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长眉一挑,道:“回什么避?我和她六岁起便在一起,她洗澡我还瞧得少么?”一边说着,一边已动手来解她衣襟。
上官若愚昏睡得极沉,阿蘅愣在一旁却也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止。但见白晨神色严肃紧张,不带一丝猥琐之色,极快地解下她的衣衫,将她轻手轻脚地抱入潭中。
阿蘅瞧了,心中不禁啧啧称奇,却也满是疑惑。她从不曾见城主会为哪个女子这般紧张,紧张到即便为她宽衣解带,抱着她洁净如玉的身子,都无暇顾及心头那哪怕一丝的杂念。如此关怀细致,如此念兹在兹,为何娶的却是另一个女子,更是为了那个女子,狠心关了她这么多年……
正自发呆,忽听白晨又在催问:“接下来如何?”
阿蘅急忙收敛心神,来到潭边拿过上官若愚的手为她研脉。只觉她脉象虽弱,毒却经由那一连串的施针布药暂且克制住了。余下的便是要查清她所中何毒,再来制药拔除毒素。
当下说道:“大人这段日子不可轻易挪动,毒未除尽,还需再用一阵子的药。”
白晨问:“她的命可捡得回?”
阿蘅眉头微蹙,道:“属下自当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是你的事,我只管结果。若有半点差池,你知道,不是以命抵命这样简单的!”
望着白晨严如寒霜的脸,阿蘅却依旧神色淡定,盈盈一拜,道:“是。”
白晨又问:“是谁下的毒?”
阿蘅微微一愣,沉默片刻后,答道:“属下不知。”顿了顿,又道,“属下去医庐取药,城主切莫让总都史的身子挪动。”
白晨冷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阿蘅行礼退出。他望着潭中的上官若愚,一张脸病怏怏地没有半点生气,原本苍白的脸色如今隐隐笼上了一层灰意,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究竟是意外还是你的筹谋,我都懒得去管……”他一边说着,一边蹲□去,手指轻轻地抚着她的头顶,喃喃道,“……你要快点好起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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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愚醒来,发现白晨就躺在一旁的长椅上,单手支头,满面的倦容。记忆中的他总是神采飞扬,纵是懒散,也定是一副跋扈不羁的表情,从不曾真正的累过。见他梦中仍是皱着眉,一脸严峻之色,不禁便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想抓一颗石子丢他,却溅出“哗啦”一片水声,连她自己都不禁吓得一愣。
白晨被水声惊醒,立即便向她望去,见她已醒,脸上犹带迷惘之色,心中略略一宽,上前将她的手按回水中,说道:“你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不服:“我哪儿蚀米了?”
白晨叹了口气,柔声问道:“你现下觉得如何?”
上官若愚一愣,似是忽然惊觉自己正□地泡在水中,不禁大惊失色,脸上飞起晕红一片,身子向下一曲,直到水淹了半个下巴。抬头见白晨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又恼又羞,斥道:“你……你看什么!”
白晨扬眉,不屑一顾:“你身上还有什么我没瞧过?”
“胡说!那是我年岁小,不懂事!长大后你可有瞧过”
“小时候就没什么可看的,大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上官若愚只羞得面红耳赤,嚷道:“这儿没你什么事,你快出去!”
“这儿是‘我的’一方城,‘我的’后院,‘我的’洗玉阁,你竟要‘我’出去?笑话!”
“你这无赖!”低低咒了一句,上官若愚又道,“我……我口渴得紧,你帮我倒些水来吧。”
“喏。”白晨执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清水递去,上官若愚一摸杯子,竟还是温热的。
“我肚子也饿了,你出去帮我讨些吃的来吧?”喝罢了水,她又嬉皮笑脸地央求道。
“备好了。”白晨说着,又变戏法似是取来一个食盒,五层的食盒,放着二十碟吃的,从小吃、荤素菜、到果脯,一尽俱全。
“你……你不出去,我便不吃了,到时没等毒发便先饿死了自己,瞧瞧谁来帮你一统江湖!”
“嘁,从前怎么不觉得你把自己当女人看?现在倒矫情起来了。”一边发着牢骚,他一边悻悻地站起身来,带着一脸的不以为然之色向门边走去,“成了吧?安心吃你的吧!”
望着那流云白衫消失在门后,上官若愚长长地呼了口气。微微一提内劲,便牵得心口阵阵疼痛,想不到贺遥下手竟会如此狠辣,好歹与他当了八年朋友,触到他痛脚竟还是一样不留情面。
当真是条毒了心肠的赤练蛇!
环顾四周,只见帐幔低垂,檀香缭绕。自洗玉阁建成之后,她还是头一回来。
白晨的后院便像是他诡莫难测的内心,向来不许外人进入。她演这一出苦肉计,好歹是闯进来了,只是……这代价兴许大了一些。
她轻轻地提了口气,只觉胸口的疼痛仍旧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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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才不过在水中浸了一天,身上的皮肤就泡得发了白、起了皱。阿蘅取药回来的时候瞧见了,便再不顾她的什么计不计划,立即上禀白晨,要将她捞出来。好在还跟了那一句“不便颠簸”,才不至于被白晨直接搬回宏理院的床塌上去。
入水的时候不省人世也就罢了,出水还让人瞧个干净可就代价太大了。上官若愚这回死活再不让白晨在屋里呆着。只是好说歹说,他都不听,还是阿蘅最后说了句:“总都史如今不宜激动,若是气急攻心,便真就回天乏术了。”才将他哄骗了出去。
阿蘅扶着她出水,为她穿衣。她只觉得身上软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力气,连脑子也是浑浑噩噩的,却还不忘为适才的事心悸,谢道:“多亏了你聪明,想出这个幌子来哄他出去,不然我还真是对这不讲理的主儿没辙。”
阿蘅瞪她一眼,道:“我可没有哄他。真亏得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这毒棘手得很?”
阿蘅望了她一眼,抿嘴一笑,道:“贺遥的毒自是棘手异常的,好在我也算是医仙弟子,解毒的事你便不用担心了。”
上官若愚听她虽在安慰自己,话语中却始终未说一句“定可治愈”的话,知道这回中的毒非同小可。却还是咧嘴一笑,点头道:“这我便放心了。”
由阿蘅扶着出了洗玉阁,才开门便见白晨挺挺地立在外头。他随即身形一晃,出手极快,待定睛看时,已是一把将上官若愚横抱起来。这回长了记性,却是领在前头慢慢行去,口中还不忘说着:“大夫说了你不宜颠簸,咱们便走得稳当一些。”
上官若愚无力与他争辩,便懒懒一笑,索性瘫软在他怀中,道:“你不嫌累,自是随你。只是,我倒还是觉得不如他们抬你的那软塌舒服。”
“你竟拿我同个塌子比?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天多高、地多厚?难道你竟知道?”
“你就不怕我找个锉子来,磨平了你的尖牙?”
“我如今命都丢了半条了,谁还在乎牙呢?”
随意的调笑,却让白晨的步子不由得顿了一顿,她一怔,睁开眼来看见他正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
“那半条命我不许你丢!玩儿够了,便给我想法子捡回来!”
摸不准他究竟看穿了多少,她只好搪塞:“谁没事拿自己的命玩儿呀!你瞧你这话说的。”
“知道舍不得就好。”白晨语调冷冷地,带着告诫之意。
上官若愚缩在他的怀中,眼角的余光却瞥着四周。远处的那座红楼上,似乎有个身影,如被钉了钉子一般立在栅栏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
她暗自得意,双手环住白晨的脖子,往他肩窝里腻了腻。
白晨问:“怎么,不舒服?”说着双手微拢,将她身子往上轻轻托了托。
远处投来的目光中带着寒意,上官若愚轻轻呼出口气,心想:这半条命,总算没有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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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的这间无名书室,上官若愚从不曾来过,只怕是在她被关的那五年间盖起来的,虽连名都不曾取,但却格外地合她心意。不论是那满壁的杂书,还是那铺着珍禽毛皮、可懒懒躺着看书的躺椅;不论是那宽大明亮的窗子还是投在窗外的美景;不论是那榉木雕刻的大床,还是床头挂着的淡雅帷幔……无一不是她的心头所好。
不知白晨何时变得与她趣味相同,竟盖出这么一间房来。上官若愚一边“啧啧”地赞着,一边打趣道:“诶,什么时候也把我的居所改改,弄成和这儿一样。”
白晨笑道:“何必麻烦?你直接搬来岂不更加爽快!”
上官若愚皱了皱鼻子,道:“那岂不是被你看得死死的了?还是情愿不要的好。”
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却教白晨沉默了好久。静静将她放到床榻上,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望着阿蘅将煎好的药一口口喂到她嘴中,只是半晌不语。
这药不仅苦,还散着一股怪味,只喝得上官若愚脸皱成了一团。好不容易喝光了,只听白晨手指扣了扣,递了枚果脯过来,忙似救命稻草般的接了,一口塞进嘴里嚼烂。
白晨问阿蘅:“这便没事了?”
阿蘅脸色仍旧不见轻松,答道:“至少还需连饮十天。”
白晨微微点头,对上官若愚道:“你只管躺着,要什么说一声就成,自有哑仆侍候。”说完站起身来。
上官若愚道:“你做什么去?”
白晨眉头一挑:“自是做我自个儿的事去。难道还得我亲自侍奉你么?”
“走吧走吧!让我死了便罢!没心没肺的东西……”
白晨表情略显无奈:“这城里,也就你敢这样与我说话……”说着,声音不禁一软,“你睡一会儿,等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你。”
白晨走后,上官若愚拉住阿蘅,道:“这毒难解的很,光喝此药解不干净,是不是?”
阿蘅奇道:“你怎么知道?”说着,又是神色一凝,点了点头,“是有一味很是棘手。若寻不出法子,余毒除不尽,残留体内终要成祸患。”
“白晨未去找贺遥的麻烦,就说明你不曾告发他。你们二人水火不容,你自是不会包庇他,之所以不供出他来,只是怕你自己最终解不了毒,免不得还是要去求他。是以先留他个恩慧,以后便能以此要挟,是不是?”
阿蘅苦笑,道:“你都猜得□不离十了,何必问我?”
“只是以贺遥的性子,未必就肯承你这情。我瞧他,只怕宁愿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也要看你给他磕那三个头。”
阿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他平日狂傲,只是因为不曾死到临头罢了。若是真要被人押去南司受苦,又哪有人不怕的。”
上官若愚也跟着摇头,道:“未必未必……不论如何,这三个头可万不能磕。将来到了地下,莫说你,就连我都没脸见你师父了!”
提到师父,阿蘅不禁心中微痛,脸上却仍旧笑得温婉,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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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愚在书室中一躺便是十天。这十天中,阿蘅每日都要带三次药来给她饮,每一回都要多增加几味药剂。上官见她始终不得展颜一笑,知道这毒当真难解,阿蘅面色日渐憔悴,想是彻夜思索解毒之法,知道宽慰无用,便只能乖乖饮下苦药,不添她烦心之处。
白晨果真日日前来探望,两人有时便书铺一地,谈天说地,有时便趴在地上对弈几局。食盒果盘随地乱放,累了直接闭眼小憩,睁开眼时总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严严实实的被子。
反正解毒需时,书室中又藏书甚多,上官若愚一个人时,便躺着看书,一本接一本,时光流逝得极快。
这日,她翻着书,已有些乏了,正自睡眼惺忪间,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只道是白晨来了,便头也不抬地道:“先容我睡了会儿,醒了再续昨日残局。不然我半梦半醒的,你胜之不武。”
脚步声忽止,对方沉默不语。
上官若愚脑中猛地一个激灵,“腾”地坐起,向门边望去。
只见堂中俏生生地站着一个人,只瞧身姿,便已让人移不开眼去。双目再往上抬,只觉神女天降,雪树堆花,清雅秀丽不可方物,让人舍不得闭眼,又不敢亲近。
上官若愚心中的冷笑在唇边也弥漫开来,声音微微上调,带着兴味:“玉羊,五年不见,容颜仍旧。”
玉羊也是淡淡一笑,道:“庄主却瘦了。”这极敷衍、极勉强、极简陋的一笑,却似空谷幽兰同时绽放,惹得空中都似染上了一层淡香。
她不提“庄主”二字倒也还罢,一提便勾起了上官若愚心底长长一串的恼怒仇恨,冷笑着说道:“难为你倒还记得曾有座‘闲云山庄’,看来昔日啃噬夫人良心的那条狗,牙口不太好,未曾吃干抹净,还存了些渣子下来呢!”
玉羊不怒反笑,云袖掩住玲珑小口,眉蓄笑意,道:“庄主还是这般牙尖嘴利,玉羊向来说不过。”
“是呀,牙尖嘴利,咬起人来,连皮带骨,保管疼得她撕心裂肺,终身难忘。”
“庄主是在威胁玉羊么?”
“玉羊如今已是城主夫人了。只是,城主我倒常见,为何要见夫人却比城主还难?”
触到心病,玉羊果然笑得便不自然了,冷冷道:“当然我便该让他杀了你。”
上官若愚冷笑:“夫人当年难道没有此心?还是……求了城主,他却死活不应?”
玉羊身子微微一颤,柳眉蹙起,说道:“上官若愚,你莫要得意!”
“想到得意之事,当然便要得意了,难道夫人竟连这个也管得着?您纵是能管得,我却也难保它定肯听您的。”上官若愚见她脸色发青,心中愈发得意,心想,你害我这般惨,这些言语不过是小小回敬,日后还要备份“大礼”呢!
玉羊冷冷一笑,说道:“你便能逞口舌之能,便能如何?即便我与城主话再少,却也总是他唯一的夫人!而你,再亲密亦不过要自称‘属下’。”
上官若愚淡淡一笑,话亦答得云淡风清:“这‘夫人’,当得一时固然是好。却不知能否当得一世?”
这话只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玉羊心头,痛得她一张俏脸竟微微扭曲起来,疼痛未歇,却听上官若愚继续刺出第二刀来:“你当那年的花轿,真是来抬你的么?”
话音才落,玉羊却再也忍受不住,流云般的长袖中骤然取出一把匕首来,身形如若一道闪电一般,直向上官若愚飞扑而去。
她在闲云山庄多年,始终是副弱不禁风,不识武功的模样。当年山庄门客众多,上官若愚每一日都过得风生水起,对她亦不曾十分留意。直到此番知道朱书羽对她竟大有维护之意,才不禁生心疑窦。这连番的言语相激就是想逼得她恼极了,试一试她是否真懂武功,却也不曾料到她的身法竟这样快!
上官若愚中毒之后内息流转不畅,身子总是乏力之极,玉羊的这一剑刺得迅捷刚猛,转瞬已至面门,竟是睁睁瞧着,来不及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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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她初见白晨的时候,虽然笑得云淡风清,上官若愚却已读懂了她的心。那爱慕虽被藏得极深,但离去时那略有不舍地轻轻一瞥却隐隐泄漏了女儿家的心事。那时的上官若愚在旁看着,却并未上心。白晨风仪卓绝,江湖上对其一见倾心的女子数不胜数,他却权当浮尘,不假半分颜色,她虽是天下第一美女,却也不过换得他喝了一声好。上官若愚亦懂白晨,他的眼中或有欣赏,却不沾情爱,他的心似铁石,坚冷难触,纵是她艳绝江湖,也不过只是道好看的风景罢了。
那年白晨突然抬来花轿,迎亲队伍铺陈十里,领头的来报上官若愚,说城主有令,要来娶闲云山庄中“最漂亮的那个丫头”,人人只道说得是玉羊,上官若愚看了轿子心头却是禁不住一颤。
那花轿精美绝伦,四角各悬了一枚美玉,分别雕的“梅兰竹菊”。她的师父传给她的那套“君子剑法”共有四章,正是以花中四君子为名。他们幼年时经常一块儿研究师父留下的书籍,因此白晨对这套剑法亦是精熟于心。
这轿子四头悬挂花中四君子,分明是暗有所指。其中深意,上官若愚却不敢细想,只知道自己一旦清楚了,便会身不由己,今后只怕就要深囚于此,插翅难飞了。那时她山庄中好友如云,常伴左右,饮酒纵歌,恣意快活,只想着哪一日为白晨实现了愿望,便可逍遥自去,哪愿被长久束缚?因此明知这轿中另有深意,却只作不懂,顺着众人心意喜滋滋地将玉羊送上了花轿。
她上轿时虽未穿喜袍,可那欢悦却是自眼中透出来的,脸蛋红扑扑地,笑得灿烂如霞,美艳之极。
之后的年间,上官若愚常常回想起那日,不知白晨掀开轿帘后露出的是何种表情?纵是如往常般高深莫测,心里又是作何感想?他究竟是恼怒到了哪般地步,才能狠心铸起十层北司,活活关她五年?
匕首银光翻飞,耀花了她的眼,那一瞬间,竟也不慌张了,时间像是停住了,那些最不愿深忆的往昔纷纷自眼前划过。
他待她向来与旁人不同,只是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她从前只道是应该的,从未往旁的地方想过。直到他突然抬来花轿,挂了那四朵玉花,她的心头才“咯噔”了一下,隐隐察觉到异常。只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相伴的便只有白晨,去哪里、做什么都要听他的,是以一心向往自由,总不甘愿将一生都束缚在他身旁,束缚在这一座城池之中,才一直假作不知。再加上白晨对别的女子总能出言轻佻,对她却像是唯恐心思有一丝泄露,让她觉察到似的,忽冷忽淡,捉摸不透,她便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
只听“当”地一声脆响在脸前爆起,将她飞远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回过神,只见两个身影已斗在了一起。
那人突然而至,灰衫如雾,剑法密如绵雨,而玉羊竟也身如灵矫,在剑雨中穿梭来回,一时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两人都是快剑,一瞬之间已交了三四招。
上官若愚定睛凝神,终于分辨出那人,不禁哑然:“杜锦秋!”
来人正是杜锦秋。他养好身上的伤,便同十四一道继续去往一方城。十四深谙蛛丝所布之处,有她在旁指点,两人一一避开蛛丝耳目,竟真的闯入后院之中。此地蛛丝布的虽少,但每一个的轻功都是出神入化,杜锦秋与十四已不敢贸然行动,再加上玉羊深居简出,院中哑仆又个个身怀武功,因此暗伏了十几日,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上官若愚中毒,被安置后院,杜锦秋亦在暗处见着了,却不便现身相见。他忠于任务,因此紧紧候在玉羊左右。今日她撇开随从,独自前来,一路都不便下手,直到她进得门内,激怒之下向上官若愚出手,他才顾不得任务,现身相救。
两人斗得十招,杜锦秋忽然双眼一瞪,吃惊地说道:“你?”
此时上官若愚也已看出,玉羊的步法、身法赫然便与朱书羽、付展风的是一路,体态优雅,却又灵巧异常,正是朱景溟的绝学“玄鹤步”。
那年南靖王爷得知被好友朱景溟出卖,便已想到以上官若愚的性子有可能放不下仇恨,日后前去寻仇,他虽无报仇之心,但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弟子落败,丢了性命。因此在将毕生所学细细记下的同时,也将朱景溟的四门绝学:天鹰手、玄鹤步、地雀鞭和黄鹄刀的精要之处记载在案。只是他虽见过朱景溟施展,所知不甚精深,因此所载的亦只是个粗浅大概。上官若愚无事之时,常自研究破解之法,是以三次碰见朱景溟的门人,都只需看个两三招,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任她千灵百慧,也绝想不到玉羊竟会是朱景溟的门人。仇人便在自己的眼前好好地活了这么久,她竟半点不觉,思来不禁又急又恼,只恨自己此时使不出劲来,不然便是扑上前去打到一拳也是好的!
玉羊用的虽是匕首,使的却还是与朱书羽一样的黄鹄刀法。她兵刃不称手,功力又比朱书羽差了许多,因此勉力支了十几招,已是渐感吃力。忽然身子一个折转,匕首忽左忽右地向杜锦秋攻去。
上官若愚于这一招早已记熟于心,当下叫道:“不理!攻她下腹!”
杜锦秋剑尖直指她腹下,玉羊不得不回转匕首抵挡。幸得匕首短小,迂回得及,若换作长刀,只怕杜锦秋的快剑已刺破她肚皮。
玉羊只吓得脸色苍白,右手一牵,匕首换作左手,又是三刀疾刺而来,正是一招“灵喙探蛇”。
上官若愚又在旁叫道:“刺她右足!”
杜锦秋身子一低,避过头顶匕首,疾剑刺她下盘。玉羊眼见躲避不过,身子猛地身后一翻,跃出圈子。
上官若愚喝道:“莫让她跑了!”
杜锦秋哪还用她提醒,一见玉羊身子微仰,已知她要跑,一招未毕,第二招已是跟着团上。玉羊才躲过一剑,便又被他缠上,心中不禁一阵慌乱,举起匕首忙挡。
她功夫本就不比杜锦秋,如今杀招又连连被上官若愚叫破,心中一怯,招便乏了,三四招一过,立即险象环生。
上官若愚正感心中快意,忽听一人喝道:“住手!”
那声音虽轻轻淡淡地,却冷到了骨头里,让杜锦秋与玉羊都是不自禁地一愣,便只这一瞬的光景,白晨双手已是将二人隔开。
上官若愚见机极快,一见白晨喝止,便知杜锦秋再难得手,生怕白晨找起麻烦来,他敌不过,便立即叫道:“快跑!”
杜锦秋向来极信任她,此时听她令自己走,当下也不及多想,转身便向门外跃去。
白晨冷冷一“哼”,长袖横扫,劲力竟是凌厉如剑。杜锦秋心中尚自对上官若愚有些担心,因此虽是向外疾蹿,却也没用上十分功力,没料到白晨一出手便是如此凶狠的杀招,不及回转之间左踝被劲力带到,身子整个向下一沉,白晨第二掌已是攻到面门。
上官若愚急得大叫:“掌下留人!”
白晨掌力一滞,却也收势不及,此时只见梁上又蹿下一人,挡在杜锦秋身前,生生捱了下来。杜锦秋一声惊呼,抱起十四再不敢停,猛地蹿了出去。
白晨欲追,却听上官若愚在身后叫道:“你若不放人,我便自尽!”
白晨面若寒霜,回过头来冷冷望着她。
她惶急之下残毒攻心,本已渐渐回复红润的脸颊此刻又笼上了一阵青色,低喘着气,说道:“我拿杜锦秋换玉羊,你说如何?”
白晨沉默不语,拉起玉羊吓得冰冷的手,极缓地向外走去。
上官若愚追着问他:“你应是不应?”
白晨凝停步子,背对着她,声音直如坠入冰窖般地生硬僵冷:“他不配。”
上官若愚脸色刹时惨白,忿然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位好夫人是谁?我寻了他们这么多年,只要能报仇,就是死了亦心甘情愿……好,如今我也不要你饶杜锦秋的命了……我用自己的命换她,总值了吧?你让我亲手杀了她,事成之后,我便自己去那南司领刑,不管是一百单八项还是一千八百项,我直受到你解气了为止!”
白晨沉默半晌,最后含着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不配!”
这个四字如一把尖刀,在上官若愚的心头狠狠剜了四块肉。玉羊顿时面含喜色,却见白晨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声说道:“当年既已送她上轿,如今却还有什么可说?”言罢,牵着玉羊步出屋外。
屋内清冷一片,空气凉进了骨头里。上官若愚深深地吸了口气,支着床架,勉力站起,一步步地向外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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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
推开门,那一对让她心痛的身影已然不见,不知为何,心中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适才毒气上侵,虽调息了一会儿,却仍感觉胸中闷堵阵阵恶心,走起路来也是四肢麻软,扶着墙走几步便要顿一顿。自无名居行到殿前,已是累得冷汗淋漓,捧着心口就地蹲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问:“还不舒服?要不要背你?”
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男子笑嘻嘻地望着她,神态潇洒,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着一件白底的衣衫,上绣一只赤凤,金丝彤羽,翠眸玉喙,极是精美。
上官若愚愣了半晌,这才叫了起来:“朱雀!”
这人便是白晨身旁四恭卫之一的朱雀。当年火烧山庄,押住上官若愚的便是四恭卫。他们曾经与她都是称兄道弟的朋友,但只要白晨一声令下,便可交情断绝。此时相隔五年再见,朱雀却仍是如从前一般笑脸相迎,便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上官若愚深知他们对白晨的忠心,是以也不记恨,见他嘻笑如常,便也笑了一笑,但胸口烦闷,终究笑不自然。
朱雀伸手一把将她负到背上,笑道:“哪儿去?”
“宏理院。”
“好咧!”
“你再替我给医庐的阿蘅带个信,让她带上伤药来宏理院找我。”
朱雀未答,只听另一人说道:“已有人去了。”
上官若愚望去,只见一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青衫缓带,英伟不凡,正是青龙。
上官若愚不禁一笑,打趣道:“喝,都到齐了?另两人又在哪儿藏着呢?怎么消息这般灵通,知道我走不动路,竟都赶来了。是怕我养太肥了,好轮流背么?”
青龙缓步上前,道:“城主适才吩咐的。夫人去看你,他便知道要闹僵,事后你多半是不会再住下去了,因此让我们在这儿候着,你身子未愈,到时要去哪儿,也好有人照看。”
提到白晨,上官若愚心中跟着又是一痛,顿时默然。
青龙又道:“他虽恼你,但毕竟还是时时挂在心上的。”
上官若愚索然一笑,道:“说这些做什么。若是大家都有心,事情又怎会到今天这一步?”
青龙轻叹一声,嘴一扬,道:“也是,不提了。咱们走。”
青龙性子内敛沉稳,朱雀却是个跳脱的人,原本就与上官若愚的性子相合,如今重逢,便只顾着自己高兴,可不管他们之间的那些复杂情()事,笑道:“你瞧你好大的面子!病一场,却连‘朱雀’的背也乘过了,病得也算值得了。”
上官若愚笑道:“连飞都不会还算什么‘朱雀’?不若改名为‘芦花鸡’才合适!”
“你才是‘芦花鸡’呢,肥得都流出油来了!”朱雀气得哇哇大叫,道,“谁说我不会飞的?咱们这便飞去宏理院!起!”话音落下,他便施展轻功,踏上房顶飞檐,腾跃而去。他背上负着一人,却仍是健步如飞,在空中翻腾挪跃,如履平地。踏着绵延的屋脊飞奔向前,空中便留下一道朱红色的残影,当真是如神雀凌空,乘云掠风一般。
青龙素知他轻功底子,因此也不担心,见这二人胡闹,便也施展轻功跟随在后。他的身法步子不如朱雀花哨,却总是随在二人五步之后,任由他们疾缓快慢,飘忽左右。
到了宏理院,却见陈聪已在门外等候。朱雀一怔,随即醒悟,道:“这满江湖到处爬的虫子,当真有些讨厌!”
上官若愚道:“还不是你家主子安排的?”
朱雀道:“行啦,知道你心里有不痛快,你胆儿向来肥,我是雀胆,才丁点大,比不得你,就莫要挤兑我了。”
陈聪早已收到消息,已等候多时,见二恭卫亲自护送她回来,先是一怔,忙迎上前去,道:“恭卫大人辛苦了,之后就交给小人吧。”说着伸手要去接。
朱雀却看也不看一眼,背着她径直向前,口中嚷嚷着:“诶,你住哪儿呀?”
青龙唇边含笑,望着陈聪点了点头,示意要他放心。陈聪会意,虽有担心,却不便上前打扰,只好远远地跟着。
上官若愚将他们引到自己居所。朱雀进屋,一边啧啧赞叹着家具精致,一边行到床前,将她轻轻放下。
被褥中透着一股好闻的阳光味,定是陈聪命人晒过,知道他向来心细,此时被这二人堵在门外,又该要着急了,因此说道:“人也送到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朱雀双眼一瞪,道:“你倒薄情!我辛辛苦苦地背你一路,到了屋里竟连杯茶水都不招待,有这么做朋友的么?”
上官若愚道:“我伤病缠身,困顿乏力,还却还要我好生招待你,到底是谁薄情?”
朱雀一拍脑袋,恍然道:“瞧我,竟忘了你还病着!也怪你平日里向来生龙活虎,不知比别人多生了几副筋骨,记忆中倒似从不曾得病。好不容易病一回,我倒是不习惯了。得,咱们这便走了!等你病好了,再来找你玩儿。”
青龙临去之时,回头对她说道:“眼前的这些,你如今不稀罕,莫要等失去了再来后悔。”
上官若愚哪会不懂他话中的意味,只是如今大仇未报,心中又有许多疑惑未解,哪有心思再去想这些?只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青龙知她会意,也不再多说,道:“好生养着吧。”与朱雀一道走了出去。
他们走后,陈聪敲门而入,望着她半晌不语,眼中既有责怪,亦有无奈。责怪是怪她凡事都不与他商量,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无奈却是知道就算再如何告诫,她亦是我行我素。
他们相交多年,陈聪不语,上官若愚便能懂他心思,因此不待他开口,便笑道:“对不住啦。”
陈聪只能摇头。
上官若愚又道:“还有事要烦你。这几日,把我这院里的蛛丝撤去,再命人在我屋里搭张床,送些被褥来。”
陈聪也不问原由,便点头答应了,转身出去吩咐人搭床送被,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来报,说是医庐的阿蘅到了。上官若愚精神一振,坐起身来。
阿蘅疾步上前为她研脉,只见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饶是她性子温婉,此时也不禁埋怨:“说了让你别动气,少折腾,这又是怎么弄的?”
上官若愚道:“你还不知我么?这两条我若能守得住一条,又哪会有今日……怎么?难不成是毒入心脉,无药可治了?”
这虽是一句玩笑话,却让一旁的陈聪心头一紧,问道:“可有法子”
阿蘅凝思半晌,神色却忽然轻松起来,盈盈一笑,道:“法子自是有的。师父若是知道我连你也救治不了,岂不是气得再活过来?”
此言一出,陈聪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唯独上官若愚的脸拧了起来,拉住阿蘅道:“你若是去向贺遥磕头了,师父才会气得在天之灵亦不安宁!”
阿蘅道:“我不会的。再说,师父又怎是如此小气的人?”
上官若愚将信将疑,却也无计可施,忽又想起一事来,道:“你先别走,我还有人要求你救治。”
阿蘅与陈聪面面相觑,都是不明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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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阿蘅坐在上官若愚床榻边,两人正说着些闲话,忽听窗外有人轻扣三声。上官若愚点了点头,阿蘅便前去开窗。窗外跃入一个男子来,身影快捷之极,正是杜锦秋,他的背上还负着另一个人,身材姣小,却是个女子。
上官若愚道:“便知道你要来,还不快将人放下!”
杜锦秋面色凝重紧张,自他们相识以来,还从未见他这样过。上官若愚心中好奇,探头去望那女子。只见她虽然面色苍白,却甚是清丽可人,心中不禁一乐,道:“你不必担心,这世上的外伤、内伤,若是这位阿蘅大夫还医治不好,那便再无旁人了。”
杜锦秋不擅言辞,只对着阿蘅点了点头,便是感谢。阿蘅冲他淡淡一笑,便俯身查看女子的伤势。
上官若愚便问杜锦秋:“这姑娘是谁?长得好俊呀。”
“卢十四。”杜锦秋道,顿一顿,又补充道,“是这儿的蛛丝。”
这一下倒是大出意外,上官若愚道:“原来这便是水阁外失踪的那一个,不想竟是一路跟着你了!她知道此番帮你,要让自己身受大险,当真是有情有义!雅公子能得如此佳人,若愚也代你高兴!”
杜锦秋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人家姑娘这么帮你,又不顾性命地护着你,你若还不懂珍惜,那就该打了!”
“你的意思是……她……她对我……”杜锦秋张口结舌,一时竟惊得连话也说不顺了。
上官若愚适才见他如此紧张十四,以为二人早已心意相属,不想他竟是木讷致此,不仅不懂十四的心意,竟连自己的心思都未曾读懂,不禁有些着急,说道:“自是对你有意的,不然哪有傻子会拼了性命不要,为你挡那一掌?再说你自己,若不是也对人家有意,又怎会如此着急?冒险抱着她,巴巴地来求我医治?”
一番话直把杜锦秋说得面色发青,愣愣地望着十四苍白无力地脸,半晌不语。
阿蘅说道:“城主虽说是收了力,保住条性命,却也伤得不轻。五脏六腑皆有损伤,需要好好调理。”
杜锦秋道:“既是不碍事,那我就去了。”
上官若愚一怔,道:“你去到哪里?人家还没好呢!”
“她为我受一掌,我救她一命,如今算是相抵过了。此番任务失败,是我学艺未精,水阁那儿我自要回去交待,听候阁主发落。”
“你这说得什么话!你……”
“因情误人、因情自伤,我不想做第二个叶盛夏。”
一语未毕,人影已逝。上官若愚听到这里,也自沉默了。烛影恍惚下,自十四苍白的脸颊上,缓缓划落下一滴泪来。
31
31、三十一 ...
十四醒来,得知杜锦秋已去,却也没有伤怀过甚,不过是低喃了一句:“他到底是走了。”
上官若愚感念她对杜锦秋的一片真心,是以待她特别亲热。她身上的伤未痊愈,便一直留她住在自己屋内,平日饮食起居都是一应待之。十四要拒,上官若愚却道:“你住我这里,阿蘅来一处便能治两人,也是方便她。”
十四便也就推脱不掉了。
上官若愚细细问起她与杜锦秋如何相遇,如何结伴同行之事。十四起初顾忌着她的身份,说得谨慎,她却不住追问,于杜锦秋的表情、回应等问得更是详细,听到他被十四堵得直发小孩儿脾气时,便乐得哈哈大笑。至于他们是如何避过蛛丝潜到东殿后院之事却不甚在意。十四一边回忆着杜锦秋的一举一动,一嗔一怒,一边说着他们这一路经历的点点滴滴,到后来竟是越说越兴奋。上官若愚也听得津津有味,两人直聊到夜深,烛火燃尽,才乏力而眠。
又过得几日,上官若愚问起十四今后的打算,十四忽然跪倒在地,向她磕了一个头,说道:“属下知道此番相助雅公子,是越了本份,理应重重责罚。十四已承蒙大人救了一命,今日不敢再求宽恕。一切全凭大人发落。”
上官若愚点了点头,随即将脸一板,沉声说道:“不错,身为蛛丝,你这番确是做得太过,纵是我也保你不住……我宏理院可容不下你这样的蛛丝,你做了这样的事,足以将你扫地出门。从今往后,你便再不是一方城的人了!”
十四一呆,抬起头来望着她直发愣,一时尚未回过味儿来。上官若愚却冲她将手一摆,甩了张银票出去,说道:“这张银票却是以朋友的身份给你的,够你在杭州开家小店,长居下来了。”
天涯水阁正是在杭州,开店长居,便是要她缠着杜锦秋不放,她如今已不是蛛丝,可全凭自己的意愿行事,十四怔了一会儿才领悟过来,拾起银票对着上官若愚又是深深一揖。
上官若愚叹了口气,柔声道:“他虽是块木头,却不似石头那般冰冷无情。你勤加浇灌,悉心照料,总有一日会长出枝叶来的。”
十四甜甜一笑,道:“不论他是木头还是石头,我都喜欢。”
上官若愚闻言大喜,道:“这才是我的好姑娘。你放心,我这便命人将你的名儿自宗卷中划去,往后你便是个自由之身,改名换姓,过自己个儿的日子去吧!”
十四道:“若不是卢玉大人当年收留,十四只怕早就饿死了,恩同再造,这姓是万不能改的。名字……我也不想改。”杜锦秋初时曾说过她名字不好听,后来却是越叫越顺口,这名字虽非大雅,却能让他记住,十四活到今日才开始喜欢上自己的这个名字。
这自是十四自己的事,上官若愚也不强求,忽又想起一事,面色略略一沉,道:“你想同他在一块,却也得知道他的心病在哪儿。不然,纵是再死缠烂打,也只会逼得他越逃越远。”
十四心中一紧,忙是点头。
上官若愚说道:“水阁四公子中,有个韵公子,你可曾听闻?”
“韵公子叶盛夏,相传曾是个极尽风雅之人,温谦和煦,剑法超群。向来只接大奸大恶之人的单子,是个正人君子。只是近年却忽而颓废,将自己关在居所之内,日日纵酒,荒废度日。”
上官若愚听了,禁不住长叹一声。这四人之中,她原与叶盛夏最是交好。他才华横溢,人又谦和,与她的师父南靖王爷颇有些相似。叶盛夏是带艺入的水阁,那年已有十六。他的功夫虽非阁主新授,却凭着一手剑法连败一十四名杀手,一时间震动整个水阁。阁主破例将他收下,名列四公子之一,姓氏不改,旧名弃用,更名为叶盛夏。
后来两人相熟,说起过这段往事。叶盛夏不愿深谈,上官若愚只知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后来他远赴华山学剑,待五年艺有小成,回家探亲时,她却看上了陪他一同下山的师兄。两人一见倾心,竟尔瞒着两家大人私奔了。他心灰意懒之下,也无心再回华山,便索性远离家乡。后来行至杭州,听闻水阁之名,又看中它深藏清桓湖中,与世隔绝,便求阁主给一方清静住所,更是连从前的名字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