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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晏如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28

“那只是时运所迫罢了,若是可以选择,民女自是不希望去那里的。”我也回道。若是承认和千煞阁关系很好,只怕凭着他们对千煞阁的忌惮,定然不会让我回去。

“哦?那里?那里怎么样啊?”云炎翼继续追问。

我有些想打人: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抠字眼?

“……伤风败俗。”想了半天,我才憋出这么一个词,不过这个词绝对对得起他们,说不定那些人知道了还要说我夸奖他们呢……千煞阁与世间规矩不同,却也是我喜欢的原因。因为自由、随心。

云炎翼没再说话,嘴角轻轻翘起,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终于,跃王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天色已晚,皇兄还是回去吧,皇帝不宜离宫太久,若惹来非议就不好了。”

云炎翼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才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急忙起身行礼:“恭送圣上。”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对我说道:“你若要走也可以,毕竟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但你必须从此丢下云儒玉女儿这个身份,隐姓埋名,对外不准张扬。不然,天家威严也不是可以随意损伤的。”

字字如针。

……

第二日跃王一下早朝便去找思儒,想询问一些事情,却半天没有得到人回应。跃王皱眉,推开了门,屋内却空无一人。

“人呢?”跃王面色不豫,看向一边的侍卫。

“禀王爷,那位姑娘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一边的侍卫答道。心里却是一阵忐忑:那个姑娘说是王爷找她,自己才放心放她走,如今看来不是……自己一时糊涂,只怕这次要倒霉了。

跃王却只是微微一叹气:“算了……你们不用守了,回去罢。”

……

☆、隐居

此处是一个很小的村落,地处偏僻,寻常人轻易不会找到这里。

这里环境也极好,村落外面便是一个瀑布,高高的水流如从天而降,撞击在下方的石上发出清脆的水声。往前是一条清澈的河流,岸边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植物,还有一些药草。

此刻我正坐在溪边,和小白玩耍。

小白是一条小白狗,长得极为可爱,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喜欢盯着人看,让我第一次见到它便十分喜欢,慕容修因此大方地把它送给我。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白。

自从上次在王府正式和皇家划开界线后我便离开了那里,除了娘亲最爱的玉佩什么都没有带。不过这也让我刚出门便有些困窘:身上没有带什么值钱的物品,也不能去当铺典当挣些钱。

正准备去白府找凤舞时居然又遇到了慕容修,过于频繁的碰面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有意为之。

不过他也大方承认:

“我有一个好去处,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前往。”

我本就担心若是见了凤舞必然会让白君诺知道,那么寒夕便很容易找到我。如今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提供帮助,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我仍是欣然一笑:“如此便多谢了。”

本以为是他名下的什么地方,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宁静的村落。

初来时我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人都十分淳朴善良,倒和那个听起来吓人实际上很温馨的千煞阁有些像。

“思思姐!阿妈叫我来喊你吃晚饭!”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我没有回头,笑着回道:

“谢谢秦阿妈了,我一会就去,你先回去吧。”

“好——思思姐你快点来啊。”少年应该也饿了,一路小跑着回去了。

我又坐了一会,直到小白也拱了拱我撑在草地上的手我才回神。

“小白,你也饿了?好,咱们回去。”

秦阿妈是这里一个住户,为人大方,性格也极好。只可惜早年丧夫,家里只有秦关一个儿子,因此对儿子非常好。

幸而秦关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惹祸,经常帮秦阿妈做事。我初来此地时房屋没有厨房,阿妈便主动让我去她那里。

“反正平常做饭都做的多,慕容公子对我们一家子有恩,姑娘是慕容公子带来的人,那也就是我们的恩人。秦关这娃也需要一个老师,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先来我这住着。”

我很感谢她的好意,但还是住自己的屋子:这么多年来,早已经习惯独居。只不过每次吃饭都会去她那里。

我每天吃饭时间不定,也吃的不多。但是秦阿妈觉得我太瘦,坚持每顿饭都要秦关叫我去,时间长了我也习惯了一日三餐,最近气色反而好了很多。

“思思姐,你什么时候教我学武功啊。”秦关一边猛往嘴里送饭,一边含糊地问我。

“嘭!”秦阿妈不客气地敲了他一下。“吃饭没个吃相,在你思思姐面前也不懂礼貌。”

“没事。”我笑笑,有些好奇:“小关,你为什么这么想学武呢?”

“会武就可以不受人欺负,也可以做大侠啊,像思思姐这样!”秦关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嗤笑:“你思思姐没你说的那么好,也不是什么大侠。”

“是的!思思姐是好人,会武功的好人就是大侠。”秦关坚持。

我开心地笑了起来,也不再争辩:“你若是好好表现,我就教你武功。”

“真的!”秦关一高兴,竟然被饭呛住了,咳嗽了半天,让我和秦阿妈相对大笑。

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到了这不知名的小村落,心情反而好了许多,积压在心里的阴郁也随之散去,我忽然很感谢慕容修。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刻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让我差点也被呛到。

慕容修看到我呆滞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来有什么好惊讶的,难不成你刚刚在想我?”说着一边打开不离身的折扇,故作潇洒地扇了扇。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道:“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不忙你的事啊。”

他嘿嘿一笑:“今天休息。”

我更奇怪了:“今天好像不是休沐的日子吧?”

他无奈地撇撇嘴:“我偷溜出来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手往外走去。

后面传来秦关的大喊:“慕容哥哥你去哪?我也要去!”慕容修没有回头,朗声回道:“大人做事小孩别跟着,你把你的功课做完了再说。”

……

就这么糊里糊涂被拽着出了村庄,直到在一辆马车前停下来,慕容修才放开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刚才一直被他拉着手,可是居然没有感到异样……慕容修果然是个人才,让人不经意间就会信任他。

“今天是云国一年一度的灯节,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灯节

说到灯节,勾起了我的回忆:小时候我曾和凤舞偷溜出门,就是为了凑灯节的热闹。

灯节是云国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目,当年先祖打下江山时不幸失去了最爱的女人,传说因为那个女人喜欢花灯,先祖便设立了灯节。

每年七月七日这一天,便会在京城内点燃一盏大孔明灯,上书心愿,看着灯升入天际。借此纪念那个女人,也希望她看得到先祖的心愿。民间也会各自点灯,街上到处灯火通明,各种花灯争奇斗艳。

这一天也是众多女子期待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女子都被允许戴面纱出门,许多良缘就是发生在这一天。

在村里生活的忘了日子,竟不知今日就是灯节,此刻忽然听到慕容修这么说,顿时心痒想要前去。

大概是看出我的意思,慕容修笑了笑,向我伸出手:“走吧。”

我也不矜持,拽着他的手上了马车。马夫一扬鞭,马车便向城内驶去……

灯节果然热闹非常,满街都是花灯,每个人手里也都提着一盏。有些花灯上有灯谜,很多人围在一起猜谜,气氛热闹喜庆。

我戴着不知慕容修何时拿来的那个蓝色面具,一路紧紧跟在慕容修后面。倒不是我想跟着,只是这里人太多,我又不大识得路,不跟着慕容修只怕一会就要迷路了。

街上不时有年轻的少女成群走过,个个打扮的十分美丽,有的更是一眼认出来慕容修,偷偷拿眼看他,不时跟着走一段路。也有一些大胆的干脆上来搭讪,并不时用敌意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禁冷汗连连:没想到慕容修女人缘这么好……可怜我什么都没做,还得不停接受女人的醋意。

终于,慕容修也无力再打招呼了,看了看附近,对我说道:“时间也要到了,走吧。”就示意我往一边走去。

七拐八拐的,我们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

我看向面前的台子,有些好奇:“这里为何有个台子?”

慕容修笑着回道:“灯节有个传统,民间各地演奏器乐的高手都会被朝廷请来表演,只是不知今年会请哪些人。”

我顿时兴趣大起:器乐?那些我从小接触不少,从琴、琵琶到笛子都有接触,只是因琴的清灵才更加偏爱。若是今日能见到一些民间高手就绝对不虚此行了。

正想着,忽然一阵清脆的笛声穿透云层,破空而来,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我顿时一惊:好深厚的内力!此人武功绝对不低,甚至在我见过的人中也没有可与其匹敌者,更可能居于寒夕之上。

那笛声由远到近,渐渐让我看清来人的样子:一袭青衣,面上佩戴黑色面具,身上不戴任何配饰,仅手中一只略显旧的玉笛。然而身上却自有一种王者之风,是即使当今圣上也不及的气概,如一枚经年的宝玉,虽风华略收,但内里却更为珍贵稀世。

看起来来人已经有四十多岁,却绝不显老,反而更有一种飘逸的气质。

那人用轻功飞来,身体不动,竟像从空中飘来。飘到台上站定,一面继续吹奏,笛声已由舒缓转为激烈,在场的人无不叫好。

笛声虽是极好,我却听出里面一丝杀机,不由得心里不安起来。

一边一直沉默的慕容修忽然一震,低声说道:“居然是他!”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对我解释道: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这武功这么高的全天下不出十人,且会演奏笛子……应该就是他,前千煞阁阁主——寒凌风!”

我也一愣,千煞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被刻意忽略了许久的身影。

慕容修又疑惑道:“他早已退隐江湖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传说他与朝廷有很深的羁绊,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反目成仇。后来忽然退出江湖,将千煞阁交给寒夕就独自离开,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今日现身,应是连寒夕都不知情。”

正说着,台上笛声却越来越急,明眼人都看得出有问题,顿时周围安静了下来。许多人意识到不对悄悄离开,人越来越少,慕容修也拉着我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寒凌风忽然停下了演奏,手中笛声一收,不知何时已握了一柄利剑,指着台下某处沉声说道:

“她在哪?”

人虽然杂乱,我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剑指着的人:竟然是跃王!他为何为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身边也没有守卫,现在的情况下无疑十分危险。

“她在哪。”寒凌风又问了一遍,这次一字一字拖得极慢 ,语气中含的威胁之意却让人心惊。

跃王面无表情,回道:“早就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话刚说完,寒凌风就已经动手,出剑迅速,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跃王也迅速防卫,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短短几招身上就添了许多血痕。

寒凌风站在跃王身边,剑锋仍是指着跃王,“我无意杀你,告诉我她在哪。”

跃王仍不为所动:“我说过,她已经死了。”

寒凌风冷笑一声:“死了?不可能。以云炎翼的性子,还没那个胆子杀了她。”

他竟敢就这么直呼皇帝的名号,而跃王居然也并不意外,只是仍坚持道:“我说过她已经死了,你何必这么执着。”

几次三番的说辞,寒凌风早已不耐,这一次出手竟是带了杀意,以跃王的功力,这次必死无疑!

忽然,寒凌风背后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剑挡开寒凌风的剑,站在跃王面前:

“师傅,停手!”

☆、故人

不远处三个人僵持着,而我虽在角落却也怔住了,眼底全是那个白色身影。

“寒夕……”我声音酸楚,轻轻念道。

许久不见,他已然清瘦许多,一袭白衣更是像随时要飞升。

我看着寒夕,心跳变得极为缓慢,浑身僵硬,眼睛酸涩却无法闭上,似乎有温润的液体从眼中滑落……寒夕,寒夕……原来这些日子我都是在自欺欺人,心里那个无法填补的空白,原来一直是你,不曾改变。

此刻他神情紧张,直直看着寒凌风:“师傅,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不要再追究了。”

寒凌风危险地眯起眼:“这件事和你也没有关系,不要插手。”说着,剑避开寒夕,直直往跃王刺去。

“不!”寒夕反手推开跃王,竟直接拿手去挡剑。

寒凌风一惊,急收招,却还是在寒夕手背留下一道伤口。“你在做什么!闪开!”寒凌风怒斥道。

寒夕没有后退,安静地跪了下来,这一举动让寒凌风、跃王和藏在角落的我们俱是一惊。

我看着寒夕挺得笔直的脊背,心情复杂:这样夹在朝廷和师傅之间,想必你也……很辛苦吧。

“师傅。”寒夕声音暗沉,“那个人,的确已经不在王府,师傅不要再迁怒跃王了。我会出动整个千煞阁找到她的。”

“哼!”寒凌风不屑,“就算不在王府也是他们藏起来的,你怕千煞阁惹祸上身就闪开,我已经离开了千煞阁,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师傅……”寒夕神情悲戚,“这些往事,这么多年了……您还是不肯放下吗?我保证会找到她,还请师傅不要再为难跃王了。”

寒凌风没有回答,而反积聚内力,径直向一旁的跃王击去。

“师傅!”寒夕急忙去拦,却被寒凌风凭空击来的石子点中穴道,顿时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另一边,跃王和寒凌风已然开始对战。

跃王不出四招就被寒凌风制住,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当双方都静止下来时,寒凌风的长剑已架在跃王脖子上,殷红的血自脖颈不停流出,再深入一分只怕跃王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最后问你一遍,她在哪?”寒凌风下手毫不留情,似乎时刻便要杀掉跃王。

跃王受制于人,却仍是表情不改:“我已经说过……”话还没有说完,寒凌风一怒,猛然发力,一掌打在跃王身上,顿时跃王被震飞,重重跌在台上,不停咳血。

寒凌风一步步走进:“别以为你和那人有关系我便不会杀你,若是再不告诉我她的下落,你一样会死!”

突然,寒夕竟然突破了穴道的限制,跃起飞身扑到跃王面前,勉强站定,看向寒凌风。

寒凌风一惊:“你疯了!强行突破穴位,轻者会受内伤重者会血液逆流而死!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千煞阁的阁主!”

寒夕面色苍白,强撑说道:“我是千煞阁阁主,但首先是是师傅的弟子……师傅,当年的恩怨已经过去了,不要再为那些事执着了,这些年,您已经够累了……放下吧,那个人若是还在,定然也不愿意看到师傅您如今的样子。”

寒凌风在听到“那个人”之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好,我信你,你代我找到那个人。只是这个人……”他忽然指向刚刚勉力站起来的跃王,眼里眸光一暗,“不能留。”说着便要动杀招。

“师傅不可!”寒夕急忙阻止,“跃王是朝廷里的人,这样会再次跟朝廷形成敌对,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再次将千煞阁推入危险之中!”

……寒凌风停下手,似在思考寒夕的话。

此时突生异变,跃王竟不知何时潜到了寒夕的背后,积聚内力对着寒夕就是一掌!

“寒夕!”我不禁惊叫。身边许久不曾有动作的慕容修一惊,急忙拉着我的手:“快走!”一边用轻功带我快速飞向一边。

“不!等等!寒夕!”我来不及反抗,只能在即将远离时看向台上。

寒夕似是避开了那一掌,然而跃王的行为却激怒了寒凌风,双方再次交战,这次寒夕仍是两边受敌。

但是他似乎听到了我的惊叫,突然抬头看向我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僵住了身体没有动,眼睛里有着不可思议,更有着无法言说的情绪,汹涌到要将我淹没。

分神的瞬间,他被跃王一掌打到一边,身体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而寒凌风也急忙接住他的身体……

“寒夕……”我在不停挣扎间被慕容修点了睡穴,失去意识前口里仍念着这两个字……

☆、暗道

我躺在床上,床边是慕容修,他保持一个站姿已经许久,却一直没有动作,而我也赌气不发一言,就这么过了一夜。

“思思,不要生气了,当时我若是不拉你走,你现在会有麻烦的。”慕容修低声说道。

相处这么久他已知道我的脾气,若是真生气了是轻易不会理人的。

“思思……”慕容修的声音愈加无奈:“你应该听得出来他们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你若这个时候出去,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我心里自然明白,这场争执的焦点就是我,跃王说过从此只当我死了,这么坚持只怕也是担心我的身份若张扬出去,会给朝廷带来麻烦,尤其是……对方是千煞阁的人。

可是……那个千煞阁前阁主既然退出了千煞阁又为何还会找我,从寒夕的话中听得出似乎有什么隐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寒夕口中的“那个人”又是谁?

可即使明白慕容修带我离开是正确的,我还是忍不住生气。看到寒夕受伤,白衣尽数染红,心里如同千只针刺,这种气无处撒,就转移到慕容修身上。虽然这样有些无理取闹,却是唯一能让我心安的方法了。

慕容修忽然说道:“不然我带你一个地方看看,保证你看完心情就好多了。”

我转头看向他,他忽然神秘一笑:“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我看着慕容修,他只是依旧一脸笑意,不做过多评价。

我又看向面前。慕容修只是把我带到了瀑布前面,这个虽不大却能溅起许多水珠的瀑布,让我们没一会衣服就湿了一半。

我不禁往上看去。瀑布顶端是个不知名的河,因这里地势高低转换突然,水流便径直往下冲刷,时间久了就成了瀑布。

忽然,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瀑布虽然不大,水流也是有些小,晨光下却能闪烁白色的光,十分美丽。而这一片白光的中间有一片却显得略黑一些,不仔细是看不出来的。

我顿时讶异地挑眉:“莫不是这瀑布后还另有玄机?”

慕容修看到我的表情,哈哈一笑,忽然揽着我的腰,向瀑布飞去。

我有些愣怔,眼见马上就要穿过瀑布,慕容修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若这么直接过去,岂不是会撞上石头?

不过显然是不会的,我之前见那一片略暗,只以为是石头背后有什么东西,却没有想到是一个山洞,此刻我和慕容修正稳稳当当地落到洞口。

我不由得奇道:“这山洞是你挖的?”

慕容修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若是有这功夫挖洞,也不会挖在这阴凉之处,用来存东西么?”

我撇撇嘴,向洞里看去,黑漆漆一片看不清路,不知有多大。

“走吧。”慕容修说道。一面往洞里走去,一面伸出一只手想要拉我。我想起他刚刚不经允许就揽我的腰的行为,顿时一哼,甩开了他的手。

他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带头往前走。

站在洞口时看不真切,此时越往里走则越发惊奇,里面竟是大有文章:这山洞是一条通道,只是不知通往哪里,走了许久仍是一片黑暗,只听得到慕容修在前面说道。

“当初发现这山洞我也十分惊讶,顺着往里走才发现竟是一条通道,直通往一个地方。也因此才将此处作为安置他们的地点,以后若是有了急事可从这里离开。”

我有些惊讶,他的语气分明是说村子里的那些人有来历。我也不问,静静等他解释。

“他们倒也不算什么大恶之人,只是先时被一些事所累危及性命,说起来竟还有我一份罪过,后来寻人安排了一处地方先安置下来。偶然看到这个地方才决定将他们迁居至此,没想到倒是很合他们的心意,现在过得都不错。”

我心下默然,慕容修轻描淡写,话语间却听得出一些端倪,只怕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这个地方若是用来生活也绝对不可惜,只是那仇……想起秦关一心想学武的事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只怕少年的心性冲动,不会轻易放弃报仇。“

慕容修无奈地笑道:“你倒是想的够远,也猜对了。只是不放弃也得放弃,有些事情不是凭一己之力便可做成,以后我会想办法妥善安置他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见到前面隐约的一些亮光,慕容修笑道:“到了,来看看美景。“一边拨开面前的草丛,弯腰钻了出去。

我也跟着出去了,可这一出去就呆愣了,眼前竟真是一片美景:

远处波光潋滟,依稀可辨是一个小湖,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那水的晶莹透彻。而近处是一片片的花海,纵然我不识得很多花的名字,却也认得眼前那一丛丛开的最浓的花正是往日常在不思归用来点缀的茉莉。不同于温室里的娇嫩,生长在野外的茉莉更加肆意奔放,白的有些刺眼,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远远望去一片白色海洋,美不胜收。

慕容修在一旁笑道:“也不知当初是谁发现了这么个好地方,用那么大力气打通岩石,连接到这美景,这个地方平时应该是无人知晓。“

我看向四周,果然如慕容修所说,远处即是山峦,细看竟无通道。平日里应是绝无人迹,也难怪这里的花开的这样自由美丽。

此刻天地间似乎只剩一人,我闭了眼,闻着花香一步步向前,慢慢走到湖边停下。嘴角不由露出笑容,昨日因为寒夕带来的痛苦也缓解了些。

忽然,一直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我一愣,睁眼看向站在一边的人:“做什么?”

慕容修此刻的表情有些无措,也有些懊恼,最终叹了一口气:

“思思,这么多天来,我的心思,你竟是看不出么?”

……

我低了头,没有说话,手却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慕容公子向来通情达理,必不会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慕容修喃喃念道,随即苦笑一声,“也就只有你吃定我不会难为你了。”

我心里微动,看着他,目光却多了一分坚定:“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又何必打破现下的局面?”

慕容修怔了怔,终是没有再说话。

“也罢,来日方长,以后你也许会改观吧……”

“以后也不会。”我微笑,转身绕着湖边走去。

身后慕容修叹了一口气,静静地跟上。

直至回去,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重逢

转眼已是深秋,我竟在这村庄里不知不觉待了两个月。

期间禁不住秦关的缠人教了他一些功夫,这孩子也十分刻苦,每日苦练招式,往往前一天还没有记牢的招式第二天已经做的十分顺畅,进步神速。

不过这样也让我有些担心:这么刻苦练功终究不是为了自己,只怕日后会因这急切报仇之心吃了大亏。

这日天气晴朗,难得没有下雨,我便去河边帮秦妈晒洗过的被单。支好架子把被单晾上,秦妈就回去了,还要忙着做一些糕点,我则留下坐在河边休息一阵。

“汪~”忽然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竟是小白跑了过来。

我一笑:“小白,来。”

小白顺从地爬到我的腿上,安静地卧了下来。雪白的毛显得顺滑无比,小小的身体团成一个雪球状,甚是可爱。

我逗弄了它半天,直到他发出不满意的呜声才罢休。

我笑着停手,一面也躺了下来,看着头顶上几朵白云,思绪不由得散乱起来。

只不过安宁毕竟是短暂的,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小白的叫声,在我怀里凶狠地叫着,竟是朝着一个方向。

我睁开眼,没有起身,只是转头看向那边。

一双黝黑沉静的眸子映入眼底,那眼中的深沉竟令我瞬时移不开视线。

我笑着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还是找来了。”

寒夕只是痴痴地看着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身后小黑低着头,也不发一言。

我笑了笑,坐起身,安抚了小白,把它抱到一边。拍拍身边的草地:“过来坐吧,总站着不累么。”

寒夕还是没有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看的我心里微微一颤。

当日那一面,我已确定自己的心意,纵然怨他欺骗我,却在心底也知道他那么做是应该的,只是有些不甘。而那日见他受伤,心里竟比自己受伤还要痛……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欺骗自己?

我垂眸:“我不怪你。”

寒夕闻言一动,看向我:“思思……”却是再也说不出话,眼里湿润满含水雾。

许久,他慢慢走过来,坐了下来,眼睛始终看着我。

我有些好笑:“老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一说也有些怀疑,想伸手摸摸脸上,看是否粘了草叶。

手却忽然被寒夕抓住,下一刻就感到一个温润的物体接触到了我的唇。我一怔,慢慢闭上了眼。

寒夕闭着眼,一面抱紧我,一面加深这个吻,唇齿间全是寒夕的味道,让我有些喘不过气,脸色也变得绯红。

终于,他结束了这个吻,手却不曾放松半分:“我好想你……”他直直盯着我,眼里的情意无法抑制:“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思思,对不起,对不起……”

我制止了他的话,微笑道:“来这里就是道歉的?那你去一边道完歉再过来。”

寒夕也笑了:“思思……”语气宠溺无奈。

☆、真相

之后,寒夕慢慢向我说了一切的经过,我才明白他并不是有意瞒我:

寒夕的师傅寒凌风竟是我娘亲的故人,也是云儒玉的挚友,他建立千煞阁初期也是为了帮助云儒玉做事。娘亲也是在他的推荐下才认识了云儒玉,当年他们三人曾是挚友,只是后来决裂,寒凌风才愤而转向江湖,将千煞阁转成杀手组织,专跟朝廷作对。

寒夕语意含糊,我却听出了弦外之音,那所谓的决裂原因,应该正是云儒玉和娘亲的相爱……

“那天的灯节,我并不知道师傅会突然出现,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你。师傅不知为何知晓了你尚在人世的消息,竟直接向跃王出手。”寒夕缓缓说道。我心下明白,说道:“委屈你了。”

“我没什么委屈的。”寒夕摇摇头,“只是师傅的态度不明,虽然你是那个人的女儿,却也是云儒玉的女儿……我怕师傅会对你不利,就没有告诉他你的下落。”

当初寒夕承诺一定会找到我,想来这么隐瞒,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我有些难受,手轻抚他的脸:“瘦了好多,那么爱吃也不好好吃饭。:

……寒夕又感动又想笑:“谁告诉你我爱吃了?”

我也轻笑,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你来接我去千煞阁么?”

寒夕摇头:“师傅还在那里,现在去不得。你先仍在这里住着,等我看看师傅的意思,解了他的心结再接你回去。”一面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那个慕容修也真够狡猾的,害我找了这么久。”

我忍俊不禁:“我还要谢谢他呢。”

忽然想起了一直在旁边乱蹭的小白,就抱着它对寒夕说:“喏,认识一下吧,这个是小白。”

寒夕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我身边有只狗,此刻忽然见到面前离得很近的小白,竟突然惨叫一声,迅速飞远。

我有些愣,不知道寒夕为何反应这么奇怪,却忽然听到身后一直被忽略的小黑说道:“他从小就怕狗……”声音带了些笑意。

我一呆,顿时笑了:“没想到寒夕这么胆大的人也有怕的一天,只是小白这么可爱有什么可怕的?”一面转了转小白的方向,看向它。

小白也一脸无辜地瞪着我,忽然又看向小黑,跃跃欲试一副想向小黑跑去的样子。我一笑:“小黑,这是小白……”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初取名没想那么多,此刻一听忽然很好笑。

“小黑……小白……哈哈!……”不顾小黑尴尬的脸色,我独自笑得开怀。

而小白也早奔小黑跑去,一直围着他打转,一副想被抱起来的样子。

小黑开始面无表情,和小白对视半响,终于妥协,蹲下身抱起它,只是没想到忽然被小白舔了一口脸颊,蹲着的身体顿时一僵,半天没有动作。

小白则还不罢休,一直想往小黑身上爬。

小黑黑了脸,一把甩开小白,也跑得很远……

之后的日子,寒夕经常来这村庄陪我,他和慕容修像是有默契般,从不同时出现。

我不知道寒夕能进出这个村庄是和慕容修暗地里订了什么协议,却也不去想这些,只是常笑盈盈地看着秦关缠着寒夕。

一开始寒夕出现秦关还十分戒备,后来发现这个哥哥人不错,笑起来很好看武功也很高之后就转移了方向,不再总缠着我转而向寒夕学武。

寒夕虽不耐,但秦关少年心性,他自己也没有多大,心里还像个孩子,两人一起没个正经地打闹,倒是很融洽。

我则在一边抱着小白观战。

此刻秦关和寒夕在赌谁能先跑到河对岸,两人约定寒夕不用轻功只凭实力,一声令下,两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跑出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摸摸小白:“小白,你猜谁先赢啊?”

小白歪着头看向他们,显然并不感兴趣,只是一直想往地上跑。

我知道它想做什么,笑着对身后的小黑说:“小黑,小白可是很喜欢你呢。”

小黑没有答话,只是看了一眼小白,立刻又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小白委屈地叫了一声,又乖乖缩回我怀里。

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人浑身是汗地跑回来了,一面秦关喊着“不算不算!我还没准备好呢。”,一面寒夕坏笑着不理他。

忽然看到我怀里的小白:“你对这只小破狗也太好了。”寒夕语气有些醋意,一面不满地戳戳小白的屁股。

小白不甘示弱,一转身就要咬他,吓得他远远跑开,一边大喊:

“思思你放下那只小破狗!我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

☆、西域

这日我正在教秦关心法,寒夕已经四日没有来了,秦关耐不住又跑来缠我,我只好先教他一些粗浅的内功心法。

这孩子倒是进步很快,没一会儿就自己掌握个大概,去一边练习了。

我坐在一边,抱着小白看着秦关,一面思绪却早已不知飘到哪里。

忽然,小白对着身后低低叫了声。我一愣,回头看到慕容修正含笑看着我。

想起刚刚发呆的窘态估计都被看了进去,我有些脸红,一面问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修皱皱眉,表情不满:“寒夕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我不由得轻笑:“说什么呢,没有事情就去教秦关武功,我可应付不来。”

此刻应是早朝的时间,再不务正业这个也是耽误不得的,然而慕容修却出现在了这里,只说明有什么急事发生。只是他的表情太过于平淡,我一时间也不能确定。

慕容修听闻,对着秦关说道:“去去,回去跟秦妈说这几天思思姐不回来了,不要挂心。”

我闻言一愣,而秦关则满心不情愿,本来还想问什么,看到慕容修的目光也就蔫了,郁闷地走开了,只剩下我和慕容修两人。

“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慕容修眉间现出一丝忧色,顿了顿,又缓缓开口:“白府出事了。”

我一惊,看向他:“凤舞?”

“不是。”慕容修说道,“是那个剑舞,当初和凤舞一起进白府的女子。”

听到凤舞没事我出了一口气,但又感觉不对:“剑舞?出了什么事?”

慕容修皱眉:“那个剑舞居然是北岚族的探子,她的身份不知为何被发现了,已经于两日前逃往西域,白君诺和寒夕都还在追她。”

“北岚族?!”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原本是西域一个游牧民族,自百年前不知为何忽然强盛起来,疆土竟是扩张到了云国边界,规模也不止能称为“族”。且和云国向来不和,百年来一直是云国的一大威胁,任何北岚族的族民都不被允许进入云国。

慕容修点头:“北岚族和云国关系紧张,此次剑舞的事触怒了皇帝,且她是从不思归出来的,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白府会遭到沉重的打击,不思归怕是也要倒了。”

我心下顿时忧乱:难怪寒夕这么久也没有来,竟是去了西域……西域之人善毒,不知他有没有事。

此次事件若是闹大了,白君诺说不定会被扣上于敌国通奸的罪名,那么白府必然会倒。若白府一倒,凤舞必是也要受牵连的,她还有着孩子……我不由握紧了手。还有不思归,从小生长在那里,感情已经很深……若是它一倒,那些姐妹们只怕都要被卖到他处,不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一时间心思竟然转了几转,想到了很多事。

“皇上已令我前去查看,应该就是担心白府通敌。现在白君诺处境已经很危险,而寒夕也在那里……车马就在村外,我来就是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慕容修正色道。

我抬头看向他:“你知道的不是么,刚才不是已经托了秦关了,那就是我的想法。”

慕容修一笑:“我想你若知道这些必然是孤身也要去的,索性告诉你,一同前去。况且你也比我要了解那个剑舞,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心下默然,一面又疑问为何寒夕不曾托人来信告诉我这些,让我这么晚才知晓,耽误了许久。

慕容修在前面带路,没有回头,我却知道是在对我说话。“你也不要怨寒夕,他此行只带了身边那个黑衣人,也是孤身犯险,若你去了只怕也保护不了你。”

我不由得更为担心,寒夕……他对朋友就是这样,哪怕有生命危险也会帮忙,却自己瞒着不告诉我。等找到他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心下暗想着这些,自己已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快马加鞭,出了京城便直接换了马匹,向着北岚族疾驰而去。

虽然我并不常骑马,一路上也是磨得两腿生疼,但是心里担心太多就不肯休息,只想快点追上寒夕他们。

眼看已经到了两国边界,还不曾听见寒夕的消息,我不由得越来越担心:若是进入北岚族,只怕寒夕他们就有危险了。

想着这些,心里越发着急,竟感觉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我一愣,想是几日来没有好好休息所致,却也感觉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握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放松了些。

在前面赶路的慕容修很快发现了异状,赶马到我身边问道:“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我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黑暗顿时成倍扩大,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疗伤

醒来时已是夜里,感觉到躺在一片柔软的毛皮中,我不禁有些疑惑,费力睁开眼,正对上的,居然是寒夕担忧的眼睛。

寒夕见我醒来,不禁高兴,片刻又沉下脸:“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若是不能保得你平安,不仅我自己,师傅也不会放过我!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不好好照顾自己!”

本来醒来就有些眩晕,又被寒夕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我顿时反应不来,两眼茫然地瞪着寒夕。

看我这样子,寒夕又不禁软了语气:“算了,你就是这种倔脾气。你这几天实在太累了,身体损坏的严重,必须好好休息,不要再劳心了,如今已经确定剑舞就在这附近走不远,你也不用担心。”

听到剑舞二字我倒是清醒了许多,又细细问了他具体经过,直到弄清楚一切才在寒夕的不停催促间躺下休息。

原来寒夕他们之所以没有跟慕容修联系是因为在这里找到了剑舞,双方对决间都受了伤,一时间谁也不能牵制住谁,只得先按捺不动,一面等待慕容修到来。

而见到慕容修来时居然怀里还抱着晕过去的我时,寒夕顿时气急,话也不说就上去打了慕容修一顿。

可怜慕容修手里还抱着个人,无法还手,被打了好几下才被寒夕抢走怀里的人。自己一路辛苦不说,到了还被打一顿……换谁都会郁闷吧……

第二日感觉身体好多了想要出去,却被寒夕明令禁止,一面说着不行一面手里拿着伤药想要为我上药。

“你做什么!”我一惊,紧紧拿被子盖住身体。

寒夕哭笑不得:“上药啊,你一路过来受了伤,不上药很难好,还会疼很多日子……”

“我……我自己来!”开什么玩笑,一路骑马过来虽说脚上的伤最为严重,可是更疼痛的是大腿内侧……和马鞍直接接触摩擦,应是早已淤青,这种地方偏偏又说不出口,此刻我不禁十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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