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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棠花辰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0:56

上官若愚抬头望着那封死的暗板,口中喃喃着:“那就要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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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

漆黑之中不辨时间,只知道陆陵吵闹之后,又坐着哭了一阵,三人的腹中都开始“咕咕”叫起。陆陵饥渴难耐,又手足无措,煞是难熬,上官若愚终于看不下去,伸掌成刀,在他颈后一劈,室中才又复归清静。

付展风没有阻挡,只是伸手接住陆陵的身子,将他扶到墙边躺好。

上官若愚轻揉着额角,说道:“若是他快醒了,记得再补一掌,吵得头都疼了……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嗓门这样‘清亮’。”

付展风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真等这室中寂静无声了,上官若愚却又不觉心慌起来。想那五年她都这样过了,却不料反而是出来之后,变得这般容不得黑暗。

便又忍不住开口说道:“喂……”

付展风应着:“嗯。”

“你别闷着,说说话。”

“小于姑娘不是不爱听人吵闹么?”

“你少爷那岂是‘吵闹’,简直比女人还呱噪了。我都耳鸣了,再不打他,就该失聪啦。”

付展风又是轻声一笑,道:“少爷有时是任性了些。”

“你也当真好欺负,若换了我,这厮的皮都该被我剥掉三层了。”

只听付展风笑道:“那是,姑娘是江湖上闻名的‘皮作师’嘛。”

上官若愚一怔,想起自己吓唬陆陵的那句玩笑,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忽听付展风问道:“姑娘不喜欢暗处?”

上官若愚微微一愣,一时想不出自己有何明显的表现,不料他心细如丝,竟是隐隐察觉到了,当下也不隐瞒,点头应了一声:“嗯,不喜欢。”

付展风静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移坐到她身旁,笑道:“其实我也不喜欢。可若是有人陪着说话,便感觉好了许多。”

这话读不清用意为何,却正正说进心坎。上官若愚轻叹一声,只听付展风又问道:“小于姑娘可喜欢音律?”

上官若愚不禁暗笑:她让他说说话,他倒真的话不停了。于是答道:“略通一二。”

付展风道:“枯坐无聊,那在下便献丑一曲寥以解闷,如何?”言罢,自腰间取出一管长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他吹的是一首古曲,上官若愚曾在江南的小巷中听人吹过一次。当时只觉得曲调轻幽舒缓,如今在一片漆黑中再次听到,仿佛便闻到了江南五月干净的空气,看到了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滴着水的灰檐,心中顿时一片安宁。

她赶了一天的路,又忙碌奔波了半晌,大半天未进米水,此时已是累极。听着付展风极尽委婉的笛声,倦意阵阵袭来,眼皮不住打架,却始终不敢阖眼睡去。

付展风见她面有倦意,却着意强撑,轻声叹息了一句,笛声自高折低,渐渐隐去。

上官若愚问道:“为何不吹了?”

付展风道:“再吹下去,只怕姑娘睡意更浓,如此强撑,唯有更加难受。”顿一顿,又道,“小于姑娘不睡,可是放心不下我?”

上官若愚见他识破自己心思,也并不十分在意,淡淡笑道:“我若说已将你当成朋友,你可会相信?”

这话,语调轻佻,显有嘲弄之意,却不料付展风竟正色下来,认认真真地答道:“相信。”

上官若愚不禁望了他一眼,黑暗之中,虽看不清容貌,却仍能感觉到他那一双眸子灼灼地望着自己,忍不住说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付展风道:“只因在下早就将小于姑娘视作朋友了。”

上官若愚不禁冷笑一声,道:“这样便是朋友了?看来你的朋友当真是少得可怜。”

付展风不怒反笑,淡淡答道:“确实是少得可怜。展风活了二十几年,也只得小于姑娘一个朋友而以。”

上官若愚怔了一怔,道:“到底是你做人不好,还是尚书府中没有正常人?”

付展风微笑道:“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也对,似你师父这般的为人,还是不要交朋友的好。免得害人害己!”

“师父为人如何,暂且不论,小于姑娘觉得展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若愚望了他一眼,道:“阴鹜内敛,深不可测。”

付展风哈哈大笑,道:“看样子小于姑娘还在记恨扬州的事。”

“几十条人命,岂是说忘便忘的?”

“不错,那些确也算是无辜之人。但当时姑娘行踪诡秘,来历不明,为了确保少爷安全,展风也只有出此下策。”

上官若愚冷笑道:“好狠的‘下策’!”

“狠是狠了一些,不过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姑娘适才说我‘深不可测’,实在是太抬举在下了。其实在下做事最是简单不过,只求个‘稳妥直接’罢了。做人如是,做事如是,看人亦是如此。”

上官若愚冷笑道:“我可不是什么‘稳妥直接’的人。”

“姑娘心有百窍,玲珑剔透,对我和少爷亦是不怀好意思……”他轻轻浅浅地说着,仿佛并不在意那最后一句的意味,见上官若愚不答,便接着说道,“但这些不过是粗浅看来。我却觉得姑娘是个简单善良,值得相交的人。”

“噢?”上官若愚有了些兴味,挑眉问道,“所凭为何?”

“就凭我腿伤上绑的衣襟。”

上官若愚这才想起,那日他自残右腿后,血流不止,她扯下他的衣襟为他止血疗伤。本是最自然不过的一件小事,不想他却一直记在心上。

只听付展风又道:“你我本是敌对,在下昏迷之时,姑娘大可废我武功,毁我经脉,最不济的,也应不理我的腿伤,由它再多失一些血,伤我元气。可是姑娘还是出手相救,可见不论你装得如何凶煞,心却还是软的。这样的人,展风还是头一次碰到,因此早已引以为友。”

其实还有许多话他没有告诉她。他自小为朱景溟收留,学文习武,日夜不辍。朱景溟的武功博大精深,若非极严苛的打下厚实基础,以后难有大成。因此从小到大,受伤已是习以为常。

在尚书府中,他不过是武师的弟子,没有人会在意,师父和师兄、师姐都是习武之人,人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更是没人会关心他伤得重不重,痛不痛。尚自年幼之时,他自己去药房找药,有时找不到,便干脆只用布条紧束。第二日稍一用力,便又迸开,如此反复,伤口流脓溃烂,终留创疤的不计其数。

那日腿伤,于他不过是最最寻常之事,醒来却发现伤口已被整整齐齐地包扎妥当了。这是他记事以来头一次有人注意到他受伤,为他包扎,心中竟是涌起一阵感动。尔后上官若愚的所做种种,他瞧在眼里,有时分明知她不怀好意,却也不在意。因为她会留心到他是否吃过饭,是否疲惫,纵有凶险,也不会弃他一人而去。

尤其当她跟着自己落入这暗室之中后,他便对她心生亲近之意,只觉得能呆在她身旁,看她欺负陆陵,听她嬉笑怒骂,自己心中便也跟着开怀起来。这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却听上官若愚冷笑一声,道:“那不是我为人宽厚,只是你的师门寡情薄性罢了。”

付展风笑而不答。见她态度冷淡,便也就不再说了。他是聪明人,知道她心中未必对自己便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这样冷待,不过就是为了上一代的师仇罢了。自己若是真诚待之,她未必便会一如既往地恨意浓重。

过了一会儿,见她的脑袋不住低垂,又强撑着抬起,终是不忍,开口劝道:“你安心睡吧。彼时我昏睡之时,你也不曾狠下杀手。如今,展风只当是报你疗我腿伤之恩,也绝不会加害于你。付展风说到做到,若是不信,这便可赌咒发誓……”

上官若愚听他如是说,便也不再有疑,再加之实在是困倦得不行了,当下便靠在墙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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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沉,四周一片寂静。上官若愚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付展风的外套,扭头望去,只见付展风与陆陵均躺在一旁,呼息深沉。陆陵倒也罢了,付展风却不似是这般不设防的人。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他却身子死沉,显是受了迷药,这才昏睡不醒。正思量间,忽觉头顶骤然大亮,刺得她睁不开眼来。

头顶有人说道:“我只饶你一人性命,速速离去,若敢再来,下次便要你有来无回。”声音清脆悦耳,正是那白衣女子。

上官若愚以手遮眼,抬头向上望去。自北司出来之后,她的眼睛便一直不是最好,如今这般光芒乍亮,只耀得她眼泪直流,勉强眯起一条缝,只望见暗板打开,旁边似有白色的裙角翻动。

不禁冷笑一声,道:“洛东凡呢?叫他出来见我!”

白衣女子似是脸色大变,语调之中含着怒意:“你……”

上官若愚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整个宏理院的蛛丝都归我管,他前脚出了城,后脚踩到了哪里,中午吃的几菜几汤,出自谁人之手,我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白衣女子道:“不可能!莫不要说山庄之中,便是这镇子里,就布不下一根蛛丝。”

“不错。交州便只有一处没有布下蛛丝,因此他一旦失了讯息,只能是去了这一个地方。”此时,她已有些习惯这光亮,手指缓缓放下,只望见白衣女子惊怒交加的一张脸。

“他到这里,失了音讯,不过两个结果。一是他如楼下的那班人一样,早已命丧于此。但我知他性情,若非有□成的把握,应该不会做这等寻找剑谱的荒谬之事。若非如此,便只有另一个原因……”顿一顿,她望着白衣女子一字一句说道,“他是你们中的一员。”

白衣女子看似强势,实则不擅作伪,听了这一言,果然脸色大变。

上官若愚心中更是确信,咧开嘴来得意地一笑,说道:“只凭你如今肯放我出去,而且,只放我一人出去,我便确定,洛东凡一定在儿。”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道:“我早跟他说了,你这样的人留不得,他却不听。既然如此,我便更不能留你了。”

上官若愚亦笑得笃定,道:“好,你便来试试。若真敢下手,何必等到此时?”

作者有话要说:付展风(别不待见人家,其实人家也算是帅哥一枚了。别不到“倾国倾城”的档次就不当人是帅哥看了,要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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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

上官若愚望着那白衣女子的脸由红转青,似已是怒不可遏,手握剑柄,骨节攒得发白,微微轻颤,却果然不敢攻上。骤然间天工七巧剑出鞘,剑身飞射,直击面门。白衣女子冷笑间,挥剑横削,七巧剑身复又落回暗室之中。

上官若愚伸手接住银链,骂道:“你挡什么?拉我出去啊!不说要放我走么?”

白衣女子料不到她竟是这个意思,一番得意之情瞬间浇熄,反倒让她占了上风。当下忿忿道:“你再抛一次上来!”

哪料上官若愚却收剑回鞘,淡淡道:“你说抛便抛,以为这么容易么?抛这剑难道不用力气吗?我饿了许久,好不容易积攒真气抛出的一剑,却让你显摆功夫给挡下了。如今已是精疲力竭,再也举不起手来了。”

白衣女子咬牙道:“废话说这许多,你究竟打算如何?”

“本姑娘如今不想出去了,你不是想杀我么?我便给你个方便,把板合上吧,我就坐这儿等死了。”

“你……”

上官若愚盘腿坐下,大咧咧地将手一挥:“去吧去吧……”

“你快给我出来!不然我就……”话及此处,忽然语塞。

上官若愚抬起头来,笑嘻嘻地望着她,道:“就如何?‘杀了我’?我这不是正寻死呢嘛,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白衣女子俏脸涨得通红,杏眼圆瞪,却又着实拿她没有法子。

只听另一人轻叹了口气,声音颇是无奈:“雪剑,你退下吧。你是拿她没有法子的。”

名为“雪剑”的白衣女子向旁望了一眼,眼神中颇是不甘,道:“少主,您再让我……”

那人似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退下吧。”

雪剑去后,那人在头顶说道:“别闹了,雪剑她一辈子都呆在山庄里,性子质朴,斗不过你的。”

“‘性子质朴’倒是一举便要了十多人的性命……”上官若愚一边嘟哝,一边抬起头来,便看到洛东凡熟悉的脸,笑道:“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想尊下竟是此间‘少主’。先前真是失敬失敬。”

洛东凡苦笑道:“你何必挖苦我?先上来了再说。”

上官若愚垂头望了一眼付展风和陆陵,道:“你先答应我不伤他们性命。”

洛东凡眉头一蹙,道:“这儿有这儿的规矩,你别再为难我。”

上官若愚不听,只是固执地摇头:“答应了再说。”

“神剑山庄向来深隐江湖,其中自有道理。这付展风先前害你不浅,你亦说了要替杭州那些人报仇,如今岂非一举两得?”

“答、应、了、再、说。”

两人僵持不下,上官若愚直直地瞪着他的双眸,丝毫没有转寰的余地。良久,洛东凡长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上来吧。”

上官若愚咧嘴一笑,却换来他连连无奈地摇头。

待上官若愚离去后,暗板复又合拢。黑暗中,付展风的一双眸子澄澈如水,靠在墙头,轻声低喃道:“蛛丝……宏理院……一方城……神剑山庄……少主……原来如此,好一出热闹的大戏。”

脑中忽然回响起她适才,执拗地要洛东凡答应留他们活口,却是不禁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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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东凡似是瘦了许多,走在她身前的背影愈发地清瘦颀长。他的背脊仍然得笔直,下削的双肩却仍然掩不住疲惫。

他们穿过二楼的回廊,路过饭堂的时候上官若愚忍不住向下望了一眼。只见一楼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片碎木屑都找不到。整个客栈又复归安宁,仿佛从来便不曾有客人来过一般。

这样寂静的场面让上官若愚不禁打了个寒噤,一股凉意自足底直冒了上来。

洛东凡却似见惯不怪,目不斜视地笔直向前,来到回廊的另一端,打开房门,扳动茶几上的一个青瓷花瓶,自墙上挂着的画后又现出一道暗门来。里面是一间密室,摆放着桌椅案台。

上官若愚望了一眼,却不进去,抬头望着洛东凡,似笑非笑地问道:“这算不算是‘请君入瓮’?”

洛东凡苦笑道:“你如今竟已视我为毒蛇猛兽了么?”

上官若愚道:“那些畜生岂能和堂堂‘少主’相提并论。”说完,抬脚步入密室之中。

洛东凡跟在后面,关上了密室的门。

上官若愚在案台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砚台当作醒木“啪”地一敲,指着洛东凡道:“下面站着的是什么人?”

洛东凡见她又开始玩闹,心头不禁微微一松,格外配合地答道:“洛东凡参见大人。”

“所犯何事?”

“对大人,有欺瞒之罪。”

“这罪可是不轻呀……你快快从实招来,不然大刑伺候!”

哪知洛东凡却是忽然沉默了,面现犹疑之色。

上官若愚道:“你既然留我活口,就知道我日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去查的。如今我对你尚存信任,你在此说的话,不论真假,我统统相信。若是我自己去查,无意之间给‘你们’添了什么麻烦,可就管不着了。”

洛东凡道:“我自然是知道,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上官若愚道:“便从你的身份说起吧。”

“他们唤我‘少主’,难道你还猜不着吗?”

上官若愚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自凳上一跃而起,拍案叫道:“怎么?你真是神剑山庄的少主,剑神关远途的儿子?可你不姓‘关’啊!”她知道这话问得蠢,江湖中人改名换姓自是家常便饭。但洛东凡身上疑问太多,实在难以将他与剑神联系到一起,她脱口而出的便只是众多疑问中的一条。

洛东凡道:“‘洛’是我母亲的姓。‘东凡’二字亦是之后我给自己取的。我本名原为‘关俊雁’,便是七年前剑神发疯时,江湖传闻被一剑刺死的那个关俊雁。”

剑神自天山归来后,深居简出了多年,江湖上对其家人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云游天山的那些年间,神剑山庄由他弟弟关远山代管。那关远山虽无卓绝的剑术,但也算经营有方,将诺大一个山庄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过一丝纰漏。将剑神的妻儿亦照顾得十分周到,甚至为了山庄中的事务,操劳得自己一生未娶。七年前剑神突然发疯,将山庄中的老少全都杀了个干净,他的弟弟、妻子、儿子亦不曾幸免。

想问的事情太多,上官若愚这才体会到洛东凡适才的那一阵沉默是何意味。思索了许久,才说道:“你的武功可不像剑神亲授的。”

“我平日所使,都是后来才学的。便是从小练到大的剑术,也是叔叔教的。剑神的剑术这世上本就没有第二人个能使全。”

“神剑山庄中真的没有剑谱么?”

“若是有,今日我又岂会是宏理院中的‘洛东凡’?”

“不错!你为何会是如今的‘洛东凡’?”

“因为我要寻一个地方,而一方城的宏理院蛛丝遍布天下,正是最好的助力。”

“寻一个地方……莫不是那九重天阁?”

洛东凡微微一笑,道:“你也听过那传说了?不错,那传说是真的。”

“你找九重天阁要做什么?”

“因为若不找到天阁,便练不了剑神的剑法。”

上官若愚沉默了片刻,不禁喃喃说道:“原来……剑神的剑法练到深处会使人癫狂,果然是真的。”

洛东凡不禁一愕,道:“你怎么知道?”

上官若愚愣了一下,却只敷衍答道:“这不难猜。”

其实来之前,她已笃定此事,因此才会与付展风定下那约定。便是想着等剑谱到手,付展风必定会献给师父朱景溟。剑神剑谱在前,习武之人没人能受得了这诱惑,以朱景溟对武学的天赋,不消几年便能有所成。殊不知这剑法越到深处越会使人失性癫狂,这样一来,不消她动一根手指便能报了师门之仇。甚至朱景溟发狂之后,必会为门下弟子和陆府带来灾祸,当真是一举三得之计。至于换取他的四门绝学云云,一来不过是为了使付展风相信她确有所图,并非另藏奸计;二来则是一颗逞强好胜之心作祟,想看个究竟,瞧瞧到底是师父的君子剑法厉害,还是他朱家的绝学了得。

适才忽听洛东凡说山庄中不存剑谱,顿时便是一阵失落,却又见他欲寻九重天阁,不禁心还不死,问道:“既然没有剑谱,又何必要去寻那天阁?是不是你知道心法口诀,只是不敢贸然习之?”

洛东凡道:“山庄中有一间石室,当年剑神便是在此间练剑。室壁间均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剑痕,均是剑神闭关修习时留下的。这山庄中的所有人,均是由着这石室剑痕推摸出的剑法习剑,而当年收集整理出这套剑法残卷的,便是我的叔叔……”言及此处,他的声调略显低沉,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上官若愚走下来,伸手在他肩头一按。洛东凡如梦初醒,恍然道:“是了……都已是往事了……”顿了顿,又续道,“曾经我们也以为剑神并不曾留存他真正的剑谱在世。初时死里逃生,进入宏理院,也只是存着一丝侥幸,想着若是万一寻得九重天阁,兴许便能有剑谱的下落……”

“死里逃生”这四个字,他如今说来轻巧,上官若愚却可想象当日的惨烈情景。据传当日血染成河,一里开外,便能闻到山庄内飘来的阵阵腥臭。事发后的一两年间,纵使再胆大的江湖人士都不敢轻易进入山庄。那扇三人高的黑色大门犹如地府的鬼门关,山庄四壁阴气浓郁纠结,被鲜血污染浸灌的土地再没能长出花草来……

只听洛东凡续道:“那日我受挫于朱书羽,回到此处,亦不过是想再仔细参研一下石壁剑痕,或许便会发现叔叔当年不曾领悟的剑招。却不想此行,竟让我发现了山庄中的一条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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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

上官若愚和洛东凡骑马并行。洛东凡□的仍是他的黑马“墨驰”,见了上官若愚也颇是亲热。从这个镇子赶到山庄,至多半个时辰,行不多时,已能遥遥望见天尽的那一抹阴沉所在。一路上,上官若愚的话不多,反是洛东凡,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往事。

“我只隐约记得叔叔曾经说过,剑神的师父是个疯疯癫癫的道士,有一日碰到了他,说他是个学武的奇才,便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硬要让他跟着自己学剑。他不愿意,这道士就每天去村子里杀一个人。最后逼得他没有办法,只有跟着学。他若有半点偷懒或是练得不对,道士就要去杀人……待他的剑法练成,方圆几十里的村庄,已几乎寻不到什么活口了……”

“那他的家人呢?”

“疯道士杀他家人的时候,只同意让他留下一个活口,他选了弟弟,然后便托人将弟弟送到远房亲戚家去了。”

“那……如何才叫‘剑法练成’?”

洛东凡清寡地勾了一下唇角,淡淡说道:“就是有一日,他杀死了那个道士……道士死时,似是十分高兴,临终前对他说:如今你已是天下第一剑客了,若是不信,便去江湖上,找那些有名的家伙来试剑吧。他不信,于是就真的去了。他对疯道士其实心中怀恨极深,一心求败,想证明疯道士的话是错的,因此一邀便是连邀七位剑法名士。只是结果……你也知道了。”

“嗯……”

剑神当年单剑独挑七家名宿的事迹,已经成为江湖上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说了。

“当时,财力雄厚的外祖看上了他的才华,便不惜将独生爱女下嫁给这样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凭借着娘亲家的财力,他才得以建起这座神剑山庄,功成名就后,便将多年不见的弟弟也接了来,可是……”

洛东凡忽然又沉默了。上官若愚见他说起关远途的时候,不是称其为“剑神”,便是直接叫“他”,从未唤过“父亲”二字,猜想这其中或有他的隐痛,于是便也不再催问了。

父亲是不爱母亲的,这一点,洛东凡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父亲常年不在山庄中,偶尔回来,与母亲也不说话,只与叔叔寥寥数言。在他的记忆中,叔叔才更像是父亲,他们母子生病的时候、生辰的时候都是由叔叔相伴的。甚至,叔叔还教他念书、习武,他如今所会的一切,都是叔叔教的,只是这些家私,却难向外人尽道,即使是面对上官若愚,仍是心有顾忌,怕她觉得自己心胸狭窄,只记着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

上官若愚见他眉头间凝着的阴郁越来越沉,便禁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回想,问道:“那美得不得了的客栈老板,又是什么人?”

洛东凡一怔,随即省悟,道:“她叫雪剑,曾是剑神的剑侍。”

“噢?”

“他在山庄的时候,曾有‘风花雪月’四剑侍,这四人只听他一人之令,连母亲和我亦无权差遣。他们虽名为侍者,实则更像是他的弟子。他每回回来,便会传授他们几招剑法,虽只寥寥数招,却也足堪高手了。”

“‘风花雪月’……这么说来,还有另外三剑没有瞧见喽?”

洛东凡缓缓摇了摇头,道:“当年剑神发疯,四剑侍拼死阻挡,护着我逃出山庄,花剑和月剑早在那时已然丧命。风剑虽侥幸留得一命,却也落得终身残疾。那时雪剑年岁尚幼,并不曾挡在最前,这才保得四肢健全,但她那时亦受了极重的内伤,直到如今亦存有顽疾,风剑说她……或许活不过四十岁。”

“如此说来,如今的神剑山庄只有你们三人了?”

“不错。”

“我怎么瞧着这镇上的居民,人人都不太正常?”

“这些年来,江湖上越来越多的人想来山庄寻剑谱,雪剑便想出这客栈阻截之计,欲将这些江湖人士阻拦在山庄之外。镇上的居民被滋扰已久,如今不过是见惯不怪,少言不闻,怕惹是非罢了。”

这些事,已藏在他心中很久了,从来都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原本也以为自己并不在意的,却不想如今一开了话匣,竟再也止不住了。事到如今,才恍然惊觉,原来先前的沉默,并非不在意,只是无可奈何的守住寂寞罢了。

虽然心中尚有疑惑未解,但见洛东凡虽是剑神之子,对其父所知却也不多,又怕再深聊下去,会触到他的隐痛,因此上官若愚便不再多问了,只是与他扯几句闲话。洛东凡虽明其意,倒也感激她就此打住。

过不多时,上官若愚忽感一阵阴冷,再抬眼,只见神剑山庄已赫然在前。

山庄前一片开阔,石板青灰,极目所望,不见一片草木。抬眼看天,只见湛蓝如绸,绵延到山庄发黑的围墙处却赫然断裂,仿佛再晴泽美好的天气,都染不进地上的那一整片阴郁之中。

远看尚不觉得,越是走近,便越是觉得这山庄的宏伟气派。待到门前,那一连排的灰黑围墙便像是一整座山脉,要从头顶压将下来。

上官若愚深深地吸了口气,只闻到一阵冷冽的生铁味。

洛东凡示意她下马,牵着黑马墨驰行到铁门前,伸手轻轻扣了扣,低声道:“是我。”

忽然间,天地间迸发出一阵突兀的轰隆声,震耳欲聋,夹杂着铁器刺耳的噪音,惹得上官若愚的马匹惊声嘶叫。上官若愚也被这声音吓得浑身颤抖,急忙运起内功抵挡。

这便是神剑山庄庄门开启时的声音。有人曾传说山庄中常有恶鬼獠叫,如今看来正是这开门声所引起的误会。

十人高的巨门内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他双足自膝处断去,如今装上了一对木腿,右袖空空,四肢之中竟是只剩左臂完好。只见他孤身一人静静地站在两扇黑色的巨门当中,如黄泉凄苦的领路者。只是他眉目端正,隐隐透着一股书卷之气,双眼亦是温润谦逊,不像是个习武之人,倒更像个寒窗苦读却不得志的书生。

那人先是向洛东凡垂首施礼,唤道:“少主。”随即便向上官若愚望了一眼。那一眼瞧得极淡,仿佛她是洛东凡的贴身丫鬟,见惯不怪,虽有其人,却是身份低微,不用在意。

上官若愚有些被这一眼骇到,自此便知这是个极不简单的人物,因此便始终闭口不语,静观其变。

倒是洛东凡向他二人介绍:“这便是风剑……风剑,这是我曾说起过的上官若愚。”

风剑又望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先前更淡,随即微微垂眼,唤道:“姑娘好。”神色不卑不亢,颇具大家之风。

上官若愚亦笑着还礼,道:“先生有礼。”

洛东凡道:“我请她来一观秘道。她是个聪明人,咱们想不出的事,或许她能解开。”

风剑只是微微一滞,随即便淡淡答道:“一切全凭少主作主。”说罢左手一引,道:“两位这边请。”

洛东凡领着上官若愚向庄内行去,只听身后轰隆有声,回头望去,只见风剑已将门合起。

十人高的铁门,纵是十个壮汉亦要使尽力气方能合上,这风剑双足已残,只余单臂,开门关门却是毫不费劲,愈见其深不可测。

上官若愚悄声道:“你家这风剑,只怕是对我放心不下呢。”

洛东凡道:“这些年来,觊觎山庄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如今对人存疑亦是正常。”

“我知道。只因我也是个‘觊觎山庄剑谱’之人。你这番可当真是引狼入室了。”

洛东凡淡淡一笑,道:“若不引你进来,我只怕连密室之门亦进不去。我情愿让你助我开启室门,尔后若要争夺剑谱,便各凭本事,总比自始自终守着扇石门的好。”

上官若愚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也算有理。”

忽听得身后“嗒嗒”声响,原来是风剑踩着木腿尾随而来。他脸上的表情始终云淡风清,恭顺有礼,却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气质。

穿过前庭,来到大堂,只见堂中虽是光线晕暗,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山庄占地百亩,庄内百余座庭台楼阁,气派非凡。原本庄内应是翠竹遍野,林木葱茏,如今却是百花谢尽,仅余狰狞残枝。那些雄伟瑰丽的楼阁,亦只勾勒出森冷的轮廓。

上官若愚只觉得越走越冷,明明头顶艳阳高照,却仿如境花水月、海市蜃楼,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洛东凡领着二人来到一处花园,上官若愚抬头望去,只见匾上写着“梅园”二字。踏入其中,却只见一整片枯枝,层层叠叠,交织密布,犹如荒野荆棘。见得如此繁盛的梅树,上官若愚不禁想象,当年的此处,梅花若雪,落英缤纷,该是如何惊艳。

正自出神,忽闻洛东凡说道:“从前,母亲最喜欢这里……”这一句似是低喃自语,很快便又回过神道,“就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得”两声轻响,一个青影已是飞身蹿上,正是风剑。他名为“风剑”,身法动也迅捷如风,双腿虽残,竟是不逊常人,左手在匾上轻轻一抬,只见右首的墙角边竟现出一道暗门来。

洛东凡叹道:“初时,我们也曾想过他或许会将剑谱藏在暗处,是以庄中各处都被搜过。这梅园是母亲常来的所在,从前从不见他来此,若不是那日雪剑擦匾时偶尔发现,我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此处竟会有暗道。”

上官若愚笑道:“看来,剑神对尊夫人是深情厚爱。”

洛东凡冷冷一笑,道:“那就真是笑话了。”言毕,不愿再多说,便带头走入密道之中。

上官若愚自北司出来后,见到这种阴暗狭窄的所在,便会忍不住气闷,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提步跟上。

暗道不长,却是曲折难行,三人走了一柱香时间,终到尾端。只见终点处石门紧闭,便再难前行。

上官若愚伸手推了推,只觉如蜻蜓撼柱,不禁说道:“这石门如此坚固,却又要如何打开?”

洛东凡道:“不错,这道门坚硬沉重,我们曾试过多种利器,却不能伤它分毫。况且这密道狭窄,仅能一人通过,想要集众人之力推动,亦无可能。”

上官若愚食指下探,忽然摸到一个奇怪的凹槽,不禁猝然一惊,道:“拿火把来。”

洛东凡将火把举到她头顶,只见石门上的凹槽外还有一圈凸起的圆形,显是一道石锁,而那凹槽便是锁眼。

洛东凡道:“不知这开锁之物为何,这凹槽形态奇怪,你可曾见过?”

上官若愚望着这槽眼,越看越是眼熟,只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只听风剑忽然说道:“这石门显为能工巧匠所制,听闻天下第一巧匠公输家如今便在一方城中……”

当真一语惊醒梦中人,倒不是“公输巧匠”一说,而是上官若愚一听到“一方城”三个字,便立时想起,这凹槽形似枫叶,正如白晨自小佩带的那枚水玉一般!

枫叶虽美,却有秋残凋零之意,因而世间将玉雕成枫叶形状的并不多见。当年白晨拿出来赏玩之时,上官若愚却是十分喜爱,还赞他难得也会附庸风雅一回。

洛东凡见她面色突变,急忙问道:“如何,可有想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说总有高潮低伏,如今正走在铺陈阶段,因此还要请大家耐心看下去想想当年咱贵为女主角的小龙女,和同贵的任盈盈,和同同贵的乔峰、段誉、虚竹等等等等……诚请各位就别再这么盼着白晨啦……他老人家贵为男主……总会出来的……大概

42

42、四十二 ...

听到洛东凡追问,声音急切,上官若愚微微一怔,觉得此事还是不宜让他此刻知晓,便随口答道:“只是觉得眼熟,却记不真切了。”

洛东凡急道:“‘眼熟’?那便是真的曾经见过了?”

“或许吧……你让我回城再查查宗卷,兴许便能有所发现。”

洛东凡如何听不出这是她的缓兵之计,却也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迟疑道:“不可能的,城中宗卷我所知甚详,早已翻遍,却不曾发现一丝一毫的记载。”

上官若愚道:“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宏理院中所藏。我被关之前,闲云山庄藏书何止上万?那三座书阁,一把大火都不足以烧尽。再加上陈聪原先看管的那些,其数远在宏理院之上。”

洛东凡一听,顿时又燃希望,忙道:“好,咱们这便回城去。”

他与上官若愚相交时日不算短,对她极是信任。风剑却是不然,这些年来他守在此处,见的尽是些觊觎剑谱的不怀好意之徒,再加上昔年恩师剑神发狂,对人情世故早已看得淡薄,只觉得这世上除了少主与雪剑之外,再无一个好人。眼见上官若愚双眼灵动异常,便知她是个诡诈之辈,当下将在暗道口一拦,道:“且慢。”

上官若愚便猜到他不会轻易放行,当下对洛东凡说道:“你瞧,你信我,他可不信我。也罢,不出去就不出去。你这位手下若真有能耐,又何需麻烦我?将此事交由他来办理岂不甚好?”

“你……”风剑没料到她竟这般牙尖嘴利,一句话便堵得他答不上来。

洛东凡劝道:“风剑他不过是为我着想,你就担待一些。”

上官若愚对风剑说道:“你不信我,我自然能担待。诚然,我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圣人,只是你们家的剑谱,习之有害,我既已知情又怎会再去自寻死路?如今肯帮这个忙,一来是看在与你家少主的交情,二来亦不过是这爱寻根究底的性子作怪。若真说觊觎,那也正如你家少主适才所说,一切都等先打开了这石门再说。你如今将我堵在此处,不过就是个你死我活的结果,还连带着赔上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这笔帐,你自己算。”

风剑听她所言句句占理,心中不由得暗自吃惊,想这女子年纪轻轻,竟是见识不凡,自己若是真在此处与她纠缠,倒真是目光短浅了。当下微一垂首,转身带路,引向出口。

上官若愚对洛东凡轻声赞道:“这个人荣辱不惊,当真不简单。”

洛东凡想着回城之事,显得心不在焉。

出了秘道,洛东凡便急着要牵马回城。风剑不便多言,却还是对上官若愚放心不下,拉过洛东凡低声提醒:“小心。”

洛东凡点头应道:“理会的。”

时辰已是不早,二人上马打算先回镇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来到原先的那家客栈,洛东凡下马叫道:“雪剑!”唤了几声却无应答。

上官若愚与他对望一眼,均感不妙。上官若愚忽然一个激灵,脱口说道:“糟了,付展风!”

二人飞奔至二楼,只见整个客栈寂静无声。洛东凡打开房中暗板,密室中空空如也,付展风与陆陵均是不见去向。洛东凡心中着急,忙折身而出,去寻找雪剑。上官若愚却不跟随,而是自桌上取了一节蜡烛,纵身跃下暗房。

只见房中尚自留存着捆绑陆陵的绳子和碎椅,上官若愚点燃蜡烛,却见黑漆漆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条布片。她拾起一看,正是自己那日用来给付展风包扎腿伤的衣襟布。布上写着两行字,字迹清秀隽永,却是以血而书:“南山清屏,静候佳音”。

虽然向来知道那个男子不简单,对他的提防却大多只是出于内心的敌意,直到现在,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他。他们同行多日,始终滴水不漏的他,自然也不会被区区迷烟困倒,他的顺从卑谦让她大意,他那番关于“朋友”的说辞也让她微微动摇……她不禁气恼自己为何直到现在才看清,这个看似温和有礼的人,穿着伪装套着面具,撕开表皮,真颜的四周却还缭绕着一层迷雾,半真半假,若隐若现,只怕骗过的不止她一人。

这样的人又怎会对任何人展露真颜,付出真心?以朱景溟的高傲冷漠,又是否会注意到自己的身边藏着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弟子呢?

一想到这里,原本懊丧的情绪又立即被一股隐约的兴奋所替代。不错,宿敌的身旁的确是藏龙卧虎,只是龙虎心中所思所想,龙爪虎口究竟向着何处,他又是否真的心知肚明呢?

唇畔勾着冰冷的笑意,将那布匹攒紧在掌心,再摊开时,已成片片。

洛东凡在后院找到奄奄一息的雪剑,她虽未死,却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切去了舌头。望着血肉模糊的女子,洛东凡的心像被铁钳紧紧地夹住,痛得一时无法呼吸。

身后传来脚步声,上官若愚一见这副景象,也惊得说不出话来。知道付展风心狠手辣,却没料到他会有如此能耐。她与雪剑交过手,那凌厉的剑法辛辣无比,以她的功力若不架起十二分的精神,百招之内便会落败。付展风怎么可能将剑神的弟子摧残至此?

疾步向前,摸出紫金葫芦,取出阿蘅所配的金创药想为她敷上,却发现伤处早已上好了药。付展风伤了她,却不想让她死,故意让她一身凄惨地躺在此处,又是为何?

思绪回转之间,忽然想起,付展风的身上并未带着金创药。那日他与陆陵昏厥之时,她已将二人身上的物件细细查过,如此说来……似是被这念头驱使着,上官若愚蓦然起身,自蛊毒锦囊中取出一枚珍珠来。这颗珠子并不稀奇,奇的是贺遥在它表面所涂的特殊药物,这种药平日无色无味无毒,一旦触到毒物,哪怕隔着厚墙,哪怕再是细微,也会泛出莹莹绿光来。

望着验毒球擦过雪剑身上肌肤,在掌中由白转绿,上官若愚不禁冷冷一笑。

好个付展风!

原来他的死士一直跟随在他身旁,只怕是不得他令不可现身。她原本在杭州城中就已见过一个了,身手与当日伴在陆陵身旁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语,为何之前却没想到?要杀雪剑原本不易,但她长年深居此地,自然不了解江湖上种种阴毒手段。不觉间中了毒,付展风再要下手便轻而易举,他和陆陵也自然是那些手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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