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不要责怪庄主。小女子若真被这身衣衫盖住了容貌,那什么‘天下第一美女’之说,只怕也均是妄语了。”玉羊笑得干净坦然,全不似城中那些人,只不过听见白晨的名字就要吓得浑身颤抖。
她看到白晨眼中溢起的惊喜之色,然后扭过头来对她说:“你这一庄子的牛鬼蛇神里,我看就她最顺眼!”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一瞬间火光就将一切都染成了绯红色,头顶上,似是有满满一天空的血要滴落下来。那些人围在山庄的门口,簇拥着雪白马背上的白晨。她似是正站在这些人中间,和他们一道冷冷地看着拦在山庄前的那个自己,明明脸色已经苍白得几近透明了,却还要扬着一张笑脸。
她看到那个自己微笑着,一直在盯着谁看。她顺着她的目光寻去,便看到了白马上那个面容冰冷的白晨。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呢,她想,气山庄不是他亲手烧的?气她放走了那些门客?难道他竟以为她真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杀了那些朋友?难道他竟真的认为这些牛鬼蛇神会乖乖被烧死在山庄里?
白晨的脸色冷得像冰,火光中的她却笑得灿烂如花,然后,她看见那个自己缓缓转过了身去。
噢,是了,那时神偷手的邓隐绝告诉她的是,白晨答应了玉羊烧毁闲云山庄,不余一个活口。所以她才遣散了一众门客,布置下一百三十二具尸体,又在他赶来之前烧掉山庄,尔后是想当着他的面步回火海之中,与山庄一起化为灰烬,以绝他之念的。
那时的她面带笑意,心中是在想着:这样就算是兑现了誓言,到地下见了师父也不怕被骂了,尔后转世投胎,不论是人是兽还是路边的一棵小草,都是个自由自在之身了。
是呀,难怪要笑得这样灿烂了!
头顶忽然传来白晨的声音:“慢着!”人群中的她不禁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到火光中那个的自己双肩顿时一紧,最后无奈地垮了下来。
“把她给我锁起来!”白晨说,急促的声调中夹杂着一丝唯有她听得出的惶恐。
火光中的自己站着没动,任由青龙和朱雀举着铁链上前,将她的双手锁在背后。他们俱是她的朋友,但此时都如戴了面具一般,神情森冷。再被押着回转过身时,她仍是一脸的笑意,可人群中的她望着自己,却觉得这笑苦得能滴出泪来。
白晨没有看她,他的脸始终冷漠,像是个死人一样。
“王八蛋。”人群中的她低声咒骂。
“这一句话,你是不是天天在北司都要骂上一百遍?”白晨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好像是在她的脑袋里说话一样。
她一惊,猛地睁开眼来。
“嘁,这便是你想了五年的骂词?”白晨坐在床榻旁,一脸的失望,“不是说‘字字入骨,又干脆清爽’么?原来不过就是这三个字,像那些骂街词穷的泼妇一般。害我白白期待了一夜。”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在眉间揉了揉,上官若愚注意到他眼中裹着一丝疲倦。
“你在这儿坐了一夜?”她仍有些恍惚,支起身子靠坐在床上,又说,“口渴。”
白晨转过身,伸长手倒了杯水来递给她,说:“已经有很久没被人使唤过了,如今乍一听到,还觉得有些刺耳呢。”
她淡淡一笑,道:“多听几回就好了。”
饮了水,脑子渐渐清醒过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冷不防伸出手冲着白晨就是狠狠一拳揍去。
白晨轻描淡写地将那拳拂到一边,道:“算了吧你,也不瞧瞧自己的功夫荒废成什么样了。打我?哼,别一会儿再伤了自己。”
上官若愚怒道:“谁让你废了陈聪武功的!”
“谁是陈聪?”白晨先是了一愕,随即省悟过来,“噢,他呀。那日他来找我,开口就让我给他高职,说得那样随心随意。我便也随口说道‘要职位不难,你废了自己武功就成。’本以为这样的事,正常人即便不当玩笑听,也总该考虑个一两天,哪他立即便撩开衣服,挑了琵琶骨,连个说‘住手’的时间也不给我。你看你交的朋友,果然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上官若愚怒容满面的脸,忽然就冷了下来,说道:“是呀,个个如这宏理院中的傀儡一般,便是正常人了。”
白晨眉头一蹙,沉声道:“上官若愚,你别跟我这样说话。”
“好好好。”她堆起满脸的假笑,又迅速散尽,现出一脸的阑珊意兴来。
白晨望着她只有叹气:“起来吧,都快晌午了。”
“再等一会……”她说着,又懒洋洋地阖上了眼,“许久不曾这样躺在床上了。”
白晨一时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等她再睁开眼时,这个人却已悄然无声地离去了,仿佛从不曾来过一般。
“嘁,演一出‘无言以对’便打算唬弄过去么?”她翻了记白眼,掀开被子走下床来,双脚才一着地,门便被扣响了。均匀利落的三记声响却牵出她心头一股无名之火来,对着门外喝道:“别敲啦!没穿衣服呢!一大清早的,烦不烦人!”
门外传来洛东凡清冷平静的声音:“总都史大人,午膳已备好。衣衫昨日已放在橱中了。”
上官若愚打开衣橱,只见其中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十件衣衫,均是玄黑一色。她将它们一一拽出抖开,不禁哑然失笑。十件衣衫一模一样,黑色劲装,下摆处滚一圈绯色祥云,衣襟那儿缀着一朵银边红云,与洛东凡和陈聪他们身上穿的,几乎没有区别。
洛东凡适才还听见屋内响动极大,只一瞬便没声儿了,正要开口询问,房门却猛地打开了,一件黑衣从门内飞出,兜头罩下。他侧身避过,第二、第三件又接连被掷了出来。
只见上官若愚气鼓鼓地站在门边,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内里,却也不羞不臊,冲着他叫道:“这都是什么破衣服!乌漆抹黑的,是用碳染的?穿了去挖煤呀?我不穿!”
洛东凡脸色平静,似是一点儿也不生气,淡淡说道:“回禀总都史,玄夜红云装是宏理院的统一装束,城主亲自下令……”
不等他话说完,便被上官若愚的暴喝声打断:“他是瞎了眼吗?自己穿得白惨惨的也就罢了,还不让别人穿有色儿的!我不管,给我弄别色儿的衣服来,红的、黄的、绿的,随便你!总之我不要穿得像只乌鸦。大白天穿黑色,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图谋不轨么?”
见洛东凡站着不动,她两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食盘,随后说道:“吃的放下,你弄衣服去,不然我便穿着内衫出门,丢尽你们的颜面!”说完,转身回房,用脚踹上了门。
她自己穿内衫出门,怎么丢的却是旁人的颜面?洛东凡愣了半晌,好容易稳住了情绪,才将“属下遵命”这四个字说出口来,心中却早已怒气冲天。
陈聪还让他“莫要小看了她”,这个女子比之街上的泼妇都不如,什么谋士幕僚,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被闲云山庄的那一场大火烧坏了脑子!难怪城主会凭白无顾地关她五年,若他是城主,北司就造他个一百层,将这疯女人丢入地底埋起来,一辈子都不要再放出来了!
他性子内敛,心中即使咒骂上千句,脸上也始终是淡淡的,转身刚想帮她弄衣服去,一扭头就看见陈聪笑嘻嘻地捧着个盘子走来,盘中叠着缤纷的织绵,正是她要的“别色儿的衣衫。”
陈聪的眼中写着“早已料到”四个字,望着他随即笑了起来。
洛东凡不用问陈聪为何会正巧带着衣衫前来,这本就是宏理院办事的速度,却格外介意他脸上的微笑,不禁问:“你笑什么?”
这问题本问得很蠢,陈聪嘴角上的微笑,向来就是天天挂在脸上的,喜也好,怒也好,都是这副表情。但今日他的笑里却着实有些古怪,洛东凡望着他,心中竟莫名其妙的感到些许心虚。
“我认识你三年了,还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冷面石佛一般的右副史气成这样。”陈聪笑道。
洛东凡有些尴尬地别转过头,道:“这世上什么样的主子都有。大人有吩咐,属下去办就是了,何来生气的道理。”
“噢?”陈聪望着他,嘴角上的笑意跟着漫进了眼里,“可那恼怒分明写在了脸上,到现在还不见擦去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压低声线道,“我说叫你莫要小瞧了她吧?不过是件衣服就闹得这样天翻地覆的,今后咱们的日子呀,只怕有得热闹喽!”说着将叠着衣衫的盘子交给他,“去吧。”
洛东凡望着盘中那些色泽缤纷的织绵,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再次扣响房门:“大人,衣服找来了。”
门内传出她口中塞满东西的呜咽声:“等会儿,吃饭呢,没手开门!”
“噗”,陈聪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才擦了一半的恼怒,又重新写回到洛东凡脸上,这回更像是用刀子刻下的,攒在紧皱的眉间,印记很深。
作者有话要说:上官和东凡,是我很喜欢写的一对,虽然小洛子不是主角
10
10、十 ...
天涯水阁里有一幢九层的小红楼,每一层都安放着一块玄墨色的巨大玉牌,玉牌上贴着白榜,白榜上密密麻麻地贴着杀人的订单,每张单子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姓名来历以及事成后会付的花红数目。阁主依着要杀之人的武功高低、难易程度或花红数目,将订单分贴于九层红楼之中,自下而上,越到上层玄玉榜上的订单就越少。而被高置于九层楼顶的订单,有的是买主开出天价花红,有的是江湖中的泰斗人物,有的则是当朝位高权重的官宦中人。
水阁中的杀手依据自己的需要选择生意,有的图钱,有的图名,总之各取所需。
在这世上,除了城主白晨之外,任何人想让水阁的杀手杀人,都得付钱。只要你的单子贴在玄玉榜上有人肯接,杀任何人都行,纵是要杀白晨亦是一样。
他已有五年不曾接生意了,不过这在水阁中不算什么奇事。雅公子杜锦秋庸懒成性是众人皆知的事,但纵是这样,却从没有人敢瞧他不起。因为一方城中谁都知道,雅公子四岁进水阁,当杀手二十年,虽只接过三个单子,但每一单都是足以惊天动地的大生意,红楼若是再盖十层,那三张单子的难度只怕仍能放在第二十层。
仅凭着这三单花红,就足够他子孙十代吃用不尽,何况他这一辈子只怕是不会有什么子孙了。以他的性子,又怎会再去接第四单呢?
小月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但这件事这些日子在水阁里传得太凶,她又没有别的人可说,也只好对着这尊“睡佛”说:
“公子可知,红楼第九层的玄玉榜上,前天贴了张新单子。”
“噢……”这声呜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听上去,他此时已快要摸到周公的胡子了。
“这张新单子呀,我瞧只怕是贴到红楼倒塌,也不会有人敢接的。”
他听着,不以为意。第九层中无人愿接的单子多了去了,整个水阁,有本事接的大概也就他们四位公子了。那些无人接的单,倒也不是因为上面人杀不了,有些是觉得给的花红不够杀了不合算,有些是觉得麻烦,不吃不喝几天几夜的折腾犯不着,再有就是不用杀、懒得杀的。是以九层中能贴到红楼倒塌亦无人接的单子,数不胜数,多一张少一张都不算什么大事。
小月却似乎对这张新单犹为在意,见他真的快要睡着了,竟大着胆子伸手在他的肩头推了一把,兴奋地说道:“公子……公子先别睡,你可猜一猜,这回这张单上要杀的人是谁?花红又给多少?”
“不知道。”骤然被她一推,睡意消了三四分,他微有薄怒,说出来的语调已是半带凉意。
小月听了不由得心中一寒,不敢再惹,却仍是不甘就此作罢,于是压低了声线继续说道:“有人想要玉夫人的命……”
原想他听后,最多不过是摇一摇头,便不会再作理会。哪知他听了这话之后,竟猛地睁开眼来。小月服侍了他四年有余,还是头一回看清他的那双眼睛,明亮澄澈,犹如秋夜繁星,不由得愣住了。
“你再说一遍。”向来半死不活的雅公子竟一扫颓态,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面色微微绷紧。小月这才发现,他的眉目竟如远山一般俊朗,忽然记起,水阁四公子当年是阁主穷尽心力挑选的,每一个均是骨胳清奇,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不知为何,小月觉得他瞧着自己的眼神竟让她莫名地害怕,平时百般伶俐的口舌,此时也不利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人在红楼九层贴了单子,要……要……要玉夫人的命。”
“哪个玉夫人?”
“自然是……自然是咱们知道的那个‘玉夫人’……”顿了顿,又想起什么来,忙补上一句,“可是花红只有三十两噢!三……”
话不及说完,便见杜锦秋已起身掠出,如一片秋叶般地浮过水面而去。清桓湖的水阵当年是由他亲手布置,是以也只有他知道水面下何处安着木桩,何处能供人踩踏。
小月服侍他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离开居住的楼阁,望着他踏水而行犹如青蝶拂风一般的身影,不由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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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中稀稀疏疏地站着两三个人正在挑选单子,杜锦秋一路上至九层,竟没有一人察觉。
第九层中空无一人,玄玉榜黑底白单,此时看上去也显得分外冰冷。他缓缓凑上前去,澄澈的双眸只死死地盯着那张新榜,一瞬不瞬。
单上只寥寥数语:“宋玉羊,时年二十有五,貌倾城,现为一方城城主夫人。”委托人不详,下处只写着花红数:“三十两”。
杜锦秋望着白单上用殷红墨水写的“宋玉羊”三字许久,唇角边轻轻缓缓地漫上了一抹冷笑,眼中的神情已是冰冷彻骨。
风拂长袖,他再转身时,那张悬赏已不见踪迹。
他平日里总是躺着不动,可一旦动起来,却迅捷如风。离开水阁往西而行,不过行出一里,便猛地刹住了步子。长袖挥动间,无数银针飞射而出,如倾盆之雨,密密麻麻地撒向周围,教人避无可避。
倒也并非是听出了谁的脚步声,但他思量,这江湖上处处密布着宏理院的蛛丝,此番出手,也只是想试他一试。不想果然听得西南角处传来一声呻吟,接着是身子坠地的一记闷哼。
那人着一身劲装,外面披着一块墨绿色的薄布,隐在树丛中果真教人难以分辨。只见她长发高束,身材窈窕,竟是个长相颇为清丽女孩子。她轻功虽高,但毕竟武功一般,眼见得杜锦秋撒出这一手“满天花雨”,心念所动想要闪避,身子竟然跟随不上,只勉强避过几处要害,身上还是连中了十余针,痛得全身绻紧,紧咬下唇,一口一口地倒吸着凉气。
杜锦秋冷冷一笑,上前两步说道:“能跟我到这里,也亏得你了。念在你我同属一方城之下,我亦不想惹麻烦,就此饶你一命。你回去后也叫你上头的蜘蛛不要再派人来跟着我了。若真惹恼了我,就教他以后睡觉吃饭都小心着吧。”他平日虽懒懒得不肯多言,倒也并非真是个惜字如金之人。
只见那女孩脸色惨白,望着他却仍然咧嘴笑道:“‘不想惹麻烦’?雅公子此时不正是要去惹一件大麻烦?”
杜锦秋脸色一冷,淡淡道:“你既要去通风报信,也只管随你。不论是谁要阻拦,我想杀的人,总能杀得了。”
女孩眼中灵光一动,沉吟不语。杜锦秋却没有耐性再等下去,转身就走。
又行出数里,他忽然眉头一拧,足尖一点身子骤然飞出,手中袖玉剑铮然出鞘,不过一瞬,便抵住了隐在一旁的那人的脖子,正是适才那个女子。
只见她一手捂着小腹,肩膀兀自流着血,脸色灰白,双眼煞是无神,显是受伤甚重,再硬撑着跟了他这段路,身子已然不支了。
杜锦秋冷笑道:“呼吸声比牛还粗了,还敢来跟着,当我是聋子么?”
女孩子一手支着树杆,显然已是站立不稳,却兀自笑了笑,说道:“雅公子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此时让我跟着你,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杜锦秋道:“我不希罕你的‘好处’,也不怕那什么‘坏处’。”
女孩子说道:“公子虽艺高人胆大,但既能占着好处,又何必推却而自找麻烦呢?”
杜锦秋微微蹙眉,手中袖玉剑只要轻轻一抖,这缠人的“蛛丝”便再粘不得人,但他虽然武功卓绝,却为人性懒,长这么大极少离开水阁,每次离开又都是办完事即回,甚少与外人接触,如今刺杀玉羊事关重大,亦不想在此横生枝节,是以一时竟不知如何才好。
只好问道:“你是不是若跟丢了我,回宏理院就要被送去南司了?若真是如此,我倒可免费给你个痛快。”
女孩笑道:“我不想死,也不想被送去南司受刑。雅公子既有成人之美,不如就让我继续跟着你……”她失血过多,又疾赶了这么长路,此时已有些头晕目旋,定了定神,才得已继续说下去,“公子若能饶我一命,那我向公子保证不会将此处发生的一切禀报回去。我本不是什么惟命是从的人,入宏理院也只是想于这乱世中保住一条性命。如今更有心想看一看,这般登天难事,公子究竟能不能办成。”
杜锦秋冷笑:“我凭什么要信你?”
女孩道:“此时信我,总比我死后,宏理院再派另一条惟命是从的蛛丝来好。再说我此番跟在公子身边,纵使不守约定,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将公子的一举一动禀报回去罢了,与其他蛛丝无异。公子既然不怕我们,又何必要多费这一番手脚呢?”
杜锦秋思索片刻,总觉得这女孩的话中有什么不妥,又实在说不出来。想起自己为了此人已耽误不少时间,也着实觉得不值。他此番撕了玉羊的缉赏,纵使这些蛛丝们不回报,过得两日水阁中也总会有人知道的,消息回传的速度总要比他的脚程快,是以无论白晨设不设防,他都不在意。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两个结果罢了:要么他杀了玉羊,要么他被杀了。
死便死了,自小到大还不曾死过呢。事情想透,他不禁淡淡地笑了一笑,袖玉剑眨眼间收回袖中。正要离去,眼前的女孩忽然身子一晃,一头栽倒了下来。
杜锦秋愣了愣,怔怔望着晕倒在地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11
11、十一 ...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隐隐透着淡雅的香味。记忆中,还从不曾睡过这样的床,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否犹在梦中,却也舍不得睁开眼,怕一睁开眼,这温暖的梦便不得不醒来了。
忽听一旁有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说道:“既然醒了,就别再装死了,你可知你浪费了我多少时间?”
这声音依稀有些熟悉,她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来,便看见杜锦秋正满脸不悦地坐在一旁望着自己。
适才发生的种种犹如闪电一般在脑中划过,她猝然清醒过来,愣愣地望着杜锦秋,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救了我?”
杜锦秋冷冷答道:“不然是杀了你么?”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堆衣服丢到她身上,说道,“好了就快点穿上,我没空陪你发呆。”
她拿起一看,才发现这些都是自己的衣物,再低头往身上瞧去,猛地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肚兜,不禁面红耳赤,瞪着杜锦秋怒道:“你!你这禽兽!”
杜锦秋愣了愣,随即冷笑出声,脸上、眼中满是不屑,似是一句也懒得多说。
她定了定神再低头一望,发现自己身上的各处针伤俱已包扎妥当,不由得又是一愣,望着杜锦秋说不出话来。
杜锦秋道:“谢就免了,我也是想省些麻烦。若非如此,我纵是杀你二十回,也懒得救你一回。”
她垂首不语。杜锦秋又说道:“怎么,还不穿衣服?是嫌我适才没有对你意图不轨么?”
女孩子面上一红,瞪了他一眼,道:“你把脸转过去!”
杜锦秋口中喃喃着:“脱衣服的时候我都不曾闭眼,如今穿衣服却是看不得么?女人当真是世间顶顶麻烦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别转过身去。
女孩也顾不上与他斗嘴,急急忙忙地将衣服穿上。他似是脑后长了眼睛,她刚扣上最后一粒扣子,便转过了身来,问:“如今伤也好了,命也捡回来了,你都满意了吧?我可否走了?”
女孩子说道:“往后公子不论去到哪里,都得有我跟着。这样旁的蛛丝见了便不会起疑,也不会再作跟随了。”
杜锦秋不禁皱眉,心中似是颇为恼怒,说道:“那就请你好好跟着,别再动不动就要死不活了。我是杀手,可不是大夫。”
女孩却不生气,甜甜一笑道:“知道啦。”
杜锦秋斜眼望着她的笑脸,心中似也不如先前那般恼怒了,口中不禁喃喃:“有什么可笑的,莫名其妙。”
忽听那女孩说道:“我叫卢十四,公子往后就叫我十四吧。”
“于我何干?”杜锦秋嘴上虽是这样说,可顿了一顿后,还是忍不住问,“怎么起个这样难听的名字?”
十四答道:“咱们蛛丝自来便没有姓名。我的主子姓卢,我是她收养训练的第十四根蛛丝,因而得了这个名字。”
杜锦秋不禁冷笑,问:“那你们姓卢的蛛丝共有几根?”
十四道:“咱们之间并不互通往来,我所知的最小的那个叫卢七四。”
杜锦秋听后,摇头叹道:“当真是乱七八糟!”
十四笑道:“自然比不得你们水阁四公子的名字来得好听……‘春夏秋冬’,阁主自己便是个风雅的人呢,水阁中的人亦个个都是俊丽佳人。”
杜锦秋冷冷一笑,道:“风雅就能把命保住么?起个好听的名字便不用杀人么?长得俊,便不用去死么?”
十四不禁敛了笑,白白净净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霾,喃喃道:“既然一样都是今日不知明日事的人,有个好听名字,总比胡乱起的好。若将来能有块墓碑,刻在上头也好看一些。”
杜锦秋道:“这样看来,我倒是比你占便宜了?”
十四抬起头来又笑了:“可不是么?”
杜锦秋望着她,不知为何,心中明明该有怒火,此刻却发作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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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宏理院的第十天,她的好吃懒作已是全院皆知了。
洛东凡派副手解沙每日来向她介绍院中的各种事务,每每说不到第五句便要被她岔开,与他东拉西扯起来,往往一两个时辰过去,都绕不回来。三次一过,洛东凡来问进展,解沙愧疚地抬不起头来。右大副使于是一股怒火就冲了天灵盖,亲自来□这位不长进的总都史。他倒是没有解沙那么好唬弄,对于上官若愚的插诨打混全然不理,一丝不苟地直述到底,甚至连表情也没有一个,一个时辰之后再看上官若愚,却是早已睡得口水横流了。尔后几次她得了经验,更是从洛东凡开口的第一个字起就开始睡觉,直睡到被他恼怒离去的脚步声跺醒为止。
自她来了之后,陈聪的屋子忽然就热闹了起来。上官若愚时常来抱怨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再也睡不着了。她走后,洛东凡又来寻他喝酒。他倒是不抱怨,却是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闷酒,灌得陈聪脸上的微笑都掺进了苦味。
陈聪只好劝他:“你就由得她去吧,反正这里规矩缜密,咱们既各有事干,她指不指挥倒也没有什么干系。”
洛东凡冷笑道:“哼,就只怕咱们原来好好的人,见惯了她这么一副鬼样子后,都要开始学得油嘴滑舌,不思上进了。”
陈聪道:“那到时也是她这总都史的责任,与你何干呢?”
“我只是不愿见一个好好的宏理院,成了乌烟瘴气之地,将来再出去办事,被人瞧不起!”
陈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哟,认识你三年,我怎么从不记得右副史是个在意旁人目光的人呢?”
洛东凡微微一愕,又道:“我是怕这里被她给毁了!”
陈聪更笑:“毁就毁了,我倒不知,你竟如此在乎宏理院。”他望着洛东凡稍显惊愕的脸,顿了顿,续道,“瞧,她来了之后,你的表情也多了不少,情绪更是颇有起伏,再不是那尊石佛了。”
洛东凡猝然一惊,眉头紧跟着蹙了起来,喃喃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聪笑得笃定,伸手为他斟酒,平静地说道:“凡事俱有两面。我倒觉得,淡如白水一辈子,倒还不如似她这般喜怒张扬,哪怕只能有一阵子,也算是活得洒脱痛快!不然,人又是为何要来世上走这一遭呢?”
洛东凡答不上来,只怔怔地望着陈聪。
陈聪微笑道:“你既不怕死,那即使是让人看穿了心思又有何妨?”
洛东凡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望着陈聪半晌,淡淡一笑道:“你也变了。”
陈聪轻笑出声,一口饮下杯中玄青色的酒,低喃道:“我本来便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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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上官若愚听不听,只要是洛东凡认准的事,他便一定要做到底。虽明知是对牛弹琴,但他仍是每日拿着院中宗卷来找她。
这天,推开书室大门竟不见人,洛东凡心中微觉不对,忽感头顶劲风袭来,他身形一转,移至左边,随即右手一掌拍出。那淡蓝色的人影向旁一卷,冲着他右颊便是一掌。宏理院中素来只有玄黑一色,虽还不及辨清面容,但一见这衣色,洛东凡便已心中了然。当下举起手中卷宗一挡,口中说道:“总都史就算是不想听,也不用与属下开这样的玩笑。”
哪知她变掌为刀,仍是重重击下,手刀力直透纸背,洛东凡不敢还手,不由得直退了两步,卸劲之时,双手不由得向两旁用力一扯,只听“噗”地一声,几百页的卷宗应声被撕成两瓣。
只听她的声调中强掩了笑意,道:“呀!你怎地这么不小心,瞧瞧,将今日上课的卷宗都撕了,一会儿可教我听什么?”
洛东凡一整衣衫,淡淡答道:“无妨,卷宗中所记的东西,属下俱已烂熟于心,有没有它均无所碍。”
上官若愚道:“但我不看卷宗可记不住这许多。”
洛东凡道:“这也无妨,院中的卷宗均有备份,总都史若要,属下这便命人取来。”
上官若愚脸上洋洋得意之情立即便垮了下去,挥了挥手说道:“没劲没劲。”向书桌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笑问,“诶,你觉得我的身手如何?”
洛东凡望了她一眼,实话实说:“尚属一般。”
上官若愚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当真老实!可我瞧你的功夫却也不怎么样。若换了白晨,门外三十步处便该察觉了。”
洛东凡亦不生气,答道:“宏理院中的人,凭的向来便不是武功。”
“那凭的是什么?”
洛东凡望着上官若愚,道:“属下听说总都史以前智计无双,被人称之为‘女诸葛’,城主派总都史来宏理院,自是最清楚我们靠的是什么。”
上官若愚轻勾唇角,笑容里揣着嘲弄:“智计无双……你信么?”
洛东凡想说“不信”,却又心存疑惑,于是只好闭口不答。
上官若愚道:“世间有谁可以自问‘智计无双’?那些中了计的人总喜欢把骗人的吹成天下第一,这样便能显得自己不至太过蠢笨,若不巧骗他的又是个女子,那便更要添油加醋了。其实这世上哪会有什么‘多智若鬼’的人?”
洛东凡道:“总都史说得自有道理。但也得真骗得到他人才行。若非懂得谋算之人,说要设计骗人又谈何容易。”
上官若愚懒懒一笑,倒也不再争辩,说道:“行啦,今儿你也歇歇,别跟我怄着了。其实我与白晨相识这么久,他又怎会不知我是什么德行,难道还真会因我游手好闲而来编派你们的不是么?”一边说着,一边又笑了笑,“我若真是如你这般努力用功,只怕他才会吓一跳吧。”
其实此间的道理,洛东凡也并非没有想过。但不知为何,只要一见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便忍不住要生气,管也管不住自己。如今听她这样好言相劝,心中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较真,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躬身说道:“既是如此,那属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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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才正要退出房中,副手解沙忽然急急忙忙地自外奔来,伏在洛东凡耳旁说了几句话。只见洛东凡的脸色一凝,朝上官若愚望了一眼,犹疑了片刻,上前说道:“禀报总都史,监理史卢玉来报,三日前天涯海阁玄玉榜上失了一张悬赏单……”顿一顿,续道,“是玉夫人的。”
上官若愚澄澈的眸中有一丝惊异划过,转过头来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哪知洛东凡眉头微蹙,道:“除此以外,消息不明。”
上官若愚柳眉微挑,衅道:“噢?何人摘的榜,如今又在何处,这些均不知道?”
洛东凡面现尴尬,应道:“是。”
“哼,想知道谁摘的榜还不容易?水阁中敢摘这张榜的,一共也就四个人。这四个人难道如今都不在?”
洛东凡道:“水阁之中高手如云,青桓湖的水阵更是厉害非常,蛛丝轻功再卓越,能潜入其中的人实也寥寥无几。何况四公子的灵敏警觉更胜他人,水阁又是同属一方城管辖,宏理院实在是无谓让蛛丝们白白送命。因此若无要事,那附近极少有蛛丝常驻。”
上官若愚脸上的笑竟一瞬间温和下来,道:“想不到,这儿倒也有些人味。那个传信来的蛛丝如今何在呢?”
洛东凡道:“伏在水阁附近的蛛丝只有一根,是卢玉手下。卢玉说此人如今正在继续追查,若有新线索自当立即回报。”
上官若愚若有所思,却听洛东凡在一旁问道:“总都史,此事是否应当立即禀报城主?”
上官若愚白眼一翻,道:“有何好禀的?玄玉榜上,缉赏任何人都行,这本就是他自己订的规矩。他自己的那张单子还不是一样挂在那儿好久了?”
“城主的赏单毕竟无人敢接,可这回玉夫人的却是已被揭下了,属下觉得……”
“既然贴了就是要让人揭的,不然贴它糊墙么?”上官若愚冷笑一声,随即却又沉默了。
洛东凡心想:她任性妄为,此等大事,若是被她就此耽搁了,到时出了什么事,大家只怕都要陪命。说不得,稍后还是得瞒着她禀告城主才行。
只见她望了自己一眼,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甚是无奈,道:“算啦,替我备马吧。”
洛东凡一愕,脱口问道:“总都史要去何处?”
上官若愚瞪他一眼,答道:“自然是去白晨那儿啊。让他睡觉门窗关关紧,再替宝贝夫人铸一副铁衣铁帽,以防不测。”
洛东凡知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尴尬之余心中倒是略略一宽,应道:“是。”
上官若愚冲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这事儿答应得倒快!”
洛东凡只作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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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殿之中歌舞升平,居中的那名舞者姿色艳极,上官若愚依稀记得自己刚从北司来此的时候,便是她在献舞。玉座上的白晨一脸庸懒,似是厌极。上官若愚细细看了那舞者一眼,只觉她美则美矣,但比起玉羊的天人绝色来仍是差了好大一截。心中更疑,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白晨情愿边看边睡,也不理屋中那位天下第一美女。
她举步进殿,旁若无人。两旁的守卫见识过当日那幕奇景,谁还敢加以阻拦?
白晨见她进来,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向她招手笑道:“来得正好,我亦正想去找你呢。”
他一说话,舞乐俱停。那舞姬认出上官若愚,见城主两次召见自己献舞都被她打断,心中怨忿之极,脸色立即垂冷下来。果听白晨冲他们挥手命道:“都撤了吧。”目光始终笑吟吟地望着上官若愚,连头都不曾向这边转一下。
众人退下后,上官若愚说道:“有人在天涯水阁贴了玉羊的赏单,前些日子让人揭了。”
白晨道:“你这回出来后怎么尽是在说她的事?素来都是我去找你,好容易等到你来找我一回,莫要扫兴。来,咱们许久不曾对弈了,今儿便好好地杀他三百回合。”
上官若愚漠然不动,眼波流转,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白晨问:“你干什么?”
“我真不懂。”上官若愚摇了摇头,“当年你为了她不惜毁了咱们的情谊,这才不过区区五年,怎连名字都懒得提了?”
白晨默然,半晌,抬头问她:“你觉得我有多喜欢玉羊?”
上官若愚挑眉:“你为了她一句话,烧我山庄关我五年,你说你有多爱她?”
“‘爱’?”白晨笑了,“你严重了。”
上官若愚不禁怒从心起,一掌拍在玉座手把上:“白晨!你别告诉我,当年你为她做那些事,不过是一时兴起!”
白晨望着她,唇角漫上一抹淡笑:“怎么说着说着,便发起火来了?这椅子有多硬你还不知道,手拍痛了没?”一边说着,一边掰过她的手看。
上官若愚望着他好一会儿,最后只有长叹一声。
只听白晨喃喃说道:“没什么爱不爱的,我做那些事,也未必就是为了她。”顿了顿,饶有兴味的抬头问她,“怎么,你是希望我爱她,还是希望我不爱她?”
上官若愚道:“爱不爱她是你的事,我再怎么想,都是多余。只是,我倒情愿你是爱她爱得发狂。”
“噢?”白晨目光微微一凉,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她的手。
她似是不曾留意,只继续说道:“若你真的爱她入骨,那我的五年,一整座山庄,只当是给你作了贺礼,重是重了些,好在我还送得起。可你……”望着他一脸的淡漠平静,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实在是不懂。”她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脾气虽古怪,但我向来倒也猜得到几分缘由。独独这一件事,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且不说我们十七年的情谊,居然抵不过你与她的匆匆一面。就是玉羊当年为何要让你这样做,你又为何会答应她,我便百思不得其解。”
白晨沉默了片刻,忽尔笑了:“上官若愚自问能读懂天下人的心思,却独独看不穿我的,你瞧,这多有意思!”
上官若愚道:“不说了。我话已传到,职责已尽,没事就走了。”
白晨却无意就此结束,开口问道:“谁揭的那赏单,你们可查出来了?”此时话音平淡冷漠,已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上官若愚答道:“还不知道。”
白晨望着她冷笑:“这单子水阁里谁人敢接?总共也就那么四个,到底是四个中的哪一个,不妨让我也来猜上一猜。那江繁春与你相识最早,江湖中传闻他嗜酒如命,但我却知这个烂醉鬼从不曾因贪杯误事,是个精明之人,这样的人只怕不会忽尔变蠢,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上官若愚抿唇不语,脸色却已渐渐绷紧。
只听白晨继续说道:“叶盛夏倒是个重信守诺的人,我听说他七年前竟尔动情,之后更是一蹶不振,直到今日仍是关在屋中闭门不出,已是具行尸走肉。”
想到此人当年的意气风发,如今的潦倒颓废,上官若愚亦是心中一痛。
“剩下的便是杜锦秋和方寂冬。这两人以前与你走得颇近,虽脾气各有古怪,但谁又不知那张绝情绝性的面具之下,是否藏着一副火热心肠。这两人你都比我熟悉,究竟是哪一个有这样的胆子,只怕已是心中有数了吧?如今欺上瞒下的,是想要包庇此人么?”
上官若愚秀眉微蹙,道:“包庇?不知他犯了何罪?玄玉榜上的单子,只要敢接都可接下,这规矩似是城主自己定的。如今一人贴榜,一人揭榜,敢问又是何罪之有?”
白晨冷“哼”一声,道:“不错,规矩是我订的,便是在今日此时,我再加一条规矩:凡揭玉夫人赏单者,杀无赫。这样总行了吧?”
上官若愚气得身子一颤,却也知道多说无用,当即垂下头也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拱手道:“敢问城主如今是何吩咐?”
“以下犯上者,依我的吩咐应当如何,你还需问?只是,他们都是你的好友,我下的令,总都史你可会照办?”
上官若愚勾起唇角笑得冰凉:“若真是依属下的意思,会否照办,城主还需多问?”
“上官若愚!”不知被挑动了哪根神经,白晨忽然大怒,拍案而起,玉座剧烈晃动,头顶的珠环玉翠相互撞击,“叮铃当啷”地响成一片。
上官若愚望着被他打断的椅把,学着他的口吻幽幽说道:“怎么说着说着,便发起火来了?你一掌多大劲儿自己还不知道,瞧,椅子拍坏了吧?”
她这副似戏似讽的模样让白晨怒意大增,一步上前凑到她的脸前,鼻尖几乎便要撞到一起,吼道:“去!你这就去把那个揭榜的人杀了……不,给我活着带来,我要送他去南司,将那一百单八项苦刑一一试过!”
上官若愚波澜不惊,平静地后退了一步,答道:“属下遵命。”
她倔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后,白晨忽似脱力了一般跌坐回玉座,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淡淡问道:“有事吗?”
自珠帘之后现出一个窈窕精致的身影,粉雕玉琢般的樱唇轻吐,抖落出珠玉落盘般动听的声音来:“当真是个傻子,其实她只要大方将那人的名字说出,再求你饶他一命,你便不会再追究此事了,是不是?”
白晨冷笑一声,道:“上官若愚与我相识十七年,尚且不知我在想什么,你不过做了我区区五年的妻子,便真当自己十分了解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