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对这个管事老头很有好感。
“这些菜太多了,撤下去些赏给下人吧,以后也不用这么多,不待客的话只用两人的量就好。”
那个白胡子管家见寒夕没有反对,有些犹豫:“可是这是惯例……”
“什么惯例,这么浪费,再好的产业也叫掏空了。”
“按灵琴姑娘说的做,以后关于这些她的话不需要问我。”寒夕说道。
“是……”白胡子管家妥协,撤了一些菜,这下桌面干净了许多。我笑了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余光瞥见寒夕愣愣地看着我,我有些奇怪:“怎么了?”
“思思……谁娶了你,真幸福!”寒夕一脸过于认真有些滑稽的表情说道。
“……好好吃饭……”
“思思,我说真的……嫁给我吧!”
“滚。”
……
☆、初次行动
在千煞阁住了月余,每日只是寒夕陪着我练剑、练琴、四处看风景,这附近的山被我熟悉的几乎可以闭着眼走。
虽然偶尔那个傲娇大小姐之言思会来找麻烦,但每次都会被我或寒夕搞定,我渐渐觉得那个之言思也挺可爱的,虽然脾气坏了些,但是是真心对待寒夕,可惜寒夕只把她当妹妹看,有时也会让我感叹寒夕不懂珍惜。
只是每到这时,寒夕都会抛一个媚眼过来,委屈的说:“思思不要我了么?好伤心……”
……
可是今日,就算向来不理事的我,也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似乎大家都在暗暗讨论什么。我有些不安,我知道寒夕为了保护我,向来不让我参与什么事,然而住了这么久,认识了很多人,我好歹也算千煞阁的一份子,如果明知有事还袖手旁观那就不是我的性格了。
我索性直接找到寒夕,他正在书房看信,注意到有人进来顿时不耐烦地挥了一下袖子,一个黑影径直向我飞来。
我一惊,勉强避过,那个黑影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定神看了看,是一个砚台,我抬头惊讶地看着寒夕。
寒夕面色不豫,似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以致根本不管是谁就直接打,又大声喊道:“我不是说过不管……”还没有说完,寒夕已看到了我,顿时一愣:“你怎么来了?”反应过来就又怒道:“进来怎么不说一下!要是刚刚打到你怎么办?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事。”我说道,“你怎么了,脾气这么差?有什么事吗?”
寒夕有些僵硬,低声说:“没事,不用担心。”
我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寒夕,你别忘了,当初我求你做事,是以加入千煞阁为条件的。你当初应该也是看我是个可用之才才这么说,可是现在,千煞阁有事,你却还要瞒我吗?”
寒夕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思思,你不要生气,我没有要瞒你。只是……这件事……太危险。”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书信递给我。
我径直拿过来看,这一看却一惊:“跃王?!你们关系不是很好么。”
寒夕浅笑:“只是表面罢了。跃王和皇上一条心,已经忌惮千煞阁很久了,明里暗里也在打压阁里的生意。平日表面是不起纷争的,只是这次事件实在太过,让阁里损失了两个好手,这仇必须报。”
我默然,又问道:“那……白君诺呢?”若白君诺也和跃王是一起的,寒夕岂非也要与他为敌,那么凤舞……
“白君诺和他是朋友,和我亦是,他并不依靠谁。两边都需要他,很多时候矛盾也是他解决的。”
我放了心,看来他是中间人,那就好。
寒夕笑道:“你是不是担心你那个朋友?”
“嗯,是啊。不过,这次要杀的是谁?不会就是跃王吧?那可就和朝廷结下梁子了。”
“不是。”寒夕嗤地笑出来:“哪有那么夸张,这次只是要打掉那个一直暗中帮助跃王的人,因为他的存在我们已经被压制很久了,而且那个人明面上也和跃王没有关系,就算死了跃王爷也不能把账算到我们头上。据线报,那个人就是京中第二富司徒振,为人阴毒,也经常抢白君诺的生意,这样的人杀了白君诺是不会组阻止的。只是……他很谨慎,防备心很强,轻易很难靠近。”
司徒振?我一愣,脑海中出现一个身影:长相阴柔面带狠色。
“我见过他,他经常去不思归,可是大家都不喜欢他。”
“嗯,对。这人喜爱美色又残忍无道,多少女子都折损在他手中,真是个畜生。”寒夕不禁捏紧了手中的信。
我握住他的手,他一僵,迅速放松下来。
“我有办法。”
“哦?”他一愣:“什么办法?”
“司徒振喜爱美色,我表演那晚他也是在的,只是碍于你出价太高,没有争到。那么我只要到他的府上表演,趁……”
“不行!”寒夕断然拒绝。他一开始还有些好奇,听到后来脸色就越来越黑:“别人都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对于司徒振只能用美色接近,可是千煞阁里女子本就很少,外人并不知我是千煞阁的人,自然会放松警惕。我去再好不过了。”我有些愠怒。
“不可以。思思,不可以,不要再说了。我会另外安排,这件事我不准,你回去吧。”
我轻笑道:“你是不信我吗?”
“不!不是的!”寒夕一急,说道:“我只是……我不想让你冒险,这次折损的两人功力远在你之上,可是敌不过司徒振那人……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
“寒夕。”我看着他的眼睛:“相信我,我可以的,在千煞阁待了这么久,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这里的人也都待我很好。现在需要我,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若不允许,我会自己去的,你知道我的性格。”
寒夕直直地盯着我,良久,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好,我不阻止了,只是有个条件:你当初进阁,要我做什么?”
我一愣,没有想到寒夕会问这个,有些不知所措。
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帮我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寒夕问道。他的面色还是很不开心。
我抿抿嘴:“我的父亲,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是谁。这玉佩……”我拿出随身带着的荷包里的玉佩:“这是他的。”
寒夕看着我手中的玉佩,眼光深沉:“我知道了,我会找的。”
“还有……他的名字里,有一个儒字。”我补充道。
“好,不用担心。等你回来,我就会找到的。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寒夕苦笑说,他的表情从刚才就一直没好过。
我则有些无语:这家伙也太对自己的“网”放心了吧。
☆、诱惑
今晚便是行动之时。之前我已换上舞衣,把信号弹藏到衣袖之中,把淬了毒的匕首放入怀内。耳边寒夕一直在碎碎念:“这匕首不是让你杀人的,只是必要之时防身用,你自己不要动手,只要拖住司徒振就好,剩下的我会做的。若是有危险你就立刻放这信号弹,我会立刻冲进来救你,千万不要自己行动,不要……”
我终于受不了他的唠叨,捂住他的嘴:“知道了知道了,你再说我就不去了。”
寒夕闷声笑道:“我还巴不得你不去呢,我自己也是可以扮女人的。”
……我有些无语,起身进了府,感受到身后寒夕炽热的目光,我在背后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没有回头。
我席地而坐,腿上放着灵琴,全身只着白色衣衫,月光下隐约有光芒发出。宽大的衣袖下是信号弹。
我轻轻挥手,在琴上轻弹,正是初次登台弹的曲子,只是换了琴具,自然感受也不一样了。
一阵乐音发出,让人不自觉沉醉。我看着面前的众人,已然沉浸在琴音中,却不知自己的功力正在迅速的衰减。
而司徒振却不为所动,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心里一惊:这个人武功竟是深不可测。
今晚是以不思归的名义来表演,但其实身边没有真正的舞女,都是千煞阁的人,易了容在一边伴舞。
我很佩服千煞阁的易容术,能把人瞬间变得美艳,只是……我斜眼看了一下右边的一个身高略高的舞女:女子太少就是悲哀……谷风也亲自上阵,之前我没有认出来,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不过……这家伙的舞跳得真好啊……
琴音进入高~潮,在场众人几乎要激动地站起来。我看向他们,不禁暗叹灵琴的威力,从前并没有真正试过杀人,现在才知道琴声竟真能影响人的思绪:一个个眼睛已变得赤红,一心盯着我看。
本来这样的状态已经可以动手,但是……我看向司徒振,这个人竟还没有怎么被影响,身边的人有些躁动,我一个琴音暗示让他们静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只能全力一试了。
我站了起来,琴竟在内力牵引下跟着浮在半空,没有掉下去。
我开始起舞,是凤舞的“凤凰归”,之前看过很多次,虽然跳的没有她好,但在琴音牵引下也足够诱人。
我边跳边弹,月下一抹白色身影快速旋转,夹着仙乐般的琴声,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司徒振也终于转换表情,直直地看着我。
我旋上半空,向着司徒振靠近,笑盈盈地看着他,忽然一把丢了琴,把琴扔到谷风怀中,自己则旋转到司徒振身边。
他就势一把抱住了我,我嘴角噙笑,用不思归里女子最擅长的眼光看着他,风情万种。
司徒振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抱起我,向卧室走去。
我透过他的肩膀,向众人做了一个“杀”的口型,随后一场无声息的屠杀便展开了。
然而这些司徒振是看不到的了,他已经带我到了内室。
把我在床上放下,他满脸笑意:“你竟是当日那个灵琴?真看不出原来真容如此妩媚。”
他抚上我的脸,我忍着厌恶,笑着回他:“那是自然。”一边手也摸上他的唇,轻轻描绘着他的嘴唇轮廓。
他不禁一喜,舔了舔干裂的嘴,压了上来,一面就要脱我的舞衣。
“等等。”我忽又说道。
“怎么了?”司徒振已经完全沉浸在接下来要做的事了,一面急切地脱着衣服,一面饿狼般看着我。
我懒懒一笑:“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司徒振的衣服已经脱了大半,有些疑惑的问道。
然而他下一刻就明白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着从腹部穿透的长剑,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
我嫌弃地看着寒夕:“太脏了。”
一面远远离开司徒振,免得血沾到身上。穿的可是白衣服,弄脏了就不好看了。
方才把手上沾的毒抹到了司徒振嘴上,这毒是白烟专门配的,遇水即化,即刻见效,本就会损耗他的功力,他还舔了舔嘴,更加速了毒的渗透,所以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我看向司徒振:“下辈子别那么爱女人了,女人如蛇蝎,没几个好东西。”伴随着我的话语,司徒振不甘地闭上眼睛。
我笑着看向寒夕,正想说话,却忽然感受到一个温热的怀抱。
寒夕把我紧紧抱在怀中,耳边传来略沙哑的声音:“我不知道你也能这么妩媚,简直像个妖精。”
我闻言轻笑:“在不思归住了这么多年,再笨的人也学会了。”
寒夕抱的更紧:“方才你说的话,可是在给我提醒?”
“当然了。”我转头轻轻向寒夕的耳朵吹了口气:“女人都很危险的。”
“是吗?”忽然感到身体一轻,寒夕已抱起我向外走去,背部一阵暖流涌入体内。“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原来是寒夕在用内力为我补充体力。
“没事。”我看到外面一大堆人等着,而自己被寒夕抱了出来,衣衫因为跳舞很凌乱,头发也不怎么整齐。顿时脸一红,却换来一片更暧昧的眼神。
寒夕一个冷眼扫过去,大家的眼神顿时都看向别处:“看什么,走了!”一面迅速飞上房檐离开。
“哎!老大!等等啊!”谷风等人在后面吃力地跟着:“老大,没人追你飞慢点啊!小心撞到树……”
一柄带血的长剑飞过来,谷风闭了嘴,接住剑紧紧跟着,一面又嫌弃地甩甩剑上的血……
☆、喜讯
这次暗杀过后,跃王失去了重要臂膀,虽大怒却苦于不能做什么,只能对着白君诺发了一通火:毕竟是以不思归的名义派的人。
反倒让白君诺不停赔礼道歉,花了许多功夫才平息这件事,他有些郁闷,又跑来千煞阁“兴师问罪”。
“你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干完坏事就跑,让我在后面收拾,不思归的生意都受影响了!”白君诺一脸痛心疾首地说。
寒夕专心吃着手上的水果,也不理他的抱怨。我则在涂央白烟调的药泥——可以美白养颜。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太好意思就这么把白君诺晾在一边,何况也有凤舞的事要问,就笑着抬头,看向白君诺:
“白公子,你也不要再抱怨了,这次的事是给你惹了一个大麻烦,但也替你解决一个劲敌不是吗?京中谁人不知司徒振是白府的对头,一直阻碍着你们做事,这次间接也算帮了你们吧。”
寒夕应和道:“对啊对啊,你还应该谢谢我呢。这样吧,你把府里那个流光珠送给我吧?”
“休想!”白君诺断然决绝。
倒让我有些意外:“什么流光珠?”
寒夕笑笑:“你们不知道,这家伙自己家里藏了个西域奇品流光珠,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看着挺漂亮的,我想要来给你做个首饰呢。”
白君诺顿时怒了:“什么做首饰!那个是西域一个神秘种族的镇族之宝,有神奇的作用!你也好意思要,要是到你手里,再好的东西也被浪费了!”
我不禁扶额:对于寒夕这种人,生气也是没有用的……“
不过……有些好奇:“神奇的作用?什么作用?”
白君诺皱皱眉:“我也不知道……”
……
“对了,最近凤舞还好么?许久没有见她了?”
白君诺听到凤舞的名字,嘴角浮上一丝温柔的笑意。“凤儿最近很好,并且……”白君诺停顿了一下,又抿嘴笑道:“有喜了。”
“真的!”我闻言一喜,紧紧抓住白君诺的衣袖:“有了?有了!太好了哈哈。”
直到寒夕一脸不悦地扯开我的手,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个月了?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保养?最近心情怎么样?……”
一大串问题让白君诺和寒夕都有些愣怔,良久寒夕才说道:“思思……你不要太激动了,让他慢慢说……”
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有些窘迫。
“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不过立刻又说道:“你最近要好好对她啊,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凤舞是个安静的人,自己也不懂照顾自己,现在有了孩子更是需要关心……”
我越说越激动,而白君诺和寒夕两人则越来越无奈。
最后白君诺做了个揖告辞,就逃一般地飞走了。我只能对着背影抱怨:“走这么快,都没来得及告诉他要多让厨房做粥,多滋补……”
“思思……”寒夕在一旁幽怨地喊道。
“怎么了?”我笑意盈盈地回头,满心都是凤舞的喜讯。
“你对那个凤舞太好了,人家吃醋了……”寒夕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绞着一角,一脸小媳妇的委屈样。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转身继续涂刚才的药泥。
“……思思,这是什么啊?能吃么?”
“……除了吃的……你能想想别的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吃啊……”
☆、惊心
然而虽然跃王当时没有做什么,却又不代表他不会做什么,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些迟了。
此刻我和寒夕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人群外站着跃王,正沉默地看着我们。
“跃王,你这样似乎不太厚道啊。”寒夕冷笑道。他紧紧护着我,看着周围的人。
我们出来散步,匆忙中并没有带什么武器,我只带了一把匕首,而寒夕只带了一把长剑。和眼前这一群装备精良的黑衣人相比,我们显然居于劣势,虽说寒夕的武功远居于这些人之上,但身边还有我,乱军中武功再高强的人也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还要照顾一个人。因此寒夕一直没有动手,而黑衣人没有王爷的命令,也不会先动手。
“是吗?”跃王轻笑,“和阁下暗杀司徒振的行为相比,怕是差的远了吧。”
“哦?想不到王爷这么看重那个人,看来私交甚好啊。”寒夕丝毫不落下风,还恶意地把“私交”两个字咬的很重,一副跃王和那个司徒振有奸~情的样子。
跃王果然被激怒:
“寒夕!你不要太嚣张了,这里离你的千煞阁远着呢,是不会有人过来救你的。”
我在一旁忽然很想笑,这话……怎么听着像某些奸~淫之人做坏事前的常用语……寒夕明显也反应过来,立刻不客气地笑了笑:
“我只知道跃王喜欢美女,竟不知原来也对这断袖有一定研究啊。”
寒夕从开始就把话题往奇怪的地方带,两边的黑衣人都有些撑不住了,一个个绷着脸,生怕自己笑出来。那个跃王自是脸越来越黑,终于沉声说道:
“寒夕,我此次前来也并不是要做什么,只是跟你商量一件事。”
“哦?原来还能这么‘商量’事情啊。”寒夕看了看两边的人,语气讽刺。
跃王却只是继续说:“我想请你身边的思儒姑娘到我的府上作客几天。”
话一出,我顿时一愣:我?而更让我惊讶的是跃王竟知道我的名字是思儒,不是世人所传的灵琴。
我疑惑地看向寒夕,却发现他僵住身子,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寒夕?”我有些担心,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竟满是担忧和惊诧。
我一惊,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不可以!”寒夕直接拒绝。
让跃王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验证,寒夕阁主何必这么执着,我保证不会伤害到思儒姑娘。”
“不,可,以。”寒夕缓慢地又说了一遍,语气已是越来越冰冷,浑身杀气四溢。
而我在一边,心中却瞬间有千百个念头闪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即将呼啸而出。
我强压下不安,对着跃王说道:“王爷不用这么客气,我向来不爱去繁华之地,王府这种地方我是不会去的,王爷若要听弹琴,找别人罢。”
“若是再这么推脱下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思儒姑娘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今天都是一定要去的!”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两个黑衣人已经倒下,寒夕竟是已经开始动手。
瞬间两边就拉开了战局,寒夕的武功毕竟高,抱着我避开众人一个一个击杀,不一会已经倒了七个人,再这么下去,迟早是跃王落败。
跃王一急,说道:“换人。”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黑衣人的剑锋竟都朝着我攻过来。
心下一沉,跃王竟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偷袭,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寒夕一只手抱着我,另一手正在招架另一个人,一时间无法抵挡,只得用内力猛然推开我,自己反而受了几剑,白衣开始染红。
“寒夕!”我看到寒夕身上开始流血,顿时一急想要冲过去,却见那些人只是再次朝我杀来,而寒夕为了保护我,也不顾身边的危险往我这边扑来,一会儿功夫身上便添了许多伤口。
我越来越急,快速从怀中拿出匕首抵挡,没有看到一个金色的东西也飞了出来,朝一边落去。
跃王眼疾手快,接住了那个金色物品,原来是我的荷包。
他打开荷包,看到里面的东西,脸色一变,大喊一声:“住手!”
瞬时,黑衣人一边防御一边后退,我急忙拉住寒夕:“你没事吧!”寒夕身上有很多伤口,我只看得到温热的血液不停涌出,几乎要染透衣襟,却也不知道伤势如何,顿时心中焦急不已,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寒夕急忙安慰我:“没事,我没事,你不要急,我……”
然而此刻,跃王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果然是你!竟然是你!”
我愤怒地看着跃王,不知道这个人倒是想要做什么。
跃王忽又看向手中的玉佩:“你果然是那个人,你还没有死。”
我看到他手中的玉佩和荷包,一愣,摸向怀中,果然荷包已经不见了,只是不知道何时掉了出来。听清他的内容,顿时一惊:“你……认得这个玉佩?!”
我正想细问,却忽然感到手臂被一股大力扯住,我看向一边。
寒夕拉住我的手臂,嘴紧紧抿着,脸色更加苍白,低低地说了一句:“不要走。”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听到跃王笑道:“这样看来,他没有告诉你啊……思儒姑娘,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这句话让我的脸色瞬间也变得苍白,跃王的意思……
我直直地看着寒夕,目光中的询问让他不自觉避开目光。
我顿时心一凉:“他说的……可是真的?你……知道我的身世?”
寒夕别过头,半天才低声说道:“是……”
我呼吸一滞:“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只是,不知道怎样开口……思思……”寒夕慢慢放开手,“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我……”寒夕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心也越来越凉。
最终我无奈地笑了一下,寒夕如此便落实了跃王的话,他果然早就知道真相,只是为何不愿跟我说?
跃王笑道:“思儒姑娘,你身边的那个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留住你也不过为了利用你,你的身份对千煞阁很有用处……”
我打断他的话:“我跟你走。”
“思思!”寒夕一惊,看向我的眼光中多了几分恳求。
我低头,不忍心看他的眼睛:“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寒夕闻言,向我的眼光越发哀痛:“思思,相信我,我从未害过你,以后也不会。”
我心下大乱,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没有回答寒夕的话,我径直走向跃王,寒夕想伸手去拉,却仍是错过了一寸,最终无力地放下手臂,再也撑不住“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
我听到声音,捏紧了手,忍住回头的欲望,逼自己走向跃王的马车。
跃王已准备好一些,笑着等我。
我没有看他,只是坐在一边,听着马车启动的声音,越行越远……
☆、何为真相
我坐在房内,不发一言,对面是略显焦躁的跃王。
“思儒姑娘,我遵守约定没有告诉皇兄这件事,可是你总要有个答复。”
“王爷。”我低低开口,“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回复的。”
跃王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劝告你:不必为了无关的事费心。”说完,跃王开了门出去,留我坐在原地。
我心中滋味复杂,知道了太多东西竟一时不知如何整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寒夕悲伤的面孔。
来到王府后,跃王就找人安排了一间厢房让我住下,之后缓缓开口,告诉我一切的缘由。
而我也才真正知道,我找了那么多年的父亲,竟是先帝的亲弟弟,名为云儒玉。
云儒玉虽生性潇洒但用情专一,偶然认识了我的娘亲古心谣,两人慢慢相识相爱,最终私定终身,他甚至把祖传的玉佩给了娘亲。
然而此时却忽生意外,先帝不知因何事误会了云儒玉,下令幽禁,连带着未被娶进门的娘亲也被连累,无处可去。然而此时娘亲已然有孕,无奈下投靠“不思归”,直到因病逝去都没有再见过云儒玉一面,含怨而终。不知如何知晓娘亲的死讯后,云儒玉竟也在狱中自杀。
此时,忽又有人传信,把事情的真相说明,先帝才知道竟是误会了自己的弟弟,却也来不及了。只能厚葬他,并派人找云儒玉遗留的骨肉。
没有人想到娘亲会投靠这烟花之地,一直未曾往这里追查。直到一次偶然,发现娘亲还有一个亲戚正是这不思归的挂名老板,才慢慢查到了我,直至今日看到玉佩,才真正确认。
我又想起跃王的话:“你毕竟是天家子孙,身份尊贵,只要你愿意认亲,以后的生活是不用愁的。况且……那寒夕当初只怕就是因为发现了你的身份,才让你进去千煞阁,想用你来牵制我们,可见此人不值得你爱。”
我看向手中的玉佩,第一次登台时我曾佩戴过它,却没有想到这唯一的一次竟让我的命运为之转变。当时的寒夕收我入千煞阁的目的,只怕跟跃王说的一样,也难怪初次见面就提那么奇怪的要求,可笑我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有什么可用之处。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我却只是傻傻往下跳,不曾考虑过其他……寒夕,你竟是,一切都算好的了。
只是……我又想起寒夕浑身带血拼命护我周全的样子。他的真心,我却也感受的到。这么久的相处,我确定他早已不会再用最初的目的对待我,只是……寒夕如何知晓这玉佩的秘密,又为何一直不肯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忽又想起行刺司徒振前夕曾对寒夕坦诚过玉佩的事,当时他眼神奇怪,我却没有往别处想,只一心以为他担心我的安危。再往后推算,竟是每次提及此事,寒夕都是含糊其辞……承诺过那事过后便会找到,却一直未提,我只以为连“网”也找不到我的身份……
我依稀觉得,其中有很多隐情,而那个所谓的报信者又是谁,为什么知道一切却秘而不宣,到无法挽回才说出真相?为何不干脆沉默下去……太多问题在我心中,我觉得十分疲惫,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从小便是想着要找到爹,如今却得知他早在当年就死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目标轰然崩塌,往后的日子,竟是不知该如何去过……
跃王说我可以回复皇族身份,那也就意味着……我以后要过那些所谓公主的生活,终生为国家而活,嫁一个不爱的人,空守荣华老死。
可是……心中不舍的,不仅是自由,还有那一个身影,始终不曾离去的身影。跃王虽守信,但从今日可以用我做饵伤了寒夕的行为就可判断,他看重的,只是我的身份而已,只是那个未曾见面的爹给的身份。
思及至此,不由心寒,这些年身边的人,真正为我的,除了凤舞,还有谁……
寒夕,我如何,再信你?
☆、巧遇
这几日跃王并没有再来找我,倒让我放心不少,一时之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答复他的,我不知道的事太多,越往深处想越惊心。
跃王的府邸在京城东边,从此可以看出跃王和当今圣上的关系倒是好,如此信任他,可以让他就住在近旁。不过这也方便了我,因为白府离王府并不远,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
跃王并没有限制我出门,所以我问清楚路,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把头发高高束起,戴了斗笠就坦荡的出门了。
戴斗笠倒不是怕谁认出我,毕竟当年表演戴了面纱,之后也没有露过面,没几个人识得我。只是,常听有人形容我的面容“过于招摇”……
我一直很郁闷,脸长什么样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母亲长那么美,父亲好歹当年也是个皇族,自是天生一股傲气威严。而这两种气质融合在我身上,就变成了诱人……寒夕也时常要我戴面具出门,虽说并不爱那一股奇怪的味道,但为了避免骚扰,我也不得不戴,因此如今,也只能戴斗笠出门。
走到街上,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小时在不思归长大,向来喜静,并不怎么出门,偶尔和凤舞溜出来玩也只是在夜里,只感受得到明月高挂的意境,之后更是直接去了千煞阁。正经算来,在京城逛街,竟是一次也没有过。
而今日又刚好赶上集会,因此我十分新奇,见个东西便要拿起来把玩半天,可惜出门过于坦荡连银子也忘了带,此刻只能对着一堆东西哀叹:“好可惜……”
正在欣赏一个精致的面具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叫:“小偷!抓小偷啊!”并有一个身影飞快从身边跑过。
我下意识的去拦,却感到手腕一阵疼痛,原来那个人是个半大的孩子,手边持有一个木棍,见我拦他便用棍子打我的手腕。
我不禁一怒:好啊,敢偷东西还敢打人,小小年纪就这般恶劣,以后还了得。顿时也不顾人多,施展轻功追上去。
那人竟跑得极快,一会儿工夫就甩下了所有人,只有我一直跟着。他不禁恼了,一急之下也不看路,直直跑进一个死胡同。我轻笑:这可就是你自作孽了。
我从他身边飞过,一面转身,手指轻抚过他的穴位,顿时他僵立在地,动弹不得,只能拿眼睛瞪着我。
我站定笑道:“还跑不跑了啊?”一边解开他的穴道。
大概是意识到打不过我,他没有回答,索性避开我的眼睛,气鼓鼓地向一边看。
我仔细观察他:身形并不高大,看样子已有十五六岁,却不知为何如此瘦弱,衣服破旧,手里还紧抓着一个荷包。
我隐隐觉得不对,伸手要抓他的手臂。他一惊,想逃开,却无奈力气不够,只能任我卷起他的衣袖。
我看着他的手臂,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就发现这个人气虚体弱,且手臂略微有些颤抖,明显是有伤在身。而眼前的情景也确认了我的推测:他的手臂上鞭痕密布,还有一些淤青,像是被人用重物打击所致。
我心一颤,这孩子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凤舞:那时她刚进不思归,不知为何对于所有人都十分抗拒,舞师说她骨骼清奇,适合练舞,她却不听。后来被舞师鞭打,直至屈服。小小年纪的凤舞十分倔强,被惩戒了许多天才去学舞。
那时我刚好经过她的房间,听见里面有抽泣声,好奇地探了探头,看到浑身是血的凤舞惊叫一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却并不在意身上的伤,只是问我有没有吃的,我和她也是从那时起就成为朋友,形影不离。
“谁做的?谁打的你?”思及凤舞,我的语气不禁柔和了些,轻轻问道。
他却还不回话,咬着唇一言不发,眉宇间像极了凤舞当年的样子。
我心一软:“我可以帮你。”
他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一脸敌意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想不想离开那里?获得自由不受欺负?”
他惊讶的看着我,眼底是闪烁的光。我看懂了他的想法,就笑了笑,从身上拿出当初寒夕给我的千面令,伸向那个孩子。
“拿着这个,去找一个叫刘掌柜的人。告诉他,是灵琴姑娘要你来的,剩下的事他会处理的。”
那个孩子犹豫半天,低低说道:“我……能相信你吗?”
我一笑:“选择权给你,你看看要不要做。那个人对你如此不好,何必留在这做这些坑蒙拐骗之事。”听到我的话,他果然捏紧了手中荷包。终于,他一把将荷包丢到地上,拿起我给的令牌。
我想了想,又笑着补了一句:“对了,要是他不接收,你就说……嗯……灵琴说,最近不思归熟人越来越少了。”
忽然想起那个胖胖的刘掌柜怕老婆的事,我偷偷一笑,就拿这个敲诈他一下吧,毕竟引入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是很不容易的。
况且……他若一去,寒夕定会知道,给他千面令也是告诉寒夕:我暂时,不想见他……
那孩子怔怔地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走了,顺带带走了荷包。
找到了荷包的原主人,在那人不停的感谢下心情大好,就慢慢离开集市,朝白府走去。
☆、公子
刚走到一处人少的地点,我就感觉到身后有个人在跟。我有些疑惑:那个孩子又回来了?一面转身,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
“你是谁?”我不禁皱眉。今日出门戴了斗笠,怎么也能引人关注。
那人并不回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有些奇怪,眼前这人一身白衣,面容俊秀,手中只带着一把折扇,虽装扮朴素,却从腰间饰物可以看出绝非等闲之辈。且浑身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身份非富即贵,只是不知这样的人物怎么对我感兴趣,一路跟着?
忽然,一个东西出现在眼前:“我看你玩那么久也不买,应该是没有带钱,送给你。”
我一愣,看向他手中,却是一个面具。正是刚才我把玩很久的面具,我顿时十分警惕:这人竟是观察了我许久,只不知和我有何关系。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只手摸向怀里的匕首。那人发觉后一笑,鞠了一躬,朗声说道:
“竟不知吓到了灵琴姑娘,十分抱歉,在下是慕容修。”
听到慕容修,我顿时一惊:竟然是他!
论京中权贵英才,跃王当数第一,而白君诺虽为京中首富,为人风流富有文采,但也只能排第三。这第二,则正是眼前这一位慕容修。
身为当朝宰相之子,却天资聪颖,丝毫不靠父亲。年仅七岁就在殿前对答如流,十五已经能为父亲提供治国之策,仅十八岁就被破格录用,官位仅居宰相之下。可谓一个风云人物,京中关于他的传说并不少,我在不思归也常听别人议论这个人。
我回以一笑:“竟不知是慕容公子,失礼了。只是不知公子今日为何找我,且如此了解我。”
我意有所指,方才他竟能直接说出“灵琴”……只是不知是在“不思归”查到的,还是在千煞阁,若是后者……
慕容修只是微皱了眉头:“姑娘不打算收下我的见面礼吗?还是嫌礼太轻了。”
从刚才他就没有放下那个举着面具的手,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推辞,何况我确实喜欢那个面具,就接下面具:“那就多谢公子。”
“叫我慕容就好。灵琴姑娘不必惊讶,我曾与姑娘有一面之缘,只是姑娘应该忘了。但姑娘的身影在下并未遗忘,今日集市上偶然一见,便立时认出来了。”
我这才想起我还穿着男装,有些窘迫。而他说的话也很奇怪,和这样的人见过我竟毫无印象,那句 “姑娘的身影在下并未遗忘”说的未免……太暧昧了。
我还想问什么,慕容修忽然一拱手:“今日还有要事,就先不聊了,以后有缘再见,希望能和姑娘畅谈。”说罢我还不及回应他就径自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愣怔:这个人……武功也不差啊,难不成刚才我怂恿那个小孩去千煞阁……也被他看到了?
……
今天遇到很多事,天色也不早了,现在再去白府只会惹麻烦,我有些郁闷,拉低斗笠,遮住脸拿着面具往回走。
一面看向这个面具:面具不大,刚好可以遮着眼睛一块,我却十分喜欢。不仅因为这是蓝色的面具,也因为上面独特的花纹,繁复却不花哨,很合我的心意。一面又想起慕容修,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人,以后还会见到……
☆、天家威严
回到王府,我还未走到房间,就感觉到里面有人,走到门口,我恍然一惊:那明黄色的衣衫,除了当今圣上云炎翼还有谁人敢穿?
不是没想过会见到皇帝,这个名义上的表哥,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准备。身上也只穿着那一身小厮服装,我迅速把面具收回怀中,看向屋内的人。
跃王刚才就发现我回来了,只是不动声色,等云炎翼说话。
云炎翼转过身看向我,我这才第一次看到所谓天子的样子:他的眉目和跃王十分相似,却比跃王更为凌厉,身上有一种天家的傲气和不可侵犯的威严,即使静静站在那里也有着绝对不让人忽略的存在感。看向他的眼睛时我更是一震,竟不自觉低头:他的眼神深邃,只一眼便仿佛能看透你的内心。这样的人统治云国真是适合,难怪这些年云国风调雨顺不曾有战乱。
只是……又隐隐为寒夕担心,和这样的人作对是绝对不容易的……发现自己竟在这时想起寒夕,我顿时懊恼不已。一面收回念头,一面弯腰行礼:“参见圣上。”
云炎翼轻轻点头:“起身吧,不必拘礼。”转头示意身边的人把椅子搬过来给我。我也不避,接下椅子自己坐在一边,今天走了一天本就很累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云炎翼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敢在自己面前主动坐下的女子,表情有些惊异,又忽而笑道:“不愧是二皇叔的女儿,行为有他当年的遗风,不拘小节。”
……我从未见过我爹,哪来的遗风?只不过他平日见惯了宫中女子,看到我这“不思归”出来的人一时惊奇罢了。
他又缓缓开口道:
“你的事我已经听跃说了,委屈了你这么些年,是我们的过失,你若愿意,明日我便可以昭告天下,恢复你的公主身份,以丞相义女的身份住入皇宫,以后也不用担心受欺负。”
我听到第一句话便想笑:委屈?难道在他们眼中,住在烟花之地很委屈吗?若是真心要找,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才找到。况且,什么叫丞相义女身份?要我抹去过去一切么?那么不思归呢,为了保护公主是不是要顺便除掉?倒是十分精明的人,我本就不对这皇上报什么指望,这么一听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谢皇上好意,只是民女打小自由惯了,忽然进入宫中只怕不适应,倒丢了天家的脸。民女更喜欢活的平常些。”我面不改色说道。却看到跃王的脸色越变越黑,想必是想不到我会拒绝吧。
云炎翼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静静听着。
“活的平常些?”云炎翼轻轻说道:“难道活在青楼,进入杀手组织很平常么?”语气虽平淡,却字字含杀机,听得我后背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