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白晨微微“哼”了一声,似是颇为不适。
上官若愚一惊,忽然止住了那后半句话。
白冼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生气,也不知道她又为何忽然就断了话头,见她望着白晨目光一瞬不瞬,于是说道:“他的伤不轻,还没好透。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骑了这么久的马。”
上官若愚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问:“他的伤很要不要命?咱们急不急?若是不急,能不能歇息一下?”
白冼道:“好。”于是吩咐众人找家客栈歇息。
这一行白衣人,男男女女个个都如天仙下凡,自进得城来已是引得众人侧目,如今下马休息,一进了客栈便听原本吵闹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人人都望着他们,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白冼他们却似习惯了,径直地坐到门边的空位上。
上官若愚瞧这光影实在是不像样,于是吩咐小二给找一间上房。边陲城镇交易往来,亦是富足之地,上官见这里的房间甚是宽敞干净,极是满意。
白晨自下得马来,精神便有些不济,懒懒散散地依在她身上,进了房中便单手支着脸颊,闲闲地瞥着他们。
小二来问他们要吃喝些什么,那叫纤儿的女子便道:“随便来些青菜和馒头,再要一壶清水。”
小二见他们气派十足,却只点些粗茶淡饭,连酒也不要一壶,顿时便有些失望,忽听上官若愚说道:“难道来回边塞,怎么能光要些青菜?何况这里的地粗菜陋,如何能吃?”
小二忙附和道:“这位姑娘说得极是。咱们这儿的羊肉可是一等一的,客官们要不要来一点?”
上官若愚问:“这羊得用碳烤,再撒上花椒孜然和酱汁,烤至皮脆肉嫩方行。再来一壶十年的女儿红,当真是神仙都不要做了!”
小二道:“这位姑娘是行家,只是本店店小,十年的女儿红是没有的,店中藏有一壶三年的,不若小的去跟掌柜的说说,开来给各位尝个鲜?”
上官若愚道:“你只管去,这几位都是有钱的主,不会赖你的!”
小二的看白晨发冠上的那枚白玉,心想:若是没钱,到时用这玉抵了,只怕也够买下这儿所有的酒肉了。当下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纤儿皱眉道:“为何要吃烤羊肉?”
上官若愚道:“为何不吃?来了边塞不吃这儿的美食,岂不白来?”
纤儿道:“我们此行不是来吃喝的。”
“你们回回都不是下山吃喝来的,若当真那么死板,岂不是一辈子都吃不到美食了?”
纤儿道:“那又如何?”
“那便是傻子啦!”上官若愚笑道,“一会儿你们只管尝一尝,就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浪费!”
白晨道:“只怕你是对牛弹琴。”
上官若愚道:“你又不是牛,岂知牛是真的不懂琴声美妙了?”
“哼,那你便试试。”白晨顿了一顿,目光自他们的脸上缓缓扫过,冷冷说道,“天山上知道情为何物的人,早已被赶干净了,如今还能留下的,都是些绝情绝性的冰冷石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停在白冼的身上。
白冼的表情淡淡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过了一会儿,小二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未及走近,便闻到阵阵飘香。上官若愚这几日来食不下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如今闻到如此香味,如何还按捺得住,不等那小二进门,已是举起了筷子,迫不及待。
只见那小二捧着好大一个盘子进来,盘上满满地堆着烤羊肉,他走得极是当心,怕身子一个不稳,满溢的肉便会从盘里掉出来。
上官若愚瞧着心急,一个箭步上前便接过了盘子,高高举起,对那小二道:“行啦,你拿酒去吧。”
小二见她臂力似是比自己还大,不禁暗暗咋舌。
放下羊肉,待那小二取来了酒,上官若愚便赶忙取过为自己倒了杯,才轻酌了一口,便连声“呸”道:“这几个月的劣酒,也敢拿来充数!”
小二忙赔笑道:“姑娘舌头厉害,咱们这儿实在是店小地陋,那陈年女儿红怕是拿不出来。”
上官若愚道:“罢了罢了,你只管上这儿最好的酒来。若再敢拿这水酒糊弄,小心姑奶奶砸了你的店!”
小二退出去后,白晨说道:“有你的地方,就是这般吵吵闹闹。”
上官道:“若我不吵,哪有你的好酒好菜……”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忽觉舌头一麻,叫道,“不好,这酒不对劲!”
60
60、五十九 ...
白晨第一时间冲上前,拉过她的身子,食指连动,转瞬间便封了她十几处大穴,防止毒素蔓延。
上官若愚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嘴巴却还能说话,道:“蒙汗药,不过力道很强,才舔了一丁点儿,舌头好麻……”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明显感到她有些大舌头。
白晨一边骂着她:“让你嘴馋!”一边对纤儿身旁的一名男子说道,“你去厨房看看。”他城主当惯了,神色间自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那名为韩舫的男子只愣了一瞬,便立刻转身而去。他身形飘忽,轻功绝妙,只见白影在眼前一闪,人已不见,仿佛那里从来便没有过人一样。
白晨又道:“你们两个,去客栈附近看看,从窗户出去。”
纤儿与另一个名为阿璇的女人便自窗口飞身而出。
剩下的一个年纪最小的少年,名为陈珀,见自己无事,忍不住问道:“我做什么?”
白晨未语,上官若愚道:“撕片烤羊来给我瞧瞧……”顿一顿,又补充道,“用布包着手,别直接拿。”
陈珀用裙子裹着手掌,取来一条羊腿递给上官若愚。上官放近鼻前闻了一闻,忽然冷笑一声,道:“砒霜。”
陈珀手一颤,羊腿便落到了地上,他怯怯地望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白冼,急忙手忙脚乱地拾起,丢回盘中。上官若愚望了他一眼,心中顿生好感,心想:这里也不全是石头。
白冼道:“咱们走吧。”
白晨一愣,愕然道:“走?”
白冼道:“既然此处有人想害咱们,那一走了之便是。以他们的轻功,追不上。”语气虽仍是很淡,但却极是自信。
上官若愚想说话,舌头却愈发地麻,便用头蹭了蹭白晨。他们之间是自小培养出来的默契,白晨只看她一眼,便知她要的是什么。当下取来水壶,放到她鼻前,问:“这水怎样?”
上官若愚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桌上的花瓶。白晨眉头一皱,却还是放下她,取来花瓶,把花丢掉,将瓶中水灌入她口中,她漱了漱,一口吐在地上。
原来她想用清水洗去舌头上的麻药,但又怕壶中的水亦被下了药,于是让白晨取来花瓶中种花用的水,看那花朵不是新摘,却又开得灿烂,这水定然不会有毒,最是安全不过。
漱了几次口后,舌头明显有了些知觉,是以让白晨解开穴道,说道:“这法子倒是不错,你召回人马,咱们这便向那盘牙鬼宫快马加鞭吧。”
白晨道:“你也疯了?”
上官若愚道:“我瞧这里不像黑店。若是黑店下毒,离开便是。若是有人想害我们,不让咱们前行,那便更要快快前行,让他们阻挡不及。”
她竟是与白冼同一看法,这让白晨颇为不悦,那眉头拧在一起,种种吃味都写在了脸上。
白冼自然不会在意,一声清哨,召回了众人。
上官若愚道:“咱们就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出去,若是小贼求财,自然不敢再动。若这事没这么简单,只怕会有后话,到时再见机行事。”
一行人出得房间,自楼梯上下来。只见堂中众人又是了阵静默,那看痴了的表情似乎并不像作伪。
韩舫和陈珀去马棚牵马,只一瞬,却又空着双手回来。陈珀的脸色有些发白,韩舫冷着脸说道:“马都被毒死了,行囊也不见所踪。”
白冼一愕,立时便看向上官若愚。他们武功虽高,遇人遇事却如孩子一般,没什么见识。自下山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等棘手的事,不自觉地便以上官若愚为首。
上官若愚有心要试一试这店中人是否有问题,因此眉头一皱,怒喝道:“掌柜的!小二!给姑奶奶滚出来!”
掌柜的和店小二闻言,纷纷自堂间出来,掌柜的赔笑道:“不知姑娘还有何吩咐?”
上官若愚道:“这是怎么回事,今日若说不清楚,小心我拆了你这黑店!”
小二忙道:“姑娘莫要生气,咱们是百年老字号,万万不是黑店,这……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冤枉?我看就是你们干的!”
“诸位的马进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们喂的草料与旁的马一样,您看……我们是生意人,怎会去做这损人又害己的傻事?”
纤儿他们听他说得有理,不禁点头称是。忽听上官若愚冷笑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怎么知道是我们的马死了?”
小二的脸色顿时一变,愣了片刻后说道:“这……小的刚才去马棚,不小心瞧见的。”
“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了?那刚才出来的时候,还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你戏演得倒好,我却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客……客官瞧您说的……我这不是胆儿小嘛?”
“下药下毒的事都做过了,你若是胆子还小,真不知胆大的该是什么样了!”
这话原是在诓他。上官若愚见这小二神色慌张,言辞闪烁,必有问题,因此说得好似自己已然知道是他下毒一般
果然语音才落,眼前精光一闪,竟是在一旁的掌柜地猛然出手,自袖间拔出一把匕首直刺面门。
他又哪里快得过白晨?只见白晨长袖轻甩,双手不触,已然将他手臂卷住,略一用力,只听一声惨叫,掌柜的手腕竟绞断,匕首“当”地一声落到地上。
那边纤儿和阿璇同时出手攻向小二。店小二手一扬,扬出一把黑砂来,那二人身子一旋,轻轻地飘出丈远,韩舫和陈珀却已补了上去。
那小二的功夫与他们差了何止万里,何况是两人同时动手?不待喘息已被一边一个擒住了肩膀,当下嘶声大叫道:“来人哪!杀人啦!”
只听客栈中一阵骚乱,同时便有四五种暗器自堂中激射而出,接着便是一阵兵刃出鞘的叮当声。
上官若愚心中大骇,道:难道这一客栈的客人都是一伙的?
不及细想,身子已被白晨抱着飞腾而起。
上官叫道:“不打了,快走!”
一声令下,只见几人化为道道白影,如云乘风,飘向店外。
白晨脚才点地,只听脑后劲风阵阵,站在身后的小摊贩竟也自桌下抽出长刀,举手便砍。白晨一个飞旋起身,带起的气劲将那小贩推出了好几步远,瞧来并非是个高手。
再听另一边,也是一片兵刃相交之声。匆忙间上官若愚转头一看,不由大惊。原来白冼他们所到之处,街上的众人纷纷拿出武器向他们攻去。这些人武功参差不齐,但显然都是有备而来,那些兵刃或短或长,有的藏在衣袖之中,有的便藏在拐杖、桌椅之下。老老少少竟似都会武功,那小小的孩童抽出笛一吹,便有淬毒的银针飞射而出。吓得白冼他们几乎是足不沾尘地疾疾往城外飞逃而去。
这城中的人虽然打不到他们,但却蝗虫一般自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白晨先前还落在地上,后来便只能以蓬顶借力,最后干脆便一路行在屋顶之上。
源源不断地有人跃上屋顶追击,虽然轻功比不上,但手中暗器连发,有的细如牛毛,有的长满倒刺,避得白晨心烦不已,怒道:“一群蝼蚁,干脆统统杀光!”言罢,足下骤停,用力一蹬,十几片瓦片猛地弹起,如满弓之箭般飞射出去。只听一时间惨叫声不断,瓦片竟锋锐似电,自身后那一队人的胸前射入,透胸而过,余劲又砸在第二排人面上,打得他们皮开肉绽。
这一下血花四溅,声势骇人,屋上屋下的人都是一滞,一时间,长长的街道虽挤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贸然妄动。
白冼他们得以喘息,纷纷跃到白晨身旁来。
上官若愚朗声说道:“是官府缉凶,还是江湖恩怨?可有领事的没有?我们只求通行,不理杂事。”
只听屋下街上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大伙儿齐上!上头说了,这女子巧舌善辩,不可与她说话!”
白晨剑眉一横,冷冷说道:“谁敢上?”
他长身玉立,白衣胜雪,屋脊之上,面若冰雪,当真如天神降临,不怒自威。短短三个字,却又骇得众人后退了一步。
上官若愚冷笑道:“‘上头’?看来你们这儿的头头与我倒有些交情。只是不知我何时冒犯了他老人家,竟肯布下满满一城的人,如此声势浩大地来与我为难。”
她此言一出,那说话的少女已自知失言,当下不敢再说,一对峨眉刺在掌中一转,竟是领头刺了过来。
白晨哪里将他放在眼里,食指一曲,扣住一枚碎瓦,便欲弹去。他指力非常,这一弹的力道只怕那少女纵使用兵刃护心,也会力透穿胸,上官若愚见她性子鲁莽,只怕便能自她口中套出话来,因此伸手在白晨指上一压,道:“要活的。”
白晨手一偏,碎瓦射中少女的小腿,她呼一声痛,便如风筝一般从空中坠下,上官若愚伸手一指,对白冼道:“接住她!”
话音一落,白冼身形晃出,如大鹏鸟一般在空中一个回转,便将少女揽入怀中,少女还欲挣扎,却被他两指点了穴道。
众人见状,又是一拥而上。上官若愚眼见对方势众,白晨旧伤未愈,唯恐激斗之下会有闪失,便喝了一声:“跑!”
一众白衣人纷纷跃起,化为几道白云一般的影子,自挡在身前的人群头顶飞掠而过,几个腾跃,便已去得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跟大家告个假,本人要去澳洲一个月,因此外出期间可能没法更新。要等一个月后回来再补上。请各位千万不要弃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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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 ...
上官若愚一路指引,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领着众人边城深腹而去。她想着这一行人的轻功天下第一,若是原路折返,只怕再要入城就难了。倒不如索性穿城而过,看他们能追到何时。
这城中人数众多,但九天玄楼武学臻入化境,白晨他们当真起来,天下又有几人追赶得上?六人化作六道白影,踏着房顶而过,初时还能隐约看到他们的影子,后来足下用劲,竟是连影子也寻不见了,掠过身边时,剑尚在鞘中,只觉劲风吹过,人却已去得远了。
几柱香的功夫,这一行人已穿城而过,过了此城,便近大漠,黄沙无垠,风卷尘埃。
迎着一鼻子的沙尘,上官若愚张开嘴,喷嚏便一个接一个的蹦了出来。拉过白晨的袖子想擦鼻子,却被白晨狠狠一抽,甩得丈把远,嫌弃地瞪着她,说:“用自己的!”
她剜他一眼,来到白冼身边,谄媚地笑着,小心地掂起他白袖一角,说:“俗话说,衣袖乃身外之物,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白冼安静地望着她,目光波澜不惊,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真要再凑近些,却陡觉背脊一凉,白晨的目光如刀子一样锐利地刺再身后,罩了层严霜的脸上,嘴角微微抽搐着,犹豫、挣扎、嫌恶又无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过来……给你用!”说完,右手微微一甩,极不情愿地交出了袖子。
上官若愚连蹦带跳地跑过去,毫不客气的拎起袖子就是一阵猛擦。其实也没什么鼻涕,但就是爱看白晨那痛苦滑稽的表情。
白冼细微地扬了扬眉,问:“去哪里?”
上官若愚道:“往你那盘牙鬼宫走,路上看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就停下歇息。”
白冼又问:“她怎么办?”说着,一指怀中被点了穴道的少女。
上官若愚见她那鹅蛋脸上,一双杏眼死死地瞪着白冼,心中一阵好笑,道:“我瞧她挺喜欢被你抱着的,你就再受累抱一阵吧。”
白冼却不与她玩闹,看出她口吻中的调笑,当下唤了一声:“韩舫。”
韩舫便上前,伸手接过了那少女。
上官若愚喃喃道:“得,到手的姻缘送人了。”
白晨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牵起她的手就走。
时近傍晚,红霞染得天尽一天绯色,黄沙连天,越走便越无人烟。天气阴冷,上官若愚内功不必旁人深厚,只觉牙间打颤,不禁往白晨身边拱去。白晨伸臂一揽,干脆将她圈入怀中,左手按住她右手穴道,渡些内力过去。上官怕他重伤未愈,这样会伤了根基,不住摆手道:“不冷了。”白晨也不理会。
又走了一阵,只见前方沙堆起伏,现出大大小小的溶洞来。众人大喜过望,忙快步向前,果然是一片山岩,嵌着大小不一的洞穴。众人选了一个略深的大洞进去,洞内一片阴暗,不待白冼吩咐,纤儿他们四人便开始在洞中生火清理。
待一切整顿妥当,众人围着篝火坐下。他们一日未进食,别人还好,上官若愚却是最挨不得饿。纵使当年被关在北司,白晨也吩咐过那一日三餐不得有丝毫怠慢。
想起差点便要进到嘴里的烤羊,心中便一片懊恼,啃着干瘪瘪的饼,上官若愚不禁怒从心起,蹦到那少女面前,恶狠狠地说到:“你们这是着了什么疯!”
少女瞪她一眼,并不作答。上官若愚这才想起她穴道被封,说不出话来,对白冼道:“把她嘴巴给解开!”
白冼不动,却是陈珀上前,伸手在她“天突”、“气舍”两穴上一点,那少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忽然对着上官若愚一口唾沫吐了出来。
她穴道被封许久,如今刚解不久,气血不顺,这一口吐地颇为无力。上官若愚身子微微一侧,便避了过去。
陈珀皱眉说道:“你怎么这么脏?”
白冼最是明锐,隐隐觉得气氛微有变化,转首向白晨望了一眼,却见他望着那少女的目光阴鹜,让人不寒而栗。
少女横了陈珀一眼,道:“你们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上官若愚笑道:“哟,好个视死如归的忠烈女子。只是你这样做,朝廷也不会知道,忠心白表,还要受苦,又是何必呢?”
那少女听到“朝廷”二字,脸色不由得一变,望了一眼上官若愚,神色惴惴。
上官若愚悠然说道:“怎么,奇怪我为何会猜出你们的来历?那又有何难!”她兴致一起,干脆盘腿而坐,侃侃而谈:“那客栈掌柜的且不说,小二那一把黑砂是当年河南郑家的铁毒砂;小孩功力虽浅,吹笛吐针却是失传已久的青竹娘子绝技;还有使龙头杖的老姬,那是真州徐家的打蛇棒法;除此之外,奔龙手、雷华剑法、伏魔十八刀、追魂夺命掌以及你使得峨眉白鲤刺……今日我真是见到了不少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绝技啊。”
少女不答,望着她的目光却愈发惊恐。
“这些人,当年不是被朝廷剿了,便是被招安了,还有一些莫名失踪,多半也是偷偷归顺了朝廷。再说能将着整整一城的人掏空,再布满这一城的好手,江湖上只有一方城才有这能耐。若不是江湖上的人,那便只有朝廷了。”顿了顿,上官若愚淡淡说道,“自从在那姓付的面前泄露了身份,朝廷派来杀我的人可算是络绎不绝。不错,连谢书庭都归了你们,哼……我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到这个名字,她似乎一下子兴致全无,懒懒地望了那少女一眼,道:“不说拉倒,饿个两三天,我倒不信你的嘴真有这么硬!”
那少女听到这话,脸上又恢复了倔强的表情。上官若愚却懒得再与她斗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睡觉去了。
她躺下不久,只见白晨漫不经心地拾起了一枚石子,向着她后背的神堂穴一弹,上官若愚身子一僵,随即便昏睡了过去。
白晨起身,缓缓地向那少女走去。他的脸色像是罩在寒铁铸成的面具中一般,散发着让人害怕的气息。
白冼望着他有些发愣,记忆中,他和上官在一起时的谈笑风生虽让人吃惊,但即使没有遇到上官若愚前,他也不过是一副冷漠孤傲的表情,如今这样,也是头回见到。再看另外四人,早已看得呆了。
白晨站在少女面前,并未蹲下,甚至不曾低头,他目光微微向下,冷冷地撇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在城中没有还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说话?”
少女认得他,他一脚射杀十几条人命的血腥场面犹在脑中,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身子向后一缩,道:“你想干什么?”
“你好像不怕死。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爱求饶的。”白晨轻轻勾起唇角,如血昙一般邪魅,“小姑娘,这世上除了死,还有一种叫‘生不如死’……”
那少女目光一滞,才张嘴,便见他极快的出手,在她身上轻轻一拍,只觉肩头一阵微痛,忽听陈珀在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水玉针。”
白晨淡淡解释:“针如牛毛,以寒冰所制,内力逼入体内,顿时化水,流入骨血。那致寒致痛,随血脉游走全身,一寸一寸的冻住五脏六腑,苦不堪言。不过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才三根针,冻起来慢,总要受个个把月的寒苦,才会慢慢死去。你骨头硬,挺得到那时。”
随着他的话语,少女只觉自肩头开始,一股阴寒伴着剧痛一点一滴地侵入骨髓,初时还可忍受,但他话未说完,已是痛得无法言喻,只觉得骨髓一块一块地被冻结起来,又被体内血温融化,尔后又冻结成霜,周而复始,当真恨不能立时死去。但她穴道被封,却只有苦苦挨着。
舌头都似结了冰,她结结巴巴地张嘴,说道:“我……我招……”
白晨似未听见,悠然地环顾着四周。
少女哭了起来,抽泣着:“求求你……我……我招了……我招了……”
她直说了四五次,白晨才懒懒地垂下头来,问道:“你说什么?”
陈珀不忍,说道:“大少爷,她说她招了。”
“招了?怎么这么快?你不是不怕死么?”白晨冷笑着,伸手掰开她的嘴,将一粒丹药塞了进去。
解药入口,顿时一股暖流自四肢百孔中涌出,少女长长地舒了口气,再不敢倔强,道:“我不过是个小卒,许多事知道的并不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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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冷月高悬。
望着那少女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陈珀颤抖着喃喃道:“师父说过,九天玄楼的水玉针……没有解药……”
白晨听了,冷冷一笑,隐隐透着得意:“不错,那颗药丸只可缓解一时的疼痛,一个月后,她仍会毒发而亡。”
陈珀嘴唇苍白,望着白晨,目光中带着怯意。
白晨道:“你怕了?玄楼的人无情无欲,没有杀念,亦无善心。你看你们的少主,便是一幅怡然自得之态,这才是得了楼主真传。”
白冼面色平静,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让她听?”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上官若愚。
白晨淡淡一笑,笑中颇有自嘲的味道:“她心肠软,若是醒着,定然要啰嗦。”
“她很聪明,瞒不住的。”
“那又如何?从小到大,为了这些事,与我吵翻过多少次了?却又有那一次真正离我而去?说到底,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宠着她,由她闹一阵性子,也就是了。”
“你待她倒是宽厚。”
白晨冷笑:“哼,我的仁慈不多,好不容易搜肠刮肚攒出来的这些,都用在她身上了。待旁人,可就一点都不剩了。”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我在澳洲居然可以上JJ!!表示激动的同时,更新一篇,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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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一 ...
这些年来,一方城在日渐坐大,江湖中失了以往的多方角力,互相牵制的局面。朝廷唯恐江湖最终变为一家独大,届时再难控制,因此早已在多年前便开始着力暗中培植势力。
他们借由各种渠道、理由搜罗当时的江湖名宿。稽查、关押、利诱,用尽方法。有的顽固,不愿充当鹰犬,便将他们关押进牢中,用各种酷刑将之逼入绝境,施展出看门绝技,再记录下来,着专人研习。有的则被利益诱惑,甘愿为之买命,朝廷便为他设计隐匿方法,要么是演一出灭门惨剧,要么就是归隐深山,让他们顺理成章的离开众人视线。
这些人带着后人、门徒、亲信,在朝廷安排的偏远地区隐世蝉伏,势力渐渐扩大,怕惊动江湖,便在地底盖了坐宫殿,名为盘牙鬼宫。
久居鬼宫的都是鬼君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门众,其余泛泛之辈,便住再那边塞城中。平日一如平民百姓般生活,得了令,再各自执行任务。只是如这次这般举全城之力截阻的,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白晨转述完,却见上官若愚仍旧气冲冲得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自她醒来发现那擒来的少女已不见踪影,便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瞪了白晨一眼,白晨却轻轻一笑,眼角中挂着不谑。
上官若愚顿时大怒,她平时巧言善辩,真正怒极了,却反而沉默起来,无论白晨说什么,都只背坐着不言不语。
白晨初时还不以为然,但她一路上始终对他冷冷的,纵使两人共乘一骑,她的后背也如抵了铁棍一样挺得笔直,行不多时,白晨便有些发火了,忽然勒了缰绳道:“你自己骑吧,我懒得再奉陪!”说罢,长靴微微一蹬,身子飘了出去,一下便跨上了纤儿的马。
纤儿先是微微一愣,遂听身后的白晨说道:“你下去!”
她尚不及反应,只觉后脊一紧,白晨竟无片刻耐性,一掌将她挥了下去。纤儿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才略略站定,再看白晨,却已是一骑当先,纵马飞驰起来。
余下白冼等人都是一怔,转过头来望着上官若愚。
上官直到此时才将目光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之上,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纤儿一笑,伸手过去,说道:“我们坐一匹吧。”
忽听白冼说道:“纤儿你过来。”
纤儿忙转身跑到他身边,却见他将缰绳往她手里一丢,道:“你坐我这匹。”言罢,飞身掠起,白影翩飞之际,竟是落到了上官若愚的身后,伸过手去,执起缰绳,淡淡说道:“走吧,追他去。”
众人虽在惊愕之际,但听到他的命令,仍不敢再有停留,催马快行。
白冼却行得不快。上官若愚叹了口气,说道:“哎,你有何必惹事?”
白冼道:“我没有惹事,只是有些事不明白。”
“你是不懂我为何生气?”
白冼点头,清澈的目光中流转着困惑:“就结果看来,他的法子的确更好。”
上官若愚不禁冷笑:“‘好’?好在哪里?”
“你饿她,至少得花上三五天,我看那女子性格倔强,最后也未必肯说。他的法子,即可见效,如何不好?”
“但那丫头如今必然丧命……”
“她如今不死,回去也未必能活。”
“话虽如此,但至少不用死的这样痛苦。当时你也在旁,既知她无药可救,为何不给个痛快,还要放她回去,多受那一个月的苦楚?”
白冼的神色淡淡的,如露珠滚落在碧色无暇的清玉上,通透得似能滴出水来,声音亦是凉凉的,仿佛秋日的清晨吸进肺中的第一口气:“她痛快与否,又与我何干?”
上官若愚顿时便想起自己初遇白晨的时候,他口中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一句:“与我何干”。那时的白晨和白冼很像,眉眼中没有那么深邃的墨潭,不怎么蹙眉,笑很淡,怒也很淡,像秋风一样,带着丝丝的微凉,漫不经心地自你身旁划过,尔后便再不介怀,不会回头多望一眼。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的出现于白晨来说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白晨便那样清寡的再昆仑山上一生,没有一方城,没有闲云山庄,是不是才是最好的?
她痴痴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白冼见她不说话了,不知为何,竟觉得心里有一瞬间空了一空。他比平时略微用力的吸了口气,不禁用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并非出自他本意,待上官若愚“嗯?”了一声,他才回过了神,生平第一次,竟觉得有些尴尬。
他不会掩饰,一时的局促表露无遗,开口只说了个“你”字,便再也续不下去了。
上官若愚如何知他这一瞬时的情绪变化,见他如此,也不去细想,开口问道:“你们此次又是为何要去盘牙鬼宫?”
这问题顿时让白冼有了放心的感觉,神色亦恢复了清冷,说道:“有个人犯了门规,逃到了鬼宫,我们是奉命捉拿。”
上官“哦”了一声,笑道:“原来你们有门人犯了错,也做不到置若罔闻,还是要派人来捉拿。”
白冼奇道:“这不应该吗?”
上官道:“这是咱们寻常门派的做法。九天玄楼遗世独立,品格似仙,我原以为会有不同。”顿一顿,又问,“他犯了什么错?”
“玄楼规矩,楼中武功,不许授予他人,若是犯了,便要废去武功,自赏罚塔顶跳下去,自此生死由命,再与玄楼无关。”
上官若愚道:“废去武功再跳塔,如何能活?”
白冼道:“不杀已是网开一面了。”
到底是别人自家的门规,上官若愚也不便多有指责,于是说道:“这人私授他人玄楼武功了?”
“不错。一个月前,她奉命下山寻访好的苗子带回玄楼。只是却一去不返。后来我们派人下山寻她,却得知她私恋上一名男子,更是与那男子一道,出手伤了不少我们派出的人。她深知自己闯下大祸,便带着那男子逃入了盘牙鬼宫。楼主便派出我们四人下山捉拿。”
再一旁的陈珀忍不住插嘴说道:“楼主这回定是气坏了,不然怎会派少主前来?”
白冼淡淡说道:“楼主心境如水,何来喜怒?不过是瞧先前派出的人都失了手罢了。”
陈珀自觉失言,吐了吐舌头,立即说道:“少主说得是。”
上官若愚却不以为然,道:“喜怒哀乐,人自有之,你们楼主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陈珀道:“你不懂,我们楼主的功夫那可是……”他忽然顿住,皱眉想了半晌,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哎,我说也说不清楚。反正若是要练到她的境界,是一定没有丝毫的人间喜怒了……”
话未及完,忽听白冼说道:“陈珀,不必再说了。”
他语调寡淡,陈珀的脸上却现出惊惶的表情,忙垂首答应,尔后便再不敢言。
众人不再说话,白冼忽然一紧缰绳,快马向前疾驰而去。白晨不曾一路纵马,他们没追多远,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上官若愚忽然幽幽叹道:“我刻意在一方城中建了多方势力,水阁杀手、闲云山庄、南司、毒窟、草庙堂……哪一个单立出去,不是名震江湖,生死白骨?费这么多心思,只是想怕他树大招风,一方城招来的仇怨,可以由这些势力分担出去,不至于都算在他这城主一人身上。我们打拼多年,他手上沾染的血腥,实是没有多少……杀伐罪孽,因果报应,真到那日,我只望他少担上一些……说到底,也不过是我自己自私的念头罢了。”
忽见前方的白晨猛地勒住了马头,回过头来望着她。那目光坚定安稳,却带着丝狷狂,唇畔勾起一抹笑意,也是傲得很,冷冷说道:“上官若愚,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知是他听到了她的低喃,还是他真的懂她,他尔后说道,“我的命,不管是满天诸佛还是十殿阎罗,若是有本事叫他只管来取!你怕什么!”
黄沙漫天,他白衣白马,就那样挺挺的站着,带着皇者的凛然霸气。让上官若愚看之也不禁为之气结,只有无奈苦笑。
白晨缓缓地向她伸出一只手,上官若愚唇角夹着淡淡的笑意,轻快地自马上翻身下来,向他跑了过去。
白冼望着夕阳下两人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发凉,他愣愣地垂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冷的竟生出丝丝痛意,好像回到了自己五六岁时,第一次站在天山最高的那层楼顶,周身的寒冷如茫茫箭雨一般向他涌来。只是这一次却没有这么严重,那些凌冽的箭化作了小刺,一下一下轻刺着掌心,没有遍布全身的痛楚,只有点点的揪心。
他们为什么会互相相信,为什么会互相依赖,为什么会互相关心,为什么?
他真的一点也不懂。
63
63、六十二 ...
盘牙鬼宫位于荒漠中的盘牙峡谷,顺着日落的方向而行,快马一天便可到达。
这片荒漠在几百年前相传是片绿洲,当时很是繁荣了一阵,峡谷两边怪石嶙峋,直耸入天,石壁之上还残留着不少荒弃残破的架梁、石屋,断壁残垣指引着他们一路向前,每一块砖石都似在向人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入了峡谷没多久,众人弃马前行,白晨取出自那少女身上搜来的竹筒轻轻摇了摇,里面发出“噗噗”的声响。拔开塞子,自筒内飞出一只灰色的蛾子来,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忽然向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白晨道:“跟上去!”
一声令下,众人一道疾跑起来。
那灰蛾速度极快,好在这一众人的轻功都不差,一路紧紧追随。这峡谷原来并非笔直一条道,越往里走,便生出许多岔路来,有些极为窄小,要人侧着身子,踏足在石壁上才能勉强得过,有些虽宽,却并不平坦,路势高高低低,足下尖石入锥。
上官若愚在这些人中轻功最差,虽然南靖王爷的“落英拂柳步”在轻功之中亦属上乘,但一则她年少心性,当年练时只追求姿势优美好看,并不用心,二则在天下第一的玄楼轻功面前,自然显不出半点优势。
峡谷中尘土飞扬,那引路蛾又是灰色的,时间一久自然会眼花。她本就跟在队伍最后,前面飞起的烟尘入眼,只一瞬的擦拭,便和身前的白影落下了一丈之远。
灰蛾越飞越快,众人自是愈跑愈疾,峡谷的道路七转八弯,上官若愚与前六人的距离也是越拉越远。眼看他们在前方转了个弯,再追上去时,竟然又出现了四条岔路,而白晨他们竟不见了。
上官若愚大骇,想要纵声叫白晨,却怕这谷中道路曲折,他若回头来寻,多半便要迷路。因此才到口边的呼唤,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们跟着引路蛾,应该不会有事,这样一想,她便安心了下来。身旁无人,她倒反而能摒除杂念,坐在地上静下心来,回想着自己一路入谷的路。师父说过,世间没有真正杂乱无序的道路,只要是路必然会遵循一定的规律,无论这规律是人设下的,还是上天设下的。
她记忆力极好,又是刚刚走过的,因此回忆起来几乎不费力气,执起一根木棍在沙地上演算,不多时便将走来的路线画出了个大概。望着那图,不禁微微冷笑了一下。
这峡谷曲折蜿蜒虽是天成,却经后人依伏羲八卦之术重新刻意开凿改道,因而才会显得如此复杂诡秘。
若说完全按前人方法,倒也不尽然,修建此地的人显然对奇门遁甲颇多研究,这番布置比之书中所述却又多了几道演算变化。
南靖王爷深谙此道,上官若愚自幼熏陶,加之聪明机灵,自也不会差,在沙地上反复演算了几遍,便胸有成竹,抛下木棍,向峡谷深处走去。
算出了此间规律,再走此道,便如建造者亲临一般,种种道路弯折变化都在心中,再不觉讳莫深奥,七转八弯地不久,便见地势越来越低。抬头望天,原本夹在两峰之间头顶一丈宽的天空,不知不觉间竟只有小指般宽。
走出石阵,眼前只余下了一条道,斜斜地通向地下,长长地路不知要去何处,路的尽头隐没在一片阴暗之中。
迷宫晦涩她不害怕,见到这通向地下的阴暗道路,却不由得心底生寒。这是北司五年留下的后遗症,虽然脑中清楚未必有什么可怕,但手脚却还是要忍不住微微发颤。
正自踌躇,忽见前方的黑暗间走来一个白影。上官若愚只瞧那影子走了两步,便已知道他是谁,心中顿时如大石落地,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泛出笑来。
白晨看上去走得悠闲,却来得极快,顷刻间便来到她身旁。见她脸色苍白,知道她在怕什么,抿起唇潦草地一笑。
北司五年的囚禁与他们二人始终是个心结,谁都不愿再次提起。
白晨轻轻牵起她的手,两人的手指都是一片冰凉,于是说道:“我听你的步子忽然消失了,便知道你丢了,待要回去找,却发现来时的路也分辨不清了。想着你应该会有法子,所以便在这里等着。”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前路诡异,你不跟来也许更好。”
上官若愚笑道:“你知我性子,走都走到这里了,心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哪里还肯回去?何况你还在里头。”
白晨的目光中流转出温暖的神色,拉了她往前走去,口中说道:“也好。我在你身旁,总要护你周全的,比丢你一个人在外头疯野的好。”
两人执手并肩前行,那道路越走越暗,直至头顶那一线的光亮都消失了,两旁的石壁上停着巴掌大的甲虫,发出幽绿的光芒。
这显然要比当年的北司还要阴森,上官若愚却半点也不害怕。她牵着白晨的手,便觉得自己仿佛罩着金钟罩般安全。
道路尽头是一个洞穴,白冼他们正在洞口等着二人。见上官若愚来到,陈珀明显得松了口气,道:“大少爷说你自己能找来,我原先还不信,这下就好了。”
其他人虽不说,但眼角都或多或少的蓄着欣喜,唯有白冼始终清冷如玉,无悲无喜。不知不觉中这一行人竟已对她有了依赖,只觉得遇到难题时,听她的便行了。
上官若愚抬头四顾,见此地甚是诡异,不仅石壁上那会发光的绿虫自己从未见过,便是这洞中透出的丝丝冷风也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