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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棠花辰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0:56

不禁笑了笑,手肘一杵白晨,揶揄道:“同样是地府,人家的手笔比你大多了。”

白晨竟不回嘴,面上交杂着一丝复杂,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是柔声问她:“你怕不怕?”

她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被他用力的攒在掌心,就这样,他还是察觉到了她极其轻微的战栗,不由得心头一暖。纵使两人之间发生多少误会、争吵或埋怨,彼此心中最关心的始终是对方。

自北司出来后,上官若愚直到此刻,方始觉得两人心中的隔阂不再,竟似要比五年之前更加依赖亲密。难道真如师父说得,非要等尝到过“失去”的滋味,才会懂得珍惜。

不由得心下庆幸,还好她不是真的“失去”,还好不像师父当年,不再有回头“珍惜”的机会。

当下仰起头来对着白晨甜甜一笑,答道:“有你在,我又有可怕什么?”

白晨未必知道她心境的变化,却甚是喜欢她那一笑中的信赖,嘴角一扬,道:“进去后,你只管随性闹去便是。出了事,我自能护你周全。”这话中不见什么满满的狂傲自信,他说来的语调便如“吃饭、睡觉”一般寻常。

已有许多年不曾听他让自己“随性去闹”了,记得他们刚下昆仑山,初涉江湖的时候,白晨说得极多的便是这句。

当他们一无所有,唯有彼此的时候,白晨对她是放任之至的,但当一方城规模渐大,闲云山庄羽翼渐丰门客云罗的时候,他便开始对她处处钳制。初时,她不过以为他是怕自己功高盖主,将来会抢了他的一方城。现在她才懂得,他舍不得的不是一方城,而是怕她会被那些门客抢走罢了。

他们二人心意互通,目光温暖缠绵,陈珀和韩舫两个男子倒还好,纤儿与阿璇却是女子,不由得心波荡漾,甚觉怪异。

一行七人继续向洞中前行,越走便越是阴寒,脚下逐渐开始湿滑,周围的石壁中隐隐透出水声。

上官若愚道:“再下去,怕是有地下溪流,水中不知有没有手脚,大伙儿多多留意脚下,湿了鞋子不妨事,可莫要湿了脚。”

一路上,年纪最小的陈珀脚步总有些拖沓,悄悄拉了上官若愚问:“你刚才一个人去了哪里?”

上官答道:“一晃神便和你们走散了。”

陈珀又问:“那……外头的路这么怪,你怎么找来的?”

“外面的路看似古怪,实则暗含奇门遁甲之术,说穿了,也就不稀奇了。”

陈珀垂下头,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原来是奇门遁甲……”

上官若愚见他的唇色有些泛青,知道他害怕了,便道:“你见过鬼么?”

陈珀急忙摇头。

上官若愚道:“我也不曾见过,我们这便去开开眼界如何?”

陈珀骇道:“这里头……真有鬼吗?”

上官若愚道:“我瞧多半是耸人听闻。”继而又问,“你家少主武功如何?”

说起这个,陈珀立即现出自豪的表情来。

上官若愚笑道:“着啊,那还怕个什么?就算是恶鬼,也抵不住这两人一人一掌。”说着,指了指白晨和白冼。

陈珀一听,果然脸色大缓。

说话间,只听水流之声突然大作,再向前不过数步,便见前路隐没在一条黑色的地下河流之中。那河水湍急,刺骨冰冷,不知漫漫地流向何方。

众人无法再前进,一时都有些无措。

上官若愚对着远方叫了一声“喂”,声音在洞穴中撞击回荡,远远的传了出去。

回音消逝的瞬间,只见漆黑的远方亮起了一盏灯,那不过是小小的一点,如萤火虫黯淡的光芒。

陈珀骇得一颤,在这洞穴之中,持续的黑暗没什么,反倒是忽然亮起的光芒更让人害怕。

上官若愚经北司五年,黑暗中视物如若白昼,朝着那灯光目不转睛地望了一阵,忽然说道:“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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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三 ...

那光点越来越近,不久便能听到竹篙撑水的声音,灯影晃动中,一叶青绿色的扁舟自黑河中缓缓飘来,船头挂着一盏白瓷琉璃灯,手工精巧,非官窑难以制造。那撑船的竹篙近看才发觉,竟是碧玉所制,那玉通透澄澈,虽非整玉雕凿,但也是成色极好。

这地下鬼宫虽造的阴森可怖,但所用的东西却无一不是宫廷顶级的。更验证了上官若愚的猜测,这盘牙鬼宫隶属朝廷。但从这番布置看来,每一件事物都用的官窑制品,比之寻常官府还要精细考究,只怕位阶还不一般。

上官若愚不由的想起谢书庭所在的东极宫,也是朝廷隶属,却不知与盘牙鬼宫有何关系。想到他埋下炸药才生出现下这番事来,也不知他如今生死如何,不由得心下惴惴。

正自恍神,船却已靠岸。众人定睛望去,却见撑船执桨的是个女子,身材瘦弱,握棍的手骨头上只薄薄地披了层皮,犹如骷髅一般。一头白发垂地,遮住眉眼,看不清年纪。身上穿着一件鲜红布衣,罩在她瘦骨嶙峋的身子上,甚是宽大。

她低低地垂着头,说道:“主人恭请贵客。”那声音低若蚊虫,夹杂在潺潺的水流声中,若非众人内功深厚,几乎就听不出来。

白晨携手上官若愚率先上船,尔后是白冼。待第四个纤儿举足欲上的时候,撑船的女子竹篙一点,竟已准备开船了。

纤儿急忙收脚说道:“还有四人呢!”

女子道:“船小水急,坐不下了。”

纤儿道:“我们身轻如燕,吃不了分量。”

女子却只是摇头,说道:“还有船来接贵客。”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船撑离岸边。

阿璇冷笑一声,说道:“理她什么?跳上去!”

上官若愚急忙阻止:“我们如今在他人地盘,前途未知,又是在水上行舟,不要莽撞。”见岸上四人面面相觑,又道,“安心等着便是,若有船来便上,若没有,便在此地接应我们。”

说话间,女子竹篙用力一撑,船身霎时便加速驶入了黑暗之中。

岸上四人面色凝重,却也没有办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船驰远。白晨白冼却是同样的不以为然之色,一个悠闲的背着双手举目而望,一个静静坐下望着湖面发呆。

上官若愚的却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船女,过了一会儿,说道:“姐姐为何用头发遮着脸,这样还如何看清前路?”

船女幽幽说道:“贵客不必担心,盲女自懂事以来便在此地船渡往来,不会走错的。”

上官心下一震,道:“原来姐姐眼睛看不见,是妹妹失言了,当真抱歉……敢问姐姐,如今要带我们去何处?”

船女答道:“主人有请。”

上官问道:“却不知你家主人如何称呼?”

“主人便是鬼君。”

“难道他姓‘鬼’名‘君’?”

船女摇头:“鬼君就是鬼君。”

小舟行出不多时,回头依然一片漆黑。头顶忽然噗噗作响,洞顶竟有莹莹血红的光点,一张一合。忽感额头一凉,似是有东西滴落下来。上官若愚伸手一抹,竟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息。

船女忽然长啸一声,只见头顶的黑暗顿时骚动起来。纷繁的鲜红光点呼啸而下,洞中顿时便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上官若愚眼明,叫道:“吸血蝙蝠。”

振翅之声此起彼伏,脸颊旁刮过潮湿的腥风,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上官若愚只觉得耳朵一紧,却是白晨伸手将她的两耳捂住,随后猛地纵声长啸。

他内功深湛,一时间四下里鸣响不绝,便似长风动地,云气聚合。满头的蝙蝠未及飞到船边,便顿时双翅战栗,扑通之声不绝,一只只都昏死过去,落入水中。

再看那船女,白发垂面,看不出表情,握篙的十指却不禁微微颤动。竹篙轻轻划过,将湖面蝙蝠的尸体划向一边,船女身躯微微佝偻,却是一言不发。

白晨放下双手,对上官若愚淡然一笑,道:“别人吹口哨逗乐,我也会吹,你说谁吹的好听些?”

上官若愚微笑不答,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忽然低低得惊叫了一声,道:“你吹过头了。”

只见船女苍白的脸上忽然留下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她殷红的衣衫上。她白色的发尖染血,再衬着红衫绿篙,说不出的诡异。

想是白晨那一啸竟震伤了她的内脏经脉,引得气息大乱,七孔流血了。

虽是她先引蝠攻击,但上官若愚却怕她撑不到船到对岸,到时黑水茫茫,要找出路就难了,急忙上前问道:“你怎样,要不要紧?我这里还有一些丹药可疗内伤,你要不要先服一些?”

白晨拉过上官若愚,道:“死不了。不过若是再耍花样,我就保不准了。”他听那船女的啸声,知道她的内功甚至比上官若愚还深厚一些,因此笃定适才那一记要不了她的性命。

船女的脑袋微微一扬,目光似是透过额前长发,望了白晨一眼。

小舟摇摇晃晃地又行了一段,终达彼岸。白晨怕她又使花招,不待到岸,便抱着上官若愚飞身而去。白冼望了他们一眼,纵身跟上。

二人如同鸿雁展翅,丈许的距离轻轻一跃便到对岸,瞧来不费吹灰之力,这等轻功着实骇人,船女望得出神,半晌,发出低低地一声叹息,调转船头而去。

上官若愚回头望了一眼,那小舟比之来时,摇晃的更加厉害,不由得叹道:“咱们走吧,那四人是不会来了。”

白冼不由问道:“为何?”

“她见了白晨那一啸,自然知道你们的功力。两人已是棘手,哪里还会再带四个敌手进来,岂不自掘坟墓?何况她如今受了内伤,不知还能撑上几许。”

不远处有几盏幽暗灯光,上下错落,似是悬在空中。走进一看才知,那是一座石桥,每个桥柱上都悬着一盏玉骨白绢灯。桥上站着一个佝偻老妇,身旁架着一口大锅,锅旁的几凳上放着一叠玉碗。

老妇低声说道:“既上奈何桥,便饮了这碗孟婆汤,忘尽生前爱恨情仇,孑然一生渡轮回。”

上官若愚笑道:“这儿倒真是做戏做全套,连孟婆汤也有。”她望着那老妇,老妇的双目浑浊,眼睛虽对着她,目光却不知道看向哪里。

老妇一笑,路出一口参差不齐的斑驳黄牙,道:“忘却前世因果,全看个人缘分。你们若不想喝,老太婆也阻拦不了。”

上官若愚道:“这个地方诡异阴森,你若强灌我,我必然不依。但你劝我不喝,我倒非要尝上一尝了。”接过汤药递到嘴边,却忽然被白晨一把夺过,连药带碗一齐抛入了桥下黑水之中。

上官若愚一惊,道:“你做什么?”

白晨道:“不许喝!”

上官若愚道:“不仅我要喝,你们也要喝!”说着,连使眼色。

她在毒窟与贺遥玩得多了,自然知道一些施毒的惯用伎俩。人性多疑,这样一碗来历不明的药,常人多半不会喝,何况管药的是这样一个垂垂老妇,若存心寻衅的人,哪里会去理睬?鬼宫主人在这里设这样一个人,本就奇怪,于理不合。贺遥便喜欢将解药拴在门口,你若不喝,哪怕在毒窟不说不动,也会中毒。

她料想这药与贺遥门口放解药的道理相同,因此示意白晨白冼也要喝下。只是这话却不敢明说,若那老妇知道他们的心意,那随手在汤药里放几味毒药进去,这里灯光幽暗,也是察觉不易。

白晨却毫不理会,只道:“不许喝。”

上官若愚又气又急,跺脚道:“你闹什么脾气!”

白冼忽然问道:“是不是要喝下?”

上官若愚道:“不错。”

白冼便上前拿过一碗药,一口饮了下去。白晨却负了手站在一旁,似乎毫不在意。

上官若愚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拉着他的手温言劝道:“你信我,咱们也去喝一碗,不会有事的。”

白晨却皱了眉头,半晌,才喃喃开口:“这是孟婆汤,喝下了,便什么都忘了。”

上官若愚料不到他竟是在意这个,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儿又不是真的地府,汤自然也不是真的孟婆汤。”

白晨的眉头攒得很紧,摇头道:“假的我也不要。”顿了顿,又问,“若到了地府,你会喝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噎得上官若愚一愣,他却已然答道:“我不喝。她若敢逼我,我便将锅子一同打烂。”言罢,他猛地出手,那一掌竟用了四成的力道,铜锅轰然作响,竟如纸糊的一般揉成了一团。黑色的汤药自锅中流出,溢了一地。

上官若愚无奈,心头涌起淡淡的感动,竟不生气,叹了口气道:“这下可好,等会出了事该怎么办?”

白晨瞥了一眼白冼,道:“不是还有一个喝了吗?玄楼少主,有通天之能,护两人周全,自是不在话下。”

他言语中颇有揶揄的味道,白冼淡淡的望他一眼,并不答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其实白晨是很孩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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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四 ...

老妇望着他们,见白晨发怒毁锅亦不生气,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侧身萎在桥栏边。

三人只得继续向前,白晨却缓了几步。上官回过头去唤他,却见他望着锅中残余的汤药发呆。于是上前轻拍他的肩头,道:“算啦,船到桥头自然直。”

白晨回过神来望着她脸上灿然的笑意,也撇了撇嘴角,道:“好,你先去,我问她一句话,即刻便来。”

上官若愚疑惑不解,心中不安,道:“我就在二十步外等你。”

白晨温和的一笑,点点头,说道:“好。数到‘三’我就来。”

上官若愚听他这样说,只好先行一步。白冼看看白晨,又看看她,随即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只见上官若愚喃喃地说着什么,白冼凝神细听,才听出她是在数步子。她步子迈得又小又快,口中一数到“二十”便立刻停下,担心地回头张望。

白冼不解,问道:“你为何如此担心?他武功高出你许多。”

上官微微一愣,怔怔地望着白冼。白冼也望着她,清澈的目光中流动着淡淡的困惑。

上官若愚似是回过神一般,仓促地笑了一下,自嘲似地喃喃说道:“也是啊,有什么可担心的?”说是这样说,但蹙起的眉头却丝毫没有松下。

白冼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真是不懂。”

正说着,只见白晨从石桥上走了过来,上官若愚神色一松立刻蹦了过去,笑嘻嘻地望着他。白冼略微一愣,呆站着没有动。

白晨见她笑的谄媚,心中不禁发毛,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敲,说道:“傻笑什么。”

“没什么。”上官若愚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道,“喏,手借来牵。”

白晨不禁莞尔,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行出不远,他忽然问道:“若是真有地府和孟婆,你会喝那碗汤吗?”

上官若愚道:“你怎么还在想这些?”

白晨却格外执着,追问道:“会喝吗?”

上官若愚知他心思,于是笑道:“我不喝。她若敢逼我,我便将锅子一同打烂。”

白晨皱眉道:“又说笑!你便没有正经的时候!”

“怎么不正经了?你说这话的时候,可是当真的?”

白晨道:“自然是真的。”

上官若愚瞪他一眼,喜滋滋地说道:“那我也是当真的。”

白晨一愕,尔后才领会她的意思,双目顿时一亮,唇角的笑意溢着暖意,轻声说道:“那这假的你便喝了吧。”

“什么?”上官若愚尚未回过神来,就觉他忽然凑上前来,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拿出个小瓶,以两指掰开她的双唇,将瓶中的东西灌了下去。

草药的苦味入喉,引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白晨在一旁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

上官若愚一头雾水,顿时恼火起来,喘息过后大声喝道:“你做什么!”

白晨到是不以为意,仍旧笑嘻嘻的说道:“你不是说喝了会没事么?”

上官愣了愣神,问道:“你喂我喝的什么?”

“那假的孟婆汤呀,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得喝么。”

“那……那你……你不是……”白晨情绪变化很快,做事凭心任性,饶是上官聪明,也时常跟不上他的意图。

只见他唇边呷着笑意,似乎心情甚好,好像她这般傻傻望着自己的表情,让他很是喜爱,伸手在她头顶摸了摸,像是在安抚小猫一般,笑道:“你好了么?好了就继续走吧。”

上官若愚由着他扶自己起来,脸上兀自愣愣地。白晨也不多问,只在一旁窃笑不已。白冼走在二人身后,虽然一直安安静静的,但却始终目不转瞬。

隔了半晌,上官若愚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又要喝了?”

白晨道:“我想了想,这鬼地方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你内功差得很,若是不小心沾染上什么就麻烦了。所以又回去装了一瓶,反正是假的,喝就喝吧。”

上官又问:“那你呢?你喝了没?”

白晨嚣张地瞥了她一眼,道:“我内功深湛,又有什么毒能伤得到?”

上官一听便急了,差点没跳起来:“什么,你自己没喝?为何不喝?你不是说‘反正是假的’么?”

白晨眉头一皱,厌恶地说道:“假的我也不要喝。这药的名字起的实在让人恼火。”

上官若愚知他性子,顿感无奈,同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原本两人都没饮药,她倒也没觉得什么。可如今自己喝了,白晨不饮,却让她心中忐忑不安之极。忽然便想起白冼的话,一时自己也困惑不已,一路上不停地想着:“是啊,他武功比你高出许多,你又在担心什么?”

不知不觉,空气中弥散出一股好闻的香味,上官若愚一凛,抬起头来,只见两边石壁上竟然开满了鲜花。

头顶洞穴竟然有一条裂缝,稀疏清薄的阳光自那里漏下来。两壁爬满了掌大的绿叶,花朵夹杂其中,只有指甲大小,一朵一朵深深浅浅的紫色,如繁星妆点夜空。

过了花墙,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宽阔的石洞正中,种着一颗三人高的树。树干粗壮,枝干纵横茂密,却不见有叶。树枝上结着一个个圆圆的果子,果子和树枝都是灰褐色的,与那两扇花墙相比,顿显黯淡。

除了这棵树外,石洞四壁空空,竟是再无去路。

三人围在树前,上官若愚不禁问道:“这是什么树?”

白晨不答,白冼摇头不知。忽听有人说道:“这是西域的相思树。”说话间,对面的石壁忽然轰然作响,壁上现出一道石门来。

石门后走出一个人,长身玉立,面貌俊儒,月白的长衫外罩着石青色的外套,腰悬玉饰,头戴纶巾,一身装扮颇为雅致。

那青年向三人微微躬身,说道:“鬼君已恭候贵客多时,请三位贵客随在下来。”

上官若愚边走边问道:“这树的名目倒是好听,怎么长得这般难看?”

青年笑道:“姑娘有所不知,相思树是先结果,后长叶。相思果碾碎有缓解疼痛之效,可味道却奇苦无比。果实落地,方才长叶,据说这叶子红若朝霞,灿烂无比,只可惜鬼君将此树移栽此地十年,却始终不得见此奇景。”

上官若愚奇道:“这又是为何?”

“相思树结果容易,长叶难。果子是年年结,可果熟落地,那红叶却总是不见踪影,往往徒留一株空树,再企盼明年。”

上官若愚撇嘴说道:“你们将树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死就是奇事了,如何还能长叶子?”

青年笑了笑,说道:“这相思树与别的树不同,它见不得阳光,若是日光一晒,便立时枯萎。这与我们‘暗自思慕’是一个道理。只可放在心中,难以昭告天下,因此才会叫它相思树。”

上官若愚不禁黯然,喃喃自语道:“不错,相思果可解一时之痛却奇苦无比,相思可不是正是如此么……”

青年唇角淡淡勾起,有赞许之意,续道:“相思红叶十年难得一见,可见相思到头,唯有苦果,若要守得云开见那灿烂美景,十中难有一二。”

上官若愚默默点头,两人一时唏嘘不已。

这人的眉宇之间,隐然有当年谢书庭的风采,白晨见上官若愚不知不觉间与他相谈盛欢,不由得眉头一皱。白冼在一旁看着,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不喜此人,他只道对方是敌人之故,也未及深思。

走出种着相思树的石洞,后面烛火渐旺,石壁上每隔五步便嵌着一盏琉璃宫灯,地底无风,烛火安安静静的再灯罩中燃烧,并不闪烁跳跃,恒定的光芒带着丝丝暖意,地宫的阴森顿时一扫而空。

石道尽头是条蜿蜒向下的阶梯。上官若愚不禁一颤,却感觉肩膀一紧,白晨不是何时已走到身旁,伸手揽过了她的肩头。

他对她时有亲密的举动,每一次都半真半假带着轻佻,这次却格外的认真。上官若愚只感觉拥着自己的那条胳膊稳如磐石,坚实可靠,不是平日的调笑,却又说不出来的踏实。

三人尾随着那青年拾级而下,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来到阶梯尽头,只见两扇青铜门一左一右高高竖起,门上雕刻着硕大无比的鬼头。门内是一间巨大的石室,青年将三人引入室中,只见之中摆放着样式古朴的紫檀桌椅,玉石宫灯高悬,昂贵的苏绣蜀锦悬挂四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但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三人才入了座,立时便有白衣翩翩的年轻女子端上茶水。洁白的玉杯盛放着碧绿的茶水,让人一见便有饮下的欲望。

上官若愚想着此地反正也是防不慎防,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因而也不管茶水是否有毒,便一饮而尽。白冼在一旁看着,自然是有样学样。

这既不是“孟婆汤”,白晨也就无所避忌,却不似上官这般牛饮,而是端着杯子略微的抿了一口。

饮完了茶,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青年立刻恭敬的垂首站在锦帘之后,扬声道:“恭迎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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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五 ...

站在门旁的少女用玉葱一般的手将珠帘轻轻掀起,帘后走来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黑绒滚银边的修身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鬼脸面具,那面具既不狰狞,也不有趣,而是面无表情的一张人脸,额头用红珊瑚雕了一对食指长的鬼角。他身材既不高大也不瘦弱,步子不急不缓,身上没有白晨的凛然霸气,亦不像鬼怪的诡异森然,若非那张鬼脸面具,这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几乎便与那“鬼君”二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来到厅中坐下,微微向白晨三人点了点头。

那适才引路的青年便道:“鬼君向诸位问好。”

白晨冷冷地“哼”了一声,上官若愚见那鬼君闭口不语,暗暗觉得蹊跷。只听青年开口说道:“诸位不必奇怪,鬼君不语自有他的思量,此间缘由却不足为外人道。鬼君的意图,洛贤自会代为传达。”

上官若愚道:“你又不是他肚中的蛔虫,他的心思你岂能全部料中?”

洛贤淡淡一笑,并不着恼,云淡风清地答道:“这便不由姑娘操心了。鬼君亲坐在此,若洛贤有不足之时,他自会提醒。”

上官若愚一肚的狐疑,只得点了点头,对那座上的鬼君颔首说道:“多谢鬼君的这一番招待。”

鬼君竖起食指扣了扣把手,洛贤便道:“诸位满意便好。”顿了顿,又开口问道,“鬼君想知道诸位此番来此,所为何事?”

上官若愚指了指白冼道:“我的这位朋友想来此处找一个人。”说完,望向白冼。

白冼便道:“半个月前,有一个名为墨儿的女子带着一个男子逃入此地,请你将他们交给我。”

洛贤望向鬼君,那鬼君木无表情的面具微微摆了摆,洛贤会意,转首说道:“鬼君想问,若公子得了这二人,意欲如何处置?”

白冼性直,正要作答,却听上官若愚插嘴说道:“这便是他们自家的事了,不用你们操心。”

洛贤微微一笑,说道:“话不是这样说,我西冥殿虽不理江湖事,但既然收了这二人,便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不瞒诸位,墨儿姑娘确是在这盘牙地宫中,她是前来避难的,说是有人要他二人的性命,这才求助于我们。若此番你们来要,我们便放,岂不违背信义?”

白冼说道:“她犯了门规,我要带她回去受惩。”

洛贤又问:“墨儿姑娘犯了规矩,回去受惩自是应当,敢问那男子你们欲如何处置?”

白冼淡淡答道:“玄楼规矩,天山的武功不得外传。”

洛贤道:“那是要废了他的武功?”

白冼望了他一眼,面色平静:“他不能练武,却还是知道修炼的方法。”

洛贤剑眉微微竖起,说道:“那公子的意思,是要他的性命?”

白冼答道:“自当如此。”

洛贤追问:“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白冼木然答道:“这是玄楼的规矩。”

白晨冷眼在旁看着,听到此处,不禁唇角泛起极冷的一抹笑,目光也跟着寒了起来。

洛贤点头,垂首片刻,展袖一扬说道:“既是如此,各位可以请回了。”

白冼问:“什么意思?”

“当日墨儿姑娘前来求助的时候,鬼君曾答应过会保他二人性命。她犯错受罚自是应该,但诸位却是来要命的,那便要恕西冥殿不能放行了。”

上官若愚问道:“这可是鬼君的意思?”

洛贤答道:“正是。”

上官若愚便又说道:“那可否请鬼君通融,让咱们与这二人见上一面,这样一来,回到玄楼也好向楼主交待。”

“这……”洛贤转首望向鬼君,鬼君微微地点了点头。洛贤道:“见是可以,但需得在这堂中,以防有人突施暗手。”

上官若愚笑道:“这是自然。”言罢,回首望着白冼道,“这样可以吧?”

白冼一愣,也答不上来,于是点了点头。

洛贤拍了拍手,向迎上来的少女说道:“将墨儿姑娘和方公子带过来。”

少女领命而去。

洛贤说道:“咱们有言在先,诸位不可与那二人动手。不然,我西冥殿定不会袖手旁观。”

白晨冷冷一笑,说道:“不旁观,又能如何?”

洛贤一怔,望向白晨。白晨用眼角斜斜地睨着他,目光放肆,让他心中略微有气,于是说道:“如果没有猜错,阁下应该便是一方城之主。”

白晨唇角极浅地一勾,露出困倦的表情,似是连答都懒得懒,将洛贤将在一旁,略显尴尬。

洛贤望了一眼鬼君,又道:“城主可是看不起我西冥殿的功夫?”

白晨慵懒地答道:“看不起又如何?”

洛贤脸上儒雅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说道:“城主可是觉得自己的功夫天下第一?需知这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的道理。”

白晨笑道:“山外自是有山,只是何时轮得到你这泥丘来说这话?”

洛贤大怒:“城主这样看不起西冥殿,可要试试……”

话不及说完,忽听“咚咚”两声轻响,却是那鬼君以手指轻扣椅把。他的白色面具在地宫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洛贤自知失态,忙闭上了嘴,垂首立在一旁,只是脸上的表情犹自僵硬,写满了不服。

上官若愚在旁看着,心想:原以为这鬼君不过是个障眼法,洛贤才是真正管事之人,如今看他这惶恐的模样,这个鬼君只怕是真货。只是他这样不言不语,却不知是何道理。

忽地想起一事,她开口问道:“敢问适才洛贤公子一直在说的‘西冥殿’,却是何处?”

洛贤强忍了不自然,答道:“此地便是西冥殿,这座盘牙鬼宫便是我殿众的居所。”

“却不知与东极宫有何关联?”

她陡然提起“东极宫”三个字,让洛贤很是意外,那吃惊的表情一闪而过,偷瞧身后鬼君的眼神清楚地落入众人眼中。

“这……不知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不过是好奇罢了。先前我们与东极宫见过面,得知他们乃是隶属朝廷。你西冥殿既然也是朝廷中人,那有所关联也是不奇怪的。”

自鬼君的面具之后发出了“噗”地一声轻笑,却见他微微摇头,颇有无奈的样子,向着洛贤扬了扬手。

洛贤顿时正色,答道:“正如姑娘所料,东极宫、西冥殿虽然主人不同,但均是隶属朝廷。”

上官若愚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自鬼君那木然的面具上划过。鬼君面具上的双眼也紧紧地瞧着她,那目光带着审视,似是能从面具后直透出来。

说话间,珠帘再起,少女引路,领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进来。

那女子面容素净,五官姣好,眉宇轻拧之间,带着一丝倔强。男子脸型削瘦,鼻梁挺拔,双目狭长却是炯炯有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上官若愚和白晨见了那男子,却都是吃了一惊。上官若愚脱口叫道:“方寂冬!”

这男子竟是天涯水阁四公子中,失踪许久的方寂冬。

方寂冬见了他们,却似是并不意外,咧嘴邪邪地一笑,对上官若愚说道:“你从北司出来啦,竟然没死么?”

上官若愚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白晨却冷冷说道:“她的生死,何时需要你来担心?”

方寂冬道:“我何时说过担心了?不过是多年未见,一时想不出话来罢了。城主若不喜欢听,那我换一种说法……上官若愚,你竟还活着?”

“你找死!”白晨扬手便似是要打,上官若愚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劝道:

“你且稍安勿躁!问清楚了再说。”

白晨蹙眉道:“问什么?他的事我毫不关心!”

“你不关心我关心!”上官若愚拼命地拽住他的袖子,脸上又现出了那副执拗的表情。

白晨对她这副表情最是熟悉不过,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拗不过她,负气地一甩袖子,别过了脸去再不要看。

方寂冬却在一旁吃吃地笑个不停。

墨儿轻移莲步,来到白冼身前,躬身行礼道:“见过少主。”

白冼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带丝毫的情绪,问:“你犯了错,我来带你回去受罚。”

墨儿头垂得更低,说道:“墨儿自知大错已铸,无可补救。便是跟着少主回去受任何处罚都是应该。只求少主网开一面,放过寂冬。他不曾要求我透露玄楼武功,是我自己硬要教他的。”

这女子对方寂冬竟是情深意重,让上官若愚好不意外。再看方寂冬,仍是笑嘻嘻地望着众人,丝毫没有被感动的模样,好像此番他们在说的事,与他全然无关。看得上官若愚不禁牙痒痒的。

白冼便是连片刻的犹疑也没有,立即便答道:“不行。”

墨儿的头几乎便要磕到地上,恳求道:“就请少主看在墨儿从小服侍的份上……少主,墨儿这是头一次求您,也是最后一次!少主若是答应了,墨儿便是回去受千刀万剐也是甘心情愿!”

白冼仍是摇头答道:“这是玄楼规矩。”

那墨儿一脸的凄苦绝望之色,便是上官若愚在旁看着,也是心有不忍,不禁觉得这白冼太过冷酷死板,当真如白晨所说,他的心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又见方寂冬在一旁一脸兴味地瞧着,仿佛在看一出好戏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大怒,扭头对方寂冬说道:“人家在那儿苦苦哀求,你怎不来帮着赔罪?”

方寂冬瞪大了眼睛:“我为何要赔罪?”

上官若愚知他性情古怪,也不与他争辩,上前伸手想扶起墨儿,说道:“你少主既是这样说,你跪着也是无用,先起来再说。”

墨儿却僵着身子不动。

玄楼内功岂是上官若愚可比,拉了几下没有拉动,便回头向方寂冬抱怨道:“你倒是过来拉一把!”

方寂冬奇道:“为何要拉?她自己要跪,你便由着她好了!”

67

67、六十六 ...

方寂冬向来是凉薄的,他的凉薄与白晨不同。白晨的冷漠是高傲的,带着视人如草芥的不可一世,方寂冬的冷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调笑,带着轻屑,带着戏谑,弯弯的眉眼好像一直在说:一切都是你活该。

水阁四公子中,别人的心或多或少都有温热的角落,而他的却始终凉薄,不刺骨,却凉得让人心寒。

所以上官若愚与他始终不算亲厚,在水阁里见了,也就打趣几句,他每次都笑嘻嘻地与她斗嘴,可那话中的刺却每每扎得她难受。

他如今望着墨儿会说出这样无情话来,上官若愚早就有所猜到,应该说,他若是说出什么体贴的话,倒反让人意外了。只是真当他浅笑着,若无其事地说着:“是她自己要跪”时,她却还是生气了,顺手操起桌上的杯子,掺着热茶,便那么一把掷了过去。

方寂冬侧身躲过,仍是那样没心没肺地微笑着,说:“哟,撒的哪门子泼啊!”

话音才落,却陡觉胸口一疼,原来又是一个杯子丢来,正中胸前。这一记迅猛绝伦,分明瞧见了青光闪过,也察觉到了扑面劲风,以他水阁公子的身手,竟尔来不及闪躲,不由得大是骇然。只觉这一记劲道极大,打得他胸口憋闷异常,用力吸气,竟疼得俯身咳嗽起来。

抬头一看,只见白晨正望着白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这个杯子竟是白冼丢来的!只是他不擅于暗器之道,使劲不当,难尽全力,这才没要了方寂冬的性命。

旁人也就罢了,白晨却知他性子淡漠至极,无喜无悲,此时旁观他的模样,眉头虽蹙得极细微,却还是与往日大不相同。他一瞬不瞬地瞪着白冼,渐渐地才有些明白了,这块玉石一样的人,此刻竟是有些生气了。

想到这节,却不由得更为惊异,双眼驻留在白冼的脸上,竟是移不开去。白晨脑中满满地装着各种“为什么”,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冼似是没有注意到他哥哥的目光,望着方寂冬,心中一阵烦闷,脑海中除了对此人莫名的讨厌外,也隐隐掺着一丝疑惑,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郁闷之下更是不去多想,见方寂冬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便更觉厌恶,挥掌便斩了上去。

方寂冬眼见得他向自己攻来,却是轻轻一笑,后退两步,竟不躲不闪。白冼一掌未及劈落,却见一旁猛地横出一人来,举手便挡,竟是墨儿。白冼一怔,立时收掌站定。

他武功虽高,但自小与世隔绝,心思其实澄明一片,处事应变之能并不甚强,若说像上官若愚这样同时思索几件事,更是万万不能。因此墨儿突然横出,他到底是连着她一块儿杀了,还是该暂时撤手,一时便拿不定主意起来。因此要先停了手想一想,等想好了对策再动手。

上官若愚在一旁看得清楚,那墨儿听到方寂冬无情的话后脸色白了一白,却是咬唇不语,可一见得他有难,明知自己不敌,却还是奔然不顾地抢上前扑救。方寂冬却似是知道墨儿会舍了性命救自己一样,竟就这般挺着身子只等白冼来攻。

那笑里带着挑衅和满不在乎,看得上官若愚不禁怒气勃发,拍案喝道:“人家对你情深意重,你难道是瞎子不成?”

方寂冬道:“我知道呀,所以才不躲闪的。”

“你心里难道一点也没有过意不去?”

方寂冬奇道:“我又不曾求她来救,为何要过意不去?纵使我开口求了,她也可以不答应,如今这却是她自己愿意的,我就更加不用介怀了。”

上官若愚冷笑,望着墨儿说道:“你可听见了,他自来便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墨儿的神色淡然,答道:“他说的一点也没错,确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上官若愚不禁愕然,她自己性格浓烈似火,平日里最不喜欢的便是这样薄情薄性的人,实是不知这女子为何会对他这般百依百顺。错愕之下,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白冼在旁听着,只觉得自己心中对方寂冬的讨厌更盛,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不由得眉头一拧,身子微微一旋,白衫如百合花般绽开的瞬间,已是移步到方、墨二人面前。

墨儿早有防备,却不料他来的这样快,情急之下挥掌便向白冼心口击去。她心中到底对白冼存了一份敬畏,不敢使出全力。方寂冬却瞧出这一掌只怕毫无用处,是以腿尖一点,疾疾向后退去。

白冼哪里将墨儿放在眼中,伸手一把扣住她双掌,往旁一拖伸指一点,已戳中她肩膀两处穴道。墨儿只觉得胸口气息一窒,只缓得这一瞬,周身大穴已被点中,顿时瘫坐在地,使不上半点力气了。

白冼只一招便擒住了墨儿,眼睛却只盯着方寂冬,见他飞身一蹿便跃出丈把远,当下丢下墨儿便去追拿。

方寂冬身居水阁四公子,轻功本就属上乘,再加上这两月自墨儿处习得玄楼的碧池玄心诀,仅月余的时间,功夫竟然大有精进。只见他腾挪转移之间,冷不防还以几招玄心诀的武功,以白冼盛怒之下,竟尔抵挡了十招有余。

白冼初时出手乃是招招用劲,但两招之后,看出他所使武功是墨儿传授,有心想看他到底学了多少,因此后面便存了试探之心,招术也收了凌厉。十招过后,瞧出他不过学了些皮毛,且运用生疏,当下再不留情面,右手五指一挥一舞,如在书画一般横扫而出,方寂冬矮身去躲,却见他左手已拢成掌刀,直向自己面门刺来。

这一招双面夹击,姿式极是诡异灵巧,方寂冬避无可避,眼见便要被那掌刀刺中,只听鬼君忽然开口说道:“你可在意另外四人的性命?”

此话一出,白冼尚不在意,上官若愚却是急了,立即大叫:“住手!”

白冼猛然间听到她一声急吼,手上动作立时顿了一顿。方寂冬见机急忙抽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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