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方之晨》作者:海棠花辰【第一部完结】 > 一方之晨.txt

第 9 页

作者:海棠花辰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0:56

上官若愚只道他这么多年,已将旧情忘得差不多了,哪知六年前他接了一张要命的单子。

岭南一带匪徒猖獗,匪首外号“将天龙”,剑法很是了得。一剑连败一十三家匪窝,众匪皆尽叹服,拜他为首。将天龙集结岭南众匪,在罗浮山上建起一座“天龙寨”,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有人在水阁买将天龙的人头,悬红一千两。

叶盛夏揭了单子独自一人来到天龙寨,一柄“吟歌剑”出鞘,划空而过,声如琴瑟,竟无敌手。此剑是阁主所赠,他在水阁闲居无事,便将自己的剑法融进音律,剑起剑落,身形翩飞之际,便是一阵悦耳轻鸣之音,“韵公子”之名正是因此而得。

他恨天龙寨作恶多端,因此剑不留情,血染遍地,他却行去悠然,神色安逸。一路杀至主寨,寨主将天龙持剑相迎,却不知原来此人正是当年拐走他心上人的师兄!

故人再见,却是不得不战。这些年来他在水阁受阁主指点,剑法造诣已非当年可比,但两人相斗之时,他心中迟疑,多有容让,百招之后,才将师兄逼入困境。此时只听一人在旁哭喊道:“你且放过他,我欠你的我自会还你!”

他转头望去,只见多年来深埋心底的那个女子站在一旁,已是泪流满脸,举起一把匕首便向自己心口扎去!她自杀救夫的心意已决,是以下手极狠。待叶盛夏抢上前去阻止,已然不及。再回头,师兄却已逃走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挂念情爱,直到此刻再见到她,抱着她的尸体,他才明白这份爱从不曾有半分枯冷。他答应了她要饶师兄性命,因此也不去追寻,只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已随她而去,再无可恋了。上官若愚怕他自尽,便放言若是他死了,她便要去寻那师兄报仇,到时送到南司受刑,定要他死得苦不堪言才肯罢休。叶盛夏不忍让心爱的女子白白死去,这才不敢自尽。回到水阁便颓然度日,再不理会屋外变迁。

听到这里,十四不禁默然,既感念着叶盛夏的痴情,也担忧着杜锦秋的顾虑。那一路上,她明明见他对上官若愚甚是上心,却始终不肯承认他们是朋友,他这样强硬地撇清自己的感觉、真性,或许亦是为了保护自己吧。自己若是硬去将他的心门打开,他原本平顺的日子是否就会陡现凶险呢?

上官若愚知她心事,道:“保命有许多法子,绝情绝性总是最下策的。反正你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一切自己看着办吧。”

十四点头,心中却仍有不安。

几日之后,十四伤愈,上官若愚便将她送出城去。阿蘅总也找不到最后一味药的解法,听说贺遥的毒下得极是巧妙,所要用的解毒之物均是性味相冲,若是将他的毒全解了,那几味解药之间便会撞出新毒来,因此极是麻烦。

原本阿蘅想用温性的药物慢慢调养,以期将那毒素裹在一处,一日日地缓缓解尽。哪知上官若愚会急怒攻心,引得剧毒上侵到心肺,时间若是存得久了,便要伤及心脉。是以不得不再另想法子。

阿蘅却似心有成竹,每次来布针施药,嘴里虽总说得严重,脸上倒是笑意盈盈,不见有多担忧。她越是这样,上官若愚却越是不安,每回来都要叮嘱她不可去向那贺遥讨饶,不然纵是要来了药,她也不会服用。阿蘅嘴里答应着,上官若愚却总难安心。

回到宏理院的这些日子,上官若愚托病在房,对院中大小事务一应不理,全由陈聪代管。反正她平日里本就对这些不上心,向来就由陈聪管着,倒也不碍什么事。有时陈聪来看她,问起白晨那儿的情况,陈聪只道:“一切如常。”

上官若愚蹙眉道:“他怎么会认不出玉羊的身法,还是如常相待?此事不单涉及我的师父,便是他的师父也有干连,就算是与我怄气,也断不会到置若罔闻的地步。难道,他另有深意?”

她虽聪明,却向来猜不透白晨的心思。左思右想了半天,仍是没有头绪,况且事涉师父,其中内情向来只有她和白晨清楚,也没有旁人可以商量,有时想得烦了,便忍不住要发顿脾气。

阿蘅若见,总要责怪:“都说了让你少思少怒,还是一点儿也不听,是嫌我还不够烦么?”

那日,阿蘅端来一碗新药,气味古怪,入口非但不苦,还带有微甜。上官若愚一口饮尽,顿觉胸口一畅,几日来积郁的瘴气竟似一下便散去了不少。

阿蘅望着她笑道:“这药可否管用?”

上官若愚心中一惊,腾地一下自座上弹起,拽住她的袖子问道:“这是什么药?你是不是向贺遥讨来的?”

阿蘅浅浅一笑,道:“你先别理这些,快快坐下让我瞧一瞧,这药可否管用?”

上官若愚将手一摔,道:“你真去了,是不是?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呢!”

阿蘅道:“不过是三个叩头,他将这些事看得重,以为这样便能折辱于我,却不知我一点儿也不曾放在心上。”

“阿蘅!”上官若愚心中内疚,难受地拉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隔了半晌,才说道,“都是我不好!”

阿蘅笑道:“怎么是你不好呢,我还要谢谢你呢。为医者,救病治人,受再大的苦亦是甘心情愿,何况是区区三个头,不伤筋骨,不饿体肤,又有什么了?我解不了他的毒,确是事实,自己学艺未精,这三记头便当是拜他为师,求他教我解毒之法,实是受益匪浅,如今想来倒是我得了便宜。你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也算不过这笔帐来?师父总说医者要取众家所长,不可固步自封。我想,这事便算是师父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

上官若愚道:“贺遥性子怪僻,没有为难你吧?”

“他不过是寂寞难耐,拿我解闷罢了。玩笑开过,也就算了,真的害了我,又有谁能陪他?”

“你倒是了解得他很。”

“我们山上山下地相处了八年,比起你,只怕还是我要更懂他些。”阿蘅笑意温婉,却让上官若愚瞧着暗暗心惊。

心想:难道阿蘅竟是对那条毒蛇动了心不成?

但阿蘅性子看似温厚,实则固执坚韧,若是挑明了问,她多半不认。再加上自己才搅得杜锦秋乱了心绪,再不敢鲁莽,是以只有先自忍下了,再观后事。

正自惊愕间,忽听有人在外通传:“总都史大人,城主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啊,我真是加更了!

32

32、三十二 ...

上官若愚到了东殿,没有看到白晨,却有哑仆侍立在侧,将她引入后殿。两人一前一后,步过庭台花院,仍是在无名居前站定。

上官若愚抬头望了一眼高悬的无字白匾,推门入室。白晨坐在窗边,如云的白衫铺陈在地,洁白无尘。他静静地望着窗外美景,侧脸净泽美好,高洁孤雅,神色宁静悠远,儒雅涵泊。他风姿向来卓绝无双,只是她从小瞧惯了,便就不怎么当回事了。如今静下心来仔细观研,单论样貌,玉羊与他倒真算得上是一对璧人。

不知为何,心头竟微妙地一酸,颇不是滋味。站了一会儿见他不理,便上前几步说道:“叫我何事?”

白晨微微一怔,似是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望了她一阵,才开口说道:“来,坐。”

上官若愚迟疑了一下,见他神色有异,便上前坐在他身旁另一把椅子上。

窗外是一池荷塘,塘中有一间小小的水阁,四周垂幔,屋檐斜飞。时值深秋,荷花败尽,塘边的菊花却开得正盛,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衬着四周枫桦如霞,染得一切如梦似幻。

白晨道:“漂亮么?”

上官若愚不禁点头:“嗯,漂亮。”

白晨双眼微微一亮,似是忽然便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指着楼下的花园说道:“再过一阵等天寒了,那边的梅花便该开了。这园子四季花开不败,当初命人设计的时候,可下了一番功夫。你这性子喜欢热闹不爱冷清,就知道会喜欢这些。”

上官若愚望着他,半晌不语。

白晨静默了一阵,忽尔又叹了口气,道:“知道这屋子为何没有名字么?”

上官若愚默默摇头。

“你不是自负聪明,怎么连这也想不出来?”

上官若愚无奈苦笑:“你的性子最是古怪,我有哪一次是猜中的?”

“若是有心,又怎会猜不中。”白晨淡淡冷笑,道,“罢了,反正你向来对我不上心,惯了。”言毕,又转过头去望向窗外。

上官若愚见他许久不语,便忍不住开口:“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你毒解了没?”

“解了。”

“嗯,没落下什么病根吧?”

“瞧你说的。我若真是这么弱不禁风,早就死在北司了。”

白晨眉头微微一蹙。上官若愚心想:原来这五年不但是我的心结,亦是他的一个心结。

只听白晨说道:“你还是恨我。”

“恨算不上,怨总是有的。”

“你便真的没有想过,我为何要关你?”

“想过……”上官若愚眼望窗外,不敢再看白晨,目光却是坚定的,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要说出堵在心中多年的话,一字字地续道,“……想过,懂过,却不后悔。”

白晨的身子重重一震,苍白着唇,声音微颤着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总抱着一丝妄想,想你生性不拘小节,未必便会注意这些微小暗示,我当真是蠢。想你上官若愚,无论多细小、多不起眼,只要有心又岂会有解不开的?原来……你是根本就不愿懂!”

“我知道你心里恨,要杀要剐你知道我是不会反抗的。只是,若师仇不报,我便是死了亦不瞑目。你我相识相伴十二年,只求你让我报了师仇。其他,一切都听你的。”

“一切都听我的?”白晨站起身来,冷冷地望着她,“我让你嫁我,你也听?”

上官若愚重重一怔,多年来两人素来心照不宣,白晨更是自尊心重,偶有调笑暗示,也极是隐晦,浅触即止。不想今日竟突然便捅破了窗纸将话说亮,望着白晨盛满恼怒的凤目中,仍旧悄悄泄露出来的一丝期望,上官若愚只觉得心头被一双手蓦地揪紧。

沉默片刻后,用力地点了下头,重重答道:“好!”

白晨先是震惊,尔后细细地端详着她倔强的表情,许久许久,目光中的光亮如流星般黯淡下来,颓然坐下,垂着头,将手一摆,道:“滚出去!”

上官若愚不懂,为何自己明明答应了,他却反而失望之极?硬着头皮站起身来道:“你答应了?”

“要报仇,出城向南,去神剑山庄,快马加鞭……”这短短几个字中,却透着无尽的疲惫。

上官若愚心中不忍,上前一步道:“白晨,我……”

“滚!”一声怒喝,喝断了余下的话,上官若愚心头狂跳不止,却未感生气,头一次,离去之时心中犹自忐忑,数次回头。

只见白晨枯坐窗前,如谪仙一般的身影,却透着浓浓的孤独。

房中复归平静,白晨自怀中摸出一个剑穗来,穗子上挂着一串小玉,玲珑莹透,精巧绝伦,正是那日悬在轿头的“梅兰竹菊”四枚小玉。这串玉石经年抚摩,已是温润之极。

他望着它们,目光温暖柔软,不再有半分强硬霸气。他们当年在昆仑山一块儿研习两位师父留下的武功典籍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般,温润敦厚,不带锐气。上官若愚有时练错了招式,或是偷懒取巧,他也至多用手轻扣她的额头,说两句责怪的话,不曾真的对她发火恼怒。

赏玩了一阵,他便开始对着它们说话:

“你那时被关在北司,我寻思着,苦头也该吃尽了,出来怎么也得好好享乐一番,是以命公输坊的人为你建了这么一间屋子。这儿四壁藏书,窗对美景,花香不绝,处处是合着你的心思盖的,我还特意空留着牌匾,想着你的屋子,总该由你自己起个喜欢的名字才好。我算这算那,以为自己想到了一切,待屋子建成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犯了最大的一个错……

……我真蠢,想妥了一切,却独独选错了地方,竟会将这屋子盖在这儿。你不是我妻子、不是我亲人,我的后殿你又如何能长住?这番心血可算是白费了……

我知道,你如今心中定然怨我极深,只是……我亦无悔。”

~~~~~~~~~~~~~~~~~~~~~~~~~~~~~~~~~~~~~~~~~~~~~~~~~~~~~~~~~~~~~~~~~~~~~~~~~~~~~~~

回房收拾了行装,上官若愚一边忙着出城的准备,一边对陈聪吩咐道:“让人去把神剑山庄的宗卷、近日附近往来的人踪、以及正在前往那儿的人踪全部调来,尔后飞鸽传信于我。”

陈聪应着,忍不住担心道:“你身子尚未调养好呢,这便急着赶远路,要不要带上阿蘅,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上官若愚道:“不了,江湖颠簸,多有凶险,阿蘅手无缚鸡之力,跟着我反成拖累。她若有什么调理的方子,你也一并飞鸽于我便是。”

陈聪道:“你莫唬我,纵是方子传到手中,你又怎会顾及得上?呆在这儿有人服侍都不愿吃药了,更不指望外面。”

上官若愚笑着拍了拍他,说道:“还是你知我。”

陈聪道:“再懒,药还是要吃的。我让阿蘅制成药丸,你每回收到,往口里一送便是。”

“依你就是。”顿一顿,又想起什么,说道,“白晨特意嘱咐了‘快马加鞭’,你去马厩帮我选匹好马来。”

“院中最好的,便是洛东凡那匹‘墨疾’,可惜他告假之时让他骑了去。”说到洛东凡,陈聪似是忽然便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此去何处?”

“神剑山庄。”

“昔日剑神的那座神剑山庄?”

“这世上又有几座神剑山庄了?”

陈聪神色渐渐凝重,思量了一下,说道:“既是与剑神有关,那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你怎么了,这般神神秘秘的?”

“洛东凡入城才短短三年,便已颇得城主青睐,当时我便觉得,此人谈吐、胆识俱是过人,却又为何入城之前籍籍无名,不曾听闻过他一星半点的事?存疑之下便派人去查了他的底细。”

上官若愚不禁停下手中的活,问道:“结果如何?”

“一片空白。出生、家乡、父母、族亲、师承……一切的一切俱是空白,可唯有一件事,让我在意。”陈聪眉头收紧,似是直到今天这疑惑仍郁结心头不散,“他从不用剑,说是没有学过,不懂使剑。可有一次,我与他出城遇敌,他手中无刀,情急之下折了树枝应敌,使出的不似刀法,竟似剑法,而且招式之奇竟是闻所未闻,远胜于他的刀法。

我当时记了几招下来,回来后翻遍各大用剑的派别,均无记载。倒是偶有一日,翻到那日剑神乱红岗大战七大派高手的记载,觉得其中描述的剑神之姿,竟有几分与洛东凡的剑招相似。只是洛东凡生性内敛严谨,轻易套不出话来,是以这个迷团,至今不得解开。

你此去神剑山庄,他又正好告假不在,若是遇上了,记得要有防人之心。”

上官若愚对上代剑神之事所知不多,也不便多说什么,道:“反正你只管替我查宗卷。我心中有数,遇上了自有应对试探之策。”

陈聪答应了。

33

33、三十三 ...

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人,他叫关远途,只是这个名字并不常被人提起,人们更多的还是称他为“剑神”。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师承何处。只知道那一天,江湖上突然就有一个少年声名鹊起。一张内容相同的战贴同时发给江湖上七个以剑法闻名的帮派首领,约着他们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与他比剑。七个江湖名家合攻一个少年,少年只用了三招便将七名高手败于剑下。他用的剑是最普通的铁剑,到了他手里却能削铁如泥。

没有人见过他的招术,或是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剑术。那些败于他剑下的人,凭着脑中记着一丝一乎的模糊剑影,回去之后剑法竟都大有精进。

七大派的高手虽惨败于他,此后多年竟无一人再敢提挑战之事。因为识剑越深,剑术越高,便越知他剑法的深不可测。

人人都尊他为“剑神”,并非阿谀夸大,见过他使剑的人都相信,若非天上的剑仙新授,人间又怎会有如此神奇的剑法,如此奇诡的身姿?

成名之后,他在岭南交州建下万亩的神剑山庄,却不收门徒。二十五岁后他在中原已无敌手可觅,于是携剑北上,去天山寻那九重天阁,想挑战传说中那些生活在仙阁里的仙人。

没有知道他在天山遇到了什么,世人只知道他十年后归来,再不见身旁的佩剑。他沉默不语,闭门不出。

再之后,他便疯了,提着剑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子,杀光了神剑山庄中的所有人,尔后独自奔到当年一战成名的乱红岗,纵身跃下万丈山崖……

从此,世上再没有剑神关远途这个人。剑神一脉,也自此断绝,他的绝世剑法没有一招一式流传下来,他的神剑山庄转眼变成荒墟,却依旧无人敢入。世人传说,山庄中冤魂盘踞,怨气极重,妄想入内寻找剑神剑谱的人,最终都有去无回……

上官若愚是不惧鬼神的,她那五年本来就是被关在阴曹地府,已是做过一次鬼了,又怎还会怕?

但剑神关远途她却是知道的。她的师父南靖王爷成名之时,剑神已闭关不出。师父练成君子剑法后,在中原寻不到敌手,亦去神剑山庄拜贴求见过,但山庄大门紧闭,里面似是毫无人迹。师父在门外等了三天,仍不见里面有人出来,只有败兴而归。

师父留下的君子剑法攻守兼备,博大精深,越练越觉深奥难懂。她少时孩子气重,练了个皮毛便觉得自己除了白晨之外,已是天下无敌,固然胜不过白晨,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不专心罢了,若换了师父,胜负只在一招半势之间。实在是想象不出,天下还有哪套剑法能出其右。白晨却说:至少有两套。一套是天山九重天阁里高束的那本《景兰秘谱》,另一套便是剑神关远途的剑法。

当时她年轻气盛,并不服气,反驳说:“那九重天阁不过是世人传说,天山上有没有这么个地方还不一定呢。至于剑神……哼,练个剑都能把练疯了,这种剑法再厉害又有何用?”

如今思来,当年困扰她的这两套剑法至今仍不过是传说罢了。

白晨要她快马加鞭赶往神剑山庄,她虽不明其意,却也依言而行。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路后,她终于等到了陈聪的飞鸽。

她所要的讯息实在太多,陈聪连派了五只鸽子,才将那些消息全部送到。这些纸条中记载着剑神的生平、神剑山庄近几年发生的事。关远途为人低调,生平的事迹不多,纸上所记的多半也就是上官若愚知道的。而神剑山庄近几年来已在世人的脑海渐渐淡出,不再有什么新讯。唯一让她精神一振的便是如今正往交州赶路的人。

其中有一张纸条写着:尚书独子陆陵一行十人。

她将纸条一张张地在火折上燃尽,火苗烧到了手指亦不自觉。她心头冷笑,感觉自己连身子里的血都在瞬间变得冰凉。

~~~~~~~~~~~~~~~~~~~~~~~~~~~~~~~~~~~~~~~~~~~~~~~~~~~~~~~~~~~~~~~~~~~~~~~~~~~~~~~

她自宏理院中带出的是匹良驹,日行千里,如风驰电骋。她拿着地图,自山林中寻小径穿梭,每日只休息一两个时辰。短短两日,已可遥望见官道上,那一队悠闲前行的华丽车马。

也幸得小公子陆陵养尊处优,不喜颠簸,一路走来稍有不顺,便要全队停下,一会儿要喝清水,一会儿要吃肉包,一会儿嫌这儿是穷山僻壤,一会儿又吵着要洗澡……公子要求不断,车马自然也就“休整”不断。这才使得上官若愚策马急追,还能在半道赶上他们。

她深知这队人马中,陆陵不过是个草包,不足为惧,最难缠的便是那付展风。他武功虽不比同门的朱书羽高,心思却要细密得多,瞧上去毫无破绽,身旁又有一干得力的手下,委实有些难以下手。

车队一路向前,拖拖拉拉,直到夕阳西下,才寻到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陆陵一掀轿门,即刻大怒:“这什么破地方,岂是人住的?便是本少爷家里养的狗,屋舍都要比这儿干净!你们是怎么办的事!”

身旁的一干下人无人敢上前吱声,都低垂着头,用眼角求着付展风。

付展风上前劝道:“也别骂他们。方圆百里之内,确是没有其他像样的住处了。”

“‘像样’?这猪舍也叫‘像样’?你难道要本少爷住在这种地方么!让你的人再探,再找!”

付展风面不改色,笑容和煦,好像陆陵适才的大吼大叫不是在对他,轻轻缓缓地悠然说道:“再探、再找,亦是一样。少爷若不想住,便在这车中呆一夜也好。好在车身宽敞,也算舒适。阿一,多拿些裘毯来,少爷今夜要睡在车中。其他的人守在车旁,晚上精神些,不可有丝毫懈怠!”

陆陵不曾答应,他便已一一吩咐了下去,堵得陆陵一张粉脸儿通红一片,却也实在不愿睡入那寒酸客栈之中,只有“哼”地一声,忿忿地丢下了车帘。

阿一向着付展风贼贼一笑,偷偷翘起一个大拇指。付展风淡淡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快去守车。

星月高悬,寂夜无声。付展风围着马车缓缓踱步,脸上却是一派轻松之色,时不时举头望月,若有所思。

忽然不远处传来轻轻地一记声响,众守卫一齐寻声张望,付展风手一挥,道:“不碍事。咱们只管围好车子,不让少爷出事便好。切不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又过了会儿,西南角又是轻轻地一记声响。众守卫脸色紧绷,却各自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弹。

紧接着,正南、正北、东南、东北角各传来声响,尔后,一记哨声响起,四周草丛中忽然爬出数只半个手掌般大的花斑甲虫。虫子虽不大,但背后的花纹色彩鲜丽,一见便知剧毒,让人望而生畏。六只虫子似是知道目标在何处,直向马车爬来。

付展风道:“用暗器打,切不可以手碰触!”

话音一落,十几枚暗器分射六只甲虫,不过一瞬,便将它们全数钉死。甲虫死时自身子中流出浓稠绿浆,浆水一遇着风便四散出阵阵奇香。

付展风心中暗叫“不妙”,道:“快掩口鼻,屏息凝神!”

奈何香中之毒甚是猛烈,他才说完,便有六七人倒地,口中吐沫,双眼泛红,神志不清,如同酩酊大醉。

付展风一个箭步掠入车中,见陆陵已是醉得不省人世,深恐这剧毒难治,抱起他再顾不上旁人,施展出轻功疾疾奔逃。

他呼喝之时亦吸入少许毒香,又抱着陆陵一阵疾跑,催动血液快速流动,毒便散得越快,不过少时,便觉头晕眼花,一个踉跄,便即跌倒在地。陆陵自怀中直摔出去,滚出了丈许,却仍是昏迷不醒。

付展风正挣扎着欲上前扶他,忽听身旁一人轻笑道:“你倒真是忠犬一条。”转头望去,正是上官若愚。

这虫子叫“醍醐虫”,贺遥自苗疆带来,亦是蛊毒锦囊中的一物。酒虫自身无毒,只是体内浆液有醉人香气,饮下固是肠穿肚烂,单只闻到,便也能让人神志昏迷,如饮百坛烈酒。贺遥育它,是为了提取它浆水中的毒素,制成剧毒之物。上官若愚当年却要他将其裹入腊丸中,要用时便掐碎腊丸将其抛出。

这种虫子背上的花纹艳丽奇诡,越是谨慎的人越是不容其近身,哪知上官若愚要的就是你出手杀它,它身子一裂,浆汁流出,所发香气便能轻易将人迷倒,用它对付武林中的高手,比下迷药管用得多了。

付展风一见是她,顿时一凛,不由分说地拔出短刀,狠狠扎入腿中。他此时身受虫毒,已有些神思恍惚,知道强敌当前,自己断不可丧失心智,因此不惜自残身躯,以剧痛来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晰。

上官若愚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法子好是好,只是为何要扎腿呢?腿伤了,一会儿又怎么跑得动?”

付展风笑道:“即便腿不伤,难道我带着一个昏睡之人,便能逃得走么?我留着清醒之思,不过是奢望俎上之鱼尚有可用的筹码,能与姑娘商榷交易罢了。”

上官若愚赞道:“你武功不比朱书羽,脑袋倒是较他聪明得多了。”

“你见过我师兄?”付展风一怔,不禁微微蹙眉,“姑娘好本事,见过我师兄出手,竟然还能留下性命,这样的人,在下生平所见不多。”

“何止留下性命,还毫发未伤呢!你就这么自信你师兄的武功?就不担心他已为我所杀?”

付展风笑着摇头:“不会的。姑娘的功夫,在下领教过,虽然不凡,却还比不上师兄。”

“武功不敌,我还有这里。”上官若愚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们一大帮子人,我今天不也是未施一招,便全部放倒了么?你师兄武功再好,身子总不是百毒不侵吧?”

付展风一惊,略一思量,却又笑了:“姑娘是在吓唬在下。以姑娘对本门的恨意,若师兄真的命丧你手,此刻早已将他的头颅丢在我面前了。”

上官若愚倒没料到他如此精明,不禁“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不过他双眼中毒,不死也有得好受了。”笑声略止,她凑身上前又道,“你不是要和我谈筹码么?正巧,我也有笔交易要和你谈呢……”

34

34、三十四 ...

“用你和这小鬼的命,换朱景溟的那四套绝学,如何?”

“姑娘这是要在下背叛师门,区区贱命不足挂齿,纵使再加上少爷的性命,也绝抵不上师父再造之恩。”

“那要是再加上剑神剑谱呢?”

“什么?”

“你们此去神剑山庄,不就是冲着剑谱去的么?我助你们。待剑谱到手,你是要藏下自己练,还是孝敬你的师父,都无妨。”

“剑谱在你手中?”

她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不答,只问:“你应不应?”

“这……在下若得了剑谱,定会交给家师。到时家师学了剑神的剑法,天下又哪还有敌手?姑娘纵是得了家师的四套绝学又如何?”

“我自有我的思量,却是不足为你所道了。”见他脸上尚有迟疑,她俯□来,笑着一张脸,说,“其实你仔细想一想,这单买卖,最后吃亏的绝不会是你。如你所言,拿得到剑谱,你师父练了,又何惧于我?若拿不到,买卖便算不成,你亦不用交出你家绝学。如此划算,何乐不为?”

“姑娘既是如此吃亏,又何必要做这买卖?”

“我们所在乎的事不同,与你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与我或就是甘愿倾其所有去交换的大事。你既不懂,又何必追问?只需算好你自己的那份得失便是了。”

付展风蹙着眉头思量了许久,只觉得此事从表面上看确是自己占益良多,但总又无法放下心来。抬头望一眼,只见她笑意无邪,似是个毫无心计、天真纯良的小姑娘,似是自己与陆陵如今身上中毒,并非拜她所赐一般,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这女子当真惹不得。

唯今看来,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不禁苦笑道:“听姑娘这样说,难道在下还有第二条路可选么?”

上官若愚灿然一笑,道:“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却信你绝不是什么君子,因此非得起个毒誓不可。”

苦笑渐渐漫开:“既然我并非君子,那誓言又怎会遵守?”说是这样说,他却还是端端正正地跪下,伸出手来对天发誓道,“在下付展风对天起誓,若眼前的这位姑娘助在下取得剑神剑谱,在下必将家师四门绝学……”

上官若愚在旁补充道:“哪四门?”

付展风叹了口气,续道:“天鹰手、玄鹤步、地雀鞭、黄鹄刀的心法招式交予姑娘。如若违誓,千刀万剐,让姑娘杀了我。”

上官若愚原以为凭他这样机敏的人,起誓时定会取巧蒙混,哪知他却一字一句,说得这样掷地有声。明明已是中毒不浅,神志渐迷,腿上鲜血潺潺,却仍然倔强地仰着头。一时竟也有些被他煞到,不知该如何接口。

却见他誓一发完,便即双眼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

付展风是被一阵叫嚷声吵醒的,睁开眼,那聒噪的声音便以熟悉的方式直冲入耳,让他习惯性地先直起身子,尔后再是闻到了一股焦炭味。

他听到陆陵在叫着:“这是什么鬼东西?简直就是猪吃的!”

上官若愚慢慢悠悠地答着:“是呀,所以这不给您送来了么?”

陆陵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拐着弯子在骂他是“猪”,不由得勃然大怒道:“你这刁妇!竟敢骂我!”

“真的敢骂,您待如何?”

“等我回京,我定要将你全家诛尽!”

她冷着脸,淡淡答道:“我全家早就死得只剩我一人啦。再说这话,也得等少爷您,真有命回得了京再说。现在命尚悬于我手,便这样出口威胁,你真道我是傻子,还肯放你回京,痴痴地等你来诛?”

一番话,说得陆陵刹白了脸,他毕竟年幼,涉世未深,竟有些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她:“你……你要杀我?”

“若换作少爷是我,会不会留敌性命呢?”她邪邪地笑着,不怀好意地向他凑近了脸。

陆陵吓得身子发寒,不由地向后挪了挪,道:“我是尚书之子,朝廷命官……你……你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谁又知道是我杀了你呢?就算是少爷自己,又知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我……我……”他竟真的怕了,声音也不由得有些发颤,“我家有很多钱,你要什么只管开口,我爹都能给!”

“若我说,我只要少爷的性命呢?”

他大叫一声,强自忍住了泪,道:“我与你有什么冤仇?你干嘛总与我过不去!”

“我就是讨厌姓‘陆’的人,活该你姓了这么个倒霉的姓。”瞧着他的模样,上官若愚竟逗上了瘾,伸出手指在他细皮嫩肉的脸上轻轻划过,只划得陆陵心胆俱裂,“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皮作师’,少爷可知是什么意思?”

陆陵一张俏脸惨白无色,冷汗直流,勉强摇了摇头。

上官若愚邪魅地笑道:“我呀,最喜欢人皮了。死人皮失了血性,僵冷发青,活剥的人皮才能保持血润。少爷的皮吹弹可破,奴家要细细地、慢慢地、一层层地细致剥下,保管是件珍品……”

陆陵的脸由白转青,身子猛然一顿,别过身去狂吐不止。

上官若愚立即抽手,讶然地望着他,喃喃道:“这便吐了?我才说了个头呢!”

付展风暗暗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家少爷未经世事,姑娘你莫要吓他了。”一起身,右腿阵痛,这才想起自己尚有腿伤。低头一瞧,只见自己右脚裤腿短了半截,却已被撕成长条,将伤口包扎妥当了。心中竟不禁微微一动。

陆陵一听到他的声音,如获大赦,挣扎着爬起身来向他奔去,叫道:“付展风!你快救我!”

付展风伸手在他“内关”“太冲”两穴上轻轻一拂,助他防晕止呕,又道:“没事了,这位姑娘不过是在与少爷说笑罢了。”

“她说她江湖人称‘皮作师’,专……专门……”

上官若愚在旁提醒:“专剥人皮,活人的噢!”

陆陵的脸更白了,死死拽住付展风的衣袖叫道:“你听到没?这样的恶女人,快杀了她!”

付展风摇了摇头,仍是宽慰他:“她在唬你呢。江湖上根本没有‘皮作师’这号人物。”

上官若愚道:“从前没有,是因为我还没想到。如今既然想到了这个点子,做一做也是无妨的。如何,陆家少爷,可愿做我‘皮作师’的开山之作?”

陆陵一声惊叫,急忙躲到付展风身后。

付展风抬头望了她一眼,只见她眉眼嘴角中蓄满了恶作剧的笑意,又是娇蛮又是俏皮,不禁微微一笑,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阿于’。其他的你就不用知道了。”

“阿于姑娘,看天已大亮,不知现今该去往何处?”

上官若愚大咧咧地坐下,拾起地上刚刚被陆陵丢掉的烤野鸡,道:“我肚子饿了,先吃东西,喏,莫不要说我虐待囚犯!”

付展风接过野鸡,只见烤得一半焦黑,一半未熟,不禁哑然失笑:“这是姑娘烤的?”

上官若愚横他一眼:“难道还是你家少爷烤的?”

陆陵在旁说道:“这是猪食!她硬逼我吃,我情愿去吃毒药!”

上官若愚道:“毒药我多得是,没有一千种,也有一百种,少爷要吃哪一种?是想死得痛快些的,还是死得凄惨些的?”

陆陵又被骇到,知道自己在她嘴下讨不到好,便躲回付展风身后再不敢言。

上官若愚冷“哼”一声,道:“不识好人心。爱吃不吃!”

付展风见她拿起另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野鸡要吃,又是长叹一声,伸手夺过,说道:“还是我来吧。”

上官若愚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也罢。难得做回狱卒,享享福,也是应该的!”

陆陵又忍不住道:“你说谁是犯人。”

上官若愚伸手冲他一指,嘴一咧,笑而不语。

陆陵气极,却也着实对她有些忌惮,躲在付展风身后无计可施,心中却在恼他为何还不动手杀了她。

付展风视若不见,拾来木棍搭起烤架,将那烤焦的半边鸡肉撕去,放上架子重新烤起。只见不多时,鸡肉上便开始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上官若愚凑上前去闻了闻,不禁赞道:“不错不错,若是此时有些南疆的香料便更好了。”

付展风笑道:“想不到姑娘竟是个懂食之人。”

上官若愚道:“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懂食未必懂煮,有什么稀奇的。”

“在下并未笑话姑娘。”

“管你笑是没笑。鸡好了没?我要大的那只。”

付展风道:“莫急,再过一会儿便好了。”

鸡一烤好,付展风便将整只的那个交给上官若愚,又将剩下半只的交给陆陵。上官若愚毫不客气,鸡一到手便一把撕下了一个鸡腿。陆陵却恼道:“为何我要吃这残食?你又不是打不过她,何必讨好她?”

付展风笑而不答,只道:“以少爷的胃口,这半只就够了。早晨刚起,不宜多食油水。”

陆陵见他不助自己,颇有恼怒,但忌讳着上官若愚,只得忍下,再加上肚子真有些饿了,烤鸡香气扑鼻,皮脆肉嫩,便再也顾不上其他,吹了两下,大口吃将起来。

付展风望着他二人大块朵颐,只静静坐在一旁等待。

忽见上官若愚手一甩,将一只鸡腿丢到他面前,淡淡说道:“买卖未成,你可别饿死了自己。”

付展风一愣,随即笑了笑,拾起鸡腿轻声说道:“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网上逛插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张和面具男“朱书羽”设定超像的画,作者是本人非常喜欢的画家eno黑色的面具、白色的衣衫,像吧?像吧??激动啊!!请允许我借此图YY一下吧。还有宏理院左使,原书室看守——陈聪。

35

35、三十五 ...

贺遥没有想到,阿蘅竟还会来找他。那日她来求解药,他辱得她如此尽性,骂得够狠,损得够绝,最后还翘高了双腿让她连磕十个响头。她虽脸上不见悲喜,不发一言,安安静静地照做了,但贺遥能想象她的心里该是何种滋味。

医圣在世的时候,他们斗得辛苦,虽说每一回都轰轰烈烈,但十二年来贺遥不曾胜过。他年轻气盛,这口气憋在心中早已发酵成如火烈酒,想着,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他能配出他医圣解不了的毒。却不想这一日却再也不会来了。

方思伦死的时候,他心中没有欢愉,只有寂寞。他知道医庐中的弟子没有一个抵得上医圣,他也知道如今这世上再没有人能阻他去路,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方思伦的弟子中,只有阿蘅尚有些许先师风仪。这些年来,贺遥独与医圣斗药,每一味毒都是他自己冥思苦想出来的,进步自然显著。阿遥虽天资不比他差,但前有方思伦为她遮挡,自是比不上贺遥的苦心造诣。因此方思伦一去,贺遥原也指望着阿蘅能稍解他的无聊,却不想几次相试,均感兴味大不如前,也就渐渐索然。

如今想来,上官若愚当真是思虑周全。

她原就不信贺遥会守着赌约永不踏出一方城半步,因而在毒窟下设了医庐。她知道,以贺遥下毒的本事,若是想走,光凭武艺是强留不下的,单指医庐也是困不住的。但医庐里偏生有个医圣,又该着贺遥性子高傲,不服方思伦的名号,一心想要挫挫这老头的锐气。因而败了再战,败了再战,不到完胜,总不甘心罢休,这才一直绊住了他。

如今方思伦一去,阿蘅又无力再挡,上官若愚便已隐隐猜到他已萌生去意。那日她去找他,诱他给自己下毒,一则是想给白晨演一出苦肉计,另一则也是顾念到贺遥的脾气,知他定然想知道阿蘅解不解得了毒,可拖一拖他离去的日子,另寻法子。她出城之前,将自己的顾虑与阿蘅说了。阿蘅笑着让她只管安心便好。上官若愚原本放心不下,但一来出城报仇刻不容缓,二来此事除了阿蘅也再无旁人可托,又加之她性情平和,思虑比旁人周到,因此也只有信她了。

阿蘅来找贺遥,脸上仍是一派云淡风清,不见悲喜,贺遥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因而冷笑不语。

哪知阿蘅望了他一眼,忽然盈盈拜下,道:“弟子阿蘅,求贺先生收纳为徒。”

这一下倒是大出贺遥所料,怔怔地望着她,竟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说话,阿蘅便也跪着不动,神色平和地静静候着。

贺遥冷冷笑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