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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绫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福伯摆手拒绝大夫把脉,浑浊的双眼,绝望地看着那不断涌入王府的御林军。

“苍天啊,你救救徐王府吧!”

福伯跪在地上,雪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不停地磕头,嘴里喃喃有声,有离得近的,听见他的话,不由得满脸惊骇。

旁边人见了,不由得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王妃,求你救救徐王府!”离福伯最近的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问话的人听了,脸上一下子血色殆尽。那离福伯最近的人,这才发现,身旁这位书生打扮的男子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看起来娇弱瘦小,脸却生得极好,多看两眼,都觉得会被那浑身的光华迷花了眼睛。

书生好似遇到为难之事,秀气的眉头紧皱,犹豫不决。

那厢王大为王大统领放低身段,苦劝福伯起身,福伯冷冷一把推开他,只管重重地在青石地上磕头,地上血迹斑斑,有他吐出的鲜血,还有他额头渗出的鲜血,殷红刺眼……

“住手!”

人群中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清泉的凛冽,声音并不高,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听见了,全场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大胆,谁敢放肆?”王统领一个激灵,顾不得福伯,举目四望,最后把目光落在书生身上。

那书生在他凶狠的目光之下,依旧笑如春花,他排开人群,优雅地举步,慢慢朝着王统领靠近,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云端,带着春日踏青的悠闲自在。

他先扶起了福伯,福伯看着他,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拉着她的手,泪流不止。

“王大为,你长进了!”书生扶着福伯,清冷的眼睛扫过王大为。

王大为觉得面前的人好似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你是何人,敢干涉我们奉旨办差?”想不起索性不想,王大为语气强硬,今日查封徐王府,已经遇到太多的阻碍,他现在只想着快点办完,将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哼!”

书生冷哼一声,索性不看王大为,扶着福伯,就往王府里走,有御林军想阻拦,他只是淡淡地看一眼,那人被他目光中的冷意所威慑,竟是讪讪地说不出话。

王大为观察着书生,目光落在他走动间偶尔显露出来的一块玉佩上,那玉佩极其普通,可形状非常怪异,很像一只没有头的小鸟。

他铁塔一般的身躯瞬间猛地一震,举步就往书生走去。

刚刚和书生说话那人,以为他要伤害书生,猛扑上去,死死地抱住他。

“你们快走!”

王大为突然被一个男人抱住,一时之间面红耳赤,使力将那人往外一抛。那人被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书生回头,嫣然一笑。

“这位大哥,多谢你!”书生继续笑,冷冷看了一眼好似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的王大为,“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小素!”王大为哪里顾得上那个男人,快步奔到书生面前,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唤。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书生腰间的那块玉佩,可是又怯怯地不敢。书生昂起头,正好看到他脸上熟悉的,做错事才有的表情。

18

18、质问 ...

那时候这云都还不是靖国的京城,只是一个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可是无论多么富裕的地方,都有穷人,都有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

那一年很多地方遭了大水,好多父母双亡的孩子流落到云都,靠乞讨抢劫为生。

其中有个大个子,大家都叫他王大个,平时傻乎乎的,遇到饿得发晕,需要硬抢别人的食物时,大家总是将他推出去。为此,他当然挨了不少打,其他孩子接过他抢来的食物就到一边喜滋滋在地往嘴里喂,只有一个孩子,会先检查他身上的伤。

两个人因此关系特别的好些,同吃同卧,亲密无间。那个孩子会拉着王大个到湖边,在泥地上用树枝教他识字。

“你干嘛要叫王大个啊?”一天小素好奇地看着越来越高大的王大个,皱起秀气的眉头,“多难听啊!”

王大个难得有几分羞赧,用脏兮兮的手抓头,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

“要不你叫王大为吧,大有所为!”小素兴高采烈地绕着王大个跑圈圈,银铃般的笑容洒满了湖边。

那时候的王大个,看着小素纯洁无暇的笑容,就觉得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哪里还会反对,乐不可支地点头。

“大为,你以后可别做坏事,你有侠气,一定会大有所为的,相信我!”小素的眼睛里装满了星星,她的小手牵着他的大手,坚定的说。

时隔多年,王大为没有想到,再见她,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他突然很想哭,她说他有侠气,可他知道,此时在她的眼里,他恐怕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狗官了。

“你看那个狗官,肥头大耳,挺着个大肚子,真恶心!”

她的小素曾经牵着他的手,指着云都当时的父母官恶狠狠地这样说,当时她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忧伤。

那个官员,鱼肉乡里,为很多人所不齿,而小素,他嫉恶如仇的小素,还曾经带着一伙小乞丐,趁着那官员出门,狠狠地捉弄了他几次。

他身材高大,此时低垂着头,柔顺地站在他的小素身边,等待着她劈头盖脸的喝骂。他的一只手握着衣角,在微微颤抖……

“大为,帮我把这个交给你的主子吧!”白素忽略旁边福伯那眼泪汪汪的眼睛,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卷,递到王大为手里,目光扫过徐王府内的御林军,“至于他们,你能不能让他们先别动,等你的主子看过我的东西再说!”

王大为欣喜若狂,白素和颜悦色的对他说话,没有责怪,没有看不起……

“统领!”旁边有人反对,这毕竟是皇帝的命令,怎么能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书生递过来的一个小纸卷就暂停。

“闭嘴!”王大为呵斥道,“好好保护她,传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那人不敢再多言,恭敬地立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老大飞马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白素冷哼一声,扯掉头上束发的白带,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披在肩上。

“谢谢大家对徐王府的关心,白素在此谢过了!”

白素福身,人群登时哗然。

民间早有传言,徐王妃在去寺庙上香的路上,被一群宵小之徒杀死,连尸体,都面目不堪,难以辨认。可如今,那婀娜站在面前,一颦一笑,璀璨夺目的男装女子,竟然自称白素。

“王妃是仙女,所以才能死而复生啊!”先前和白素说过话的男子,对着苍天拜倒,大呼。

百姓们信天,齐刷刷都跪下去,有诉说愿望的,有恭敬膜拜的,呼声不止!

白素袅袅转身,走进王府内,搀扶着福伯在进门处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静静地立在他身边,目光,却远远落在皇宫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大为还没有从宫里回来。

白素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她并没有把握徐琛会轻易放过徐府。

那日强行了滥用提升内力的药物,伤了白素全身的经脉,这些日子的静养,也不过是让身体能够如常行走。可身体才刚刚好转,竟听到了徐王府背上了谋逆大罪的消息!

白素在心中叹息,她有心借助徐王府的权势报仇雪恨,也猜到,那所谓的谋逆大罪,不过是针对她一人!

做了徐闻三年的囚妃,帮徐闻处理了三年的来往文书,她对寻城和边军的一切了如指掌。徐闻死后,她很快将徐王府的权利握在掌中,到底,还是引来了皇帝的猜忌!

小新拼死拼活想要拦着她回府,可她到底还是回来了!

不回来,谢云和将士们满腔热血,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情来;不回来,她就得背负着谋逆大罪东奔西逃,永远沦为被通缉的罪人!

纸卷上什么都没写,白素只是想让徐琛知道,她回来了!

这是一场拉锯战!

徐琛并不愿意靖国的大半兵权落入一个外姓女子手中,却一时找不到光明正大的法子,夺走白素手中的权利!

白素在赌,赌徐琛不敢让靖国动荡,不会枉顾边军众将士的意愿,真正将徐王府抄家灭门!

时间的流逝瞬间变成一种煎熬,那些围观的老百姓,也都朝着皇宫的方向张望。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多,远远的看到又一队御林军疾驰而来,后来跟着华贵的龙车,和长长的一队太监宫女。

“皇上来了!“

“快跪下快跪下!”

老百姓互相推搡着,跪倒在地,唯有王府门内的白素和福伯,一个坐着,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欣慰;一个站着,袅袅生出绝世风华。

那车驾行得很快,转瞬就到了面前。太监尖利的声音,绵延开来,白素巍然不动,挡在门口。

王大为侍候着皇上下了龙车,一步步向白素行来。天子身着龙袍,头戴金冠,威仪自生,如日般光芒万丈。

他的左右两旁,侍奉着如花美眷,倾国容色……

他的身后,紧跟着天朝最顶尖的八大护卫,飞鸟难越……

白素并不下跪,只是躬身盈盈行礼!

“大胆徐王妃,你既然无恙,何至于逼得小王爷奔逃而去,偌大的徐王府无主?”徐琛站在离白素五步远的地方,冷冷相问。

跪倒的百姓们吓得不敢吱声,凝神静气。

白素心中一松,她所料不差,徐琛没有提及谋逆之事,就说明这不过是个逼她回来的幌子!白素不以为然地冷笑,目光清冽,望向徐琛时,隐藏了三分怒气在其中。

“回禀皇上,白素被人追杀,正想找皇上替白素做主,讨回公道!”白素目中波光盈盈,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哽咽,“可怜飞儿小小年纪,流落在外!”又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难道是欺我徐王府无人么?”

徐琛被那柔弱无辜的眼睛看得有几分不自在,索性转过眼,望向那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百姓。

“都平身吧!”说完再不看身后一眼,径直走进王府内,身后王大为亲自带人关了王府大门,将一众好奇、打探的目光关在门外。

“白素,你跟我来!”徐琛毫不怜惜地抓住白素的手腕,拖着她,就往王府后走。

身后福伯起身欲追,被王大为阻拦住。

“没事的!”他压低声音说。

徐琛只管拖着白素向前走,被他铁钳一般大手抓住的白素,脸色渐渐有些泛青,脚步踉跄,跌跌撞撞。

“放手!”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白素终于忍不住吼道。

徐琛闻言松手,任由白素跌倒在地上,冷笑着,“你还知道回来?”

“我欠着皇上的恩情,从未有一刻敢忘!王爷是否想要谋逆,皇上应该很清楚才对,死者已矣,何必给我们生者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

“不这样,你会肯回来?”徐琛面无表情地冷声逼问,“镇边王尸骨未寒,你就想给他戴绿帽子?我还以为,你情愿东躲西逃的过一辈子,也不稀罕这个徐王妃的名分呢?”

白素痛苦地捂着胸口,旧伤未愈,刚刚这样一奔跑,气息紊乱,似乎要生生将人拉扯成无数个碎片。

“你将皇室的名誉置于何处,白素?”徐琛仿若未见她痛苦的样子,一手抓起白素,四目相对,他恶狠狠地看着她,眸子里是滔天的怒火。

“难道皇上以为徐王府惨遭杀戮,竟是我白素为了一己之私自编自演的一场戏?”

白素恨不得将面前这个男人的胸膛挖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徐王府几百条人命,生死边缘徘徊时的绝望,白素闭了闭眼,如果不是蓦然楼主现身,将她和小新救走,她早就成了徐王府的一缕怨魂!

这个人,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凭什么这样子来污蔑她?

“夫死妻嫁,在靖国不过是寻常事!”白素强撑着一口气,惨笑着,“一年后,我白素就与你徐家再无关系,我想要改嫁,自然嫁得光明正大,风风光光,何必藏着掖着见不得人……”

咳出了一口血,白素用手捂着嘴继续说道,“陛下算无遗策,我白素自然不想这辈子藏头藏尾的过下去,谋逆,这罪名太大了,白素背不起!”

颈间铁爪猛地用力,白素痛呼一声,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徐琛却好似没有了兴趣,随手甩开她,白素便如同一滩烂泥,软在地上。

白素□着,望着那悠闲坐在栏杆上,黑发迎风飞扬的男子,目光中不由得散发出几分恨意。

她不过是一个这么可怜的女子,父母惨死,恩人如今和她形同陌路,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所求所愿,不过是报完仇,能够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可先是一个徐闻,强娶了她,死后将整个徐王府,寻城,边军压在她柔弱的肩头;再来一个华刚公主,刁蛮任性地给阿寻服食含香丹,逼着她去求面前这个冷厉男人,逼着她欠下不知如何偿还的恩债;再是这个徐琛,她不敢忘他的大恩,他却生怕她忘记似的,逼得她重伤未愈,就要赶回来挽救徐王府的湮灭!

这本是徐家的天下,徐家的王府,和她一个外姓女子有什么关系!他们徐家的人,却一个个都来逼迫她!

这京城就是那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她踏入其中,就再也迈不出去。回来不过短短的日子,杀戮来临,她行走在生死边缘,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却还是离不开这个漩涡,只要一日没有脱离徐王妃的身份,她就要保住徐王府,这是身为徐王妃无法脱卸的责任!

泪水滴答着落下,溅在她自己的手臂上,冰凉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怕面前的男人,第一次去皇宫求他,她就已经有了警惕之心。他是猎食的狮子,她却是他利爪下跑不掉的小绵羊,所以她让小新送走了阿寻。

朝廷之于江湖,更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江湖拼的是武力,而这里,斗的是人心。

19

19、囚禁 ...

美人梨花带雨,任是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会软下心肠。

徐琛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女子,他知道她的伤不轻,可没想到,这么久还没有好转,如今,他看向自己充满力量的手掌,应该是伤得更重吧!

白素的目光里,甚至散发着凄绝的血色。

徐琛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欲扶起地上的白素,白素抗拒地瑟缩着身子,吃力地想要后退。

“你将兵权交出来吧!”

白素闻言,刺猬似的缩成一团。兵权是她的傍身之物,若是被他收回去,她恐怕看不见明日的太阳!可是,大仇未报,她如何能死……

“皇上请放心,一年后,白素不是徐家人的时候,绝不会要徐家的一分一毫!”

白素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在面颊上留下美丽的阴影。她的一只手,落在腿间的袍子上,每当眼前开始恍惚的时候,就努力地掐一下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想抗旨?”

徐琛的脸色,冷了几分,右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白玉栏杆上。他暴怒之下用了几分内力,栏杆哪里承受得住,瞬间碎裂开去。他本是靠坐在栏杆上,这下子,整个身体便凌空虚坐着。

摊在地上的白素,拼尽全力往前一窜,用自己作为武器,将徐琛送进了湖水里。

扑通!

徐琛在白素撞过来的瞬间,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可是来不及反应……

白素嘴角有一抹殷红,她乐不可支地伏在地上,看着水中挣扎的他。

去死吧,去死吧!她的心里在叫嚣!

皇帝一死,京城大乱,再没人想要收回兵权!依仗着手中的边军,无论白越藏在京城的哪个角落,她都有信心,将他找出来,碎尸万段,以报大仇。

天朝的皇帝是个旱鸭子,普天皆知。

三年前皇帝出游,遭遇行刺,护卫守护着皇帝退到船弦边,皇帝失足掉落水里,挣扎着,差点被溺死。两岸好多老百姓亲眼目睹,都觉得难以置信,刺客都没能杀死皇帝,皇帝却差点被淹死!

白素知道此事后曾专门去找了徐闻,问为什么皇帝居然不会水?

徐闻哈哈大笑,解释说皇宫的孩子从小谨言慎行,怎么可能和民间一样肆无忌惮在水里玩闹,不会水是很正常的事情!

白素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水里的人熟练的游弋到岸边,迈着龙腾虎步,在自己面前停下。

他不是皇帝!

白素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当年她听到皇帝不会水的消息时,旁边还有一个人……轻功天下无双的飞燕!

飞燕活泼好动,天不怕地不怕,非要亲眼看看皇帝到底会不会水。恰好二年前皇帝巡边,曾经住在徐王府。

趁着徐闻去练兵,皇帝在王府休息。飞燕拖着白素潜入皇帝的院子,白素伏在房顶上,远远地看着飞燕将皇帝绊倒,摔进湖里。

皇帝在湖里拼命地挣扎,所幸那些侍卫反应敏捷,饶是如此,将皇帝从湖里救起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奄奄一息,吩咐的第一句话就是将那个湖给填了!

所以,靖国的皇宫没有湖!天朝的皇帝不会水!

那是千真万确,一定不会错的!

徐琛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风中,无奈地看着脚下奄奄一息的女人!

一个低头,一个昂头!四目相对,犹如两军交锋!她毫不畏怯,他满脸肃杀!

良久,他不发一言地离去!

白素终于眼前一黑,一口黑血吐出,昏倒在地上。

醒来时已经是深夜,福伯守在面前,看到白素醒过来,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妃!”他哽咽着唤道!

“福伯,辛苦你了!王府的情况怎么样?”白素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什么东西也没少,徐琛暴怒之下,徐王府还是逃过一劫?

“王府还好,只是苦了王妃你!”福伯抹一把眼泪,看着面前娇艳如花的白素,吞吞吐吐地说,“王府的一切都保住了!只是王妃你……不得……不得迈出王府大门半步!”福伯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素的脸色。

“他想要关住我?”白素嗤笑,她既然没死,小小的徐王府,恐怕……

“王府外被御林军守着,是王统领亲自带的人!”

“你去叫他来!”白素多说了几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索性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王大为的到来。

“小素!”过了没多久,那粗狂的声音,在屋内想起。

“王大个,我要走,你留不留?”白素问得很直接,看他半晌没有回应,依旧没有睁开眼,眼皮太重,她没有睁开的力气,“王大个,冲着我们的交情,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答应我,好不好?”

“小素,我帮不了你!”王大为快将头垂到床上,满是羞惭和愧疚,“皇上有旨,若是你逃出王府,王府外的三千御林军,全部赐死!”

“三千御林军?”白素嘲讽地笑起来,“他还真看得起我,有你们陪我死,我真是赚大了!”

王大为无法再沉默,想要拉住白素的手,白素浑身无力,却仍是轻轻地挣了一下。他不敢再动,就那样握着那枯瘦的手,感觉手中好像空无一物。

“小素,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皇上还能留你一命,我……我愿意为他万死不辞的!”

“你愿意为他万死不辞?”白素怒火攻心,咳嗽不止,王大为连忙用手扶起她,轻拍她的后背。

却见那唇边的殷红,止不住地往外汹涌流出,似乎要将白素满身的血色褪尽,似乎要将她最后的生命流尽……

“大为,我不怪你,但我也不想看见你!”白素强撑着,拒绝王大为将药丸喂给自己,坚决地转过头,“你走吧,从此之后,我是白素,你是王大为,小素和王大个都死了!”

王大为全身一震,痛楚满面,想要抓住那瘦弱的肩膀,告诉她,他愿意为她去死,可那美丽的侧脸,和嘴角的殷红,灼烧了他的眼睛,让他无颜再继续待下去。

白素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说话声。

“照顾好她,有事叫我!”

“王统领放心!”福伯连连称是。

王大为终于离开,白素抬起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看向掌中的一枚玉符,玉符正中,刻着一个帅字。

等到福伯进来,看着她居然没有休息,而是端详着令箭,连忙一把抢过来。

“我的好主子,你都这样了,还劳心劳力做什么,快休息!”福伯正准备将令箭收起,却被白素轻轻扯住衣袖。

“把它毁了!”白素冷冷道。

“啊?”福伯愣住,这可是能够调动寻城边军的令牌。

“毁掉!”白素再次开口,声音越来越弱。只有毁掉,这世间,唯一可以调动大军的人,才会只剩下她,只有这样子,她才能真正保住这条命!

“王妃真聪明!”福伯终于想明白,连声夸奖,“没有令牌,那寻城大军,还不是以王妃之命誓从!”

福伯好像想起了什么,关切道,“王妃何不将玉令当众毁了,省得别人打主意。”

白素苦笑,刚刚从徐闻的书房里翻出这块玉符时,她以为这就是玉令,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如今,听福伯的口气,他应该见过玉令,而手中这块,显然不是……却不知那玉令长成何样?知道了样子,仿造一块来当众毁掉,倒是极好的法子。

“我就知道你不愿意……”福伯不满地小声嘀咕,“玉令是邪物,偏偏你们视之若命!”

白素假装没有听到福伯的话,亲眼看着他毁掉令牌,这才放心地沉沉睡过去。

养了一个月,伤势终于渐渐好转,虽然王府被御林军围住,活动范围还是挺大。徐闻是先帝的义子,府邸面积广阔,花园湖泊,假山楼阁,一应俱全。若是可以忘记王府外的纷争,这样悠闲自在地住在王府里,未免不是一件人生乐事。

福伯好几天来看着白素的背影,欲言又止。

终于,这天白素无意间回头,正好看清福伯脸上的表情。

“福伯,你有话就说吧!”白素盈盈笑着。

“王妃,能不能将小王爷找回来?”

福伯看到那样美丽的笑容,反而更加忐忑。果然,他的话刚说完,白素的笑容就烟消云散。

“王妃,小王爷还那么小,流落在外,老奴总担心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徐王府,就真的后继无人了!”福伯抹着眼泪,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啊,这些日子,他总是半夜惊醒,听到徐飞在哭着叫他。

“这件事以后休得再提!”白素叹息道,“我如今自身难保,叫他回来,不过是死路一条!”

福伯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狂舞,眼里的热度一点点褪去。

20

20、暗藏波涛(修) ...

“李蓦然!”白素半躺在床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唤道。

房中静寂无声,白素满脸不耐,拿起床前小桌上的杯子就往地上砸。那杯子撞在地上发出脆响,应着响声碎成碎片,碎片在地上滚动,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偌大的王府只有福伯和白素,福伯因为白素不肯找回徐飞赌气离去,王府中应该再无他人才是,可偏偏,就有个俊俏公子,满脸灿烂笑容,避开地上的碎片,走到白素面前,大咧咧地坐到床上。

“背我去!”白素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同时催促道,“快!”

名叫李蓦然的人无奈地躬身,将白素背到背上。他并没有问白素要去哪里,翻身跃到屋顶,几个起跃,最后落在徐飞的院落外。他像一只猫,即使背着一个白素,可步子优雅轻灵,悄然无声地走到院子里,站在了一扇窗户前。

白素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屋内。窗子严实地关着,屋内并没有点灯,整个院落黑漆漆的,可白素没有放松地盯着窗子,似要将窗子盯出一个洞来。

李蓦然和白素融进了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默契地静静等待着。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李蓦然突然将白素迅速地抱在怀里,然后轻轻一跃,落在了房顶上。

不一会,就有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院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福伯的房间。

白素不敢动,她知道,她没有猜错!夜晚本就有些冷,此时在房顶上让冷风一吹,白素感觉那寒冷深入骨髓!

“两位大人请上座!”福伯的声音恭敬无比。

“王妃不肯将小王爷接回来!”福伯跪在那两个人面前,满是怨恨,不满地说道。

“我说了,她不会肯的!”黑暗中有个嘶哑粗噶的声音传出,嘲讽的意思十足,福伯浑身一震,那人继续说道,“那女人危在旦夕,徐飞又不是她亲生的,她怎么肯找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回来争夺她用来保命的权势!”

“我家小王爷没事吧?”福伯期盼地看着来客,就差跪在地上哀求了,“小王爷没吃过什么苦,求求两位大人,千万别……别伤害他啊!”

“小王爷千金之体,我家主人奉为上宾,怎么会伤害他呢?”来客笑着问道,“叫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都按照大人吩咐添进她每日必服的药里!”福伯恭敬地回答道,“我只是怕……皇上那边盯得紧,万一王妃伤重而亡,皇上怀疑到我身上,会影响小王爷的前程!”

“这个你不用担心!”来客毫不迟疑地说道。

白素心里就好像平地起惊雷,王府现在就福伯和她,若是福伯害死她,一个死人没了利用价值,而徐飞一个小孩子正好易于掌控,皇上甚至会高高兴兴地封赏徐王府,彻底将徐王府的权势抹去!

李蓦然在白素的手心里轻划,问她是否需要下去将三人全部抓住,白素在李蓦然怀里坚定地摇头。

若是害她,不外乎是下毒,让她了无声息死去,给外界一个徐王妃伤重而亡的假象!听他们的对话,福伯早就下手了,白素应该已经中了某种难以察觉的慢性毒药!

一想到这,白素的脸又白了三分!这件事,最大的得益者昭然若揭,他的确有让她死的理由!她握着让他忌惮的兵权,他曾经提出让她交回兵权,她不肯,他自然会想其他的法子…… 直接处死她当然不行,边城的将士们如何会甘心,最好的莫过于,她死于徐王府自家人的手中,让王府在边城的势力四分五裂!

真是好计谋啊!

下面的三人,抓住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三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白素冷笑,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他当真以为她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么?

“你多给王妃说些好话,让她答应接回小王爷!”来客傲慢地看着福伯,居高临下地指点道,“徐王妃在边城声望很高,小王爷必须得她认可,方能真正接下边军和边城,否则,就凭你手里那快令牌,你以为那些当兵的就会唯你家小王爷是从?”

“老奴一定会好好侍候王妃,让她松口答应接回小王爷!”福伯恭敬地说道。

“好!”来客哈哈大笑起来,“你家小主子今后的前程可全在你身上了!”说完,他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衣人快步走出福伯的屋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福伯这才站起来,人老了,经不起跪这么久,膝盖处一酸一麻,差点栽在地上。他蹒跚着,挪动到椅子上坐下,福伯呆愣地看着敞开的房门。

“小王爷,奴才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哎!”白素坐在福伯的床上,轻轻地叹气。

福伯一愣,以极其缓慢地速度转过身,满脸恐慌地看着床上懒洋洋坐着的白素。

白素脸色红润,面若桃花,一只脚在床边晃啊晃啊,另外一只脚大咧咧地踩在床上。她那白嫩的指尖,正把玩着一枚令牌,正是前不久白素让福伯毁掉的那枚!福伯将令牌藏在床上,被白素轻而易举地翻出来,轻轻把玩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互相看着!

福伯眼中的惊惧越来越深,白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白素伤势很重,白日里还吐过血,奄奄一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可现在,她神采奕奕,眉目顾盼风情万种,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难道,一切都是她伪装的?福伯心头骇然,若是这样,眼前的女人该有多可怕,在血洗王府的那些人手中能够逃出生天,还能够假装伤重骗过皇上和所有人,那么,他下的毒,他的心坠入冰渊……

“王妃恕罪!”福伯跪在地上,惶惶不安地爬到床前,仰望着笑脸盈盈的白素。

“福伯一心为王府着想,何罪之有?”

白素将令牌放到一边,亲自伸手要去搀扶福伯,福伯哪里敢让她扶,连连后退,口称有罪。

“叫你起来就起来!”白素不耐地怒喝道。

福伯全身一僵,随即颤巍巍地站起来,却低垂着头,再不敢去看白素的脸。那脸上洞悉一切的了然让他心惧,他更怕白素迁怒徐飞。

“我说了,不怪你!”

白素趁着福伯不注意,用绣帕飞快地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然后将一只手放在床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福伯只要看一眼白素,就可以看出白素不过是在强撑,可是,他不敢,他已经被吓破了胆!

“在福伯心中,难道我就是心如蛇蝎的妇人,会不择手段去残害一个小孩子?”白素再次叹气,不着痕迹地移了移位置,将大半个身体靠在床上,“福伯,我若交不出玉令,离开王府那些觊觎玉令的人岂会放过我;我若交出玉令离开王府,无依无靠的我还有强敌当前,照样是死路一条!飞儿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他不止是你的依仗,还是我将来的依仗!”

这话,福伯信!徐王妃强么?当然强!可是女子握有兵权凌驾于男人之上,这个世道首先就不会允许!哪怕她现在是边军之主,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她想要活命,聪明的法子莫过于找一个名正言顺的人,接管她手中的一切!徐飞,无疑就是那个人!

“你以为,我死了,那些人会放过徐飞?”白素把对未来徐王府的猜想全部说出来,看着福伯眼中蓄满懊悔,她轻笑着加了一句,“王爷本不是皇族血脉,小王爷失去边城众将的心,还能活下去么?”

“那……那要怎么办?”福伯手足无措地惶惶道,“小王爷还在他们手中……怎么办……王妃,求你救救小王爷!”

“如你所愿,你去找他们接回小王爷,我会亲自在王府门口迎接飞儿回府,可满意?”白素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缓缓朝着福伯伸出手,笑容愈发甜美可人。

福伯看着白素伸出的手,愣了一下,仓皇不安中撞上了白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泰山崩于顶都不会流露出丝毫惊诧的镇静,还暗藏着汹涌的冷意!

瞬间,福伯明了白素的意思!白素当然不可能白白做这一切,她需要一个保障,福伯替徐飞给白素未来的一个保障。

福伯唯一能拿出的保障,只有徐王府的秘密,包括徐王府里逃命暗道,包括徐王府私底下遍布大江南北的产业,更包括徐王府培养几十年的只听令不认人的暗人!

白素微笑着,接过福伯递过来的匣子,匣子里,是各种令牌。福伯颤巍巍地说着以前绝不会告诉白素的王府之事,白素一直微笑着倾听,表情由始至终不变,福伯心里惧怕,丝毫不敢隐瞒,至此,白素才算真正将徐王府握在手中。

用徐王府暗中的力量,换取白素手中徐王府明面上的力量,这场交易,福伯觉得很满意!徐飞是要做大事的人,白素也不蠢,一荣俱荣她不会不懂,有白素帮衬着徐飞,福伯心中轻松了许多。

“我要清点下这些东西,你先退下吧!”白素指着面前的匣子和账簿,轻声道。

福伯立即躬身退了出去。就在刚刚,白素真正成为徐王府的女主人,哪怕这里是他的房间,她让他退下去,他只能退下去重新找间房休息。

等福伯退出去,白素整个人瘫在床上,口吐鲜血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要打分,不要霸王额!霸王的人没有小JJ!^_^

21

21、(修) ...

李蓦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白素,吓了一大跳,连忙疾步走到床边坐下,扶起了她。

白素迷迷糊糊中感觉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扶住,那大掌好温暖,阵阵让人舒畅的暖意传进身体里,浑身撕裂般的疼痛感都淡去不少。

“醒醒!”

李蓦然用大掌轻拍白素的脸,他常年练武,手掌上长满死茧,些微的力道,竟拍得白素面颊绯红。

眼看白素还是紧闭着眼睛,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李蓦然于是伸出手去,想要拍醒白素。

“你想一巴掌拍死我啊?”白素蝶翼般的睫毛微动,随后,她睁开眼睛看向李蓦然,声音又细又低,好歹有了几分生气,“那两人去了哪里?”

“宰相的家!”李蓦然将白素抱起来,“你先别想这些,我先带你去蓦然楼,让红暝给你看看!你体内还不知中了什么毒,这条命好不容易救回来,可别被几个跳梁小丑给弄没了!”

“不会的……”白素的脸就好像细瓷上涂抹了一层胭脂,她低声笑了笑,“那药,我根本没吃,现在不过是旧伤复发罢了!”

“没吃?”李蓦然怔住。 “你踢了红暝的宝贝猫,红暝才特意在你药里加了点东西想给你点苦头吃,没想到你厌恶那味道到如此地步,宁愿伤势恶化也……倒让你误打误撞躲过一劫!”

“那药难喝死了!”白素嘟囔道,眼睛微微眯起,往李蓦然胸前靠了靠。

头好重,浑身软软的,她是不是要死了?不,怎么能死?白素掐了掐手心,痛感让她清醒不少,她于是伸出手去,抓住李蓦然的胸襟,抬头,直视着他。

“帮我,把这里的东西收起来!”白素看着满床的令牌,喘着气艰难说道。

亲眼看着李蓦然将令牌收进匣子,将染血的床单裹好拿在手里,白素转着眼珠,最后看了看屋内。福伯的房间很简单,床和桌椅,再无其他,空荡荡冷清清,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到老依旧过得如此简朴。

白素对福伯的怨恨、气愤忽地消失,对于徐飞和徐王府来说,福伯是一位很好的管家!

“我们走吧!”白素边咳嗽边说道,抬眼就看到李蓦然瞪着自己的目光中凶狠非常,白素浑身一颤,忙掩饰着笑道,“不就是少吃几顿药么?放心,死不了!”

“我说怎么回了王府后你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那些药多珍贵你知道吗?你的伤势多重你知道吗?不吃药你想拖死自己啊?”李蓦然看着白素,真是又庆幸又气愤,红暝脾气不好,这些年被她捉弄的病人不在少数,可从没有一个,只因为那药难喝就干脆耍滑头将药偷偷倒掉!

白素没有作答,她依偎在李蓦然胸前,疲倦地闭上眼睛。李蓦然刚刚输给她的真气,也只让她清醒了这短短时间。

看着再度昏迷的白素,李蓦然不得不加快速度,奔向城外,最后站在一处农居的门外。这农居两面临水,一面是农田,唯有房后,辟出大量的土地,种满了花草,让这普通的农居看起来有一些与众不同。

李蓦然并没有抱着白素直接走进农居内,而是慎重地站在院门口,敲了三下门,隔了一会,又敲了三下,院内好像没有人,死寂一片,李默然也不着急,再伸手敲了两下。

终于,院内传来了脚步声,随后,院门打开,一个披着长发,圆脸大眼睛的姑娘站在门内,看到李蓦然怀里的白素,她脸上甜甜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颇有几分嫌弃地侧过身子,十二分不情愿地让李蓦然进门。

“红暝!”李蓦然讨好地站在圆脸姑娘身旁,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怎么又来了?”红暝嫌恶地说道,弯下腰,安抚一般轻拍脚边一只白色大猫的头,那圆滚滚的白猫怯怯地看着李蓦然怀中的人,喵呜喵呜地轻轻叫唤。

“红暝,先给她看看好不好?”李蓦然满脸堆笑看着红暝,“你看她要是真死了,蓦然楼一年的收入可就没了!”

红暝面色稍缓,冷哼一声,快步往屋内走去。李蓦然大喜,连忙跟在她身后,那只大肥猫喵呜喵呜的叫着,却并不敢跟上去,沿着墙根,几下就爬到了房顶上。

“我看她自己不想活了吧!”红暝抱怨道,指着白素猩红一片的手心,“你看看,就剩一口气了,她还敢这样伤害身体!”

李蓦然翻起白素的手细看,看到上面有细细的伤口,像是被利刃划开的,伤口不深,不过皮肉翻飞鲜血淋漓的样子有些可怖。

红暝嘴巴上恶狠狠的,手上动作却很麻利,很快包扎好白素的手,又解开腰带,铺在床上,取下一根根银针,插满白素全身。

“听天由命吧!”完事后红暝毫不迟疑地往门外走,“真不知那人看中她什么,值得拿五十万两白银让我们保护她一年!”

李蓦然苦笑,红暝其实是个善良的姑娘,偶尔做些恶作剧,可从未真正对某人有很深的芥蒂过。白素也是倒霉,那时候被红暝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醒来匆匆忙忙要去找小新,没注意踩到蹲在墙角的大肥猫,从此被红暝列入恶人名单!

“话我说最后一遍,你告诉她,她这伤,半年内绝对不允许运用内力,得安心静养!她再不要命的用内力提神,天王老子都救不了她。”

“我一定告诉她!”李蓦然点头称是,这才知道他去追踪那两个黑衣人后,白素和福伯周旋时竟然用了内力来掩盖伤势。

“还有,她想要一直这样半死不活的,就别喝药!”红暝出了门,抱起蹭过来撒欢的肥猫,头也不回地走远。

李蓦然放松地坐在床前,看着被扎成刺猬的白素,再想想那五十万两白银,不由热血沸腾。床上这个人,简直就是个财神爷啊,这可是蓦然楼开张以来接过的最大一单生意,如今看起来□复杂,不过那么多银子,值!

“五十万两银子,值得让蓦然楼主这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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