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其中,手上握着一把薄薄窄窄的刀,形如雁翅。这人身形消瘦,白衫、黑面具,正是日间见过的怪人。
洛东凡心头狠狠地被人抽了一把,急忙去寻上官若愚的身影。头一转,便瞧见了她,黄衫白袄,在夜风之中略显单薄。她的脸色本就缺少血色,如今更是要比月色更白。只见她痴痴地望着怪人手中的那柄雁翅刀,整个人直如入定了一般。
那怪人转过头来,面具下那对澄澈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目光中流露出安宁的神色,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几十具尚自温热的尸体,而是草原上连绵的野花。
“我见过你。”他望着洛东凡轻声低喃。
上官若愚的目光自雁翅刀上缓缓移到怪人的脸上,这还是她头一次正正经经地望着他的脸。
“这人是你杀的?”她指着那黑衫人的尸体问。
怪人的目光自她面上掠过,静静地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是水阁的杀手?”
“知道。”怪人答道,“我就是来杀他的。”
“为何要杀他?”
怪人的目光瞬间沉了一沉,一字一句地答道:“因为他贴她的榜,要找人杀她。”
“‘她’?”上官若愚唇畔泛起冷笑,“玉羊?”
怪人一怔,这才仔仔细细地凝视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知道?”
上官若愚不答,却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是他贴的榜?”
怪人摇头:“我不能告诉你。”顿一顿,他又说道,“你知道这么多,你也不能活。”话音一落,只见银光如流瀑倾泻,洒落一地,只一瞬间便将上官若愚周身笼住。
“小心!”洛东凡大喝一声,拔刀冲上。
上官若愚天工七巧剑出鞘,长剑连着银链,绕着她身子转了两圈,便如一条灵蛇护身。
怪人的那一刀本是他刀法中一招极精妙的杀招,使将出来,只觉四面八方俱是刀影,劲力所至,刀光外的人攻不进来,刀光中的人周身上下几十处要害都曝露在外,饶是你剑术再精,挡得住一大半,也必有一两处会中招。哪怕只有一个,也足够致命。
哪知上官若愚的天工七巧剑却是天下兵器之奇葩,银链周身一绕,便将这一记精妙无双的杀招荡了开去。
怪人轻轻“咦”了一声,收刀疾退两步,困惑地望着上官若愚,竟不再攻。
洛东凡惊魂未定,急忙趁此机会抢到上官若愚身旁,见她毫发未伤,这才略略定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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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虽只相交一招,但上官若愚已是心中有数,她适才不过是仗着兵刃出奇才挡下这招,要论真材实学,自己是万难敌过。何况她对这怪人的武功来历已瞧出些端倪,知道他家学渊源,莫说如今自己的功无已是荒废五年,便是从前也非敌手。当下悄悄自蛊毒锦囊中摸出一把毒粉攒在掌心,对洛东凡道:“一会儿交手,你走开些。”
洛东凡想也不想,便立刻摇头:“不成。”
那怪人亦道:“是啊,你们既是一路,自该同进同退。他又怎能弃你而去?况且我也不想留他性命。”
上官若愚冷冷一笑,道:“口气不小,却不知那号称天下刀法第一的黄鹄刀法你学全了没有。”
怪人的眼中瞬时溢满惊愕之色,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上官若愚不答,继续说道:“听闻‘鹄羽刀’如鸿鹄双翅,是一对双刀,适才你只用一柄单刀,便能使出那样的刀法,若换作双刀,却不知还能惊天动地到何种地步。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怪人道:“好,我也想见见你那把剑。她最爱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不知将来送她,她会不会喜欢……”说到后半句时,他垂下头,又开始低喃自语。
上官若愚眉头一蹙,道:“玉羊如今已是他人之妻,你这爱慕之意说得那般露骨,不怕到时白晨寻你算帐么?”
怪人目光猝然一凛,抬头望着她,周身竟头一次透出寒意:“我曾发誓,这世上谁敢提起那个名字,我便让谁不得好死!”言罢,鹄羽刀出手,如寒江之水自天而降,粼粼波光闪烁间,载着无穷杀意,与适才懒散的对招全然不同,威力陡然陪增。
上官若愚打叠起精神,将洛东凡向旁一推,喝道:“找玉羊去!”天工七巧剑护在身前,翻转翩飞,灵活诡变。
怪人手执单刀,却仍然锐不可挡,他的刀法舒展、优雅,亦透着王者之气,施展得越是顺手,便越显得高洁孤傲,霸气无双。上官若愚知他若想杀她,二十招之内便能得手,如今竟能让她支撑到三十余招,不过是想诱她将天工七巧剑的变化尽数施展出来罢了。饶是窥其心意,她却不得不施尽全身解数抵挡,七巧剑的剑身如活物一般,时长时短,时坚时柔,变幻多端,加之她的灵活机变,这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虽说上官若愚事先有所嘱咐,但洛东凡却无法就此弃她而去,自己回城复命。手执单刀眼见二人斗得难分难解,几次想要冲入解围,却都被那怪人挡在刀光之外,最后一次更是被他绞断了兵刃,赤手空拳,在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虽然一直都说“宏理院中人靠的不是武功”,但此时却恨自己彼时不曾好好钻研武技,搞得如今救主无门,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十余招后,那怪人似是已摸清上官若愚的门路,刀光愈织愈密。眼见上官势危,只听她大喝一声:“朱书羽,看招!”
那怪人陡然听她唤出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愣,手中单刀缓得一缓。便只这一瞬,上官若愚一把毒砂照面掷出。怪人只觉双目一阵剧痛,大叫一声,手中鹄羽刀忽然分离出另一把,双刀如鸿鹄展翅,怒击上官若愚。
这一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下。上官若愚只觉得呼吸一窒,头顶便有万千力量压下,似是天幕崩塌,眼见避无可避,眼前忽然白影一掠,铁器相交之声清脆悦耳,尔后,重压顿消。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忽然蹿出的那个人,白衫如流云舒卷,衣袂翻飞,仿佛仙人天降。手中长剑如虹,锦袖随风而起,整个人如被寒霜皓雪轻裹着,清冷绝雅,却又诡艳如妖。
她听到洛东凡喃喃自唇边滚落的惊愕之声:“城主……”这才敢确定自己不曾看错,这个永远坐在云端玉座上的男人,已有多年不曾见他这般挥剑了,一时间竟空白的脑海,只是痴痴地望着。
只听耳旁有人在说:“走。”接着身子便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拉动,脚下一空,待回过神时,她已被他横抱在怀,踏在屋脊之上了。
“你怎么会来?”她问道,兀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白晨轻笑,那笑意中掺着得意,自他唇边一层一层地荡漾开去,如同涟漪一般,煞是好看:“来捉你去朝庭领赏啊,‘赏银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呢。”
不知为何,见到他,上官若愚顿时觉得心中一松,再重的担子也一并卸下,懒懒地靠在他怀中,安心地舒了长长的一口气。
白晨问她:“累了?”那心痛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也没能捉住。
“嗯。”她应着,随即闭上了双眼。
“好,你睡吧。”
这话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模糊,却温软如云。夜风袭袭,吹在身上好不舒服,倦意便一下子席卷而来。
夜色之中,那一席如雪白衫浸透了月光,轻踏着绵延的屋脊自夜空飞掠而过,留下一道如纱如雾的影痕,宛如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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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一间客房内,四周薄纱轻拢,身下铺着厚软珍贵的紫貂毛毯,身上的薄被透着一股好闻的淡香。懒懒地支起身,却被摆在腹上的那只手强硬地按下,耳旁有人在说:“醒了?”
她略转过头,视线便吞没在一个雪白的胸膛之中,不禁猝然一惊,急急地向后躲开,脑袋却双落入另一个大大的手掌里,被用力地按了回去,额头死死地抵在那胸口,同时双手亦被扣牢。
“我还未睡醒,一切等会儿再说。”白晨庸懒含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便如死了一般再不动弹。
上官若愚试着自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奈何他抱得甚紧,双臂如铁环一般将她的身子牢牢箍死。她的头埋在他的怀中,几欲透不过气来。
“闷死啦……”这三个字自齿缝间硬拼出来,已累得她满头大汗。
忽然,身上的力量一松,她如鱼入水,急忙挣脱了出来,骂道:“你想杀我不成!”
白晨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睡意,目中满是责怪,略略支起身来靠在枕上,是一副懒得不能再懒的样子:“昨夜才救了你一命,不想一觉醒来,却连声‘谢’都没有,还要被搅了清梦,当真晦气!”
他衣衫半解,前襟敞开,露出紧实耀眼的胸膛,长发散乱,流淌在肩头、胸前,再加上那一脸半睡半醒的妩媚神态,当真称得上“美艳”二字。
上官若愚不禁面上一红,道:“你……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白晨答道:“你昨夜睡得像头死猪一般,我好心借了床给你睡,你倒怪起我来了。早知道,还不如就把你丢在车外,受一夜冷风冻死得好。”
上官若愚这才发现,他们是在白晨的马车之中。这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倍,由四匹马拉动,车内装饰得极尽奢华,宛如一间小小的卧房。她急忙起身拉开窗帘,晨光倾泻而入,暖暖地好不惬意。
马车停在一片树林中,光影落在树影罅隙间,碎了一地。晨风徐徐,鸟鸣清悦,是一派幽静的景致。
白晨凑将过来,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喃喃说道:“肚子饿不饿?我让人弄点吃的来。”
上官若愚摇了摇头,车内香味被晨风吹散,她顿时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于是推开他,转过身去,神色已淡定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戴面具的是什么人?”
白晨的眼中顿时有什么东西垮了下去,重重靠回枕垫,脸上带着不悦,不耐地说道:“不知道,也不在意。”
“那玉羊是什么人,你在不在意?”
白晨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拧紧了眉头说道:“你为何总要提她?你关了五年,便这样放不过她么?莫要忘了,关你的人是我!若要报仇便来找我,不要心心念念地记挂着旁人?”
上官若愚一愣,虽然向来知道白晨的脾气喜怒无常,但此次的怒火却来得突然,听他语气中的意思,似是要替玉羊揽下全责,不知什么东西一下子便塞住了心头,堵得怒意无可宣泄。咬了咬牙,恨恨说道:“好,那你说,你要怎么负责?”
白晨脸色略缓,问:“你要我怎么负责?”
上官若愚道:“你先给我把玉羊的身份查清楚了!”
此话一出,白晨果然脸色大变,一双凤目犹似要喷出火来,骤然起身,长袖一挥,喝道:“给我回城!此事不用你再查了!”
上官若愚苍白着脸,倔强地凝视着他的脸,冷冷的语调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答道:“‘属下’遵命!”
身下跟着微微一颠,马车已缓缓地驶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更了!一直就想写这段了,所以特别卖力。嘿嘿
25
25、二十五 ...
回到一方城,踏入宏理院那三丈高的青灰石墙内,上官若愚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回来了,每一回都像是出逃的鸟又被塞回笼中,抬头望天,虽万里无云、晴泽美好,自己却终究触及不到。
此番出城,该查的事一件都未办成。杜锦秋、方寂冬依旧全无音讯。但上官若愚却也并不十分担心。杜、方二人均为天下第一的杀手,素来只有他们杀人,旁人想要杀他们,却非得有通天之能不可。他们若存心不想让蛛丝们瞧见,也定是能办到的。她挂心的却是另外两人:那怪人朱书羽和付展风。
寻了十几年的人如今一齐现身,自己却连这小小围墙都翻不出去,每每思及,她便又急又恼。
翻开被褥,卸去床架上的薄木板,自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来。这木盒中装着她最为宝贵的东西。那年火烧山庄,她贴身带着,想与它一道葬入火海之中,后来被囚禁时,自她身上搜出,侍卫们拿着木盒眼望白晨,她也死死地凝视着他,目光中兴许还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恳求。她相信白晨能读懂,因为没有人再会比他更清楚,这木盒对她的意义,他若还念着他们之间的情谊,便会同意让她带着它一齐步入那十层北司。可是白晨却没有,他分明读懂了她的眼神,却快步而下自她怀中夺去了盒子,直到她重见天日,才将其归还。
她初入北司,头脑一片空白,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很久之后才明白他那时的用意:这木盒在她身旁,她便是寻死,也能死得了无遗憾,否则,她未亲手将其安顿妥当,便是死也要自地底爬出来再看它一眼。
白晨夺去盒子,原来是怕她在北司寻死!终于明白之时,她却已恨了他两年,或许后来不再如初时恨得那般强烈,但总有些恨会在不觉间渗进骨髓,让她面对他时,总不能自在。
打开盒子,里面是卷得很紧的五本册子,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她的师父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弟,人称:南靖王。这位王爷天资聪慧,骨骼精奇,后有奇遇,得名师指点,二十岁时,已是文武全才,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他对于宫廷的权术之争全无兴趣,时常将府中事务统统交给管家,自己便一身布衣,一剑、一驴、一壶酒,畅游在山水之间。
他本是金枝玉叶之躯,却半点没将自己的身份放在心上。行走江湖,宽仁重义,又风仪卓绝、丰姿潇洒,因此令不好江湖侠士倾心予之。兼之他聪颖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见多识广,二十八岁时博采众长,自创出一套君子剑法。自此,携剑闯荡江湖,竟是难逢敌手!
他为人谦和温柔,哪怕是待府中下人,也是宽厚仁慈。那一日,服侍了他一辈子的奶娘抱着个婴孩来求他收留。原来这婴儿是奶娘的孙女儿,女儿得病救治不及,女婿却寻了新欢,卷着家财跑了,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小女娃,是同村的邻居好心,才将她抱来京城交给奶娘。南靖王念在奶娘年迈,当年便留她在府中养老,于她老家又置了家产,供女儿女婿居住,却不想短短不过数年,便出了这样的事。奶娘悲忿交加,拖不过数月便过世了,临终前将孙女儿托付给王爷,她不愿让孙女儿姓那黑心女婿的姓,便求王爷另赐新名。
奶娘是个乡下人,只有小名,却没有姓氏。南靖王便给这女孩取名上官若愚,收在身旁。“若愚”是望她将来聪慧过人,亦懂收敛,“上官”却是他藏在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子的姓……
若愚当真聪敏过人,三岁便识字过百,南靖王有心将一身本领传授予她,无奈世事多变。
若愚五岁那年,先王驾崩。太子继位后,对身旁的一班手足大开杀戒,半月之内便以各种罪名,赐死了两位皇子。南靖王心知这场灾祸躲避不过去,怕连累江湖上的好友,便索性遣散家众,闭门不出,在家中静待事态发展。
那些日子,八王府中静悄悄的,唯有几名死忠不肯离去,仍旧留在府中照顾王爷起居。他们足等了半年,这一天终于来了。
尚书陆远山上书奏报八王勾结江湖人士,意图谋反,于是皇上一纸御诏,下令查封八王府,囚禁府中所有人,更是牵连了当时江湖上好几个门派的掌门和有名望的侠士。而将此事秘报给陆远山,并提供名单的便是南靖王的至交好友——朱景溟。
官兵上门的时候,南靖王惊怒交集。他早已料到自己终有今日,但就是为了不牵连好友,才会守在家中不逃不跑,不想竟会被最信任的朋友出卖,到了最后仍旧谁也没能保住。
若愚记得当日府外沸反盈天,吵得她耳朵生痛。师父将她塞进密室中,吩咐她不过三天不可出来,并将这个木盒一并交给她。
师父爱怜地摸着她的头,虽然竭力掩饰,却还是瞒不住那不舍之情,他说:“我本想将一身的本领都传将给你,可惜如今已没有时间,难得你这般聪慧,是师父没有福气见到你出人头地。这盒中有五本册子,一本是君子剑谱,其余四本是我所著的琴本、棋谱、字帖和画集,你带在身上,日后只能靠你自己参详了。”
她将木盒紧抱入怀,望着师父用力地点头。那时她虽年幼,却也知道府中出了大事,与师父这一别,日后相见不知何时,虽然害怕,却异常地乖巧听话。
只见师父又叹了一口气,迟疑片刻,远远地却传来撞门之声,府外的叫嚣声更刺耳了。
师父再不敢耽搁,语速也不由得加快:“若愚,我尚有一事要托付于你。此事说来不易……”若愚尚自年幼,他本不欲让她涉险,可眼下除了她,却也再无旁人可托了。终于狠了狠心,说道:“你自此处脱身后,便去昆仑山白竹峰找一个名叫环欣的女子……哎,只怕那时她已知道我的事。不论如何,你若见到她,便告诉她,若是她敢来天牢救我,我便自尽于她面前……你要她千万好好活下去。我只盼她能听得此劝,但她性情如此,多半是不成的。若是没能拦住她,便求你助她的弟子完成一个心愿。我从前答应过她的事,到头来一件也没有做成,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若你能帮我完成此愿,便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后来,师父将她推入密室,合上了门。密室中早已备下了三天的水粮,她在里面安静地呆了三天,再将出来的时候,八王府已是一片死寂。
大门被封,她便爬着假山翻墙而出,身上带着师父留给她的银两,不远千万里地来到昆仑山。她一个小小幼童,自京城独自来到藏边,一路上吃尽了千辛万苦,亦曾上当受骗,身入险境,是以年纪虽小,却已是看尽人间百态。来到雪山边终于到了极限,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舒适的大床上,身旁有个少年安安静静地望着她。那少年长得英俊之极,眉宇间带着一股空灵孤洁之气,她便问道:“你是神仙么?”
那少年听闻,笑了出来,他一笑,便更显得丰神俊朗,不似凡人,他反问她:“你是傻子么?”
这少年便是白晨。
白晨告诉她,他的师父便上官环欣,只是她来得晚了,师父一得知南靖王被擒的消息,便丢下他,孤身去闯天牢。
天牢守卫重重,上官环欣纵使武功超群,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冲到南靖王的囚笼前时已是强弩之末。南靖王似已料到她会前来,眼看两人已是无望活着离开,便索性打破牢笼,相拥而死。
上官若愚听后,沉默良久。这一路上她已想明白了许多事,知道师父此番是难逃一死,也已偷偷哭过了许多回,如今再听,亦不过是心中伤悲,却哭不出来了。
于是她便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告诉白晨,然后问他:“你想要什么,许一个心愿,我便来助你。”
白晨静静地望了她很久,最后开口说道:“我要这个天下。”
为了这一句话,她陪在他身边二十年。他是最了解她的人,他最应该知道朱景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想杀的人。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寻这个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又怎能将她锁在这一方城池之中?
她抬头四顾这方方正正的四壁,心中禁不住苦笑:这座鸟笼,是她自己一砖一瓦搭起来的,成全了他,到头来却关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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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殿的后殿是白晨的居所,内有花园、湖泊、书房和卧房,每一个亭台楼阁均起了一个雅致的名字,有些是上官若愚取的,白晨自己取的。唯有书房,却挂着一个空空的牌匾,于是城中的人便习惯称它为无名居。
无名居中的摆设极为雅致,四壁藏书,后室挂着帷幔,里面是一间舒适的卧房。窗户正对着天幕塘,可以清楚地看到塘上的听雨阁,景致极美。这间房间的每一件事物都是白晨亲手布置的,一方城中除他之外,旁人不得擅入,便是连夫人玉羊亦不例外。
他躺在软塌上休憩,忽听门外一个声音说道:“城主,青龙求见。”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男子,身材魁梧,气度不凡,英挺的五官上却有一股沧桑之色,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一眼望去便知武功卓绝。他的周笼罩着一股沉着的气势,似是泰山崩于前亦面不变色。白晨的身边有一方城中武功最高的四恭卫,是他的得力助手,这人便是四人之首的青龙。
白晨问:“朱书羽如何了?”
青龙道:“让他跑了。”任务失败,本是件让人心胆俱裂的事,常人便是想到南司那些恐怖刑罚,便恨不能一死。而他说来却甚是平静,甚至连谢罪的意思都没有。
白晨叹了口气,道:“我就猜到。这人先是被她伤了眼睛,又受了我一剑,居然还能从你手中逃脱,朱景溟的儿子,果然有过人之处。”
青龙道:“杀他原本不难,只是城主下令要捉活的,这便有些棘手。”
白晨挥手道:“罢了,你下去吧。只要玉羊还在城中,他便不舍得就此罢手,今后有的是机会。我下了‘饵食’五年,这条鱼终于是上钩了。”
青龙问道:“下次再见,城主仍是要活的?”
白晨望着他,忽然笑了,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建南司?”
“是为了惩戒城中那些不守规矩之人。”
“哼,区区蝼蚁,也值得我如此兴师动众,设下这一百单八道苦刑?”
青龙一怔,愕然不解。
白晨说道:“那些苦刑不是为你们备下的,而是为朱景溟和他的门人备下的。终有一日,我要擒住他们,让他们将南司的苦刑一一尝遍!”
青龙问:“城主与他们有如此不共戴天之仇?”
白晨摇头。
青龙不解:“那又是为何?”
白晨望着他,淡淡一笑,笑容得意间却掺着一丝寂寥,转过身去,缓缓步入书房,轻轻合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看看一方之晨的简介和布置,真是有些寒酸,一直想等我找到合适的封面再好好装饰一下的,谁知道一时就找不到满意的,因此一拖再拖。今天想弄一弄了,还是觉得封面没有,装饰起来没有干劲,所以……还是等我找到封面再说吧!谢谢大家的支持!每一则留言我都有认真看噢!看到点击和收藏渐渐多一些了,心里的喜悦成倍地滋长。虽然我的小说向来不是热门,但看得出每一个读者都是用心阅读的,这些就是我坚持下去,不舍得放弃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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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今日一早,洛东凡前来告假,说是想回老家一趟。那日他们分头回城,相差不过半日。青龙随后赶来驱走朱书羽的事,她是事后听说的。那日他不肯弃她而去,她心中自是感激,但亦知他心高气傲,面对朱书羽时却是几番惊惶失态,甚至于她差点遇险亦无法相救,心中定是深引为责,自己若是此时道谢,只会更添他自责愧疚之情,因而便如常待之,嘻笑如故。洛东凡面上虽是波澜不惊,却明显少言寡语得多了。
如此过了三天,终于提出要告假几日。
换作平常,上官若愚定然想也不想便放他而去,如今却总觉不妥,不禁追问:“你这假要告多久?”
洛东凡道:“此去多日,途中或有耽搁,属下不敢把话说满了。”
上官若愚一拍桌子,佯怒道:“怎么?就是说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喽?那岂不是肉包打狗,一去无回?”
洛东凡淡淡一笑,亦不计较她究竟将自己比作“肉包”还是“狗”,只摇头道:“不会。”
她定了定神,装腔作势地说道:“我亦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可也不能放你这无期之假,再怎么耽搁也总得有个期限吧?”
洛东凡垂首道:“蛛丝网布天下,属下一举一动俱逃不出大人的眼睛。届时大人若有何差遣,便派蛛网来传,属下莫敢不从。”
他这样说,便是去意已决,上官若愚也无话可说,只得放行。临去之时,上官若愚拍着他的黑马,喃喃道:“小乖乖,你可要记得有去有还才好。”
洛东凡自是知她在借马说人,当下答道:“大人吩咐,属下定当铭记!”
上官若愚白他一眼,冷冷说道:“谁和你说话?我在同‘小黑’说呢!它将我从北司中接出来,咱们感情甚笃,你可别让它伤着了!早些把它给我带回来,免得我记挂!”
洛东凡听了,倒是忍不住莞尔一笑,打趣道:“‘姑姑’的吩咐,‘侄儿’哪敢不从?”
上官若愚听他这样说,顿时大乐。两人与院前道别,望着他纵马远去的身影,上官若愚不禁一阵羡嫉,心想:你要的自由,只需凭我一言,但我的逍遥却又要如何讨要呢?
心中不觉烦闷,便上到草妙峰毒窟去寻贺遥,这回却不是径直前往,而是先折去了医庐,对阿蘅说道:“我要去找贺遥喝酒,你将这里最厉害的避毒丹药给我几颗。”
阿蘅奇道:“你以往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上官若愚道:“以往是以往,如今是如今,你只管拿来便是。记着,得是最好的!”
阿蘅心有疑惑,却也不多问,回丹房取了个锦盒出来。盒内是一颗雪白的药丹,浑圆玲珑,纤尘不染。上官若愚取出来凑到鼻前闻了闻,道:“气味但是极微,不知贺遥那狗鼻子闻不闻得出来。”
阿蘅面带担忧,道:“这就得瞧他在不在意了。”
上官若愚望着她笑道:“这几年,他还会来找你们斗药么?”
阿蘅道:“师父仙逝后,他自傲自大,只道医仙一死,天下再无人的药术可堪匹敌,不屑与咱们再比。因此这几年倒是太平多了,只有闲极无聊之时,才会送些中了毒的小鹿小兔来解闷。”
上官若愚问:“你可解得?”
阿蘅微微笑道:“我自知他有这好胜之心,只怕医治好了,又激起他来,便又回到师父在世之时,争斗不休的场面来,介时倒霉的只怕便不止这些小动物了。因此每回都佯作不敌,几次之后他失了兴致,便也不使这些花招了。”
上官若愚拍手大笑,道:“好阿蘅!那这丹药,贺遥没见过吧?”
“这雪莲丹是我新炼的。雪莲虽是解毒灵药,但亦只可用于抑制毒质,真要说到解毒,还是得对症下药才行。”
上官若愚点了点头,将阿蘅拉到一旁,悄声嘱咐了几句。只见阿蘅脸上的表情越听越惊,但上官若愚执意如此,她便也只有点头应允下来,目光中满是踌躇不安。
上官若愚吩咐完阿蘅,将雪莲丹揣入怀中,再上往毒窟。这回也不管那洞前花圃有毒没毒,便大咧咧地闯将进去,口中叫道:“人呢?酒呢?都躲到哪里去了!”
洞深处传来了阵沁人香气,上官若愚深深吸了一口,大笑道:“好香好香!当真是好酒!”
循着酒香入洞,内里豁然开朗,竟是别有洞天。奇石高悬于顶,灯火通明,玉桌石椅、锦帐软塌,绮丽辉煌。
贺遥一袭紫衫,笑颜妖冶,如茶靡花开,水中红苋,明媚无邪。手执一盏玉壶,轻轻地斟满杯,冲着上官若愚俏皮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只觉灿若星辰,洞中美景顿失颜色。
“等你多时了,瞧,我连下酒菜都备好了。”
上官若愚不等坐下便端起杯子仰脖而尽,只觉入口清冽,唇齿间溢满香醇。贺遥笑得得意,问她:“这酒怎样?”
她一撇嘴,道:“不怎样。”
贺遥瞪眼嚷道:“你识不识货!知道这是什么酒么?”
“不烈,不够劲儿!”她悻悻坐下,夺过酒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不过也能凑合了。”
贺遥望着她,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问:“怎么,出去栽跟头了?”
“栽了……”她笑颜苦涩,“现在还趴在地上起不来呢……呸!我是来你这儿寻开心的,怎么反而更不痛快了?你若还提此事,我拔腿就走。”
贺遥有恃无恐,淡淡一挥手,道:“只管走便是。我若想留你,还寻不到法子么?”
上官若愚望着他,赔笑道:“这就气了?行啦行啦,咱俩互惹对方个不痛快,便算扯个直,如何?”
贺遥“噗嗤”一笑,道:“当真是个无赖!”
上官若愚似是想起什么,自腰间解下蛊毒锦囊按在桌上,道:“给我加两味狠药来!”
她素知毒药厉害,自己不过是个半吊子,若是一个失手,便要害人性命。因此锦囊中装的从来不是什么难解之毒。多是些粗浅简单的迷药、痒粉等,经由贺遥调制,药性便与寻常不同,使上一点,症状骇人,实则没有大碍。她那日撒向朱书羽的是赤蝎粉,已算得是锦囊中最狠的药了,却也只能让他的眼睛肿毒难当,若无解药,忍上半个月,红肿便能慢慢消退了,害不到他多少。
赤蝎粉若是由贺遥施展,威力能强上十倍,少说也能致盲,可上官若愚带的却是特意让他稀释过的,如今想来,当真后悔不已。
贺遥拈起她的锦囊掂了掂,笑道:“从前出去,最多用些迷药,今次却连赤蝎粉也用上了……难道是碰到杀父仇人不成?”
她与师父的事,天下怕只有白晨一人知道,贺遥此言不过是打趣,却不想真正触中了她的心事,不由得目光一沉,恨恨道:“不错。只恨我妇人之仁,未带猛药,不然便是毒得他尸骸烂尽亦不解气!”
她向来于蛊毒之道心怀嫌隙,防备甚严,纵是用也不过用些粗浅药物,如今却说出这番话来,倒把贺遥吓了一跳,不禁问道:“怎么,还真碰见了?伯父为谁所害?说来与我听听,咱们朋友一场,到时你若真需我援手,我也不会不来助你。”
她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不少。贺遥乃小鬼门的青磷毒使,当年是她与小鬼门门主打赌骗来的,为的就是好让小鬼门失条臂膀,防止蛊毒之术荼害中原。是以贺遥十五岁来一方城,入主毒窟八年,两人年岁相当,也算与她交情不浅,但她却始终不敢与其交心。毒窟盖在草妙峰顶,下设医庐,不增门人,俱是为了牵制他。
当下笑了笑,道:“报仇之事,若非亲为,可还有什么意味?今日的你是故意与我过不去么,怎么句句提的都是我恼火之事,你这样,酒又如何下咽?岂非浪费这难得的好酒!”
贺遥“哼”了一声,道:“不想说就罢了!这锦囊里的毒,却要不要换?”
上官若愚想了一下,自他手中将锦囊接过,道:“算了,不换了!一下毒死,倒便宜他了!”
贺遥道:“真不知你在愁些什么。且不说别的,你如今是宏理院的总都史,天下蛛丝的头儿,还有什么人你查不到底的?知根知底,又有什么人你想杀杀不了?”
上官若愚闻言,长叹一口气,只觉烦闷更甚,一言不发,又是三杯酒下肚。
贺遥见状一怔,道:“噢?难道此人竟未在卷宗中有所记载?”
简直就是支字未提!上官若愚心中暗骂,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天下除了一个人外,再无旁人。诚然他自小性子孤僻,但这些年他竟越来越怪了,做的事十件中倒有四件让她摸不着头脑。虽猜不出原由,却件件隐透着与她作对的势头。玉羊不让骂,尚书府宗卷不让看,一方城不让出,甚至连问都不给问。自五年前起便是如此,她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竟惹得他如此相待!
越想越是不甘,索性举起酒壶直接灌下。
这酒口感清纯,后劲竟是十足,半壶下肚,便觉得头涨如斗,再看贺遥,却是连面目都模糊不清了。
上官若愚心中冷“哼”一声,只怕这酒不简单。贺遥入城八年,不论她如何防他,他都泰然受之,安分之极,这些年已让她的防备之心去了几成。加之今日郁结于心,正想找人发泄,陈聪之流又太过温和,见她喝多必要劝阻,因此即便料到了他会借机发难,却也要来找他。
待她回过神时,四肢已是瘫软无力,趴在桌上勉强看清贺遥轮廓,张口想要说话,舌头却已没了知觉。
贺遥笑道:“以为将那丹药藏得深了,我便闻不出来么?你既去医庐求了避毒药来,不是信不过我,便是来考较我的功夫来了,我又怎能让你失望?”一边说着,一边又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这什么药?是那丫头新制的么?哼,雪莲……难道珍贵之物便真能有用么!蠢材一个,比不上她师父一成!”
“狗鼻子!”上官若愚在腹中暗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留言!其实这文边写边想,后面补着前面的洞,加上原先的构思,不自量力地宠大复杂,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解释性的段落。。。如果各位发现漏洞记得告诉我,我好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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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被贺遥抱着走的感觉很是不好。他的瘦骨硌着她的柴骨,尖锐的指甲有意无意地杵着她的腰,就像是睡在颠簸小船的硬木板上,极不舒服。
贺遥腿步轻快,抱着她却似无物,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苗家小曲,一路自毒窟走来。站在医庐的草场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唇畔的得意之情顿又添了一分,叫道:“那个谁,出来救人了!”
阿蘅似是早就在候着了,匆匆忙忙地自屋中奔出,脸上带着焦虑之色。
贺遥觉出异常,眉头微微一跳,却总不信心头猛然掠过的那个猜测,问:“你这么慌张作什么,难道早就知道?”
阿蘅拧着眉头,按着上官事前的吩咐答道:“我适才见若愚上去找你了,如今她不下来,你却下来了,必定是她出了事。”言罢,望了一眼他怀中面如白纸的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忙道,“你快给我!”
贺遥听她如是说,心中疑虑去了一半,那得意又复归脸上,将上官若愚往她怀中一送,道:“哼,她身上那药是你新制的?真以为加了雪莲便能百毒不侵么?”
阿蘅瞪他一眼,顾不上斗嘴,便唤来旁的门徒将上官若愚抬入房中。
贺遥望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不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丫头,若实在解不开,便早些上来求我,我看在与她的交情上,你磕三个头便行了。这家伙可不比那些小鹿小兔,救不了死了也就死了。她若不治,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说是这样说,可他的话语里满是戏弄之情,没有半分担忧。
阿蘅哪里理他?进屋后忙使人将上官若愚放到床上,掰开她的嘴,将早已备下的解毒汤药给她灌下,又取出金针封住她几住要穴,阻止毒物上侵,接着再按摩各处穴道、经脉,催化解毒汤……直忙了大半个时辰,才得一缓,额上已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上官若愚猛咳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随即悠悠转醒。
阿蘅长长地吐了口气,坐在她床畔说道:“你此番可当真是不要命了!”
上官若愚懒懒一笑,道:“白城不让查,难道我便没有法子了么?”顿一顿,又笑道,“瞧你这模样,看来我是捡回一条命来了。”
阿蘅脸色顿时一凝,道:“哪这么容易,我忙了这大半会儿,不过是解了你身上的麻药,真正的毒还未来得及好好把脉呢!说不准那三个头还是得去磕的!”
“那怎么成?你是为救我,要磕头也得我自己去。”她笑了笑,又道,“你可还记得我说的话?”
阿蘅点了点头,道:“不论是用什么法子解毒,都要对城主说,你身上这毒,非得浸浴在他后院洗玉阁的碧潭之中,再配以别的药物共同调理,方可解得。”
“嗯……白晨的后院向来不准外人进入,而玉羊偏偏又守在这院中半步不出,我要见她,想来想去,还是这一招最管用。白晨纵是有所怀疑,也不敢拿我的性命来赌。”
阿蘅道:“也是你深知贺遥的性子,才能激得他出手害你。”
上官若愚一笑,道:“他这人就是爱争胜,如此跳脱的性子,封步在这山上整整八年,也难为他竟守得住。只是心中寂寞是一定的,你师父过世后,他无人可斗,多半已闷得快要受不住了,此时我带着你的新药前去挑衅,激起他的斗意是易如反掌。拿你最好的药去,是要他毒下的重些,若非如此,让白晨一眼识破了,我岂不是白白受罪?”
阿蘅轻叹了口气,心中并不赞同,却也不再反驳,只拿过她的手,凝神把脉。上官若愚心中略定,终是抵不过那剧毒侵体,阖眼复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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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蘅使人将上官若愚抬到白晨面前的时候,那张素来冷漠的脸骤然拧成了一团,飞步上前将她自担架中抱起,似是整个身子都绷紧了起来。待阿蘅说明来意,白晨更无二话,横抱起她便直冲后院而去。
阿蘅这才是第一次见识到白晨的轻功,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两个人便都不见了。她偟然无措地在东殿中候了片刻,这才有后院的哑仆自内里出来为她引路。料是白晨将上官若愚抱到碧潭才忽然想起阿蘅还落在后头,这才匆匆遣人带路。
这是阿蘅头一回来到后院,时值深秋,却见满目枫桦,灿如晚霞。庭台楼宇,飞檐玉瓦,无一不是精丽致极。随着那哑仆直向东行,便来到了一处青色楼阁,名为“洗玉阁”,是城主沐浴之处。
这儿原为一个山洞,洞中有一池碧潭,潭水碧如翡翠,清澈冷冽,常年不枯。白晨便让公输坊将其凿成一间屋子,内里装饰极尽奢华之能。
哑仆为阿蘅推开洗玉阁的门,便垂立在外,不敢再入。阿蘅进去一瞧,只见上官若愚正躺在碧潭旁的一张躺椅上,白晨立在一旁眉头紧蹙,一见了她,急忙问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虽然上官若愚吩咐介时只管将她往潭里塞,以取信白晨,但阿蘅医者仁心,终究不敢莽撞行事。蹲在潭边伸手摸了摸,只觉触手寒凉,却不刺骨。捧起浅尝一口,清冷之中隐透甘甜,不禁心中一喜。
原本将上官若愚带来此处不过是听了她的吩咐,却不想碧潭之水当真有镇痛宁神的作用,将她浸在潭水之中,虽说解不了毒,却也能借潭水之寒,抑制住毒素上侵,或许便能拖延到配出解药之时。当下精神一振,说道:“请城主回避,属下要为总都史大人宽衣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