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忽然望见洛东凡苍白如纸的脸,一瞬间,便连他这样做的目的也清楚了。没有什么深层的含义,他只是在增添她心中的仇恨罢了。
他要她恨着他,如同恨着他的师父那般,这样便能对他念念不忘,日思夜想……
上官若愚忽然感到一阵阴寒。只听洛东凡说道:“这个仇,我必需要报。”平平淡淡的语气,却冷得灼人。
将雪剑送至神剑山庄,两人便起程回一方城。风剑接过雪剑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洛东凡嘱咐他好好照顾雪剑,他也只是恭敬地答应。在他的心中或许早已没有什么悲喜了吧?身为剑侍,所该侍奉的剑神都已不在了,他们的存在又能有什么更大的意义呢?
两人一路无言,心中都如灌了铅块一般沉得张不开嘴来。
进了城,她便直奔东殿。洛东凡知道自己在城中的身份还不足以跟随她至白晨处,因此便先回了宏理院。
白晨不在殿中,她便直闯后殿。哑仆们没有阻拦,偶有几个对她投来惊愕的目光,却都呆立原处不动。
他的居室、花园、湖心亭、望月楼、听雨阁,处处不其人影。上官若愚心中似是隐隐知道他此刻所在,却偏偏不是很想去。只期望着能在别处遇到他,好让自己的猜测落空。
走遍了整个后殿,只剩两处未去,玉羊的别苑和那间书室。玉羊的居处她自是去不得,能找的也唯有那一处了。
站在无名居的门前,风雷般的步子却忽然有些迟疑起来。
想起自己离开前才与白晨大吵一架,两人如今已然将内心最隐晦的那层窗纸捅破,如今再见,自己便是伸手向他要东西,不知他该如何地大发雷霆。
正想着,书室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懒懒地站在屋内,衣襟半敞,长发松散,一看便知是小憩才醒的样子,慢慢吞吞地说道:“我在想,你像根木头似地杵在这儿,到底能坚持多久。最后却是我等得不耐烦了。怎么,我还没有下令,你便已开始面壁思过了么?”
听着他如往昔般戏弄的口吻,上官若愚非但不生气,心中竟还涌起一丝感激,如释重负地笑道:“在想着我这回只怕又要让你生气了。”
白晨夸张地扬了扬眉,说道:“我真该感激上苍,你竟然会开始担心我生气与否了……难道是我做梦未醒?”
上官若愚顿时心情大好,嘻皮笑脸地说道:“要不要我打你一拳试试?”
白晨瞪她一眼,轻描淡写地答道:“好呀,到时你的手掌脱了臼,顺便再告诉我你痛不痛吧。”
“你居然运功抵挡,太没情谊了吧!”
“对你的‘情谊’,我这儿满得用不完,只怕全拿出来你消受不起。”
不想他竟毫无预兆地说出这般露骨的话来,骇得上官若愚微微一窘,答不上话来,只得清咳一声掩饰尴尬。
白晨顿时兴致索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房中,拖曳了几步丢到塌上,略有不耐地问道:“说吧说吧,说你的‘正事’吧!”
43
43、四十三 ...
阿蘅病了,额头烧得如火一般,烫地灼人。不知病源何处,不知如何施药。医庐中的人翻遍了药卷,也找不出病因。小丹是医庐中最小的师弟,今年不过十一岁,众人之中数他最急,日日守在阿蘅床边,望着她一碗一碗地将药服下,烧却丝毫不退,急得小脸皱成了一团,说:“这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咱们下山找大夫去吧!”
师兄师姐们说他是急疯了,天底下还有谁的医术能出医仙其右?他们是医仙的弟子,都不知这怪病要如何医治,又有何人能治?
阿蘅却笑笑说:“不碍事,挨过十天便好。”
医庐中数她的医术最高明,她既如此说,旁人又能再说什么?只得由得她去。只是她也不拒人好意,师兄妹们谁煎了药来,她便喝下,也不论它是否管用。
入了夜,小丹仍不愿走,阿蘅强支着身子劝了半天,他还是不听,执意要守在她身旁。阿蘅无奈,只得由得他去。却只过得一会儿,他便自己迷迷糊糊地倒在桌上睡着了。
阿蘅勉力起身,要将他抱到床上。岂知身子酸软无力,才走得两步竟一个踉跄,眼见便要摔倒,横里忽地伸出一双手来,将两人扶住。
阿蘅似是毫不意外,淡淡笑了笑,说道:“多谢,你来得好是时候。”
紫衣长身,正是贺遥。
他冷冷一撇嘴,将小丹往床上一丢。小丹的身子滚了一滚,竟仍是睡得深沉。
贺遥道:“区区迷烟都察觉不到,医仙当真是后继无人了。”
阿蘅知他性情,不作争吵,扶着床缘坐下,身子靠着床板说道:“十日期限未到,你便等不住了么?”
贺遥道:“我是来估一估,看看大概多久能来替你收尸了。”
“估下来如何?”
“你我十日之约,过了多久?”
阿蘅笑了笑道:“四日。”
“那就是说还有六天?”贺遥冷“哼”一声,道,“你自己觉得如何?”
“这种毒阿蘅从前没有见过,更不曾亲身试验,真的难下断言。”
贺遥道:“实话告诉你,依我看来,你至多再顶两天,六天已是极限,绝熬不到十日之久。”
“没有熬过,又怎知不行?”
贺遥眉头一蹙,竟显出一丝恼火:“你不信么?‘红乎顶’的高烧若无解药,常人最多烧上五天,就算你是医仙弟子,我再多算你一日,也是跑不出六天,再久脑子便要给烧坏了!你是想为了胜那十日赌约,变成傻子吗?”
“阿蘅只知道,这赌约输不得。”
贺遥不禁愕然:“为什么?”
“原因不是早就说了么?”阿蘅望着他,盈盈一笑,“因为我想跟你学蛊毒之术。”
贺遥久望着她,素来伶牙俐齿的他此刻竟答不上话来,隔了良久才骂了一句:“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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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让她开口,她倒反而不知该怎么说了,吞吞吐吐了好一阵儿,最后却挑了一句远话开头:“那日,你为何要我去神剑山庄”
“不过是听到了尚书府那一行人正在去往那儿的消息罢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找他们麻烦么?”
“仅是如此而以?”
“不然呢?”白晨挑眼斜睨着她,一脸轻屑的表情。
那日大吵,他忍不住吐露心迹,她却以一句“想过,懂过,却不后悔”来回应自己深藏十二年的爱恋,只一瞬间,苦涩、心痛、失落、不甘、恼怒齐涌心头,卷成疯狂漩涡,几欲失控。于是匆匆地将她趋离自己身旁,赶到手眼触及不到的地方,只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却也不放心让她一人去对付不知底细的敌人,事后也派了朱雀前去暗中护卫,得知洛东凡亦在山庄之中后,便放心让朱雀回城,以免被她发现。
她的眼中有城中事务、有好友、有师仇,他的眼里却只有她一个人。洛东凡待她细致周到,不同寻常,他自然看在眼里,但却并不在意。因为只要看她的表情便能知道,她待此人至多不过是好友罢了,即便对方日久生情,她亦不会有所回应。相反,她的身旁有这样一个尽心尽力的人在,他反而能放心一些。
事隔多日,两人再次相见,他已经学会克制自己的情感,重新做到在她面前一如往常。望着她看到自己终又如从前一般待她,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的心头却像被小刺刺中,隐隐作痛。
只听上官若愚又问:“那你可知道洛东凡的事?”
“剑神之子的事?”
她瞪大了双眼:“你知道?”
“那又如何?你当宏理院真的只会探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么?真正粗壮的‘蛛丝’,可不是握在十三道监理史手中的。”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那为何还要引他入城,委以重任?”
“区区一个副使,又算是什么‘重任’了?况且他不过是想借宏理院之手查个不可能查到的所在罢了,我又何必防他?相反,他的能力尚算不错,你不在,他也勉强算是‘得力’了。”顿一顿,白晨微微蹙眉,略显不耐,“干嘛老是谈他?不过一个小卒罢了。”
上官若愚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将在神剑山庄中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自那日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对他多出一份莫名的愧疚,既然回应不了什么,至少要做到不再欺瞒。
听到枫形暗槽的事时,白晨素来慵懒的表情蓦地一紧,原本瘫软在塌上的身子也不禁微微直起。上官若愚已有多年不曾见他这样的表情,由此更觉事情不简单。
只听他开口问道:“那枫叶叶尖向左还是向右?”
上官若愚一怔,细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触感,答道:“向右。”
白晨愣愣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会的……”尔后似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许久。
上官若愚见他久久不答,似是被什么极重要的事深深困扰着,不禁有些担心害怕,便道:“不急,你且慢慢理一理思绪,我过段时候再来找你……”说着正要起身离去,却被他伸手一把拉住。
那只手那么冰冷,却又如此用力,带着细不可闻的微小颤动,仿佛是溺水之人拽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上官若愚不禁心头大震。他这样害怕的模样,她只见过一次。她十四岁那年与小鬼门门主打赌,中了奇毒之后多日昏睡不醒。再次醒来时便是见到他神情紧张地望着自己,开口便是一顿大骂,失态又有些语无伦次,那一日,他的声音和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都不可抑制地轻微颤动着。
“白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上官若愚手足无措地只好呆站着。
却见他终于抬起头来,右手仍是牢牢地握着她的手,左手入怀缓缓掏出一物来,摊开手掌,正是那枚枫形水玉。
只见那水玉晶莹剔透,雕工细致,是罕见的珍品,只是叶尖却是微微向左歪去。
上官若愚愣了愣,不禁说不出话来。
只听白晨说道:“你也看到了,你见的那个并不是我的这枚玉。”
她已大致猜到,惊愕地望着他,手也不觉变得冰冷。
他淡淡地苦笑,似是颇为无奈:“不错,你见的那个暗槽,应该得用阿冼的那块玉,才能打开。”
“阿冼”,白冼,他的孪生弟弟。在天山的时候,她听他说起过,并不曾亲见,而她却情愿他们俩个此生不再相见。
“看样子,咱们得出城一次了。”白晨望着她,微笑地说道。
她却害怕了,不自禁地连连摇头:“不、不……不用了。我去告诉洛东凡,那门开不了了。”
“不是为了洛东凡……”白晨说道,“你不是也需要剑神的剑谱报仇么?”
“不……不要了。我有别的法子。”
白晨戏谑地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那是自然的。”她却答得毫不迟疑。
他倒有些意外,问:“难道我的性命比你的师仇更重要?”
“自始至终,师仇便是我的事,我一个人的事。白晨,我从未想过要用你的性命去换些什么。”
白晨深深地注视着她,目光中忽然溢满了欣喜,笑意也跟着温柔起来:“好,只凭这一句话,我们便一定要去天山一趟。”
她惊愕万分:“为什么?”
她的手一片冰凉,他的手却逐渐恢复了温度,拉过她的双手放在掌心暖着,说道:“有些事,总是要解决的。此番再上天山,有你陪着,我也能安心一些。就当是为我,你也无需再有顾忌。”
“白晨!”
“多说无益,你刚回来,便好好休息几日,三天后咱们便动身吧。我也有多年不曾长途跋涉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上官若愚见他于此事极为执拗,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很是后悔自己提及此事,踏出东殿的脚步也是异常沉重。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的便是那年白晨给她讲的故事:
在遥远的天山,有一座九天玄楼。天阁九重,住着侍奉九天玄女的仙子仙童们,他们孤傲高洁,与世隔绝,每一个人都必须摒情绝性,不染纤尘,直到有一天其中的一位仙子生下了一对孪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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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
天山上有一座九天玄楼,天阁九重,盖在九座山峰之上,传说站在最高那一层天阁的屋脊之上,伸手便可触天。那里的武功乃上古伏羲所创,为人所不能想象,内功练至冠处,站在滴水成冰的天阁之中,单衣薄衫仍不觉丝毫寒意。
每隔十年,第六重天阁中的弟子便会下山,于江湖中寻找骨胳清俊的好苗子,为玄楼添丁。楼中弟子均是行踪飘忽,偶尔出手,便是惊世骇俗,因此多年以来,世人只知天山之中有这么一座仙楼,楼中有着人所不能惊世武功,至于是真是假,却是一直争论未果。
这一年又逢十年下山,却有一位弟子回楼之时,已是身怀六甲。玄楼中人均是摒情绝性,纤尘不染,唯有品性淡薄如仙者,方可领悟楼中绝学。此事一出,众人皆惊,但要如何处置,却均是不知。第六重楼主因而顶风冒雪,亲上九重天阁叩见玄楼之主“九天玄女”。
那第九重天阁盖在天山最高的山峰之上,乃天下绝险之地,六重楼主纵是武功绝顶,亦是历经九死一生,方得到达。那时的“九天玄女”是姐妹两人,听罢六重楼主之报后,两人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姐姐认为楼中之人均是高洁无暇,那弟子未婚有孕,莫说是在这九天玄楼之中,便是放到寻常市市井亦是为人不齿的丑事,须当严惩。妹妹却认为欢喜爱恋乃人之天性,不可强自抑制,此事正好能为玄楼开一先河,自此以后,楼中弟子可依着自己的性情去爱去恨,为这冷冰冰的玄楼增添一分生机。
两姐妹因此事争论不休,最后决定先让那弟子将孩子生下再说。
几个月之后,那弟子于山下诞下一对双胞胎,兄弟俩长得玉雪可爱,让人不忍释手。楼主姐妹为此亲自下山探望,那弟子恳求二人饶孩子一命。姐姐终于心软,只令她说出孩子父亲的姓名,便答应不再追究。岂料那弟子以为她要寻那男子麻烦,竟是当即自尽。
妹妹见惨事终是酿成,不禁埋怨姐姐不通人情,纠缠不休。两人因而又是大吵一架。姐姐说玄楼中的武功必需得是性情淡薄之人习之方可大成,若然放纵弟子们的性子胡来,便要招致走火入魔。妹妹却是不服,说她生性跳脱,一身武功却也不输姐姐。两人争论不休之际,妹妹便提出以武定夺,谁胜了便听谁的。
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若真心相斗,只怕非得斗到力竭而亡不可。于是两人便想出一个办法,这一对孪生兄弟资质极佳,她们各自教养一人,待两人十岁之时便以自身所学相斗一场,胜者便为玄楼少主,败者就要离开天山。
那对孪生兄弟便是白晨和白冼。白晨跟的师父是两姐妹中的妹妹上官环欣。上官环欣自小便不给他任何束缚,由着他的性子而去,楼中诸人又对他惟命是从,因而使得他生得这般狂傲任性。
十年之后,兄弟二人于天山之巅决斗,哪知玄楼的武功当真与清心寡欲之人相性更合,白晨因而败于白冼手下。姐姐上官红素要废了白晨武功,将他逐下天山,上官环欣不允,两人继而出手。白冼性子单纯,不懂什么江湖规矩,见上官环欣对师父动手,便出手相助师父。上官环欣始料不及,被师徒二人失手打伤,于是带着白晨忿然下山,并发誓与姐姐永不相见。
二人之后定居于昆仑白竹峰,上官环欣继续教导白晨武功。后来便遇到上官若愚的师父南靖王爷,自此情根深种。哪知这正是犯了玄楼武学的大忌,再加之那日相斗的内伤没有玄楼灵药总是不能痊愈,致使功力大减,这才明白姐姐当日所言并非妄测。只是她此时已是情难自拔,于是便发誓要创出一套不输于玄楼的武功来。只是卷才过半,南靖王爷便身陷囹圄,她虽旧病缠身,仍是冒死前往相救,最终有去无回,只留给白晨一套残卷。
她知道此卷未成,仍是难敌玄楼武功,因此临走之时吩咐白晨此生不可再上天山。
那日白晨告诉上官若愚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曾说过,这世上自己最怕见到的人,便是自己的兄弟白冼。
“他无欲无求,此时只怕已经真的成仙了吧。”他笑着说,“我却怎么也做不到,因此只求生生世世都能为‘人’便成了。”
上官若愚听完,只翻他个白眼,说道:“好个‘生生世世’,只怕你兄弟将他自己的欲望都送了给你,才养得你这个永远喂不饱的胃口。”
那时的她并不曾在意,反正这故事里的人和事于她来说也不过是另一个传说罢了。只是今日真正需要面对之时,才赫然惊觉,这个从未谋面的白冼也正是自己最怕见到的人。
自东殿出来后,她心绪不宁,才踏出门便见洛东凡等候在外面,脸上的焦急被拼命地压着,见她走来,还是极勉强地扬了扬唇角。
上官若愚一时有些怨他,若不是要为他寻那劳什子水玉,她和白晨才不用冒着大险前去天山。转念一想,却又怪起了自己,只因自己想用剑谱去害朱景溟,白晨才会倾力相帮。这债兜了一圈,还是回到朱景溟的身上,这个以怨报德,卖友求荣的人,不仅害了她师父,害了她,如今还要害白晨,此人不诛,她死不瞑目!
洛东凡见她许久不语,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如何?”
上官若愚道:“我知道那开锁孔的钥匙在哪儿了。”
话一出口,只见洛东凡双眼一亮,满是欣喜。上官若愚心中却是长叹一声,想,你自是高兴,却不知为此我和白晨兴许便要搭上性命。
但事已至此,却也不容回头,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当下又说道:“我与白晨三天后便启程去寻那钥匙,只是这个地方,你不可同去。”
饶是洛东凡性子内敛,此刻却也不禁急道:“为何?”
“只因那地方,只有白晨可去。你放心,若是此番他也拿不到,那这天下便再没有人能开得那锁了。你虽不得剑谱,却也不用再担心它落人旁人手中。”
洛东凡见她面色凝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只是事关重大,心却仍是不甘,正欲再说,上官若愚却已看穿他的心思,说道:“如今我与白晨以性命相搏,去为你寻那枫形水玉,你若还领情,便听我的,不要再多问。”
洛东凡一惊,问道:“什么叫‘以性命相搏’?怎么连城主也有关联?”
“说了不要再问。你再多问一句,此事我便就此撒手,再不去管。”
洛东凡见她神色有异,身子发颤难掩激动,知道她此番是认真的,便脸色一沉,后退一步垂首应道:“是,大人。”
上官若愚也知道他的为难,只是她亦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解释不得,唯有长叹一声。
回到宏理院吩咐了陈聪几句城中事务,便匆匆回屋收拾细软。她心不在焉,神思恍惚,不禁忘记了阿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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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白晨将城中事务交给青龙等四恭卫,与上官若愚一道出城去了。他从前出城总要乘坐马车,前呼后拥,这回却只有一匹单骑。那马儿亦不是什么神骏之物,不过是城中马厮中随意牵来的。
他褪下那原本繁复如云,层层叠叠的衣衫,只着一件白色长褂,外披貂皮围领,头束琉璃玉冠,腰悬盘龙翠扣,看上去便似一名王宫贵胄,平生高傲威严,教人不敢亲近,却又不忍释目。
上官若愚瞧见了,不禁埋怨道:“你就不能穿得正常一些?这样招摇过市,一路上得惹多少事非?”
他白她一眼,道:“我纵是穿得如你一般寒酸,也是一样鹤立鸡群。”
“你……要不要脸。”嘟嘟哝哝地上了马,她却是神色轻松,心情倒也不算差。
白晨哈哈大笑,手执缰绳仍是行得不紧不慢。
上官若愚有些不耐,说道:“你是不是坐惯了马车,如今不会骑马了?”
“我偏喜欢走得这样慢。”他唇泛含笑,淡淡答道,“我只盼这一路永远到不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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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
一路西行,先至云南,尔后入藏,再到极西的天山之上寻访那九重天阁……路途漫漫,不知有多少凶险。上官若愚一夜未眠,计算此行的路途及所需耗费的时间,并下令撤了这一路上的蛛丝。她怕白晨离开一方城的消息会多惹是非,因尔想着若是绝了消息,麻烦兴许能少一些。
白晨却是心情极好,一路上游山看水,闲话家常,似乎全天下担心此行安危的只有她一个人。
有时山道上没有客栈,两人便生火露宿,白晨倒也不嫌,洁白的衣衫便这么席地一坐,只是次日发现脏了,却又忍不住要抱怨。这抱怨中多半带着玩笑,上官若愚也不过佯装生气,两人嬉笑打闹着一路前行,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虽然路途艰苦,也不觉漫长。幼时一同闯荡江湖的默契和情谊,经了五年的隔阂,直到此时方才慢慢回缓过来。
这一日行到彭县,上官若愚来到一方城的驿馆亮了红云令牌,馆主便立即将二人奉为上宾,带至馆中客房,陪笑着说道:“彭城小县,地方简陋,怠慢了总都史大人和您的朋友,还望多多担待。二位稍候,美酒佳肴即刻奉上。”他见白晨气质雍容,绝非常人,定不会是这位总都史的手下,因此虽身分不明,礼数上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上官若愚笑道:“美酒就不必了,我们尚有公务在身,不敢懈怠。佳肴倒是要多上一些。另外让人烧两桶热水来,一路风餐露宿,身上都该要霉了。”
馆主一一答应了,唯唯告退。
白晨撇了他一眼,不屑道:“怎么这儿的人见个区区总都史,便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这般地没出息!”
“可见你平日里对待属下有多么不近人情。”
“这也要讲‘情’,那也要讲‘情’……你是‘情’多得没处用么?难怪独独对我无情,原来你这皮包骨的身子里,那一丁点儿的‘情’都教你给浪费光了。”
一路来,已习惯了他这露骨的嘲弄,多听倒也不觉得别扭了。索性脸皮一厚,嘻嘻笑道:“是是是,您多担待。”
“我偏不愿担待……”两人正斗着嘴,门外便又响起轻扣之声,只听馆主说道:
“两位大人,饭菜已然备妥。”
白晨被阻了兴致,正要发作,上官若愚急忙起身圆场,一边去开门,一边笑道:“他来得倒快,我正好肚子饿了。”
开门接过食盘,便吩咐馆主退下,以免白晨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再生事端。
放下食盘,只见里面是四菜一汤,分别是:炒青菜、青蒸鲫鱼、回锅肉、红烧牛肉和蘑菇嫩笋汤,另放了两碗白饭,虽是家常小菜,却做得甚是干净精致。一路风尘,上官若愚早已饥肠辘辘,拿起碗筷便即插入菜中。
白晨在旁淡淡冷笑道:“吃也没个吃相,哪里像个女子?”
上官若愚咧嘴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一怔,秀眉顿时蹙起。
这一举动逃不出白晨的双眼,立即问道:“怎么?”语气中不见担忧,倒是兴味掺得更多一些。
上官若愚指了指腰间的蛊毒锦囊,只见紫色的锦囊之下隐隐透出碧色。自锦囊中取出一看,正是那颗避毒珠在泛着绿光。
这颗珠子上涂的药粉乃贺遥秘制,若非那日与上官若愚比酒输了,是绝不肯相赠的。这药粉乃避毒圣物,但凡触到丝毫的毒物,便会发光。她拔下鬓间银簪在饭菜中一一试过,均不见有异,眼珠子一转,蓦地一笑,举筷夹了一口菜便住嘴里送去。
白晨起先一脸悠闲,见此状却是不禁变色,伸手一把拦住,斥道:“发什么疯呢!”
上官若愚道:“你不曾瞧见么?这菜里没毒。”
“那珠子为什么会亮?”
“菜里没毒,只怕是有人适才偷偷放了毒烟。”
“这屋里有毒?那你中毒了没?”
上官若愚一瞪眼,道:“我又不是神仙,吸了这么多口气了,哪有不中的道理?”
白晨惊得凤眼圆睁,望着她悠然自得的样子,竟一时说不上话来。
只听上官若愚笑道:“你不用怕,你内功深厚,这点小烟,毒不死你。”
“我自然知道,我如今是在问你!你觉得如何了?”
“头有些晕……”她说着,灿然一笑,道,“不过我也不怕,你内功深厚,除非是贺遥下的毒,不然你都能给我逼出来……”她一边说着,眼皮便开始不停地下垂。
白晨见状,又急又恼,大声斥道:“说什么胡话呢!你不许睡!”说话间,只闻屋外传来轻轻的踱步之声,显是有人来了。
上官若愚头脑昏沉,脸上只浮现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便倒进白晨怀中,昏睡了过去。
白晨剑眉一拧,探她鼻息,却觉得呼吸尚自平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只听门外有人说道:“公子不必担心,这位姑娘中的不过是寻常迷烟,过会儿自会转醒,伤不了身子的。”语调柔美,光听声音便知是个美貌女子。待房门一开,更是满室生辉,只见她貌若桃李,身姿婀娜,身着一袭艳红罗裙,头戴一支金步摇,虽不及玉羊的倾国倾城,却是另一番美艳风情。
白晨望着她冷冷一笑:“伤不了最好,若是伤了,你们谁也别想活。”
他这话来说淡淡地,却教那女子凭地后脊一凉,如花笑颜顿时一紧,却又强勾着唇角,硬是笑道:“公子可是说错了么?这儿除了你我,哪还有什么旁人?”
白晨不语,忽听红衣女子身后便传来一声短促地一声惨叫,似是被抑在喉口,尚不及吐出,接着影子一动,便有一个人跌倒在地。
这人全身穿着黑衣,脸上戴着黑色面具,面具的双眼之处罩着一层黑纱,这般突然跌落,便像是从那女子的影子中融化出来的一样。黑衣人倒在地上,身子直挺,似是尚未察觉,便已毙命。
红衣女子神色间闪过一丝惊恐,白晨双手不曾移动,却不知是如何让这黑衣人中的招。
只听白晨悠悠说道:“说吧,干什么来的?”
红衣女子大惊,却立即重整笑意,道:“全馆的人都倒了,唯公子一人还醒着,碧桃便知公子不是凡人。”
白晨冷“哼”一声,道:“再扯这些废话,是想现在就死么?”
红衣女子方碧桃笑道:“公子长得如此俊朗,却瞧不出,也是个火爆脾气……”
话音未落,只见白晨伸手在上官若愚适才夹到碗里的鱼上一拂,“噗”地一声轻响,窗纸被射出一个小洞,廊上又是一声痛苦□,接着是重物坠地之声。
方碧桃大惊失色,夺门而出,只见廊上也倒着一个黑衣人,穿着与屋中那个一模一样。他双手捂着咽喉,已然丧命。方碧桃掰开他的手指,只见喉间要害处扎着一根鱼刺。
他轻一挥袖,鱼刺便能透窗而出,伤人性命,内功之深厚,实是匪夷所思,方碧桃这才知道自己碰上了惹不得的人物,顿时收起嬉笑戏谑之色,沉下脸来冷冷一笑,说道:“你可知如今这馆中诸人的性命均在我的手上,我若要死,也要全馆的人来陪葬。”
白晨的双眼自始至终便不曾从上官若愚的脸上挪开过,见她睡得深沉,不禁问道:“她还要多久才醒?”
方碧桃一怔,见他对自己轻视之极,心中顿起怨毒。虽明知他惹不起,却也忍不住要喝道:“你是聋子么?可有听见我适才说的话?”
“这馆里的人,你想杀便杀,何必烦我!我只管问你,她何时才能醒来?你的烟当真不会伤身?”
方碧桃不禁说道:“这位姑娘,是公子的心上人?”
白晨一愣,听到“心上人”三个字,心头竟是一甜,抬起头来冲她微微一笑,赞道:“瞧着很像么?你的眼力倒是不错。”
方碧桃见上官若愚虽然眉清目秀,却也不过如此,远抵不上白晨的神姿仙骨,心头醋意顿生,道:“我瞧这姑娘,倒是配不上公子。”
白晨眉头一皱,道:“谁说不配?凭着这句话,我原可要你性命,但看在你适才也说句人话的份上,且饶这一次。留下解药,速速滚吧!”
方碧桃甚是不甘心,说道:“来日方长,公子可敢留下名号?今日种种,东极宫定不敢忘!”
“东极宫是个什么东西?知我名号,凭你也配?”说话间,白晨长袖挥起,满桌碗筷如箭离弦,激射而出。
方碧桃翻身而出,却见梁上又有一个黑衣人直跌了下来,重重砸到地上。一片混乱声中,上官若愚猛地翻身跃起,大声叫道:“别走啊!”
白晨大吃一惊,伸手将她一把拉住,说道:“你怎么醒了?”
上官若愚急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
白晨道:“急什么?没见这满地的血么?她身中数招,伤得不轻,逃不了多远……倒是你,怎么突然醒了?”
上官若愚舌头一伸,只见舌尖上托着一粒黑色药丸。原来她一觉出异常,便含药在口。这药虽不能解毒,却能刺激神经,使人清醒。好在方碧桃下的确是迷烟,不会伤人性命,她便佯装中招,好引蛇出洞。
白晨见状,已明白了七八成,不禁怒道:“怎么连我都骗?”
上官若愚连连跺脚:“若不骗倒你,怎么又能连带着骗倒对方?哪知你这臭脾气,又坏我事!”
白晨见她无事,更加无可担心,道:“谁让你突然来这一手,我照顾你就来不及了,又哪会有心情来理会他们?”
“是是是,都是我不对,那求白爷快快帮我追人去吧!”
白晨虽是不以为意,却还是懒洋洋地起身,一边咕弄着:“管他是甚么呢,蛇虫鼠蚁哪需挂怀?”一边拉起她的手,跃出房去。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坑,不是坑了,实在是年关难过啊!现在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急急忙忙奉上新章。匆忙之间,或许水准难保,请大家多多担待
46
46、四十六 ...
彭县不大,店铺关门得早,虽未到深夜,但街道已是冷冷清清,偶有路人,也是神色匆匆,急着要赶回家去。
方碧桃脚程虽快,但白晨那一掀看似随意,实则劲力非常。碎碟碗筷如暴雨淋头,她身法再快,也躲不了全部,身中数招,一地的鲜血,跑得越急,伤口便迸裂得更厉害。
白晨和上官若愚觅着血迹追去,来到堂前,却见驿站中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却还顺畅,显是受了迷烟之故。
白晨问道:“那女人口中所说的东极宫,你可曾听过?”
上官若愚摇头:“我哪知道?你宏理院的蛛丝不是网布天下么,怎么也不知道?”
白晨瞪她一眼,道:“莫要忘了,谁才是宏理院的总都史。”
“莫要忘了,我这总都史才当了不过数月。”
眼看话题又要被扯到那尴尬的五年囚禁上去,白晨清咳一声,拉起她的袖子便走。上官若愚也不愿再给二人心上添堵,乖乖咽下了那句已到嘴边的顶撞。
两人一路追出县城,血迹点滴向前,再走便是一片密林。夜色苍茫,树林已看不大清楚,只望见黑巍巍的轮廓,树叶被凉风吹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上官若愚陡然一惊,步子猛地顿住,警惕道:“不要再追了。”
白晨眉头一皱,问道:“为何?”
“天太黑,这林子深浅难辨,还是不要贸然进入的好。”
白晨冷笑道:“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你武功再高,却也不是神仙。再说,山外有山……”
白晨最听不得她说这些,手一挥,道:“我倒不信,这世上谁有本事要我的性命。你若怕,便呆在这儿。”
上官若愚自知失言,忙道:“此人只怕是个小卒,我倒更是担心驿中诸人的安危,咱们且先回去……”
白晨知她心思,哪里还会理会,示意不必再说,松开她的手,大步便向深林走去。上官若愚不安心由他一人前去,虽明知林中有诈,却也只好跟从。哪知白晨听到她的脚步声,却长袖一扫,将她荡得连退数步。
“你在这儿等着。”
上官若愚不禁气极。她本是口舌伶俐之人,无奈关心则乱,眼见白晨固执,竟是想不出说辞。正要再争辩几句,却见他足下忽尔用劲,运起轻功,瞬间化作白影,融入了浓如黑沼的密林之中。
她上前追了几步,白晨却已不见人影,心知自己此时如果入林太深,到时两人若都遇袭,便没有挽救之法,只得折返回去,另想它法。
哪知一转身,突觉身周气流略有异状,心中一凛,暗道:还是来了!
霎时之间,四条铁链自四个方向从天而降,夹带劲风,裹着凛冽之意直射而来。上官若愚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立即着地滚开,只觉两条链子从身侧横掠而过,相距不逾半尺,去势奇急,劲风刮得她后脊生痛。不及站定,又是两条铁链向头顶压来,同时另外两条也从身后缠来。
这四条链子配合得天衣无缝,奇异厉害之极,上官若愚左躲右闪,已是拼上了全力,几次想要抽出七巧剑,都被铁链攻得缩回手去,不由得胆战心惊。她双腿连踏,右手一翻,七巧剑在长链上一点,身随劲起,嗖的一声,身子直冲上天。哪知四条链子疾又尾随而上,如四条扑食毒蛇,缠着不放。
她伸手一捞,攀住了一根粗枝,只听“咔咔”两声,长链打在树杆上,震得一人粗的大树晃动不已。上官若愚趁势蹿上另一棵大树。有了树为屏障,四条长链顿时威力大减。
上官若愚听得四周枝叶沙沙作响,料想手执链条的四人定是藏身于树上,一旦离开树林,便只能现出真身。是以双足在枝桠上稍点即瞬,向着密林出口处疾奔而去。
四条铁链虽是如影随行,但一来她如灵猿一般左蹦右跳,二来林中茂密,攻势为枝桠所挡,追势不如初时急迫。眼看就要让她逃出树林去,只听身后一人说道:“蠢货,我来。”
上官若愚听这声音颇熟,心中一动,不禁微微侧首,想要瞧一瞧那人相貌,只见一条长链当胸点来,正想向旁躲避,突觉那条铁链一抖,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劲向胸口撞到。顿时气息一滞,心中一慌,步子不由得乱了,足下一滑,自枝头滚落下来。不及坠地,那铁链忽又横地里扫来,气劲充盈,上官若愚身在半空无法躲避,后背被狠狠扫中,顿时五脏六腑都似要翻了过来,一口血噎在喉头,却是吐不出来,身子往下急坠,她只觉得剧痛欲厥,一时脑中什么都想不到了。
自一旁的枝头忽地蹿出一人,身形倏来倏去,直如鬼魅,飞身掠到地上,双臂一伸,将上官若愚稳稳接住。
月光透过头顶纷繁的枝桠,投下一片斑驳,月光映衬下,男子的面容苍白无色,凤目温润,爽朗清举,望着怀中双目瞪大的上官若愚,诡异的微笑布满眼角眉梢,杀意之中竟让人不禁惊艳。
男子轻笑着,音调如晚风般轻曼:“好久不见……庄主。”
“你……”上官若愚脸色苍白,如似见了什么鬼魅一般,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忽然后脑一阵昏沉,接着便即不省人世。
“回去吧。动静这么大,白晨也该察觉了。”唇畔勾着冰冷绚烂的浅笑,男子望了一眼怀中的昏死过去的上官若愚,冰雪般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用细微得难以察觉的声音轻喃着,“……真的是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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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血迹直向林中深处追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白晨心中一愣,急忙转身,却听身后有人叫道:“来不及的。”
赫然转身,只见方碧桃一袭红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惹眼,她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支着树杆,似是这一路狂奔,已让她伤重不少。
白晨问道:“什么意思?”他语调冰冷,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主人一定已经得手,你此刻赶去……也来不及了!”她说话时声音急促气喘,背也微微弓起,显然白晨的那一击,她伤到的远不止腹上这一处。
白晨观那鲜血自她红裙下摆滴滴答答地落下,心知她伤得极重,若不施治,不久便会失血而亡,当下冷笑了一下,道:“为了支开我,你的主人不惜陪上你一条命,值得么?”
方碧桃冷笑道:“阁下也是‘主人’,应该最懂‘主人’的心思……若碧桃是你的手下,你又可会怜惜我的性命?”
话倒是不错,白晨轻屑地扬了扬眉,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可会伤她性命?”
“我不过是个小卒,只懂奉命行事,主人的心思,我哪里知道?”
“我救你性命,你来当我的手下。”
方碧桃顿了一顿,抬起头来望着他,良久,开口说道:“你想……让我带你去找她?”
白晨再不言语,快步上前拉过她的手,食指如风,转瞬之间,点了她周身大穴,助她将血止住。
方碧桃望着他,目光冰冷,道:“你还是杀了我吧!要我背叛主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晨道:“你如今的主人是我。”
“我何时答应过你……”话未说完,忽然下巴一紧,白晨那只手如铁钳一般紧紧将她的下巴夹住,那手指上的力道,大得不似常人,仿佛略一用力,便能将她的脸捏碎了。只是那只手却也带着微微的颤动,似是手的主人正在竭力克制自己想捏死她的念头。
“素来只有主人挑下人,下人是没有资格挑主人的!”那个男人咬着银牙,声音听上去冰冷无情,目光却又如恶鬼一般的狠戾,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带我去找她,你只可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