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公公无奈将银票收好,心里却犯难,徐王爷一直镇守边疆,连娶王妃,也只是上报朝廷,并没有按例在京城成亲,如今徐王爷虽逝,寻城和边军,却牢牢掌握在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佳人身上。
皇上是顾忌这个徐王妃的吧,所以她一回京,就命自己前来宣赏。这种紧张的对峙关系,丁公公在宫里都快混成精了,当然知道不应该和徐王妃有什么纠葛,可如今美人含泪而立,饶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到将银票硬还回去。
“公公不必为难!”白素淡淡看了一眼丁公公如同拿了烫手山芋的模样,展颜妩媚一笑,“白素不过是想问问,皇上大概什么时候会召见?”
“这个……”终归是拿人手软,丁公公沉吟半晌,才伸出手指头,先比个三,再比个五。
白素面色一沉,丁公公也知道这个时间对白素而言有些过于长了。
“王妃不必着急,依奴才看,王妃若是一直不得召见,反而是好事!”
丁公公神秘地笑了,宫里那么多红粉佳人,他却第一次看一个女人这样子顺眼,没有那些争芳斗妍的绮丽,只是那沉静如水的目光,就让他的心感觉安宁。
见白素犹有些不明白,丁公公好心解释道,“王妃如今站在风口浪尖,若是陛下恩宠甚隆,恐怕日子会更不好过。”
“多谢公公!”白素感激地说道,亲自送了丁公公出门。
“王妃,强掳男人的事情,以后最好别做了!”丁公公临上马时,突然压低声音,善意地对白素说。
白素一怔,没想到宫里消息传得如此之快,那位九五之尊也知道了吧!徐王妃回京的路上,顺手牵羊,强抢民男,不知道会不会不到三天,她白素的大名,就传遍大江南北呢?
“王妃,这可怎么办是好?”
丁公公一走,小新急得跺脚。她刚刚也看懂了丁公公的手势,若是真要等上三五个月,徐王爷的余威尽散,留下一个连皇上都不待见的徐王妃,这在京中的日子要怎么过才好?更何况,白素还想着借助皇帝的权势,去找出那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若是举步维艰,何谈报仇雪恨?
明明是白素一片好心想为阿寻治伤,落入旁人眼里,竟成了徐王妃爱男色,强抢民男。天朝虽然民风开化,可是女子强抢男子,这罪名,足可见官下狱了!
“我本是一个寡妇,闭门不出,修身养性,才是正道!”白素一本正经地说,脸上却显露出与话中意思不一样的顽皮。
“王妃……”小新嗔道。
小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明明已经走掉的华刚公主旁若无人地出了徐王府大门,上了门口等着的大轿。丁公公骑着马随侍在侧,一起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她不是走了么?”白素立即找人来问。
“禀王妃,刚刚公主说王府里风景不错,转了一圈才意犹未尽地离去。”福伯毕恭毕敬地说道。
如此过了十来天,皇帝果然并没有下旨召见,随性而来的几个麾下将士都有些怨念了,唯有白素,真正做到了安之若素,不急不躁,每日养花喂鱼。
这日正坐在王府的湖边,看着脚下的鱼儿成群结队的嬉戏,追逐着自己洒下水中的鱼食,负责管地牢的小厮倒是急惶地跑过来,跪在白素面前。
“王妃,那人不行了……”
白素一惊,手中的鱼食全数洒进了水里。
阿寻说不想看到白素,白素便消失在他面前,只是每日好酒好饭地奉上。昨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位阿寻公子竟然得罪了又一次来府中生事的华刚公主,被关进了地牢。
阿寻自从回京后就对白素没有好脸色,白素见他伤势好得七七八八,存心要磨磨他的脾性,华刚公主走后,也没让人放他出来。这才一晚上,怎么就出了事?
“走,去看看!”等白素醒过神,她的脚,已经迈向了地牢的方向。
小厮满心惊怕地跟在白素身后,徐王妃强抢民男的事情在府中闹得沸沸扬扬,那位公子虽然被关进了地牢,可说不准王妃一高兴,就会逆着公主的意思将他放出来,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哪知今天送饭进去,两个时辰过去了,碗筷还不见从牢里递出来。打开牢门,进去一看,那人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看样子是活不长了,这才赶快来禀告白素,怕日后被追究,平白遭罪。
脏乱的地牢,还散发着霉臭味,小新在门口闻到都有些欲呕的感觉,白素却视若无睹,径直走进去。
透过那扇小窗子射进来的淡淡光芒,白素在一片昏暗中,还是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了无生气的男子。
那样憔悴的脸,和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不相符合,只是那闭上眼,就会微微翘起的手指头,让白素感觉到熟悉。
他的嘴边满是白沫,抽搐倒是止住了,面上没有一丝血色,白素拿出绣帕,轻柔地帮他擦拭干净,那薄薄的嘴唇,淡的几乎没有颜色。
“人还活着,小新,去叫大夫过来看看!”白素淡然地说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大夫很快就来了,他一直只负责给达官贵人看病,今日突然被小新叫到了这阴暗的地牢,一时惊诧莫名。
在白素清冷的目光下,王大夫不敢有所耽误,匆匆为阿寻把脉,完了摸着胡子叹息一声。
14
14、哀求 ...
“是服食了含香丹,含香丹本是有助功力增长之物,若是他功力尚存,含香丹倒是无碍,反而有所裨益。可先前他的内力被封在一处,陡然被含香丹解开,在体内横冲直撞,才造成如今这副模样!”大夫惋惜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经脉尽断,命不久矣,王妃趁早准备后事吧!”
“内力被封住?”白素看一眼面前奄奄一息的男人,偏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报信的小厮, “他被关进地牢后,都有谁来过?”
“王妃!”小厮哆嗦着,“没人……没人来过。”
“王妃,华刚公主昨儿在阿寻房中盘旋良久,这事会不会和她有关?”小新附在白素耳边,低声提醒。
“没有其他法子?”白素心急火燎,听完小新的话后只是眸光微闪,转头看向大夫。
大夫摇头,半晌又点头,“除非有修为比他高深者,替他引导归流!”
“那要找谁?”
“我只是个医者,对江湖中人并不熟悉。”大夫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道,“这位公子命悬一线,王妃还是早做抉择,迟了,可就连命都救不回来了。”
阿寻纵横江湖,放眼天下,内力能够超过他的,实在不多。白素绞尽脑汁,也只想到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根本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有了!”白素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一个人。
当年有一位皇室子弟,化名白龙混迹江湖,十三岁时和当年的江湖第一高手决战于泰山之巅,击败对手后从江湖中消失。江湖中人对那昙花一现的传奇念念不忘,皇室中人却对那段传奇讳莫如深。
“小新,吩咐备轿!”白素转过头,又对着那前来报讯的小厮道,“将他迁到客房!”
小厮见王妃没有怪责之意,连忙找人抬了软椅来,将阿寻搬上去,往客房抬去。
“王妃,你……”小新心中隐隐有了答案,等白素吩咐备轿,心中的答案就更加确定了。
“王妃,他不值得!”
小新拽着白素的袖子不肯松开,若是让白素去求了皇帝,皇帝一定会趁机要回寻城和边军,可那是白素最后的依仗,若是权势都没有了,谁还会在乎她是徐王妃?
白素拿不出玉令,若是没有最后的依仗,若是……再多几个落井下石的人,白素就只有活在逃命与杀戮中,无休无止。
白素缓慢而坚定的一根根扳开小新的手指头,朝着她快慰地笑笑。
“小新,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好几次!”
“王妃……”小新重新扑过来抱住白素,不让她离开,“王妃,我们想想其他人吧,并不是只有陛下一个人武道大成,当世高手还是有好几个的。”
“小新,你松手!”白素寒着脸,“当世高手不少,却都行踪不定。这京城之中,除了陛下名声在外,就只剩下我那个仇人武功绝顶,你难道想让我去求他?”
“王妃!”小新终于缓缓松开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王妃,无论怎样,你都要记着,小新在这里等着你,小新要一直跟着你。”
“傻丫头,别那么担心!我不会轻易交出傍身的东西。”白素安抚地轻拍小新的手。
白素回房换了王妃的朝服,华丽的颜色,逶迤的裙裾,上面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凭空为白素的清丽添上几分艳色。
坐在轿中,往皇宫去的路上,白素一直在思考怎么样能够说服皇帝,去为一个江湖人耗费内力。除了寻城和边军,她还有什么,可以打动那高高在上,以冷静决断著称的男子。
来接她的,依旧是丁公公。
丁公公仿若不认识白素,客气生疏,招呼着她在外殿等候,自己肃立在一旁,目不斜视,宛若雕塑。
宫中不比其他地方,白素也不敢随意开口,给人落下话柄。
静静等待的时间里,白素绞尽脑汁地回想皇帝陛下的传闻……这位陛下太过神秘,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他和徐闻亲如兄弟,他对华刚公主宠溺无双,可若是真要他们说出这位陛下的喜好,他们便会愣住……
当朝的陛下就是这样子一个人,冷静决断,是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人们找不到他更深切的影子,摸不清他冰冷外表下的内心世界,他神秘,他高贵,他让所有人习惯他这样子的存在,不会怀疑,不会疏离!
“丁公公,陛下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白素还是将目光落在了丁公公身上,他既然在陛□边侍候着,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陛下勤勉国事,想要天下大定!”丁公公依旧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木立在一旁。
白素暗惊,不过是一个公公而已,竟然懂得传音入密,却很感激他这简单的一句话,她想,她知道她有什么可有打动皇上的心了。
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弯月挂梢头的时候,丁公公才带回了皇上的旨意,宣徐王妃御书房晋见。
白素玉面生霞,摇曳生姿地跟在丁公公身后,神情没有一丁点的不耐,走入御书房,对着皇帝灿烂一笑,犹如满室花开,这才施施然行礼。
天朝皇帝徐琛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女子,她静静地站在面前,那奢华颓靡的步摇和宝珠,那美丽精致的王妃朝服,全数成了绿叶,更衬得中间那朵倾城之花的璀璨之美!
珠光宝气中,那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皓颈,竟然散发着如玉般温润的光芒。
“白素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素的眼睛,在低头的刹那,迅速地瞟过徐琛的脸,果然冷如冰霜,带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着。
皇帝迟迟没有说话,白素跪在地上不敢妄动。压迫感宛如泰山压顶,白素的手心渐渐溢出了汗水,头也越垂越低。
仅仅是这样的无言相对,白素却比三年前面临敌人大军压境时更累更紧张。
“抬起头来!”终于,皇帝徐琛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沉寂枯寒。
那清澈如水的双瞳,带着些许紧张和怯意,展现在徐琛面前。白素那长长的睫毛犹如阳光下蝴蝶翩飞的幻影,不经意间敛去心底所有的思绪。
白素好似看到了徐琛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定睛再看,他依然站在书案前,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你擅自进宫,所为何事?”
“求皇上救白素兄长一命!”白素水光满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徐琛,哭泣道,“白素愿意将兰国黄嘉关拿下,以谢陛下之恩!”
“黄嘉关?”徐琛大笑,“你一个弱女子,能拿的下兰国驻兵十万的黄嘉关?”
“是的,皇上!”
“放肆!”空气中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很多,白素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冷。
白素诚惶诚恐地低垂着头,伏在地上。御书房里,瞬间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生气了?白素为心底的认知一惊,黄嘉关是兰国的重要关口,破开黄嘉关,兰国就是囊中之物,这对于想要一统天下的徐琛而言,竟没有吸引力么?
“镇边王爷当年说娶了个孤女,徐王妃,你这个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三年前家逢大变,我和哥哥失散,前些日子才相逢。”
“哥哥……”徐琛念着这两个字,竟是轻笑起来。
脚步声竟往御书房门口移去,白素大着胆子抬起头,只看到徐琛无情冷漠的背影。
完了!白素瘫坐在地上。这怎么没说几句话,皇帝就气呼呼地走了。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几个小太监轻步走进屋内,随后丁公公也走了进来。
“徐王妃!”丁公公连忙让人将她扶起来,“太晚了,宫门早关了,委屈王妃在宫中住一晚再回去吧!”
“丁公公!”白素急得一把抓住丁公公的手,哭着哀求道,“求求你帮帮我!”
丁公公叹了口气,“徐王妃,我帮不了你。”
“公公!”
白素眼前全是阿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涣散的眼珠,无力垂下的手。她不能让他死,一定不能……双膝一软,白素再次跪在御书房中。
丁公公恍若避瘟神似的,身子往旁边一闪,白素便刚好正对着走进书房的男人。他披着一件黄色绣着龙纹的披风,满头黑发披散着,眼神幽冷,正盯着白素。
“皇上!”白素双膝在地上挪动着,一步步挪动到徐琛面前,扯住他的裤脚,声声催泪,“求求你,救救他。”
“救他……”徐琛一脚踢掉白素的手,大步走到书案前,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转身又往门外走。
他是目前唯一能救阿寻的人,白素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掉……没有多想,白素猛地飞起身,在侍卫们来不及动作的时候,整个人从背后抱住了徐琛。
“陛下,我求你……”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地在御书房内响起。
15
15、惑 ...
“都退下!”徐琛冷冽的声音在御书房响起。
丁公公和一众小太监露出会意的笑容,悄然无息地退了下去。等他们一走,徐琛脸上的寒冰终于裂开一条小口,口中溢出低笑声。
白素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来了。
她袖中的匕首,正借着宽大的广袖的掩映,逼在徐琛的胸口上。锐利的刀尖,只要轻轻一使力,就会刺进这位笑意不止的皇帝陛下的胸膛。
“陛下……我无意冒犯,求求你,救救他!”白素用没有受过伤的那只手握着匕首,松开了抱住徐琛的另一只手,缓缓地绕到徐琛的前面,“只要你肯救他,白素……白素愿意奉上玉令。”
面前的人是当世绝顶高手之一,白素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匕首就抵在胸膛上,他却神色自若,唯有在听到白素的话时,眼中幽深的光闪烁了一下,笑容顿时褪去,垂着眼睑,似乎在思索什么。
徐琛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白素身上。
“你可知,你此刻做的事,足够让我灭掉你的九族?”
白素心里一慌,匕首往前送了一些,划破了徐琛身上的龙袍,她强作镇定地说道,“九族?如果他死了,我的九族就是你们,我有何惧……”
“你对他……倒真是情深意重!”徐琛面无表情,目带寒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在白素的手腕上。
白素只觉得手腕快要断了,比那一日白越两根指头插进肩头还要痛上许多。
徐琛冷笑着,将白素的手腕往回一送,啪嗒一声,匕首掉在地上。他并不松手,而是改用整只手握住白素的皓腕,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拉。
白素一头栽进他怀里,他的胸膛坚实,撞得她头晕乎乎的。
“你不是蠢人,为何还要做这等蠢事?”徐琛眼睛一挑,平淡问道,“你既然来找我,就该知道我的身手,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
白素垂眸,半晌不言。
徐琛也不着急,捡起刚刚落在地上的匕首,细细看了一会,随手放进了书案旁边的一只箱子里。
白素的目光随着那把匕首,落在那只箱子上。
似乎有些不满白素的走神,徐琛一只手将她偏着的头扭过来,逼迫着她正对着他。
两人的姿势很暧昧,她依着他的胸膛,贴得很近,近到,她能听到他雄健的心跳声,能感觉到他呼吸出的滚热气息。
白素不自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有一张俊朗非凡的脸,蛊惑人心的狭长眼睛,和紧抿着的薄唇。
两人目光相对,白素觉得那样深邃的目光有些可怕,就好像能够将人吸进去似的。她想要转过头,可是脑袋被固定在他的大掌中,那手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头皮,传到脑海里,传到心底里。
脸上隐隐发烫,白素摸不清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她是带着决心来找徐琛帮忙的,她也知道,刚刚那把匕首,根本不够威胁他什么。她得让他知道,她是可以为了阿寻去死的,如果她死了,寻城和边军大乱,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还好,他喝退了丁公公和护卫,这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陛下!”白素勉强自己笑出来,虽然她知道,此时她的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求陛下怜悯白素这个苦命人,王爷已经去了,若是哥哥也……白素真不知道,如何活下去……”
“照你这意思,若是镇边王尚在,这个哥哥,可有可无么?”徐琛将头靠在白素的脸颊旁边,低声呢喃。
这样的亲密让白素很不自在,又不敢反抗,只好绷住身体,瞪着眼睛,僵硬地听他说话。偏偏他的话,越发让她困惑!
好在徐琛并没有迫着她回答,似乎刚刚的话只是随口说说,他一手挑起白素的下巴,细看她灿若红霞的脸,眼眸深处的暗沉光芒,愈发让人摸不透。
“我若是答应帮你,你怎么谢我?”
白素这才醒悟,他居然没有用皇帝的尊称。这个认知,让她心底越发忐忑难安。
“陛下,我愿以玉令相谢!”白素垂下眼睑,不敢让徐琛看清所有的思绪,她哪里来的玉令,可偏偏那东西,恐怕是徐琛唯一能看上眼的。
“玉令?”徐琛不屑道,“我对一块烂石头可没什么兴趣!”
白素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向徐琛。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寻城,边军,玉令,哪一样不是我的?”徐琛居高临下,俯视着白素,傲然问道。
白素说不出一个不字,身为臣子,说出来就是谋逆大罪。原来在他面前,她竟是一点可以作为筹码的东西都没有。
她感到绝望,是啊,她还有什么,可以让他耗费功力去救阿寻,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强求尊贵的皇帝陛下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陛下!”白素嘤嘤地唤道,“原来,你怎么都不肯救他!”
“救,怎么会不救!”
白素听到徐琛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似乎还带着苦涩之意。她惶惑地看着他,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喜出望外。
“怎么,不想我救他?”徐琛松开了钳制住白素的手,看着白素如避瘟疫似的连连后退。
“陛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白素终于摆脱了徐琛的钳制,忍不住弯着腰大口喘着气,这个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你,都能让你无法思考,心乱如麻。
徐琛走回书案前坐下,飞快地处理起案上放着的奏折,似乎遗忘了白素的所在。书案上堆成小山高的的奏折缓缓减少,而案桌前的人,端坐如松,运笔如飞,眉心微微皱起……
白素觉得这个人太不好琢磨,便呆立在原地,也不敢乱动,怕惊扰了他,怕他怒火横生改变了主意。
阿寻还躺在客房的床上,奄奄一息等着徐琛的相救,大夫说,他熬不了多久。时间一点点过去,御书房里安静得白素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而书案前的皇帝,还在废寝忘食的批改奏折。
白素渐渐地急起来,急得额上溢出了一颗颗的汗珠。左边的肩膀和右边的手腕,疼意一波又一波地传来,疼得白素紧咬着牙关,无力地垂下头,闭上眼睛承受那无穷尽的痛苦。
“走吧!”
浑身都没有知觉的时候,耳边终于天籁般的声音,白素欣喜地看着突然站到面前的人。
他竟已经换了一副普通的打扮,羽扇纶巾,儒雅温文。
白素惊愕地看着他,他为何这样子打扮?
“跟我来!”
徐琛一把拽住白素受伤的手腕,看着她疼得呲牙咧嘴,他露出一抹得逞的贼笑。那笑容,实在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笑容。
白素有求于人,不敢呼痛,不敢反抗,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徐琛带着白素进了御书房后的小间,推开了一扇屏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里每隔一丈距离,墙上就嵌放着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
白素被徐琛推搡着走进洞内,这个暗道,比寻城的暗道好上太多,地面平整,石壁上还刻着山水花鸟,偶有一两根石柱,上面的蟠龙戏凤栩栩如生。
为了降低心中的不安,为了忽视捏在手腕上的那只大掌,白素一路上认认真真地观赏着暗道里的特殊风景。
在地道里走了小半个时辰,徐琛推开了地道内的一扇石门,石门外,赫然竟是徐王府的书房。迎面就是白素前几日刚刚擦拭过的一面书架,书架边,还放着白素没看完的书。
“记得,替我好好管理寻城和边军!这是你的责任!至于这次的事情,等我好好想想,再告诉你,该如何报答我!”一出暗道,徐琛松开了白素的手,边说边往外面走。
白素揉着手腕,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准确无误地往安置阿寻的房间走去。
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惶然不安的白素。
“你不用跟来了,他反正半死不活,你还担心我对他不利?”
白素立即顿住脚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徐琛是皇帝,既然答应救阿寻,想必不会有误,白素一晚上都悬起的心终于落地。
想到阿寻并不愿意见自己,白素脸上刚刚浮起的笑容又迅速消失,她拖着两条快发麻的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几步,袖中空荡荡的,让她忆起了那把匕首还在御书房。
沿着原路,白素偷偷摸摸地返回了徐琛的御书房。一眼见到那个箱子好好地放在书案旁边,白素舒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打开箱子。
翻遍了箱子里外,白素失望地合上箱子的盖子。她明明看着徐琛将匕首装进了箱子,怎么匕首不在了?
将御书房也搜寻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天色渐渐大亮,门外传来小太监们的说话声,白素不敢耽搁太久,只好再次钻进了暗道之中。
16
16、血洗 ...
有了徐琛帮忙导气归元,阿寻总算捡回了一条命,据说,功力也会有很大的提升。
徐琛的离去,犹如他的到来,悄然无息。
早膳时间刚过,宫里就送回来一顶空轿子,轿子直接抬进了白素的院子,对外只称太后娘娘十分喜欢徐王妃,故而请她留宿。
白素知道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皇帝不想让人知道皇宫内有一条通往各处的暗道,所以明面上,在宫中待了一夜的她,还得规规矩矩地从宫中回来。
可是这个时间,不正是百官上朝的时辰么?白素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回京以后,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正知道她回来的人并不多,如今这顶轿子从百官面前张扬而过,白越,大概也会知道消息了吧!
风雨欲来……
白素立即叫来了小新,“将那人,扔出府去!”
“啊?”小新捂嘴惊呼,嘟囔着,“辛辛苦苦救回来,就这么扔出去……”可是不得不办,白素偷偷藏在树后,看着她叫人,抬着阿寻出门。
不一会,白素正在房中弹琴,小新蹦蹦跳跳前来答话。
“王妃,那人扔出去了,我还特意叫他们扔到城外去!”
小新很高兴,她一直不看好这个阿寻,脸上一条丑陋的疤痕不说,还对王妃凶巴巴。王妃是什么身份,太后娘娘都看重的人,他竟敢如此不敬……
“那就好!”白素苦笑,她自然清楚小新的想法,却不知,她这样,是怕有什么事,反而牵连阿寻。
龙云风,从此白素不再欠你任何东西!
也许是精神上过于紧张,到了下午的时候,白素破天荒地犯困。小新便叫人把软榻搬到院中树下,服侍着白素倚在上头小憩。
白素没有睡多大一会,就被小新摇醒。
“王妃,阿寻公子要见你!”
白素连眼睛都不睁开,随意地挥挥手,嘟囔道,“不见。”
小新无奈地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男人。阿寻倚着院门,唇边挂着苍白的笑容,无声地张嘴,说了两个字,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去。
他刚走,躺在软榻上的白素就睁开了眼。
“他刚刚说什么?”白素坐起身,偏过头问小新。
“好像……好像是谢谢。”
白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重新躺回了软榻上。她早知道他来了,心里欢喜满溢,以为他终于恢复了记忆,却原来不是,他纯粹只是为了感谢她而来,可惜,他的感谢,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
“王妃,你到底答应了陛下什么条件?”小新不让白素睡觉,试探着问。
白素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可哪里骗得过小新,她往白素的胳肢窝里挠了一把。
“王妃,是不是出事了?”小新着急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寻城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仇可以慢慢报。”
“小新!”白素看着院门口,叹息道,“就怕我们回不了寻城!”
院外,眨眼间站满了黑衣人,院墙上,还立着一排弓箭手。阳光下光芒耀眼的箭头,正好对着树下的主仆二人。
白素不急不忙地站起来,毫不畏惧地看着进犯的人。
“杀我们两个弱女子,用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她眉梢的嘲讽显而易见,“你们的主子呢?”
白素习惯性地用手指触摸袖子,可是袖子空荡荡的,那把匕首,早就遗落在御书房里。竟然……竟然,不能握着那把匕首走到最后,白素有些心酸。
“别和她废话,杀!”
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小新解下腰间软剑,挡得滴水不漏,额头上汗如雨下 ,她挡得了一时,却挡不了更久。
那些手持刀剑的人没有动,那是一群双眼露出虎狼般凶狠光芒的人,是一群以屠戮为乐的疯子。他们看着树下的两个女人,眼中满是狂热的兴奋,摩拳擦掌,就好像要赶赴一场盛宴。
白素在那样的目光下,颤抖犹如被狂风肆虐的栀子花,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然而,她的动作,狠绝辛辣,长袖挥舞时,带着阵阵血雨。
离得近的黑衣人,被那广袖拂到,非死即伤,后面一重又一重,黑衣人不停涌上……
白素的眼前一片血色,内力渐渐不支,她本是从卧榻上坐起来低头的瞬间吃了瞬间提升内力的药物,可即使是这样子,那些黑衣好似永远杀不干净,她却再无力抬手。
“王妃!”
耳边是小新在焦急的呼叫,她眼看着白素竟然直直冲着黑衣人手中的刀剑而去,惊得一身冷汗,顾不得箭如雨下的危险,一把将白素拉回来往身后一扔。
她的动作干净利索,回身之际,立即运剑如飞,饶是如此,仍有一支箭呼啸而来,射进她的小腿。她的身子一矮,手上动作慢了两分,便又有一只箭趁隙而入,直直射入胸膛。
“小新!”白素看着小新背后露出的箭头,惊得大叫。
她的叫声被淹没在刀剑声中,小新咬着牙,拼着心腹之间的那口气,苦苦支撑。
白素浑身无力地伏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新身上的鲜血蜿蜒流下,渐渐地,剩下一个血人,不停的晃动,坚定地守在前面。
从来没有哪一刻,白素像现在这么恨徐闻!如果没有他,她何必因为玉令,引得四方垂涎;如果没有他,她何必掺和进宫廷皇室的争斗,被放在风口浪尖,让仇人掌握了主动。
然而,这一切都要结束,她即将到地下去见他!
她想起他出府时脸上绽放的绚烂笑容,和最后的那句话。
“我们很快会再见!”他说。
预言这么快就成为现实,她却还不想死,更不想亲如姐妹的小新被自己连累而亡。
小新终于支撑不住,倒在白素身上,那明晃晃的刀剑,扑头盖脸而来,四面八方……
一众黑衣人只感觉面前吹过一阵风,那风吹散了院子里的血腥,带来了几许清香。恍惚过后,那刀剑之下,本来犹如囊中之物的两个女子,却凭空消失。
“果然是妖女!”为首的黑衣人恨恨地望着院子四周,心里头恼恨无比,这样子都能跑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染满鲜血的院子孤零零地沐浴在日光中。整个徐王府无比的安静,门扉偶尔咯吱咯吱动两下,反而惊了满地的寂静。
徐飞先是小心翼翼在门前探头探脑,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才放轻脚步,一溜烟跑进院子里。
还待往屋里走,身后福伯紧跟而来,一把拽住他。
“哎哟,我的小祖宗!”福伯拖着挣扎的徐飞就往院子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厉声道,“你不要命了?她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女人,派人教你几天功夫而已,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你就给我省省心吧!”
“福伯,她是徐王府的王妃!”徐飞终于甩开福伯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福伯看着自己养大的小主子居然违逆自己,愣在原地,半晌才幽幽长叹。
“也罢,奴才老了,小主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福伯,我不是那意思!”徐飞连忙解释。
福伯摆摆手,“福伯都知道,小王爷,这徐王府,以后就靠你了,你可要万事当心啊!”
说罢,在徐飞的肩头重重拍了拍,这才发现,这小子又窜高了一截,已经快够到自己的肩膀了。
“果然是老了,老了……”
看着福伯苍老蹒跚的背影,徐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啥都没说,钉在原地不动。等到那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走进屋内。
徐飞很少来白素的房间,毕竟不是亲母子,母子俩的关系,便显得有几分怪异,不够亲密,但并不生疏。
白素经常坐在椅子上,看着侍卫指导徐飞功夫,偶尔会开口,提点两句。明明教他的是侍卫,但偏偏,在他心里,徐飞一直将白素当成老师。
那群黑衣人攻进王府的时候,徐飞被福伯带到了王府的密室,这才躲过了一劫。劫难刚刚过去,他就迫不及待地奔过来,可这满地的鲜血,似乎都在向他诉说主人的不幸。
“母妃!”
孩童清脆的声音在小院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然而除了风声,和偶尔门响的吱嘎声,整个院子死寂沉沉。
徐飞终于还是沮丧地离开,王府的后门,徐王府十八铁卫等在那里。他们负责保护小王爷的周全,也只负责保护小王爷的周全,所以,徐王妃被黑衣人围攻的时候,他们明明知道,也没有出手。
徐王府变得危险,而小王爷还没有长大成人,十八铁卫决定将小王爷带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养大。这样才不会对不起将小王爷托付给他们的徐王爷。
徐飞其实是不想走的,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不相信,那个笑起来像狐狸的女人,那么容易殒命。
福伯亲自将徐飞交给十八铁卫,看着他们带他离开,这才一个人,缓缓地绕着王府走了一圈。最后,他停在了王妃的院门前,看着那被血染红的门扉,他的犹如枯藤的手,颤巍巍地抚摸了一下又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王妃,奴才对不住你!”福伯跪到地上,重重的磕头。
他的手掌摊开,一把匕首,在掌心闪着耀目的光辉。他闭上眼,将匕首握在手里,举手就往心口处扎去。
17
17、抄家 ...
哐当一声!
匕首掉在地上,福伯握着鲜血淋淋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帷幔飘飞的屋内。
“王妃,你没死……王妃……”福伯老泪纵横,趴在地上,不一会,又乐得笑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福伯站起来,往门口挪动了两步,可最终,也没鼓起勇气踏入屋内。
他朝着屋内行了靖国大礼。
“王妃请放心,老奴拼了这口气,也会保住王府!”说完,他毅然地转身,因为苍老而佝偻的背,那顷刻之间,竟然挺直了不少。
他走之后,屋内走出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又高又胖的那个,看着福伯的背影,惋惜的叹口气。
“大厦将倾,他焉能存之!”
瘦小的矮子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小王爷不是走了么?”
“我们也走吧,这徐王府,从此只余下这么个老管家,晚上会不会闹鬼?”高胖子笑嘻嘻地说道。
“王府宝地,鬼魂如何敢来?”矮瘦子最后看一眼血迹斑斑的地,扯了一下高胖子的袖子,“走吧走吧,那徐王妃妄用提升内力的药物,死定了!”
这下子,院子里真的是空荡荡,那矮瘦子飞上墙头的时候,顺手扔下一颗丸药,丸药落在地上,烟雾袅袅升起,迅速的笼罩了整个王府。
烟雾足足弥漫了王府一整夜,第二天太阳出来一照,血流满地的王府好像不过是一场幻梦,还是高雅大方的徐王府,干净的墙,干净的地,干净的房屋。
福伯拿着扫帚,看着树上不停飘落的叶子,愁眉苦脸地叹息。
“哎,我一个糟老头子,这样打扫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
没有人回答他,他从日升扫到日落,也不过扫完了王府的一隅。他自去休息,第二日又重新开始打扫,周而复始,等到皇帝发现徐王府空荡荡的时候,福伯已经孤独地过了好些日子。
来的依旧是丁公公,福伯带着他去了王妃的院落转了一圈,一切摆放依旧,只是没有主人和侍从,显得阴森森。
丁公公劝慰了福伯一番,本来按照皇上的意思,是宫里派人来看管王府,等待小王爷成人归来,可是福伯固执地不肯,他颤巍巍地说,告老还乡,王府就是他的故乡,他还能去哪?
丁公公沉默了,终于妥协,依旧让福伯留在王府,准备派些宫人照顾他,毕竟他也那么老了,为王府鞠躬尽瘁了一辈子。
哪知,福伯依旧拒绝,他坚持一个人守着王府,他说,宫里那些如花美眷,何苦到这里来受苦,他一个糟老头子,就够了。
这次,丁公公不敢一口答应,匆匆回宫请示了皇上,才又赶到王府,福伯听到皇上的话,感激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丁公公心酸难耐的走了,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自诩铁石心肠的自己,每次在这徐王府,总是铩羽而归,心软得似水。
徐王府落寞了,没有人鲜衣怒马的进出,门口石狮子的脑袋也掉到了地上,远远看一眼,只觉得一地萧索……
七月初八,有重臣当着文武大臣的面,递上了一纸奏折。奏折上说,镇边王爷屯兵过三十万,欲图谋不轨,他虽死了,兵力犹在,后患无穷。百名大臣一起请愿,皇帝终于下了圣旨,徐王府犯了谋逆大罪,抄家灭门。
冷清的徐王府一下子又热闹起来,御林军将徐王府包围得水泄不通,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
福伯昨夜就得到了查抄的消息,一夜没有合眼,如今颤巍巍站在门口,好似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那御林军这次来的是一个叫王大为的统领,对于福伯,倒也不敢怎么放肆,只是有礼的请福伯让路,又说皇帝有旨,会另择他处供他颐养天年。
“这里是我的根啊,你们这是逼老头子去死啊!”福伯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死死地守在门前。
“糟老头子,给你脸不要脸,别以为先帝爷命你照顾徐王爷,你就了不起!现在这徐王府都死尽了,你还守着作甚?当今圣上贤明,下面居然还有这等愚民,顽固不化!”
王大为看着老人哭得心烦,人群喧闹声不绝,议论的,抱不平的,比比皆是,怒火蹬地一下子就上来了。
“都快些办事!那匾额,拆下来!”王大为手指着徐王府的匾额,喝道。
他手下的手找来长长的木棍,想将那匾额打下来。
“你大胆,徐王府乃先帝下旨建成,你一个小小统领,也敢破府而入?”福伯将拐杖举起,就往王大为身上打去, 百姓中有受过徐王府恩惠的,口哨声欢呼声不止。
王大为躲闪不及,还真被福伯给打了两杖,他虽然口上凶狠,可是这位到底是两朝的老人,皇上还特意提到过好生安置,他如何敢放肆?
福王府门口的百姓自动往外退了几步,留下一块空地,看着福伯追着王大为不放,偶尔打上那么一杖,只觉得心底痛快不已。
这些御林军平时仗着吃皇粮,可没少欺负老百姓,王大为逃到百姓旁边时,有些人专门使坏,将脚伸出去一绊,身后福伯的拐杖如影随形,就又打了他身上。
这厢福伯打得热闹,王大为却使眼色给手下人,那些人趁着统领将福伯引开,纷纷冲进王府内。
福伯立即就察觉到了,可那如潮水涌进去的御林军,他螳螂挡车,又有何用?
福伯火急攻心,喉咙一热,一股鲜血喷洒而出,身体也颓败地往地上倒。有热心的老百姓连忙扶住,又在人群里焦急地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