指望你子承父业,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你这样子,我看他估计要失望了。”
“我不哭!”徐飞一手抹过眼睛,打量着面前千娇百媚的新母亲,半晌才开口,“我是徐王府的小王爷,我是徐飞,我不哭!你没有权利赶我出府,我认你做母妃,只因为你是父王承认的女人!”
“呵呵!”白素乐了,边境那些铁血男人,在她面前都不敢如此说话,这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挺着胸膛对她说这样的话。
“你是小王爷,自然可以留在徐王府!”白素笑得止不住,“我留你,也只因为你是徐闻的儿子!”
徐飞盯着白素,好似在看什么怪物,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会这样子肆无忌惮的笑。
看了一会,他转身就准备走,白素却喊住了他。
“明日起,你跟着我的侍卫学武!”白素正色道,“平时先生教的,也不能落下!”
到底是小孩子,在徐王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习惯性地就想要反抗落到头上的紧箍咒。
“你管我,我偏不!”徐飞做个鬼脸,转身就跑。
身后的白素也不见如何动作,衣袂飘飘,转瞬就站到了徐飞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哇!”徐飞倒不害怕,而是崇拜地看着白素,这是神仙么?怎么有这样快的速度?
“你教我好不好?”徐飞讨好地跑到白素身侧,心里对她的不喜早抛到九霄云外。
“想学?”白素看着面前的孩子迅速的点头,“侍卫们会教你!”
徐飞口中溢出一声惊呼,大笑着扑向刚刚被白素召进来的两个侍卫,死缠着他们立刻就教他武功。那两个侍卫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用眼神来询问白素的意思,白素乐得将这小魔星交给别人管着,便微不可查地点头。
两个侍卫带着徐飞出了大厅,福伯担心徐飞,也紧跟着跑出去。
剩下的那些丫鬟小厮们再不敢放肆,规规矩矩地站在白素面前。白素随意训诫了几句,便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等到厅中没有其他人,白素才觉得累,刚刚只是和一个小孩子过招,可一王府的人都盯着,她何尝不是忐忑不安,怕处置不当,留下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也怕对徐飞太过严厉,让他从此生了记恨之心。好在,这孩子没有他父亲那么多的心思!
毫无形象地偏倒在椅子上,口干舌燥的白素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水。许是灌得过猛,茶水洒了满脸,口鼻眼,无一幸免。
白素被呛得难受,珠泪滚滚落下。
恰好小新进屋来,看到自己的主子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惊,以为她又想起了前尘往事,忙奔到面前,取了帕子来替她擦拭干净。
“王妃不要伤心,你如今是手握重兵的寻城城主,陛下都要敬你三分,一定能报仇雪恨!”小新劝慰道,又想起昏迷不醒的阿寻,她日夜跟在白素身侧,如何看不出白素对待阿寻的不一般,“至于那个阿寻,王妃要是喜欢,等一年孝期满后,招他为婿不就成了。你看得上他,实在是他天大的福分,哪里由得他说个不字!”
白素知道小新误会了,正想解释,可是本来没有想到那么多,如今被小新一提,眼泪反而奔涌着流出来,止都不止不住。
咳了半天,终于喉中被呛到而产生的辣痛之意缓缓退去,泪水在脸上留下一片冰凉。
“你不照看着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王妃!”小新替白素整理了衣裳,又用帕子擦拭掉她满脸的水珠,扶着白素站起来,“我不放心你,所以赶过来看看!”
“你真是的,万一他醒了,身边也没个人可怎么办好?”白素转身就往安置阿寻的房间走,小新自然紧跟其后。
两人到房间时,阿寻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白素不由皱眉,阿寻昏迷了快六个时辰,怎么会还不醒?又伸出手摸他的额头,那烫手的温度,让白素一惊。
“快,去叫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抬抬贵手,点下文案里的收藏啦!
12
12、情敌? ...
“我这是在哪里?”
用帕子沾了冷水,反复地擦拭阿寻大汗淋漓的额头,终于,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睫毛微动了两下,缓缓露出了亮如星辰的眸光。
白素喜不自禁,“你没事吧?”
阿寻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白素连忙去扶。他身子微微一侧,正好躲过了白素伸出的手,吃力地用双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阿寻又问,干涸的嘴唇裂开一条口,声音也变得粗噶暗哑。
“自然是在徐王府!”白素神色自若地收回手,将帕子扔进身旁的盆里,笑道,“你还是躺着休息吧,大夫马上就来。”
“放我走!”阿寻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作势要起身下床。
白素怒气横生,这个人,似乎从那日同乐街过后,就一个劲地想要避开她。他不承认自己是龙云风也就罢了,何必将她视作洪水猛兽,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子很伤人么?
她不过是想要报答他的恩德,他何必这样践踏她的心意……
“想走?”白素冷笑,“你当徐王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自由来去!”
“我真的不是龙云风!”阿寻抱着头,痛苦地喊道。
“就算你是阿寻,你是为了我受的伤,我如何能放任你不管……”白素见他如此,颇觉无趣,她本不是喜欢痴缠的女人,心一横,瞬间便有了决定,冷声道,“我白素向来不愿欠人恩情,等你伤好,你想留,徐王府还不欢迎你呢!”
阿寻慢慢松开抱住头的双手,目光落在白素身上,最后微微点头。
“好,我留在这里养伤,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白素觉得心被一把钝钝的刀子缓缓划过,那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痛遍全身,痛得她觉得喉头一紧。浑身只有痛,铺天盖地的痛,痛得感觉不到身处何地……
阿寻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光,隐着锐利的尖刀。这样子无情冷漠的阿寻,白素仅在三年前见过,那时候的他,手执利剑,叫她滚!
踉跄着,跑出了阿寻的屋子!
白素扑在走廊里的木柱上,脸上全是冰凉的液体!有什么,比她站在他面前,他不但不认识她,还冷漠地对待她,更让人心痛!
“王妃……”
白素慌忙地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什么事?”
小新看了一眼白素红肿的眼圈,心疼地扶住她的手,“王妃,大夫已经去看他了,你一夜未眠,先回去休息吧!”
白素任由小新扶着,一路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了住处。将白素按在铜镜前坐下,小新忙着替白素敷面消肿。
“还好今天不用见客!”小新唏嘘道。
哪知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小厮忐忑地叩门。
小新连忙跑去屋外,只见一个小厮跪在地上,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恨不得将头缩进肚子里。
“华刚公主来访!”
“你下去吧,就说王妃正在休息,空了一定到公主府请罪!”小新准备打发那小厮走人,可是看到他一脸的劫后余生,心中生疑,便拦住他,“华刚公主和王爷关系好么?”
“华刚公主和王爷是青梅竹马!”小厮擦着额头的汗水,老老实实地答道。
公主当年心仪王爷,那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可王爷第一个王妃,是询国的公主,第二个王妃来历不明,可怜华刚公主多年未嫁,一片痴心,偏偏王爷从来只当她是小妹妹。
如今徐王妃刚刚回京,华刚公主就上门拜访,谁都知道,这两个女人一碰头,绝对不可能风平浪静。小厮乐得白素不见那位公主,他也不用遭受什么池鱼之灾。
“请她过来吧!”
白素在屋内听见了外面两人的对话,她知道这位华刚公主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妹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来了,不如先见一见,探探这位公主的口风,看看那位皇帝陛下对她回京是个什么看法。
为了表示对华刚公主的欢迎,白素迎到院子里。
不多时,一大群奴仆蜂拥而来。当头一个,强横地将白素和小新推到院子一角,然后指挥着其他人扫地的扫地,擦桌椅的擦桌椅。
小新急得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被白素拉住。
“随他们去!”白素笑着,“难得公主体谅,这院子多年无人住,是该清扫清扫了。”
小新又气又急,可白素选择了退让,她身为一个丫鬟,自然不能越矩。
院子差不多整理好的时候,一行宫奴,簇拥着一顶华丽精致的大轿缓缓行来。
轿子四面垂着红纱,微风拂过,能够看到轿中端坐着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
院门太小,那轿子根本无法进入。轿子停下来,那位公主对着随侍的婢女低语了几句,只见轿后飞奔出几个高大的宫廷侍卫,双掌翻飞,竟生生地将院墙推倒。
刚刚才整理好的院子,霎时间尘土飞扬。白素皱眉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再看看被抬入院中的大轿,目光微冷,手悄然在身侧握成拳头。
轿子停在院中,那位公主也不下轿,倒是轿边的宫娥袅袅行来,对着白素行礼。
“王妃,我家公主有请!”
白素冷冷瞥了一眼轿子,转身就往屋内走。那宫娥有些着急,似乎想要阻挡白素的脚步,却被白素冰冷的目光给惊住,怯怯地顿住身子。
“大胆,你竟敢无视本公主!”
轿帘被掀起,从轿中走出一位宫装打扮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长相绝美,面色如玉,不过脸上的表情太过高傲,让人不敢靠近。
想起小王爷徐飞昨儿晚上也是这幅表情,白素心里颤了一下,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徐飞远离这个华刚公主。明明英俊潇洒的少年郎,要是配着一张棺材板的脸,得吓跑多少漂亮姑娘!
“公主!”白素回转过身,不咸不淡地说道,“公主若是来探望臣妾的,不如进屋一叙,若是看我府里的院墙不顺眼,尽管拆尽管毁,这点修葺费,臣妾还是出得起!”
华刚公主冷哼一声,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目不斜视地越过白素,率先往屋里走去。
等华刚公主在上座坐好,白素随意地坐在她身旁,拿过小新手里准备好的几样礼物,递过去。
“这是王爷为公主备下的,可惜……他却无缘亲手交给公主!”
华刚公主高傲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温柔,她接过那几样小东西,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看样子很是喜欢。
她将那些东西小心地放进了宫娥捧着的盒子里,抬起头的瞬间,脸上的温柔霎时褪尽,只剩下对白素的嫉妒和恨意。
“他都死了,你还有脸回来坐镇徐王府?”华刚公主将出门前皇帝的交代忘得一干二净,她不明白,为什么徐闻喜欢她,皇帝哥哥也不许自己上门找这个女人的麻烦,难道所有的男人见了这样的美人,都魂牵梦萦,不能自制么?
“公主此言差矣,再怎么说,我都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这是徐王府,我为什么不能回?”白素垂下眼睑,不避不让地说道。
“要不是闻哥哥说你手中有玉令,皇帝哥哥才不会封你做徐王妃……哼!”
“公主既然知道我手中有玉令,就该知道,你的皇帝哥哥,也不能对我这样不客气地说话!”
“你……”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华刚公主一时气极,就算是徐闻,也是温柔相待,就算是皇帝,也是宠溺无双。
“公主,何必跟无知妇人一般见识!”华刚公主身后的一个嬷嬷在华刚公主身边嗤笑着道,“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贱女人!”
嬷嬷的话声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落在脸上。她捂着脸,惶惶然地看向白素身旁的小新。
“小新,教训得好,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奴才擦嘴?”白素捂嘴浅笑,“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说公主管教无方,那可要丢了皇室的脸面。”
小新低眉顺眼,谦恭地立在白素身后。华刚公主一张玉脸,刹那通红,面前的这个女人,拥有一张让所有女人嫉妒的脸也就罢了,偏偏还这么聪明,这么刚强,她一向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天却是一点上风也占不到。
“王爷一直夸公主率真可爱,可不要被那些蠢妇给愚弄了……”白素浅笑盈盈,亲手替华刚公主斟茶,递进她手里,看着她喝了一小口。
“我不会承认你的!”华刚公主想起就觉得烦闷,先前在御书房,皇帝居然开玩笑说,她是去看嫂子,天知道,她不愿意管徐闻的任何一个女人叫嫂子。
“不承认也没关系,一年孝期过后,我就是自由身,那时候公主想要叫我一声嫂子,也要看我能不能看上你的哥哥们……”白素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个小公主不食人间烟火,嘟着嘴生气的样子非常可爱,索性继续逗弄。
13
13、生变 ...
天朝开国君主莞君女皇,生平所做的最值得众人夸奖的事情,就是脱掉了女子身上的枷锁,从此以后,不但男子可以续弦,女子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再嫁。
白素自然没有想过要为徐闻守身如玉,他是她的梦魇之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
“谁稀罕叫你嫂子……”华刚公主不屑道。
“呵呵,公主,你就这么急赶着叫我嫂子啊,放心,还有些时间呢,公主要是喜欢叫嫂子,可以多来王府几次,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白素广袖掩嘴,娇笑不已。
“你……”华刚公主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白素说道语塞,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实在太过狡诈。
“哼……”华刚公主陡然站起来,裙角不知怎么,居然挂在了椅子上,她急着离开,挣脱了几下,终于吱嘎一声,裙角碎成两半,可她也是顾不得的,使劲推开椅子,推开身后重重的宫女侍卫,往王府外跑去。
“还不快跟去,公主可是金枝玉叶,有什么闪失,你但当得起?”
白素悠闲地喝茶,看向刚刚被小新打了一巴掌,如今呆滞住的嬷嬷。那嬷嬷如梦初醒,恨恨地瞪了一眼白素,追在华刚公主身后,远远传来她的劝慰声,咬牙切齿骂白素的话语……
小新不无担忧地看着白素,“得罪了华刚公主,她不会在陛下面前对你不利吧?”
“那我也不能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啊……”白素看着自己的芊芊十指,这京城平和的表面下,掩藏着多少血雨腥风,她既然来了,这双手,就注定要做一些以前没有做过,也不想做的事情。
“王妃,宫里又来人了!”门外是总管福伯的声音,卑微谨慎。
“先请到前厅!”白素惊讶地抬起头,这华刚公主刚走,宫里就又来人,不会是想要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吧?
“福伯,你找人将院子收拾一番吧!”
小新扶着白素,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的残垣断墙,往徐王府的大厅走去。
很快走到了前厅,宫里来的公公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上座,小口抿着茶。看到从屋外施施然走进来的白素,一身素衣,钗环全无,容颜清丽无双,走路款款生姿,一双老鼠眼顿时放出亮光。
“给王妃请安!”
“公公免礼,不知公公如何称呼?”白素也不落座,就那么站在原地,雪肤黑眸,光彩照人。
“皇上叫奴才小丁子!”丁公公敛起了几分跋扈,毕恭毕敬地回到。
“原来是丁公公!”白素满脸欢笑,“不知公公所来何事?”
“徐王妃听赏!”丁公公满脸正色,站在上方,尖利的声音,带来的,是徐王妃的无上荣耀,看到白素准备下跪,丁公公上前扶住,含笑道,“皇上说了,王妃免礼,站着就好!”
白素也不矜持,静静地站在原地,那些奖赏,不外乎金钱珠宝,绫罗绸缎,她的王府里,这些东西何曾缺过。
丁公公也知道听赏的白素有些心不在焉,迅速地报完。
“多谢皇上赏赐!”白素躬身,声音婉转如莺啼。
小新连忙将两张银票塞进丁公公的手里,又默默地退到一旁。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白素拦住丁公公退回银票的手,眸光流转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王府里也没个男人,以后万事都要仰仗皇上!丁公公莫不是看不起我这个薄命的女子,连这么一点心意也不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