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浅浅地笑了一下,说道:“阿蘅跟恩师学了二十年的医,葫芦里卖的只会是药,不会是毒。”
“‘药’?想医谁?医我?”
“贺先生思辩敏捷,阿蘅跟不上。阿蘅如今只是诚心想跟先生学毒,仅此而以。”
“这可是忤逆师祖,为人不齿的事,你真的要做?”
阿蘅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要。”
贺遥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那样疯癫,前仰后合,略显狂态,似是遇上了世间最有意思的事,阿蘅却仍是那样清清淡淡地跪着,低眉垂眼,一脸的柔和。
过了好一阵子,他笑声略止,扶着阿蘅的肩膀说道:“你可知道我这十二年来没有收过一个徒弟?”
“知道。”
“这些年来,也有不少人上山来求我收归门下,你可知道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阿蘅抿着唇不答。
“这些人都死啦。知道怎么会死的么?”贺遥幽幽地说着,自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来,“这是‘红蝴顶’,吃下之后高烧不止,浑身如被烈火灼烧,若无解药,高烧连烧六日便能把人脑子烧坏,变成个傻子。再到第八日,便会烧坏五脏六腹,死无全尸体。要做我的弟子,便要有胆子与我赌一把。”
“怎么赌?”
“吃下这枚‘红蝴顶’,能活到第十日还不死,我便收他为徒。怎样,你敢不敢赌?”
阿蘅静静地望着贺遥手中的那颗药丸,忽尔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取过,一口吞入肚中,望着贺遥又是一拜,轻轻说道:“十日之后,阿蘅再来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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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交州的官道上,没行过半里,陆陵便叫了起来:“我走不动了!”
付展风正欲作答,上官若愚忽然一拍他肩头,接过话头道:“行,你坐这儿吧。”
陆陵闻言,四下瞧了瞧道:“这么脏,怎么坐?”
“那就是你的事了。”上官若愚口中不停,跨下坐骑的步子也不停。
陆陵见状,疾追了几步上前,叫道:“我累了!”
“听见啦,不是让你歇了嘛?”
“那你怎么还往前走?”
“我让你歇,没说我也要歇。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累。”
陆陵怒道:“你当然不累!就一匹马,让你骑了!我们可都是用脚走的!”
上官若愚瞪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又如何?”
“你……你下来!让我骑!”
“凭什么。”
“我是尚书之子!”
“管你是谁?”
“我……付展风,你怎么还不动手!”
上官若愚淡淡说道:“他呀,打不过我。”
“胡说!”陆陵一边叫嚷,一边望向付展风。
付展风牵着马,非但没有怒意,竟还赞同地向他点了点头,示以一个无奈地眼神。
陆陵便彻底没了法子。付展风打不打得过她,他不清楚,自己却是一定斗不过她的。他还记得他们初见面时,她便差点戳瞎他的眼睛。那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遇到的挫折,如今思来还心有余悸。
望着他垂头丧气地跟在马后,付展风不禁悄悄向上官若愚竖了竖拇指,小声道:“姑娘当真好本事。在下还从未见过公子这般……这般……”
“驯良?”
付展风“噗”地一笑,道:“姑娘又说笑了。”
“其实简单得很。再烈的畜生,也怕鞭子。何况他那不叫烈,叫骄蛮。”
付展风听她言语刻薄,一时无语,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姑娘当真是恨我们。”
“嗯,恨。”
他又顿了一顿,低喃道:“从前的事,师父说得不多……”
“我知道便成。”
“姑娘所知的,也未必便是全部。”
上官若愚猝然转头,双眼猛地一瞪,怒喝道:“只要清楚结果就成了!”
付展风不再说什么,淡淡一笑,垂下头,牵马慢行。
三人走走停停,傍晚来到一座小镇。只见街上一片寂然,人人俱是闭紧嘴巴,垂首急行,满街上却连个窃窃私议的人都没有。
陆陵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上官若愚与付展风对望一眼,心中均感不寻常,却也只有照旧下马打尖。镇上只一家客栈,远远地便听到里面传出吵闹之声。而镇上的居民似是听得惯了,竟尔个个都不以为意。
陆陵皱了皱眉,说道:“难道要本少爷和这群莽夫住在一块儿?”
上官若愚道:“少爷若不愿意,您睡在街上也成。”说罢,不再理会他,牵马向里走去。
谁知未及门口,只听一声巨响,一个重物猛地自屋内飞了出来。上官若愚右手牵着马向旁一引,侧身避过。那东西便向付展风与陆陵砸去。付展风将陆陵顺势推向一旁,伸手一牵一引,轻轻巧巧地将它拨向了一旁。那物落地才看清,竟是个七尺高的大汉。
上官若愚望了他一眼,只见他身材魁梧,衣着却甚是邋遢,身上挂着七个布袋,此时瘫倒在地,已然昏死过去。客栈之内倒似是无事一般,没有半个人影出来。
陆陵不禁说道:“这么大的个子,让人当袋米给丢出来了,当真脓包。”
付展风道:“少爷请观,这人身挂七袋,分明就是丐帮的七袋弟子,在江湖上也算是个有名望的人。”
“噢,你认识?”一边说着,上官若愚一边向内客栈内走去。
“若在下没有认错,此人应是江湖人称‘九臂虎’的张简,也算是丐帮新一代弟子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上官若愚冷笑了一声,步入客栈之内。
客栈饭堂中放了十来张桌子,三三两两地坐了七八个人,一看便知俱是江湖中人。见了上官若愚等三人起来,便有一双双眼睛在他们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陵本来就一路受够了上官若愚的气,此时憋了一肚子的火,见了这些人獐头鼠目的模样,鬼鬼祟祟地瞧着自己,便再也按捺不住,喝道:“瞧什么瞧!再看,小爷挖了你们眼睛!”
上官若愚顿时便觉得头顶一阵发麻,果不其然,话音未落,便有凌厉锐器破空而来。她知道付展风功底,自不担心,只侧身避了开去。付展风长袖一带,那暗器半道便拐了方向,“叮叮叮”三声,扎入一旁的木桌之中,正是三枚透骨钉。
饭堂中的人见了付展风露了这一手,气氛顿时便是一紧。将手按在兵刃上的有之,插入怀中的有之,泰然饮酒面不改色的亦有。
上官若愚见陆陵脸色发白,知他已是吓了一跳,偷偷一笑,朗声叫道:“掌柜的,来些吃的。”
“就来。”这一声轻呤,如银铃一般悦耳动听,只见眼前人影一花,自后房缓缓走出一条白衣人影,俏生生地立在众人身上,身材窈窕,神采飞扬,体态风流,容貌之美,竟不逊于天下第一美女的玉羊。
她一袭白裙站在这脏兮兮、小小的饭堂之中,便如雪仙下凡。众人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一时间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阿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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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
白衣女子缓步走来,明明无风,薄纱雪裙却在身后轻轻扬起,便似周身笼在云雾之中。便是再能自持的人,此刻目光都不自禁地追随着她,她不经意的微微一抬眼,便能牵起众人心头的一阵狂跳。
上官若愚蹙着眉头,心头却不如旁人陶醉。本来女人瞧见比自己美上十几倍的另一个女人,心里便不会痛快,更何况又有玉羊在前,如今再见这般国色天香的女子,她总是觉得不舒服。
忽觉袖头一紧,原来是付展风在旁拽了拽她,道:“这边坐。”只见他一脸的笑意,望着她,竟透露出淡淡狡黠的味道。
上官若愚瞪他一眼,低声问道:“笑什么?我现在的表情很难看?”
付展风道:“难看不至于,不过是颇为有趣。”
“绝色当前,你怎还有心思看我……”顿了顿,她忽然“噗嗤”一笑,道,“你再看你家少爷,那表情才叫真的‘有趣’呢!”
付展风望了一眼,点头道:“确实有趣。”
只见陆陵痴痴地凝视着白衣女子,双眼一瞬不瞬,微启双唇,一副痴儿之态。
上官若愚道:“见了这样的女子,不似他这般痴痴呆呆的人,才教有病呢。”
付展风知她是在说自己,淡淡一笑道:“美则美矣,只可惜心术不正。”
“噢?”
此时满堂寂静,只他们二人在旁窃窃私语。那白衣女子向他们望了一眼,目光中略有惊异之色,随即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陆陵见她向自己走来,不由得全身僵硬,手足无措,想看她却又不好意思盯着瞧,那个脑袋抬也不是,垂也不是,模样滑稽之极。正自窘迫间,忽觉肩头一沉,有一只手掌将自己的身子用力地压了下去。一抬头,望见上官若愚正笑嘻嘻地咧着嘴,说道:“少爷这里坐。”猛地一激灵,这才如梦初醒。
白衣女子问道:“适才可是客官要点菜?”
上官若愚道:“你是这儿的老板?”
“正是,瞧着不像么?”
“谁若觉得像,才是瞎了眼睛呢。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也能长出灵芝草来。”
白衣女子哈哈一笑,道:“多谢客官称赞。”
付展风在旁说道:“这样的行商淡季,生意还能如此红火,掌柜的可当真是经营有方。”
白衣女子见他望着自己谈笑自若,不禁微微一愣,答道:“哪里是我经营有方,全是借了神剑山庄的福。”
一提到“神剑山庄”四个字,堂中的迷醉气氛顿时似被一阵寒风吹散,众人的眼中又现出警觉来。
付展风似是浑然不觉,仍是问道:“噢,此话怎讲?”
“我瞧公子适才那一手轻拨,便知三位也是江湖人士,既寻得此地,又怎会不懂其中奥妙?”
付展风笑道:“不瞒姑娘说,我家少爷是京城贵胄,此番出来是游山玩水的。我们二人自小便服侍在少爷身旁,空有一身武功,却不怎么出来走动,于江湖之事知之甚少。初来贵地,觉得此处民风与别处不同,因此才有一问。”
白衣女子见陆陵衣饰华贵,皮娇肉嫩,显然便是豪门少爷无疑,又听付展风言语得体有礼,话语间夹带着官腔,心中不由信多了几分,当下笑道:“原来如此。贵客有所不知,此地再向前便是神剑山庄了。”
“听说神剑山庄早已残败,却又如何?”
“江湖上都传说,剑神的剑谱还留在山庄之中。因此每年来此寻剑谱的江湖客都络绎不绝。小店借此东风,才得以讨得一口饭吃。”
付展风闻言大笑:“若真有剑谱,这么多年过去了,来这儿的人怎么一个也没有找到?”
白衣女子未答,却听坐在另一桌上的一个老者说道:“年轻人,不知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这么些年来无人寻得剑谱,是因为从未有人能活着离开山庄。”
“难道庄中有鬼不成?”
老者道:“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总不是什么善类。我劝你们,若真如你所言,不过是误闯此地,还是尽快离去为好。”
白衣女子在旁说道:“既然此地凶险,老先生为何还要来?”
“哼,老朽存心舍了性命不要,也要再睹剑神风采,与尔等不同。”
只听角落中传出一声冷笑:“昔日剑神一人独战七雄,‘千手剑’于轻龙于老爷子不正是其中一位?当年既已见识过剑神风采,如今剑神已逝,又何来‘再睹’之说?老爷子巴巴地自蜀中‘银雨堂’跑来交州,难道是来找剑神鬼魂叙旧的?”说话那桌虽处角落,却坐了三人,三个人俱都穿戴着黑色斗篷,身形一动不动,如同三个雕塑,不知那话是三人中谁说的。
于轻龙冷冷说道:“‘龙窟影杀’素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等鼠辈也配来此寻剑神剑谱?”
三人中居中那人微微一动,斗篷下的唇角僵硬地向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不是龙窟影杀不以真面目示人,而是见过我三人面目的人,都已死了。”
于轻龙仰头长笑:“噢?这三张脸长得究竟有何骇人,老朽倒想瞧上一瞧!”
这场中局势眼看一触即发,人人都注不转瞬地望着这四人。上官若愚不禁瞥了一眼那白衣女子,只见她唇畔含笑,斜斜地依在柜台之旁,正是一副欲看好戏的模样。
上官若愚心中一动,朗声道:“我知道啦!”
她这一声说得突兀,顿时让所有人都愣了一愣。付展风问:“知道什么了?”
上官若愚狡黠地笑了笑,道:“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为何神剑山庄有来无回?”她这话说得甚是响亮,一下子便打断了于轻龙与龙窟影杀的将斗之势,众人虽不搭腔,却都有意无意地向她看去。
付展风还未作答,陆陵却禁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难不成那儿真有鬼?”
“神剑山庄有没有鬼我是不知道,不过这儿的人,再过一会儿,就要死干净啦。”
众人均是心头一震,有人喝道:“小丫头胡说八道!”
却也有人道:“姑娘何出此言?”
上官若愚向着于轻龙他们努了努嘴,道:“瞧,眼看这不是就要死四个了么?”旁人尚未答话,她又续道,“他们一斗,拳脚若殃及旁人,到时必会有人跟着出手,有一个出手的,就有第二个,转眼便成群斗之势,咱们这一番相斗相杀,不过多时就剩不了几个。苟延残喘的,即便能爬到神剑山庄,又哪还有命去寻那剑谱。”见众人一片静默,她轻轻地笑了笑,“原来这儿的人都是没来得及等见到鬼呢,便自相残杀丢掉性命了。咱们可不来趟这浑水,你们继续斗你们的,我们歇息去了。”
付展风极配合地在旁说道:“掌柜的,劳烦给两间上房。”
白衣女子应了一声,取了房牌上前领路。上官若愚见她眉宇间微微拧起,心中不禁冷冷一笑。
三人随着白衣女子上得二楼,穿过回廊。白衣女子边走边道:“姑娘好口才,轻轻巧巧几句话,便说得他们停了手。我在此地开客栈十多年了,你们江湖中的打斗瞧得也不少,死的、残的都见过了。正如姑娘所言,来此歇息的人往往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我们这镇子上的人都瞧得惯了,因此也就不在意了。”
上官若愚道:“我的口才哪比得上掌柜的。我说了这一大串才止干戈,比不得掌柜的一语挑事端。”
“姑娘这可是冤枉我了。我不过随口一问,哪知他们便会吵起来?”
“这随口一问若是他们吵不起来,掌柜的自还会有‘随口二问’、‘随口三问’……掌柜的在这儿经营此业多年,这挑事的学问自是比我精深。”
白衣女子不由得停下步来,望着上官若愚的眼神微微一紧,问道:“姑娘此话怎讲?”
“掌柜的,这死人身上的银子可比活人好赚得多,人肉包子店各地都有,也不止你一家。俗话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我们只求自保,亦不会找你麻烦,你又何必戒备?”
白衣女子神色略缓,淡淡一笑,道:“姑娘说笑了,我可是本分的生意人。”
她将三人送到房门前,便转身告退。陆陵与付展风住一间,上官若愚住一间。
才合上房门不久,付展风便来扣门。
上官若愚问他:“怎么,你家少爷又闹什么?”
付展风道:“少爷累了一天,我哄上几句,他便倒头睡去了。”
“那你来做什么?”
“阿于姑娘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上官若愚望了望他,忽尔笑道:“你瞧那掌柜的如何?”
“在下早已说过,美则美矣,可惜心术不正。”
“你从哪儿瞧出来的?”
“相由心生,她目光闪烁,是否心怀鬼胎,一瞧便知。何况乡僻之地,哪来的如此人间绝色?不是狐媚妖魅,便是有阴谋勾当。”
“看不出,你还是个看相的料。”
“在下不过是观相初判,瞧小于姑娘,似是已弄清其中暗窍。”
上官若愚摇了摇头:“看不清……但我也觉得,这掌柜的定然与这些年来神剑山庄有进无出的事儿有关。”
“噢?何以见得?”
“就凭我适才讹她这家店是黑店,她却默认以之,没有否认。”
“她纵是承认此店是黑店,那又如何?”
“我说这些年来在此地的打斗均是她刻意挑起的,她立时警觉,说明猜测不假。在自家的店里挑人斗殴,只有两个原因,一则这是家黑店,二则……”她停顿片刻,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付展风却已会意,愕然续道:“二则,她另有目的,是不想这些人继续向前。”
“她见我怀疑她是开黑店的,不过随口敷衍了一句,这般态度只能让人更加确认这怀疑。”
“不错,她适才的模样,似是刻意辩驳得含糊,好让咱们相信自己判断的不假。”
“她想让我相信她是开黑店的,却正就说明了这不是家黑店。既不是黑店,那她挑起这儿的众人互相厮杀,便只有一个原因。”
“她不想让这些人去神剑山庄!”
上官若愚冷冷一笑:“原来这鬼不在山庄里,而是在这儿。”
话音刚落,忽听隔壁房中传来陆陵的一声惊叫:“付展风,快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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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
二人冲入陆陵房中,只见陆陵缩正身在床的最里侧,惊恐万状地望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瘦高人影,瞧那装扮,正是适才在饭堂中见过的龙窟影杀中的一人。
付展风冲上前去,呼呼两掌将两人隔开,随即跟着又是一招“鹰击毛挚”,五指成拢,向着对方腋下三寸“渊液穴”猛啄而去。
他这一啄带了八成功力,掌力带着飕飕风响,凌厉异常,全然不似那日在杭州贵春楼时的出手试探可比。上官若愚见了他这一招的威力,心中不禁跟着一紧,想:原来朱景溟的天鹰手当真不简单,难怪可与我师父齐名。
龙窟影杀眼见这招硬接不下,当下斗篷一转,旋身自窗户奔出,付展风变啄为抓,五指成勾,却奈何那人去得太快,只抓下一截斗篷下摆来。
付展风顾不上追赶,忙凑到陆陵身前问道:“少爷可有受伤?”
陆陵拍着胸口,许久才缓过气来,说道:“我一醒来,便见他站在那儿,还好本少爷见机极快,叫得及时,不然可就要遭这鼠辈毒手了!你怎么还愣在这儿,快去把他给我捉回来!”
上官若愚问道:“捉谁回来?”
“自然是那什么窟什么杀的,咱们见过的那三个人!”
只见上官若愚拧着眉头,面色凝重:“那斗篷的材质,确是龙窟影杀的不错……”微微一顿,她立即转身出屋,“走!”
付展风不假思索地跟随而去,陆陵怔了一怔,问道:“你们去哪里?”两人哪里睬他,不过一瞬便没了踪影。陆陵不敢独自一人呆在屋内,急急忙忙地穿鞋下床,口中叫道:“等等我!”
奔出房门却已见不到二人身影,惶急之下惟有向前追去。哪知没跑几步,忽觉后颈一痛,顿时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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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愚与付展风疾奔而出,只听楼下有人喝道:“好奸贼!”正是那“千手剑”于轻龙的声音,急忙向楼下追去。
只见厅中已斗成一片,于轻龙手执长剑,与两个黑影斗成一团。龙窟影杀原本三人成形,如今只余下了两人。
付展风道:“三人剩二,那余下一人只怕便是适才来袭之人。”
上官若愚冷“哼”一声,道:“余下那人,此刻只怕已没命在了。”
付展风一惊,忙问:“怎么?”
“以适才那人的身手,你付展风三招都捉拿不到,若他存了心要陆陵性命,陆陵现在哪里还能这般神气?”顿了顿,又道,“但那人披的确是龙窟影杀的斗篷无疑。这世上能拿到他们斗篷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杀了他们。”
“那于轻龙又怎会与他们斗在一块?”
“你没见适才跟在于轻龙身旁的那个剑僮不见了么?只怕那人杀了影杀之一,尔后穿上他的斗篷冒充他杀了于轻龙剑僮。其余二人又正巧寻不到人,于轻龙此时上前找他们晦气,他们岂有不斗之理?”
“是了,要冒充其他人,非得懂易容之术不可。而龙窟影杀则向来没人见过真面目,只要杀其一人,夺其斗篷,便可轻易嫁祸于他们。只是……他为何又要去吓少爷?”
“想拉我们下这淌浑水呗!”
“现下如何,要不要帮手?”
上官若愚却忽然不着急了,依在栏上以手托腮,问道:“你说,这于轻龙的剑法如何?”
付展风看了两眼,答道:“他乃当年与剑神比试的中原七大剑客之一,一手‘千雨剑法’名震江湖。使将出来如水银倾泻、滴水不漏,剑网如织,剑影快绝,因此亦有‘千手剑’的美誉。”
“不听这些虚的,你只说这一架谁赢谁输?”
“龙窟影杀素以三人排阵,他们的斗篷既是外衣,亦是兵刃,挥舞开来,衣摆锋利如刀,若是三人齐舞,则势如铁桶,外头的攻不进去,里面的杀不出来,威力极大。只可惜如今三缺其一,阵法之中便存了大漏洞,以于轻龙之老道,不会看不出来……”
上官若愚接口道:“只是于轻龙毕竟老了。”
付展风道:“不错,看他们如今一缺一迈,这场架只怕是要两败俱伤。”
上官若愚沉默了一会儿,又不禁喃喃道:“怪不得要先杀一个呢,原来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哼……”话音一落,猛然间天工七巧剑出手,剑身直射而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向那三人击去。
只听“当”地一声,七巧剑剑尖打在于轻龙的剑身上,那一剑攻去不禁向旁略略一偏,正化去了他的一记杀招。龙窟影绝一见他剑势有变,立即转守为攻,衣篷舞成两个圆轮,向于轻龙削去。
上官若愚手腕一转,七巧剑变势横削,转尔攻向影绝二人。二人见剑身化为银光,向着自己的脖子横劈而来,急忙弯腰避过。此时,于轻龙又是趁势一剑疾刺而来。上官若愚手腕连抖数记,柄上银链如水波涌动,剑身亦去坚化柔,随着软链一道抖出一串涟漪,只听场中一片“叮叮当当”之声,只转瞬之间便化解了双方三记攻势。
原本单论武功,于轻龙、龙窟影杀均与上官若愚在伯仲之间,但于轻龙年迈,影杀三人失一,二者均有所缺,再加之她来得突然,因此才以一人之力接连化解双方十记杀招。十招一过,二者均已适应她的加入,重整心态,出招显见稳健,虽不明她的用意,却认定她非友即敌,瞬间便成三人乱斗之势。这三人均成庸手,上官若愚疏于练武已有五年,如今以一敌二,不禁略感力不从心。好在天工七巧剑变幻莫测,才不致落了下风。
付展风一直在旁观而不语,直到此时才出手相助。只见他青影一晃,隔在三人之间,出掌如风,两招一接,已与影杀二人战成一团,口中对上官若愚喝道:“你去对付千手剑!”
上官若愚道:“莫伤性命。”知他功底实比自己深厚,虽是以一敌二,但影杀二人万万不是对手,因而沉下心来,专心对付于轻龙。
于轻龙拼杀许久,此时已微微喘息,说道:“影杀杀我弟子,此仇老头儿非报不可,你们却是什么来路,缘何插手?”
上官若愚道:“杀你弟子的并非影杀。”
“笑话!老朽还不至于老眼昏花!你们快些让开,如若不然,我便不客气了!”
上官若愚笑道:“素问于老爷子剑法超群,晚辈正有一套剑法,还望老爷子指教。”说罢,竟收剑入柄,不再玩那七巧剑的花哨招式,剑势一变,竟尔认认真真地使起剑法来。
当年南靖王爷留下的“君子剑法”共分四卷,分别名为“梅、兰、竹、菊”。上官若愚多年来认真钻研的便是这四卷剑法,她天工七巧剑中的各种招式亦是从这四卷剑法中变幻而来。只是“君子剑法”融合了南靖王爷毕生所学,不少精妙的掌法、拳法、鞭法亦被其转化成了剑法招式,其中精奥,非言语可述。而天工七巧剑的招式,不过是上官若愚挪移出来,图个新奇好玩的,因此若是认真对敌,倒反而不如师父的剑法管用。
只见于轻龙施展出“千雨剑法”,一时间剑意绵绵,银光成织,一招未毕一招又至,剑尖连点,细繁若丝,每一根都是锋锐剑芒,沾上一星半点便能皮破血流。
他的剑法绵密,哪知上官若愚的剑法更是细碎,剑尖左点右指,满厅游走,剑招时左时右,飘忽不定,剑走轻灵,招断意连,绵绵不绝。双剑相交,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她使的正是“梅卷”中的剑法,此套剑法拟梅林花落之态,是以剑招缤纷繁复,十招之中,虚招占了八成,一套剑法使将出来,只见剑光灿烂生辉,如满天梅花纷飞,络绎不绝。
原本于轻龙的“千雨剑法”亦是快剑,上官若愚若换用以力打力,以静至动的“竹卷”剑法,正是其克星。可她却偏要以快斗快,存心想瞧一瞧他的快剑能否比得上师父的快剑。
她行走江湖,并未认真用过这套剑法,如今使将出来,旁人竟是一招不识,让这剑术名家心下大骇,心想: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了不得的后辈,她师承何家,却是哪儿学来的这等剑法!
不禁手中加劲,“千雨剑法”越使越快。上官若愚以招换招,亦是跟着越施越密,只见寒光闪闪,剑尖颤动,双剑便似两条银蛇般在厅中游走缠斗,初时还能听见一声声铁器相交之声,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密,到了最后,两人的剑法均似追风逐电,那“叮铃”之声竟连成了一片,悠然不绝。
于轻龙今年已过七十,以他一派宗师的身份,已有多年不曾全力施展剑术,更不要提今日的全力相拼。他剑法虽不比君子梅剑的精妙,但内功却着实不容小觑,上官若愚却是吃亏在内力不强,不然剑招上的劲力早就能荡开对方兵刃。
百招一过,上官若愚瞧出再斗下去亦是没完没了,七巧剑倏地递出,快如电闪。于轻龙抵剑横挡,哪知七巧剑的剑身忽尔一弯,竟绕过了他的长剑,剑尖直点他肩头。
这一招大出意外,回剑折挡已是不及,若要避开,非缩手弃剑不可。于轻龙到底宗师身份,电光火石之间,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便是拼着让她砍断一臂,亦不能撒手丢剑。
哪知眼见这剑便要刺到,上官若愚却忽然收力,剑尖便凝在于轻龙臂上几分之处,巍然不动。
于轻龙心中大惊。见她年纪轻轻,剑法高超自是不易,能做到这般收放自如更是惊人。不由得骇然钦服,垂手说道:“姑娘剑法绝伦,老朽输了。”
上官若愚收剑微微笑道:“若非前辈有意想让,晚辈焉能侥幸胜得半招?”
于轻龙见她言语间大有维护自己之意,不由得敌意全消。再看付展风,却是早已将龙窟影杀按倒在地,点了穴道,正自惊异地望着这边。
上官若愚道:“前辈,我若说您的弟子并非影杀所害,你可愿信我?”
于轻龙道:“非是老朽顽固,这三个鼠辈杀我弟子,乃我亲眼所见,可会有错?”
上官若愚正要辩解,忽听二楼又传来一声暴喝,只见黑影一闪,正是那假冒的影杀。身后根着五六个人,均是手执兵刃,脸上杀气腾腾。陡然看见付展风制住的另外两人,不禁怒喝:“贼人哪里走!”挺着刀剑杀将过来。
付展风大吃一惊,眼见他们冲着这二人前来,手指一拂,瞬间解开了二人穴道。五六把兵刃一齐刺来,厅中顿时斗成一片。
于轻龙道:“姑娘,待老朽报了爱徒之仇,再来与你细述。”言罢,挺剑而上。
付展风抽身出来,跑到上官若愚身旁,不禁说道:“真是可惜,眼见就要阻止了,不想他的动作却这样快。”
上官若愚脸色一沉,阴云密布,恨恨道:“她想将咱们都灭在这里,哼,我却偏要活着去看一看,这神剑山庄里到底藏着什么惊世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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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
上官若愚将展风的袖子一拽,便往门外走去,一边轻声说道:“这儿的事咱们不管了。这便上路,快马加鞭赶去山庄,我倒要瞧她,是否真的长了翅膀。”
付展风点头应了声,走出两步却猛地刹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白。
“怎么?”
“少爷……”一声未毕,他身子已是飞掠而出,直向二楼奔去。
上官若愚心知此去不妙,但若自己独自上路,这一路同行的筹谋却也就白费了。因此明知有险,也只得跟上。
付展风来到陆陵房前,见房门紧锁,便使力一掌震开。进得屋内,只见陆陵被绑在椅上,口中塞着白布,头歪在一旁,一副蔫蔫的模样。当下不及思索,快步上前,欲为其松绑。
只听上官若愚在身后大叫:“且慢!”
却已阻之不及,付展风刚行至陆陵身前,脚下忽然一空,竟是踩中了暗板。上官若愚扑身上前伸手一拽,勉强拉住了他衣袖一角。付展风双脚悬空,借不到力,却又不敢用力拽上官若愚,怕自己身子过沉,致使两人一道坠下。
上官若愚身子瘦弱,内功不厚,用尽了全力也渐感不支,只觉得那一截衣袖在指间缓缓滑出,自己却半点也使不上力。
只听付展风道:“小于姑娘放手吧。我瞧这暗室不过两层楼高,跌不死人。”
上官若愚道:“这就好。”说罢,五指一松。
付展风早已凝神运气,身子一坠,便使出师门玄鹤步,双脚凌空飞踢,身形飞旋数圈后落到了地上。抬头上望,果有一丈多高,四壁光滑,无着手之处。
忽听头顶上官若愚叫道:“接着!”只见银光一闪,她已将天工七巧剑的剑身放下,想让他拽着银链缓缓爬上来。
付展风仰头向上,等着她将银链完全放下,谁知放至一半,只听她一声怒喝:“果然奸诈!”剑身猛地收缩回鞘,接着头顶便是一记铁器相交之声。
不过三四记清响,还不待他细听,忽感头顶劲风压来,抬头一看,只见上官若愚竟拖住陆陵的椅子跟着跃了下来。付展风大惊,双臂运劲,忙伸手去接。
那二人下坠之势极强,他若硬接,纵使双臂不断也要受伤,此时情急,却也顾不上这许多,想拼着一双手,也要接下二人。却见二人身子忽然一顿,便就悬在了半空之中。
付展风再看,原来上官若愚一手拖着椅子和陆陵,一手拽着天工七巧剑,那七巧剑的银链业已飞出,直直连到暗板之外,想是另一端已经缠住了什么牢固之物。
付展风不由得大松一口气,只听上官若愚说道:“我拉不住了,你快接住他!”说着,手一松,将陆陵抛了下去。
此时已近暗室的一半,付展风接来并不费力。施一招“斗转星移”,将陆陵连人带椅轻轻一带、一送,便稳稳推到了一旁。
忽闻头顶上官若愚一声惊呼,缠着外端的剑身终于松脱下来,使得她身子急落而下。
付展风大吃一惊,情急之下竟合身扑上,抱住上官若愚的身子连转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了下来。他腿伤本来未愈,此番双腿拼足了劲力,使得旧伤复又迸裂开来。此时却也顾不得这许多,忙望向怀中的上官若愚。
上官若愚惊魂未定,只见剑身上缠着一截断动的木腿,心中立时了解,不禁忿然道:“哼!”
原来她见付展风坠下之后无事,便放下七巧剑欲将他拉上,此时门外忽然便蹿进一人来,伸手就是一掌。玄黑斗篷,赫然便是那假扮的龙窟影杀。
她长剑急缩便即回挡,不想竟是一声清响,那假影杀竟也手中执剑,与之相斗。初时观他身形,不过轻捷灵变,却不知剑法造诣竟是惊人。上官若愚的落梅剑法不过使得三招,正欲换一套剑招,哪知他的长剑不知怎么连振了三四记,她手腕吃劲,竟尔招架不住,身子向后一退,便一脚踏空,跌入暗室之中。
幸好她思变极快,身子下坠之际,猛地想到陆陵落与他手,将来又要多生变数,便伸手一捞,拽住他的椅子一齐拖了下来。若是两人一道落下,加之陆陵又昏迷不醒,多半便会受伤,上官若愚七巧剑急射而出,缠住床腿,才使得下落之势缓得一缓,将陆陵先行丢到付展风手中。
七巧剑的银链中掺着银、玄铁和铜,柔韧坚固,寻常刀剑斩之不断,那假影杀挥剑运劲连砍四下,见银链分毫未损,灵机一动,便索性将床腿斩断,上官若愚落入暗室之后,立即将暗门阖起。
付展风温软在怀,只闻到她发间淡淡香气,不觉心头一跳。上官若愚却未在意,随手挣脱开来,抬头见暗门已是紧紧合上,伸手一指,七巧剑出鞘向上射去,“当”地一声撞在顶上,竟是坚硬如铁。想自己明明适才有机会牵马就走,却还是落入困境,不禁有些气馁。
室中伸手不见五指,这沉闷黑暗似曾相识,不禁便勾出记忆中那最无助绝望的五年来。巨大的空虚和恐惧自心底袭来,上官若愚禁不住浑身一颤,呼吸也根着急促起来。
付展风听闻,急忙问道:“怎么,伤到哪儿了?”
一听到人声,她心中略略一定,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问道:“你在哪里?”
“这儿……”说着,付展风亦伸出手去。
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终于触到彼此指尖,便立即紧紧握住。
感受着那一只大手中传来的温度,上官若愚觉得自己安心了许多,思绪这才缓缓重新聚拢,问道:“你家少爷呢?”
“呀!”付展风一声惊呼,急忙俯身伸手去探。这一路行来,他事事以陆陵为首,此番竟会一时忘记他的存在,委实不同寻常。
上官若愚在北司呆了五年,虽然惧怕黑暗,双眼却要比常人更快适应黑暗,此时已能勉强辨出这室中各物的轮廓,见墙角似有一物,便拉着付展风道:“这儿。”
两人摸到陆陵,为他松绑。他不知被下了什么药,昏睡得沉,适才那一番大变故,他却浑然不觉。
付展风为他按摩手脚,疏通血脉,上官若愚便靠在一旁静静听着。在黑暗中,能听到身旁有人在动,她便没有那么害怕。
按摩完毕,付展风又脱下外套,折成枕头,将陆陵的身子缓缓放平,这才略略放心。
上官若愚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不禁说道:“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难道也想谋个大官?”
付展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展风对名利向来不曾在意。不然以在下的身手,武状元也当得了。”
“这话也有些道理,那我就更不懂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遵从师命罢了。”
提到朱景溟,上官若愚便气不打一处来:“我瞧你也不算个蠢货,为何要这么听你师父的话?”
“若没有师父,展风便什么都不是,甚至连活不活得到今日也未可知。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奉他为尊,有何不对?”
“恩重如山,便能连是非都不辨了么?”
“小于姑娘是指南靖王爷的事么?”
“哼,你倒有脸提!”
“姑娘聪明灵慧,却不知有没有想过,以师父的本事、当年在江湖中的威望,为何进入陆府十二年,却仍只是个武师?他若一心向往荣华富贵,又怎会甘心守在尚书府这么多年?”
上官若愚一怔,这一节她也不是不曾想过,但内心总是排斥一切能为朱景溟辩驳的理由,因此每每想到这里,便要硬生生地勒住。此时仍不禁嘴硬:“缘由如何,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他出卖我师父,害我师父葬生天牢却是事实。我师父与我也是恩同再造,无论如何,师仇不可不报。”
付展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展风说这些,不是奢望小于姑娘尽弃前嫌,只望姑娘明白,我师父当年这样做,亦是有他苦衷的。”
“好,我如今明白了。那今后可以大大方方地报仇了么?”
付展风微微笑道:“姑娘请便。”
上官若愚一时气结,头靠在墙上默然不语,两人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忽听陆陵一声惊叫,接着身子直弹了起来:“救我!”
付展风急忙伸手拉住他,按住涌泉穴,助他缓缓定神。陆陵如梦初醒,尚自浑浑噩噩,抬头四望了一下,说道:“天怎么黑了?”
待他静下神来,付展风才将适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他。陆陵听完后,惊叫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在这儿关一辈子?”
上官若愚在一旁幽幽答道:“一辈子是不会的,最多五天。”
陆陵心中一喜,问她:“你有法子五天后就能出去,是不是?”
“我是说,人若没水喝,顶多撑个五天。”
陆陵听她又在戏弄自己,却顾不上生气,陪笑道:“我知道你又是在吓我。你鬼主意多,这一路过来都是听你的。你告诉我,咱们怎么才能出去?”
“我哪里是在吓你。若能出去,我现在又岂会干坐在这儿。”
陆陵一跃而起,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这密室之中定有机关!你们快给我找,不许坐着!听见没有!”
付展风劝道:“少爷稍安勿躁。”
陆陵道:“你给我起来找去!听见没!”
上官若愚道:“这暗室本就是个陷阱,关人用的。若换了是你,会不会蠢到在里面再按个机关,让敌人自己找到,得以脱身出来?”
几句话,直说得陆陵心如死灰,绝望道:“如此说来,我们这回是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