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若愚受了他一句顶撞,倒也不生气,莞尔一笑道:“进步了一些,下回再把‘上官’后面的那两个字省去了,便算大功告成了!”
洛东凡听她答非所问,知道她又开始和稀泥了,再说下去也没用,便闭上了嘴巴催马赶路。
自一方城到天涯水阁,纵使骏马不眠不休的狂奔也要三天三夜,何况上官若愚根本存心耽搁,一路上悠悠闲闲,不时拉着洛东凡观山赏景,品味各地佳肴。洛东凡在旁不住催促,她听得烦了再赶几步路。由此足足走了一十三天,总算是到了天涯水阁所在的杭州。他们二人一个闲散,一个严谨,性子很是不合,一路上斗嘴斗个不停。洛东凡本是个内敛深沉之人,但不知为何,上官若愚却总能挑得他火冒三丈,若不是他时常记着两人身分有别,早已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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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入秋,但苏白两堤仍是绿荫环抱,山色葱茏,画桥烟柳,云树笼纱,远处山色空蒙,青黛含翠,端的是一幅人间仙境。洛东凡上回来此,心中只记挂着公务,却也未曾在意,今日再来,有上官若愚在一旁指指点点,评议不断,也不觉留意起此间美景,心中不觉甚是舒畅。
两人来到杭州城中,上官若愚道:“不去这儿的驿站,免得让水阁的人得了风声。咱们找间客栈,先把马寄了,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洛东凡见天色尚早,便道:“不如先去水阁将要问的事问清楚了,到时再陪你四处游玩不迟。”
上官若愚瞪他一眼,道:“谁教你上回光顾着逞英雄,将阁主得罪了,如今再要大大方方地进去审问人家,哪里还会有这么容易了?不是你说的么,‘他水阁如今对咱们心有嫌隙,这话该如何问,还需想个法子才好。’”她板起脸来学着洛东凡的口吻说话,颇为滑稽。
洛东凡却是笑不出来,只因此事确是自己理亏,虽明知这不过是她贪玩的借口,也只有暂时听从。当下寻了一家颇为干净的客栈,投宿寄马。
快到晌午,上官若愚领着洛东凡来到西湖边的贵春楼吃饭。两人在二楼一张临湖的桌旁坐定,上官若愚对店小二说道:“就先来个两荤两素吧,荤的要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素的要鱼头豆腐、西湖莼菜汤,再加一壶绍兴酒便好。”说着又问洛东凡,“你还要什么?”
洛东凡心不在此,摇了摇头。小二在一旁笑道:“咱们杭州好吃的菜多得很,东坡肉、叫花童鸡、鲜肉小笼、幸福双、猫耳朵、糯米素烧鹅,虾爆鳝面都是名菜,两位客官可要品尝一下?”
上官若愚笑道:“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许多。再说我先前点的这四样,遍数杭州,只你这家贵春楼做得最好。东坡肉、叫花鸡得去城西的那家葵元观吃,至于其他的面食,还得是知味斋的最地道。”
小二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赔笑道:“原来客官是行家……两位稍等,菜马上便来。”
此时秋意渐浓,凉风自湖面一阵阵地拂来,吹得人心情舒畅。上官若愚道:“秋游西湖,还是要在晚上才好,届时月光浸透,凉风席席,泛湖舟上,再品酒尝鲜,人生最美之事莫过于此。”
洛东凡道:“西湖虽美,但清桓湖比之起来却也差不太多。”
上官若愚道:“哈,那个地方可不怎么样,一花一草都能要命。纵是一幕仙景,但亦只能孤芳自赏,又有什么好的?”
洛东凡说不过她,只有闭嘴。过了一会儿酒菜齐上,上官若愚兴致勃勃地为他斟酒布菜,见他略显局促,便笑眯眯地问道:“我前头的那个总都史是个什么样的人?方进……方进……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洛东凡道:“方总都史刚正不阿,正直严谨,凡事以职责为先。”
上官若愚扁了扁嘴,道:“那他岂不是正合你的胃口?”
洛东凡不答。
上官若愚连叹“可惜”,道:“像他这样听话的主儿,想必也甚合白晨的胃口。唉……不过这般好似皮影戏偶任人摆布的人,却是最不合我的胃口了。”
洛东凡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当下也不接话。
上官若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湖醋鱼,口中啧啧赞道:“这道菜得选用鲜活草鱼,烧之前要饿养个一二天,等鱼排泄完肠内杂物,吃来便不会再有土味……还有这‘龙井虾仁’选用鲜活的大河虾,配上清明前后的龙井新茶烹制,你瞧这虾仁玉白鲜嫩,茶叶碧绿清香,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洛东凡听她忽尔高谈阔论,兴致颇高,反正左右亦无事,便耐下性子听她来扯。上官若愚见他听得津津有味,更是高兴,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四菜一汤不知不觉便已吃完。上官若愚拍拍肚子笑道:“饱啦饱啦,做正事去了。”
洛东凡精神一振,问:“大人有何吩咐?”
上官若愚斥道:“这‘大人’二字,你如何才能改得?”
洛东凡一怔,立即改口道:“不知上官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若愚“噗嗤”一笑,道:“这声‘上官’改得甚是生硬,不过也算不易了。你呀,现下去给我把全杭州城里的菊花都给买来,不可错漏一朵!遍是山上的那些,不管有没有开,统统摘来给我。我要这杭州城内,寻不见一片菊花瓣儿。”
洛东凡不明其意,但想她恐有深意,当下也不多问,起身而去。
上官若愚待他走后,又添了几碟鲜果,却不再叫酒,而是泡了一壶龙井,独自赏湖饮茶。才坐不过会儿,忽听得楼下銮铃响动,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听一人喝道:“此处的老板是何人?”声如洪钟,气势逼人。
老板见这大汉一身横肉,店外更是十几个衣饰相同的人簇拥着一顶华丽的轿子,知道轿中人来头极大,忙低头哈腰地迎上前去,赔笑道:“不知这位大爷有何吩咐?”
大汉向着轿子一指,说道:“我家少爷今儿包了你这家酒楼,快些将店中其他人赶走,别扰了我家少爷的清静!”
老板面露难色道:“这……”
大汉怒道:“怎么?少爷的话你敢不听?”说着一个巴掌掴了上去,只打得老板眼冒金星,在地上滴溜溜地直转了四五个圈子才跌坐到地上,捧着脸一吐,吐出三颗牙来。
店中众人忙上前将老板扶起,老板哪还敢啰嗦,颤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们……你们还不快照着大爷的话去做!”
只听轿中人说道:“阿一,不是说了不要生事么?这种人打发几个钱也就是了,万一传将出去岂不坏我名声?”
叫阿一的大汉似是对这“少爷”颇为忌惮,躬身道:“是。”他适才出手打人,神态极是狂傲,一听了这少爷的声音,便立即缩成了一只小猫,变得乖巧异常。说完,从怀中摸出两锭五六十两的银锭,丢入老板怀中,道:“我家少爷打赏的,还不快谢!”
老板见他出手阔绰,急忙连声称谢,四五名店小二便到各桌去告罪相求。店中众客见这班
16、十六 ...
人如此凶蛮,哪还敢留?不等他们开口便已纷纷逃出店去。阿一站在店中见众人惊慌惧怕的模样,颇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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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上官若愚耳中听着楼下的动静,知道下面的客人已散得差不多,只听那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不过片刻小二便来到二楼劝说客人们离开。适才的响动甚大,许多人虽不亲见,却也能听出下头来群凶横的人,是以也没人敢纠缠,纷纷离座而去。
她生性懒散,也不是个爱生是非的人,何况这样的戏码在江湖中见惯不怪,因此也不愿留下,正欲起身离去,忽见左首桌上坐着两名汉子,听了小二之言却并不动弹。
小二劝道:“裴爷,范爷,这回来的这人瞧来大有来头,开罪不得,两位爷还是莫惹这事非为好。”看上去倒是熟客。
姓裴的微微一笑,道:“噢?你倒叫他来给咱兄弟看看。”
另一个姓范的也跟着笑道:“若说来头,咱们白鹿镖局在这杭州城里还会怕了谁不成?”
上官若愚一听“白鹿镖局”这四个字,心想,难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白鹿镖局三十七家分局分布各州,俨然已是中原第一镖局,更何况仗着身后有一方城撑腰,镖师们在各地横一些,也在情理之中。既是自家人,便也算不得是闲事了,当下又气定神闲地坐回座中。
那小二见没劝跑那桌的,这一桌的却又坐下了,忙上前道:“姑娘,您还是快走吧!那帮人凶得很,惹不得。”
上官若愚盈盈一笑,说道:“有裴爷和范爷在此,又怕些什么呢?”
那两人见她是个年轻女子,虽然眼生,但听她称赞自己,心中大是得意,想自己在杭州城中的名望,自是家喻户晓,不必怀疑。姓范的当下说道:“不错不错,姑娘尽管在此吃喝,有谁敢在杭州城中撒野,便是不给咱们白鹿镖局面子!”
那阿一见小二去了楼上半晌都未下来,不耐烦起来,大步跨上楼梯,口中喝道:“磨蹭些什么?再有啰嗦的,大爷一把将他丢出去!”
姓范的“哼”了一声,道:“说得好!”言毕,向着阿一胸前一把抓去。
他原道阿一不过是个精壮些的护卫,未必会懂什么武功,不想阿一见来他势凶狠,“啊哟”一声惊呼,立时倒退了两步,步法倒也有模有样。姓范的见自己一抓竟不中,想着上官若愚与那小二都在旁看着,脸上挂不住,心中一恼,立时变爪为拳,向阿一头上招呼去。
他毕竟是白鹿镖局的镖师,拳法刚猛有力,立时将阿一逼退回一楼,长臂一伸抓起阿一胸前衣襟“嘿”地一声大吼,将个八尺来高的大汉横举过头,摔出丈许。
店中俱是桌椅,阿一这一摔下去,免不得撞得此地一片狼籍。便在此时,一旁忽地闪过一人,伸手将他轻轻一挡,拎着他衣领放到地上,笑道:“你这一摔,是要少爷在破烂堆里吃饭么?”
姓范的见这人年纪轻轻,身材瘦长,仅用一手便轻轻巧巧地拦下了阿一,脸上更是谈笑自如,知道来者不善,立即收了小觑之心,拱手道:“在下白鹿镖局杭州分局第三把手范鼎如,敢问阁下名号?”
那年轻人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过是个下人,贱名不足挂齿。我家少爷想在此间用膳,还请范先生行个方便。”
范鼎如冷冷一笑,道:“这里这么多的位置还不够坐,难道你家少爷是个大胖子不成?”
阿一在旁怒骂:“你个狗嘴里不清不楚地在说些什么!”
范鼎如瞪他一眼,道:“我说的是人话,你这狗奴才听不懂么?”
“你!”阿一气得面红耳赤,却碍于他武功厉害,不敢再上前挑衅,转头对那年轻人说道,“付先生,你快教训教训他!”
姓付的青年微微笑道:“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又岂能动不动就打架,你忘了少爷说过此行不可多惹事端么。”说着,向着范鼎如又是微微一揖,“还请范先生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范鼎如“哼”了一声,道:“我和我二哥只占这一桌,你要我们多占,我们自是用不着,但要赶我们走,却也是万万不能!”说完,不再与他多说,转回二楼的桌旁坐下。
姓裴的自始至终坐在桌前饮酒,神态甚是悠闲,于适才发生之事似是充耳不闻。
上官若愚有心想看好戏,因此只管坐着饮茶,一言不发。
范鼎如坐回桌旁继续与姓裴的喝酒,姓裴的忽道:“那姓付的小子要小心了。”
范鼎如点点头,道:“理会得。”
才坐不久,听那轿中人道:“付师父,这人身手如何?”
姓付的青年道:“也算不错。”
轿中人道:“前几日新学的功夫可否一试?”
付姓青年笑道:“少爷小心些便是,量也无妨。”
“好!”这一声说得甚是兴奋,当下命人掀开轿帘,自轿中走出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一身华美锦衣,领处薄薄地围着一圈貂皮,带衔玉扣,冠嵌宝珠,浑身上下流光四溢,珠翠生辉。一张脸也生似冠玉一般,粉雕玉琢,吹弹可破,只是稚气未脱。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轿来,他双手一甩,蹙眉道:“我手脚又不曾断!扶我作甚?”说着,望着姓付的青年笑道,“那人哪儿?”
青年一笑,向着楼上一指。小少爷脸上顿现兴奋之情,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素底青纹的长衫来,向二楼走去。一干随从以姓付的青年为首,跟随在后。
上官若愚听得声响,见小二在旁吓得双腿直颤,不禁笑道:“你快些来坐下,这样的好戏不是天天瞧得见的。”
小二冷汗淋漓,哪里还顾得上理她?眼见一大群人走上楼来,吓得腿一软,钻入墙角的桌底去了。上官若愚低低笑了几声,却见小少爷已带着一众人上到了二楼。他似是不曾料到这儿除了那两个男人外,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望着上官若愚微微一愣。只听姓付的青年开口说道:“姑娘也如那二位爷一般,不愿让座的么?”
上官若愚笑道:“我不过是个看戏的,看完了便走。”
青年淡淡笑道:“一会儿拳脚无眼,姑娘自己多加小心。”
上官若愚点头答道:“你家少爷细皮嫩肉更甚于我,‘多加小心’这四个字还是对着他说吧。”
小少爷听她话中多有戏谑之意,眉头一皱,颇是恼怒,有心要在她面前显一显本事,冲着裴、范二人喝道:“适才是哪个贱民出手伤人?站出来陪小爷过过招!”
上官若愚插嘴道:“是呀,不知是哪个贱民一进得店来便出手伤人,当真该教训教训!”
阿一面上一红,裴、范二人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范鼎如冲着她拇指一抬,赞道:“骂得好!”
小少爷怒火中烧,一张玉脸泛起微红,更不说话,“呼”地一掌便向裴、范二人击去。他虽年经轻轻,但功夫竟自不弱,那一掌夹带着劲风,呼喝有声,范鼎如一惊,却见姓裴的不慌不忙地伸出筷子,直向他手上阳池、阳谷二穴点去,出手之快,认穴之准,实是现出他几十年精湛功力。
小少爷变掌为爪,伸手去夺他筷子,姓裴的筷子一提,再度落下,仍是冲着那二穴啄去。
付姓青年在旁说道:“‘鹰心雁爪’接‘鹰拿雁捉’。”
小少爷十指成钩,左右连击,瞬间攻出两招,迅疾如风,“咔”地一声脆响,姓裴的一双筷子被他一爪抓断。
范鼎如喝道:“好小子,看招!”姓裴的却道:“三弟让开!咱们两人合斗一个小子,传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向旁一推,双掌迎击而上。
范鼎如的双拳威猛,这姓裴的练的却是一路峨眉掌法,掌法沉稳刚健,滴水不漏,一招一式坚如磐石,稳如泰山。小少爷的掌法凌厉,如鹰攫食,时而刁钻诡异,时而又似雷霆猛击,饶是如此,却始终攻不进姓裴的双掌之内。
范鼎如已看出这小少爷外家功夫虽学得不错,但内劲却远比不上二哥裴先承几十年的苦练,时候稍长便即会败下阵来,是以神情颇为笃定。
上官若愚却是目不转瞬地望着那小少爷,只觉得这人的一招一式,无不眼熟,再瞧得几招,心中忽似闪电划过,“呀”地惊叫出声。好在其他人都关注着二人打斗,不曾在意。
姓付的青年见小少爷久战不胜,知道再拖下去有害无益,出声叫道:“鹰击毛挚!”说着随手拿起一旁盘中的一粒蚕豆扣在指间。
小少爷右手五指拢起,如同鹰喙,向着裴先承右肋猛啄而去。裴先承后退一步左掌推出,忽然肩井穴上麻,左手推出一半便推不出去。小少爷在他肋下狠狠一扎,裴先承不由得身子向前一弯,小少爷左手两指伸出直向他双目戳去。
范鼎如“哎哟”一声惊叫,想要上前相救已是不及。
上官若愚在旁看得清楚,那付姓青年出声之后跟着便是一粒蚕豆弹出,击在裴先承肩头,固然是使诈,可区区一粒豆子经由他手,竟能打得人穴道酥麻,此人功力当时深厚。
眼见小少爷这一指戳下,裴先承双眼便即要瞎,上官若愚手中筷子猛掷而出,打向小少爷心穴、三焦两穴。这两个穴位均在食指上,又是小少爷一掌击出之时,认穴之准、出手之快,让一众人等均是大吃一惊。看不出这年轻女子竟有这等功夫。
那姓付的若要相救,只有两个法子,一是夺下筷子,二是推开少爷。上官若愚瞧准了他手中再无蚕豆,要以指力弹走筷子是万万不能,而筷子又离他尚远,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夺筷亦是做不到,因此唯有推开少爷一个法子,那小少爷经他一推,双指便再也戳不中裴先承了。这些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不过一瞬,双筷已然出手。
付姓青年果真身子一晃,飞掠到小少爷身旁伸手在他肩上一搭,少爷的手便即垂软,一双筷子自裴先承面前直射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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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这一番激变不过在转瞬之间,上官若愚出手射筷自是迅如疾风,而那付姓青年晃身救人亦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只需稍稍慢得片刻,裴先承的一双招子先要保不住,小少爷的两根指头跟着也要被射断,
在场众人俱是惊出一身冷汗,片刻间诺大的一间酒楼寂静无声。
半晌,裴先承先是定下神来,向着上官若愚双手一揖,道:“裴先承谢过姑娘搭救之恩!”
范鼎如此时才缓过一口气来,大叫道:“二哥!你没事吧!”
裴先承道:“惭愧,惭愧。多亏得这位姑娘出手相救,不然裴某人今日便要栽在这儿。”
范鼎如道:“正是正是!谢谢这位姑娘!咱白鹿镖局欠你份人情,往后有了什么难事,只管吩咐便是!”
上官若愚微微笑道:“裴先生的峨眉掌法功力深湛,若非遭人暗算,又岂会败下阵来?”说着向那付姓青年看了一眼。
裴先承摇头道:“虽是暗算,可也怪裴某疏忽大意在先。”
那青年却丝毫不以为意,上前笑道:“在下付展风,敢问姑娘芳名?”
上官若愚“哼”了一声,道:“朝廷家狗的名字,不知也罢。”
付展风与小少爷闻言俱是一惊,对望一眼,小少爷喝道:“你个刁妇胡说些什么!”
上官若愚冷冷一笑,说道:“素闻陆尚书府家的二公子陆陵专横凶蛮,好惹事非,今日一见,深感传闻实在是客气了。”
裴、范二人听到这小少爷竟是尚书之子,均是大吃一惊。付展风剑眉微蹙,陆陵一张白脸亦是泛起淡淡红潮,怒道:“你这刁妇,让你再胡言乱语!”语毕,五指成爪,向着上官若愚面门抓去。
付展风在旁叫道:“不可!”
上官若愚冷冷一笑,道:“朱景溟的天鹰手,你还没学到家呢!”说着,筷筒向上一掷,左手操起一双,右手搭在陆陵指间一牵一引,轻轻巧巧地便将他绊得一跄,跟着左手筷子微微向前一递,在陆陵双眼寸许前停住,笑道,“这被人戳眼的滋味不知如何呀?”
陆陵从小娇生惯养,家中父母爱逾性命,仆从们百依百顺,纵是梳断了一根头发,母亲都要心疼上半天,走在路上,莫说是被人抓着,就是哪一个敢用正眼瞧他一下,他都要重重责罚的,长到这么大又几时吃过这样的亏?瞪着一双杏眼,呆呆地望着那筷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如石。
付展风轻叹一声,忽尔身形一掠,扑上前来。他身法武功与陆陵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扑的步法灵巧诡异,旁人只见得他身子微晃,双脚不知如何一绊,瞬息之间便已蹿到陆陵身后,左手架开上官若愚的一双筷子,右手在他领间微微一提,轻轻将他往身后一送,立即便有一众仆从涌上前来,将他簇拥起来。
上官若愚本也没想当真戳下去,见付展风来夺人,也不阻拦,丢开手中筷子,负手一旁,嘿嘿冷笑。
付展风揖手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上官若愚道:“你的玄鹤步倒是学到了五六成,瞧你年纪轻轻的,功夫却与陆家公子相差这么多,不知是他资质太过愚笨呢,还是朱景溟偏心,根本不曾用心教导?”
陆陵娇生惯养,性子骄纵,又何曾会认真学武?上官若愚心中明白,却故意要挑唆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陵此时渐渐缓过神来,思及适才的惊险,当真是心有余悸。听了上官若愚之言,顿生疑窦,心想:这付展风不过大我个五六岁,何以功夫比我高了这许多?难道真如这女子所言,朱老头儿还对我留了一手?
思及,不禁望了付展风一眼,目光中蓄藏不满。
付展风满不在意,一双眸子望着上官若愚,目光深邃如海,脸上却笑得温煦谦和:“看样子,姑娘对本门的武功甚是了解,不知与家师如何称呼?”
“哼!如何称呼?他如今沦为朝廷家犬,你却要我如何称呼?”言毕,望着付展风微微变色的脸,上官若愚心中大快,续道,“好好地来此赏湖品茶,却教我遇见了你们,凭白地倒了胃口,当真晦气!小二结帐!”
那小二窝在桌下绻成一团,只听得头顶响作一片,此时哪敢作声?
付展风道:“且慢!姑娘既知小少爷的身份,又能唤出家师的名号,若不留下芳名,在下可不敢轻易放行。”
上官若愚道:“哼,要知道这些又有何难?你师父朱景溟当年卖友求荣的丑事,传遍天下。我纵是懒得听,可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风也会把这些臭事刮到耳朵里来。听说他出卖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以谋得在陆尚书府中当个寻常武师的烂差,当真可喜可贺!”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付展风的脸,当自己说到“卖友求荣”四个字时,见他面色猛地一紧,心中不禁想到:哼!果真是这样!
一直藏在心中多年的疑惑终得解答,一进间忿恨、悲伤一齐涌上心头,她不由得眼眶一红,瞪着付展风的双眸却是愈加恼怒。
只见付展风略一思索,神色微微一变,再抬起头时望着上官若愚的眼神已有不同,微微笑道:“不知姑娘与当年的南靖王爷如何称呼?”
上官若愚怒道:“呸!凭你也配提那位爷的名号!”她本来口舌甚是伶俐,但如今急怒攻心,骂出这一句后竟一时语塞了。
旁人听到“南靖王爷”四个字,均是心头大震。
付展风更是确定,当下不敢怠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道:“姑娘这样说,定是与王爷相交扉浅了?”
陆陵与付展风相识多年,知他素来云淡风清,无论多大的事俱是轻轻一笑带过,今日却是连连动容变色,此时望着上官若愚的神情更似如临大敌一般。心中大感意外,不由得多瞧了上官若愚两眼。只见她淡淡冷笑,面寒若雪,也是一副临阵之态,只是比起付展风的谨慎,她的眉眼间却是更添了一份恼怒。
付展风见她不答,心中已然明了,微笑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展风从小便听家师提起南靖王爷,一直盼望瞻仰其绝世风仪……”
话至一半,只听陆陵在旁喝道:“付展风,你说什么!那逆贼早已不是什么王爷了!”
付展风却不理他,继续说道:“只可惜王爷仙逝多年,展风只道此愿再无可能实现,不想今日竟能让我遇见王爷高足,当真是老天垂怜。”
陆陵大吃一惊,愕然道:“怎么……她……她是那逆贼的……”不禁再次望向上官若愚,只见她瘦瘦弱弱的一副身子骨,脸色亦略显苍白,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竟是那位南靖王爷的徒弟。
上官若愚见付展风已识破自己身份,暗恨适才一时激愤,没有管住嘴巴,这才害得对方对自己有了提防。当下冷冷一笑,道:“你师父那假惺惺的功夫,你倒是学了个十足十……”语音才落,忽然银光一闪,天工七巧剑已然出鞘,如一道闪电般向付展风直直射去!
付展风本已料到她或会突然出手,因此站在一丈开外,想她那把剑纵使出鞘也不能瞬间刺到。哪知她身形不动,银光竟是毫无停滞地直射而来!付展风吃了一惊,心想:这一招师父可不曾提过。
身子急忙向后掠去,他双脚不过轻轻一踮,便向后掠出半丈,哪知这剑竟似生了眼睛一般追着不放。付展风伸出两指想将剑身弹开,谁知手指才递,剑身竟猛地往回一缩,如灵蛇回首噬人。付展风见机极快,眼见如此,手臂不动,手指一曲,险险避了开去。只见剑光闪处,已削下了他衣袖一片,若是手指,只怕已成两截。
再抬头,只见剑已收回剑柄,上官若愚持剑淡笑,并不再攻。原来这把剑的剑身与剑柄分离,由一根银线相连,上官若愚扣动柄上机关,便能让它弹射出去,再轻轻回拽,又恢复原状。天工七巧剑有七种基本变化,这剑身可离柄飞射、再疾速缩回,便是其中之一。
两人只交手一招,付展风险些吃了大亏,却不是因为武功不敌,而是败在那件古怪的兵刃上,心中自是不甘,正要再诱她再好好比过,却见她忽然倒退两步,蓦地翻身一跃,自二楼跳了下去。
付展风“哎哟”一声惊呼,扑将上前,却见一道银光猛地激射上来,他身子向后一仰,只见那剑身连着银线在二楼栏柱上绕了一圈,上官若愚拽着剑柄稳稳落在地下。
她右手一抖,银线便拽着剑身缩回剑柄,仰起头来见付展风一脸懊丧地望着她,心中大是得意,知他不得陆陵命令不敢追远,于是挤眉弄眼地扮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付展风长叹一声,心中竟有些怅然。只听陆陵在身后说道:“你为何不追?怎能让那逆贼跑了!”
付展风回过头来,已是一脸淡然笑意,说道:“追不上了。”
陆陵跺脚道:“追不上也得追!你这便拿我的玉牌去此地的衙门调人来,即便将这座扬州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那贼妇捉出来!”
付展风微微蹙眉,道:“我都说追不上了,衙门的那班酒囊饭袋又有何用?”
陆陵见他脸色略有不悦,竟不敢再说了,但今日吃了这样一个大亏,满心怒火无处发泄,见裴、范二人尚在一旁,便指着他们说道:“那这两人,你总能替我杀了出气吧!”
范鼎如见他口气如此狂妄,顿时大怒,裴先承却一把将他拦下,上前拱手道:“草民不知是尚书公子在此,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小公子恕罪。”
范鼎如见他如此低声下气地向对方求饶,心中大是不服,道:“二哥,纵使他是官府的人那又如何?咱们还怕他不成!”
裴先承斥道:“不可胡说!还不快来谢罪!”
陆陵冷笑:“哼,一句‘多有得罪’便算了么?你当我这般好欺负!”
裴先承道:“不错,是草民说得蠢了。”言毕,忽然自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陆陵脸色一变,叫道:“你做什么!”身旁的随从立时围了上来,将他护起。付展风却是负手站在一旁,一脸淡然之色。
裴先承左手猛地一挥,便向自己右臂斩落,只听陆陵与范鼎如同时惊呼出声,血光四溅,他的一条右臂便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
只见裴先承苍白了一张脸,跪倒在地说道:“还望小公子恕罪!”
陆陵口中虽说着杀伐的话,可也从来不曾亲眼见过这么多血,一时吓得脸都青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付展风轻叹一声,上前说道:“裴先生请自便,这点小事,我家少爷不会记挂在心,请先生放心。”说着,伸手一拂,已点了他肩旁三四处穴道,血流之势立时便缓了。
裴先承点了点头,拾起自己的断臂,已然有些支持不住。范鼎如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起,小心搀扶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更到这里。这段日子我还是想先完成了《一生平安》,再来更这里。当然,平安写得要吐的时候,我就会来写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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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回到客栈,上官若愚匆匆收拾了行装,留书一封请小二交予洛东凡,接着下楼去柜面会账,牵来马匹,飞骑出城。却并不走远,驰马疾奔数里后便即停下,找了一处凉亭坐等。
一个时辰之后,忽见一人一骑绝尘赶来。上官若愚见了,便笑道:“你来得好快!”
洛东凡翻身下马,脸上俱是狐疑之色,却不敢多问,只听上官若愚问道:“菊花可摘完了?”
洛东凡答道:“属下动用了一方城在扬州的所有势力,保证方圆十里之内,再无一朵菊花。”
上官若愚点点头,道:“我本以为这是件难事,却不曾想你这么快就办妥了,当真了不起。”顿一顿,又问,“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洛东凡自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递上。上官若愚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小包面粉、石灰、一个针线包、一小瓶胶水、一面小镜子和一瓶蜂蜜。只见她将面粉和染料放入桌上的茶碗里,用清水调匀,照着镜子装扮了半天,又扯下束发银盏,用草绳将长发扎起,再转过头时,已是一个面黄肌瘦,歪眉斜眼的年轻男子了。冲着洛东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道:“洛兄,你瞧小弟这副模样如何呀?”
洛东凡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她手一伸,道:“衣服!”
洛东凡忙递上另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套男子用的旧布衣衫。上官若愚伸手接过,快步钻入草丛之中换衣,一会儿再出来时,已完全是个贼眉鼠眼的地痞模样了。
装扮妥当,她将剩下的东西细细地收了,交还洛东凡,道:“我在城中惹了些乱子,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不过你不必担心,该做的事我仍然会做。那些守城官兵适才亲眼见我离城,我再以这副模样回去,料准陆陵他们再找,也找不着了,你大可放心。”
她在酒楼与尚书府小公子大动干戈一事,早已有当地的蛛丝告之洛东凡,是以手头上的事情一了,他便匆匆赶回客栈,却只见到她留下的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要他准备的东西及相见之处,他虽猜不出她的用意,却也一一照办。两人相处一路,洛东凡知她虽然嘴上爱胡闹,却也不是个好惹事非的人,如今在此事上却大反常态,让人不禁心中存疑。但她向来事有主张,洛东凡知道自己即使问了也未必能有答案,因此也不再多问。
听她如是说,便应道:“是。”
上官若愚似是看穿他的心事,伸手在他肩头一拍,道:“你不必担心,待此事一了,我便将来龙去脉都说于你听。”
洛东凡道:“大人自己的事,大人自己处理便好。”这倒不是假话,他素来性子清寡,于不相干的事自是从不挂心,对于她的事虽有疑惑不解,却也未必要真正知晓。
上官若愚抿嘴一笑,道:“我偏要说,到时你不可不听!”
听她这样说,洛东凡非但不生气,心中反倒是微微一暖,点头应道:“是。”
玩笑说完,上官若愚又正色道:“你适才与我一同进城,又同桌吃饭,那些官兵是瞧见的,一会儿你不用回城了,到下个镇子等我。把我的马也一并带去,以防那些官兵中有眼尖的。”
洛东凡见她胸有成竹,似是满有把握,当下应了一声,骑上黑马牵起她的马飞驰而去。上官若愚却不着急,只慢慢往回走,直到日落西山才重新回到城中。
见城中一片太平,那陆陵似是没有派人搜寻她,想是命了付展风暗中查访,眼珠子一转,竟找了间妓院住下。老鸨见她长得一副猥琐之相,只道是寻常嫖客,随意叫了个姿色寻常的姑娘接待。上官若愚作出一副好色猴急之相,当真是惟妙惟肖。入了房中便即取出蛊毒锦囊中的迷药,将那女子迷倒在床,自己则斟了杯清茶,坐等来客。
入夜,连喧嚣的妓院都开始渐归平静。上官若愚将房中的灯烛全部点燃,然后呆呆地望着桌上跳跃的烛火出神。空气中忽然融进了一阵淡淡的香味,她精神一振,唇边亦泛起淡淡的笑来。
像是有人打翻了整个酒窖的酒,空气霎时间充满了馥郁的香气,好像被酿过了一般,让人闻了便似要醉。
脖间蓦地一凉,一柄薄薄的剑悄无声息地抵了上来,再抬首,眼前便晃进了一抹绚丽的艳红身影,一张脸灿如茶糜。
上官若愚微微一笑,道:“趣公子,好久不见。”
江繁春乍一见她的脸,“哟”地一声惊呼,随即眉头一蹙,道:“怎么扮成这么个丑货,害得我没了杀人的兴致。”一边说着,一边将剑收起。他的剑名唤“醉客”,剑柄上镌刻着繁复华丽的纹饰,剑身亦是轻薄若纸。此剑他从不离身,常年浸淫在各种名酒之中,因此逢剑出鞘,便会酒香四溢,“醉客”之名更是由此而来。
上官若愚嘻嘻一笑,反是凑近了一步,问道:“我这模样,俊不俊俏?”
江繁春搬过凳子坐下,“哼”了一声,道:“俊!蛤蟆之中算俊的了。”
上官若愚哈哈大笑起来,道:“我特意扮成了这副模样,又寻了这么个地方,你还能寻到当真了不起!”
江繁春道:“水阁探子说有人在举城搜罗菊花的时候,我便猜到是你了。这世上知道我什么时节要酿什么酒的人,也就你这闲人了。”
上官若愚冲他拇指一翘,江繁春淡淡一笑,道:“不过要找到这里倒还当真费了一副功夫。若不是你点了这满屋子亮堂堂的烛火,我还真是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你先是自曝身份,再改装换面让我一通好找,就是要把相见之时拖到深夜,避人耳目。可你却当真躲得过那些恼人的蜘蛛丝么?”
上官若愚道:“蛛丝知不知道与我何干?他们只负责听、看,并不会出手碍事,即便通传消息也不会传给你知。更何况我会选在这里碰头,一半自是不想声张,一半却也另有原因。”
江繁春摇头道:“那一半与我无关的,我懒得听。我只想知道,你要如何才肯将菊花还我?秋天没有菊花酒,是想逼我跳湖么!”
上官若愚笑道:“我也是恐你不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忽然神色一凝,开门见山地问道,“玉羊的单子谁揭的?”
江繁春道:“我就猜到你是要问此事。”说着,佯装思索半晌,这才开口说道,“别的小杂碎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们四人里,只方寂冬和杜锦秋如今不在,至于是何时走的,我却也不知了。”
上官若愚道:“你们四人里会做这等有胆无脑之事的人,除了这一对儿还能是谁!费了这些劲儿骗你出来,不想说得均是废话!”
江繁春洒脱地一扬眉,并不生气,说道:“我是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吗?除了酒,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关心?”
“去去去!醉死算了,留在世上害人害己!”上官若愚心中烦闷,再见江繁春这副有意嘲弄的模样,更添恼怒。
江繁春伸手一摊,道:“我那些菊花呢?”
上官若愚懒得再理会他,没好气地答道:“命人送水阁去了。”
江繁春满意地一笑,转身便走,行至门口忽而顿了顿,微微侧过了脸来说道:“方寂冬这怪物且不必说,杜锦秋却是有五年不曾接过单子了。他虽然从前就懒,但你被囚的那五年他确是越发懒得不成模样了。如今你一出来他便也睡醒了,你说有没有意思?”
上官若愚心中一凛,一抬头,那红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连带着空气中的酒香,都被一同吹散。
上官若愚轻声地叹了口气,吹熄了房中的烛火,仍是呆呆地坐在桌前,床上传来那女子沉沉的呼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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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不亮,上官若愚在桌上留下十两银子,便即悄悄离去,她不愿声张,特意避开了清晨妓院中清扫的人,翻墙而去。
大街上行人极少,显得清清冷冷的,路旁做生意的人却已起床,开始忙忙碌碌地收拾起铺子来。那些声响在清晨的街上显得极为显明突兀。
晨风清凉,上官若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一扫一夜未眠的困倦,神清气爽起来。想着城门未开,硬闯出城反而惹眼,是以干脆便找了街边一个馄饨小铺坐了下来。
老板是个老头儿,见了上官若愚一副地痞之相,也不敢得罪,陪着笑上前说道:“这位客人,小铺还未开张,炉子都不曾热,您怕是要多等一阵儿了。”
上官若愚笑了笑,说道:“你忙你的,我坐着等便是。”
老头儿宽下心来,口中道着谢,走到一旁忙着生炉煮水。
上官若愚眼中望着街景,脑中却仍是在转着昨夜的那些事。那日她得知玉羊单子被揭,便已猜到如今的水阁之中亦只有杜锦秋与方寂冬会做此事。以他们的脚程,自水阁到一方晨寻玉羊,不过三四天便能得手。是以她走这一趟其实全无必要,真等她这般慢吞吞地查出真凶来,那边玉羊的头七只怕都已做完了。如此说来,白晨此番命她找出揭榜之人,其实根本不是在意玉羊的死活,而是在意那肯为她冒此风险的傻子是谁。至于这真凶是在玉羊被害之前捉到,还是死后被捉,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白晨的那个好奇罢了。
但事情已过去十几天了,不但一方城中的玉羊好好的,就连揭榜那人的影踪也不见了,宏理院中号称网布天下的蛛丝此时竟都成了断丝,查不出那人是谁,查不出那人的踪迹,甚至连杜锦秋和方寂冬两人的消息都全失。这才是导致上官若愚一夜未眠的原因。
正发着呆,远远地却走来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穿一身淡青色长衫,清瘦颀长,面容称不上有多俊俏,却是干干净净的,不带一丝锐气。正是昨日才见过的付展风。
上官若愚乔装改扮就是为了防他,此时一见,心中不禁猝然一惊。但料想自己的易容之术精湛无双,轻易辨认不出,更何况他们又只见过一面,未必能深记她的容貌,因此不躲不逃,便仍是那样懒懒散散地坐着。架起一只脚搁在长凳上,小指伸入鼻中转了一圈,咧开嘴无所谓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能坑太久了,来填一些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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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付展风本欲在此坐下,一见她的猥琐肮脏之相,顿时眉头一皱,行到一旁的一家面铺坐下。面铺也未开张,老板前来告罪之时,付展风微微一笑,好脾气地说道:“不妨,老板先忙,我等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