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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晏如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28

我紧紧回抱着寒夕,心里不住地担心:他的内力大都用来压制毒素,此刻提气只会加快毒素扩散……

果然,只行到一半,寒夕就已经无力再运功,抱着我径直从空中掉了下来,往溪面摔去。

快到溪面时寒夕却猛然翻转身体,自己背朝下“嘭”的一声狠狠的砸在了溪水里。

“寒夕!!!”我睚呲欲裂,迅速起身扶起他的身体。

他已经晕了过去,伤口经过撞击,此刻溪水冲刷着,又不停有血流出,蜿蜒而下,将一片溪水染红。寒夕的面色也已是惨白一片,身体冰凉没有知觉。

吃力地把寒夕扶到岸边,我快速地往村内跑去。

只是之前也耗费了过多的力气,此刻力气已是有些不济,一路感觉头晕,只得勉力撑着不敢晕倒,用尽力气跑到村口,身体一僵,终是无力地跪了下来。我低着头,捂着心口不停咳嗽,一手撑着地,想努力站起来。

“思姑娘!思姑娘你怎么了!”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放下心,看向来人:正是秦妈。

“秦……秦妈,咳……河边,河边……”我终于虚脱,慢慢倒地。

秦妈听懂了我的话,扶起我靠在墙边,大声呼叫秦关,一边快速地往河岸跑去。看着秦妈的背影,我微微晃神,秦妈竟也是会武之人,此刻身影行的极快。

而我的意识却慢慢涣散,最终不情愿地闭上了眼。

感觉到身体十分滚烫,动弹不得,连勉强动动手指都很困难。我不禁皱眉,努力想睁开眼睛,只是睫毛抖了抖,始终睁不开。

怎么回事?寒夕……寒夕有没有事,为什么没有力气?

忽然感觉额头一凉,有什么东西搭在了额头上,微微缓解了不适。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担心,寒夕没事,你好好休息。”

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放松,我又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已是两日之后了,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身影坐在一旁看着我。

我一愣,迎上的是慕容修略带笑意的目光,只是眼里带了些血丝,看的出来已是很久不曾休息了:“醒了?”

“嗯……”嗓子十分干涩,我微微皱眉,慕容修立刻拿来一小碗水给我服下。

“寒夕……”嗓子稍微湿润,我立刻问道。

慕容修微笑:“他没事,他的恢复能力还真好,毒已经解了,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倒是你的情况比较严重……”说到这里他又皱眉,面色凝重:“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怎么体内一丝真气也没有?还高烧了一天,差一点连命也赔上了。”

我摇头苦笑:“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也不重要,还活着就行。”

慕容修无奈叹了口气:“只恨我那几天一直被皇帝困在宫中,帮不了你们,如今只能尽力医好你。我会找最好的医师,想办法恢复你的武功。”

我闻言心头微动,抬头看向他,目光里有些深意:“慕容修,你能救他就已经很好了,不用做太多……”我复又垂首,低声道:“欠你太多的话,还不起。”

下一刻手被猛然握住,我愕然抬头,看到慕容修神情复杂,目光里似有无数说不出的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

“你不用还,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不用你还。”语气平淡,却微微有些颤抖。

我叹了口气,慢慢将手从他手中抽回。他没有阻止,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沉默不语。

“慕容修,我很感谢遇到你,你帮了我太多,可是……你若做的太多,身为朋友,我也是会愧疚的。我已经……不知道怎样回报你了,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帮我了。”

脑海里渐渐回忆起曾和他相处的日子,慕容修帮了我的确太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帮我排解、记得我的生辰,会准备惊喜、帮我解决一些麻烦,甚至被埋怨、误会也不辩解,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只可惜,若是之前没有遇到过寒夕,我定会被他感动……心里一旦住了一个人,其他人再多的好处,也是看不进去的……忽然又想起那个在断崖边哀怨死去的之言思。她说的对,寒夕何其狠心,而我对慕容修,又何尝不是这样……

慕容修听到“朋友”一词时,已是黯然一笑,听完我的话,他微微闭眼,复又睁开,却始终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我去看看寒夕,你这些天应是也没有休息……去休息吧……”

说完也不看他的反应,我径直出了门,却在门口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

“以后果然,也不会变啊……”

心头一颤,我握紧拳,出了门,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进了门,寒夕已经醒来,此刻坐在床边看着我,目光竟也有些复杂,只是多了些感动。

我微怔,余光留意到他的脚上竟还整齐地穿着鞋子,只是上面有些新泥。

心下明白,我也不问。只是说道:“伤口怎么样了?”一面走近看向他的双手。

此刻寒夕的双手已经用纱布包了起来,裹的厚厚几层,身上也包扎好了,脸色虽还有些白,却也好了许多。

寒夕摇摇头:“没事,这些伤不算什么。”

“还不算!”我瞪他一眼,“你让我担心死了,以为你要就这么去了呢,那我找谁算账?”

寒夕见状,有些心虚,眨眨眼看着我:“不知道总部那边怎么样了,等你养好身体就回去吧,我已经通知了谷风我们的所在地。”

“嗯……”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几个死士……”

“哼!”寒夕冷笑,一面危险地眯眯眼:“活捉了,在邢室里关着呢,等我回去亲自处置……”

我见状无奈笑道:“那些死士定然掌握了许多秘密,你不要轻易杀掉他们。”

“自然不会……”寒夕坏笑,忽然表情一转,变得十分开心,似是想起来什么事。

我微微讶异:“怎么了?”

寒夕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过了一会才慢慢吐出两个字:瀑布。

我猛然领悟了他的意思,想起那天说的话,脸忽然一红,瞪着他半响不知该说什么好。

……

☆、旧事

后来的几天再也没有看到慕容修,倒是寒夕天天跑来催我回去。

看着寒夕身体好了个大概,我也不再逗留,和他一同回千煞阁。

“寒夕……”行到山脚,我忽然停住。

“怎么了?”寒夕回头,有些疑惑。

“你师傅……之言思……”我微微咬唇,想起那之言思正是寒凌风的女儿,那天她为寒夕挡那一剑,又死在断崖边……寒凌风在阁里,应是猜得出缘故……

寒夕看到我的神情,也明了了几分,叹了口气:“师傅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件事我会解释清楚,他不会怨你。”

“不要把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错。”我也叹气。

寒夕苦笑:“其实,很久之前,师傅曾好心救过一个白发老头,那个人见了言思,就问师傅‘之言思’,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我闻言一愣:“不是你么?”

寒夕点头:“师傅如实回答,那个人却告诉师傅,这一生都不要让言思接触我,不然她会为情所伤最终凄惨死去……师傅自然不信,大怒之下赶了那个人出去。”

我微微讶异:“世上竟有这样料事如神的人。”

寒夕摇头:“只可惜当初师傅没有听他的话,若是信了几分,言思也许就会找到个好归宿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只能沉默。

“走吧,”寒夕拉起我,“总要回去的。”

慢慢行到山上,我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远远就看到谷风闻风赶来,围着寒夕转了几圈,确认没事后放下心,狠狠捶了寒夕一拳:“你可让我们担心死了,行啊!掉下悬崖也没事。”

寒夕反应的快,立刻打了回去:“算了吧,我要是死了这阁主可就是你的了,巴不得我早点没了。”话虽狠,却是玩笑的语气。

谷风立刻皱了脸:“这阁主我可当不起,光料理总部的事就够我忙了。”

寒夕见状哈哈大笑,拉着他一同往阁内走去,边走边问最近情况。

谷风回道:“估计那个跃王是不敢再打来了,最近阁里的生意好了许多。只是我推掉了那些暗杀重要官员的单子,上次一役不少兄弟受了伤,也要休息一阵。”

“嗯,做的好。”寒夕点头赞同,忽又问道:“师傅呢?”

谷风一愣,变得有些支吾:“已经……许久未见了……”

寒夕皱眉:“直说无妨。”

谷风苦笑:“你们留下的烂摊子自己收拾,那天凌阁主看到之言思……伤心了许久,将她葬在了后山墓地,这几日都在那里。”

寒夕叹气:“稍后我就过去。”

“我和你一起。”我立刻说道。寒夕看了看我,终是没有反对。

后山墓地里千煞阁并不远,却要翻一个山头,地方比较难找。

这里是一片较为平整的山头,大大小小的坟茔堆在上面,据说是大多数千煞阁成员的坟。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阁里人死了,会想尽办法把尸体带回来葬在此地,算是落叶归根。

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寒凌风站在一个墓前,许久没有动作。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转头,看到是我们,并没有显现意外的神情,只是又转头看向坟墓。

我心头一震:短短数天,寒凌风竟已经多了许多白发,苍老了许多。

寒夕也注意到了这些,眼眶微微泛红,默默走到寒凌风旁边,不声不响地跪下。

我没有出声,静静看着这一幕。

寒凌风定定地看着墓碑,如同没有看到寒夕的动作。

“徒儿有错,请师傅责罚。”寒夕低声说道。

寒凌风仍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寒夕。

“你何错之有。”寒凌风声音低沉,却是含了几分悲凉。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的女儿就是我的妹妹,没有照顾好妹妹是我的错;没有做好防备,让思儒陷入危险也是……”

“罢了。”寒凌风忽然打断寒夕的话,“你先回去吧,我跟思儒有些话要说。”

寒夕担心地看着我,又看看寒凌风,没有起身。

“我不会伤害她,这些事情和她也没有关系。”

我冲寒夕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寒夕终是起身,往回走,一面仍是不停回头看我。

待到看不见寒夕的身影,寒凌风没有回头,忽然开口:“云思儒。”

我一怔:“……从未听过有人这么叫我。”

寒凌风转身看向我,眼光深邃:“你的名字,云思儒。好一个思儒……你娘亲竟到最后一刻……也还念着那个人吗……”

“娘亲至死,没有抱怨,只是要我找到爹。”

寒凌风闻言叹气,摇摇头,终是怆然笑道:“没有抱怨……孽缘,真是孽缘。他因我而死,我的女儿却也因他女儿而死,一报还一报,报应啊……”

我闻言一惊,看向他:“爹的死因……”

寒凌风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娓娓说道:“知道为何言思不姓寒吗?”

我没有回答,寒凌风也不用我回答,径直苦笑道:“我当年一心只有你的娘亲,终是负了之姑娘。那日酒后……有了言思,她的身子也不好,生下言思没多久就去世了,我有愧与她,便让言思随了她的姓……可怜言思从未见过她的母亲。”

我仍旧沉默,等着他往下说。

“……随我来。”寒凌风忽然说道。

我一愣,迅速跟上。

走了没多久,到了另一个墓前。

那墓碑上只有五个字,却让我许久没有回神:云儒玉之墓。

“这……”我缓缓开口,语气震惊。

“这是你爹的墓。”寒凌风沉声说道,“当年恩怨,我已不想再提,只是那件事终究与我有关……我知道真相却没有说出。一来,若道出真相,整个阁里都会有危险,二来……我也留了些私心。

儒玉是个正直之人,竟也始终没有开口,为了你娘亲,也为了那个皇帝……就那么在牢里待了十几年。”说到这里他神情苦楚,微微闭眼。

“却不想你的娘亲始终坚持不肯跟我回千煞阁,并要我发誓永不踏入不思归半步……自己在青楼死等。我守了十几年,却最终还是看着她过世……”说到这里,寒凌风声音已是有些凄楚。

“所以直到知道爹自杀后,阁主才跟先帝说了真相,也引起那一次围剿?”

“……是。我对不起儒玉……你爹是个烈性子,倒和你娘很像。他曾说过,这辈子最恨的,一是负了心谣,二是生在皇家。若是他不在皇家,也许你娘的身份就不会受到那么多质疑,也不会在后来被牵连。”

生在皇家……原来爹也讨厌自己的身份。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对娘亲改了观:以前印象中那个终日愁眉却对我温柔的娘亲竟也是如此刚烈,要寒凌风发誓永不踏入不思归……想来不易,只是不知以何做挟。

“你爹死前说……只愿下辈子,生死不入帝王家。所以我把他的坟墓迁了来,现在存在在皇陵的,不过是一副空棺。”

我一惊,却已经喃喃念了出来:“生死不入帝王家……”

寒凌风微微苦笑:“我始终赢不了他。纵然是我先遇到心谣,先爱上她,却仍敌不过他……”

我闻言沉默许久,直到心绪已由开始的纷乱震惊慢慢平静下来,才慢慢开口:

“当年的事情我不清楚,也没有资格评论,只是……凌阁主为何至今仍不能放下心结,始终被这心魔困扰?”

寒凌风闻言轻叹:“是啊……为何过了几十年了,我还放不下……心谣,你要我一生都不得安宁么?”

我慢慢走到墓前,看着那简单的墓碑,不带任何身份。爹死时,竟是只以“云儒玉”身份入土。想来所谓尊贵皇家,富贵荣华,对他而言都应只是一道枷锁吧。

轻轻跪下,我念道:“爹,女儿不孝,从未祭拜过你,直至今日才来。只是娘亲托我告诉你,她从未怨过你,一直在等你……希望在九泉之下,你们可以团聚。”

说罢正式行礼,磕了几个头才缓缓起身,对身后的寒凌风说道:

“凌阁主,你不用愧疚。我相信爹娘都是有原则的人,他们做出的选择就是如此,即使阁主告知真相也不会有太多改变。娘亲待我很好,不思归待我很好……寒夕,待我也很好。之言思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此生我已是欠了阁主……就当欠娘的,帮我赎回好了。”

寒凌风闻言一震:“……你说的,可是真心话?若我做了什么,结果也不会改变?”

我轻轻点头,知道他的症结始终在此,觉得自己愧对爹娘,所以当初才会那么急着找我吧……也是为了补偿。

“阁主和爹是挚友,了解他的吧,爹是什么性格,阁主比我清楚。而娘……她决定的事,谁又能改变呢?”忽然想起那日寒夕说我倔强,心意一定无人能改,原来竟也是继承了娘的性格。

寒凌风愣了许久,终于慢慢苦笑道:“是啊……她决定的,我怎么改的了。我在门外等了十几年,却始终只能等着……她的心意一定,竟是多久都不会变。”说到此处,寒凌风已是有些释然,看起来也有了些精神。

“她的女儿和我的徒弟在一起,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忽然寒凌风看向我,目光和缓,“只盼你早日和寒夕成亲,好让我了了一桩心事。”

我一愣,没想到寒凌风忽然说到成亲,半响没有回应。

寒凌风又看向远处,目光有些惆怅:“言思这个傻丫头,还是为情所伤,我改不了她的命……只可惜她终究不是寒夕的良缘,当初看他们关系倒好……唉,现在只希望你和寒夕可以长久,也让儒玉、心谣泉下有知得以安心。”

我微微低头,仍是没有回话。

“累了吧,回去休息吧。听说你破了那灵琴内的符咒,好好休养,武功没了没什么,以后我和寒夕两人保护你一个,决不让你再受伤分毫。”

“好……”我闻言有些感动,却也知道他需要时间平复,就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回走。

☆、婚礼(尾声)

没走到一半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蹿了出来:

“思思!没事吧?师傅跟你说什么了?”寒夕看我没事放了心,此刻一脸好奇。

我看着寒夕,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藏在哪了?这一身脏的。”

寒夕此刻身上有很多灰,还有一些树叶,头顶也正顶了一个。

我帮他弹灰,他有些不好意思:“怕你有事就没敢走远,又怕师傅发现就藏到了落叶堆里。”

“……你啊……”我也不再说什么,右手抚上寒夕头顶拿那一片叶子,却忽然被寒夕抓住手腕。

我一怔,看向寒夕,却看到他一脸认真,不似往常那样玩笑,直直地看着我。

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看什么……”

话音未落,已被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寒夕抱着我,把头埋到我的肩膀上蹭了蹭,温声说道:“思思,嫁给我好不好?”

……我一愣,手里落叶已经飘然下落。

寒夕手由手腕向下,轻轻分开我的五指,交错着握住我的手,从他手上传来温暖坚定的力量。

我微微晃神,慢慢的也回握住他的手。

“嫁给我。我愿以我一生之力,保你一世平安……

我以前从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遇上你,真是上天予我莫大的赏赐。但我又怕你离开,怕留不住你,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我若是不能把你永远这么牢牢抱在怀里,便会失去你吧……”

我微笑,左手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会这么想呢,真笨。”

“是啊,我笨。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开口,等到现在才说,思思……嫁给我。”

我闭眼半响,复又睁开,直直看着他。

“……好。”

入眼全是喜色,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嫁衣,大红的轿子……

我静静坐在轿子中,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玉佩。这玉佩见证了我和寒夕的相遇、相识、误会……如今也见证了我们的相守。

静静跟随喜娘的脚步往主阁走去,这婚礼举行的地方正是千煞阁的主阁,此刻所有成员都聚集在此,白君诺带着凤舞在一边贺喜,寒凌风则坐在主位。

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握住,我从喜帕下隐约看到寒夕的双手。已经痊愈,虽然多了几道伤疤,却仍旧纤长有力。我微微放了心,不再那么紧张。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寒夕拉着我,慢慢行礼。听着喜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由微微恍然:初进阁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转眼自己竟是已为人妇。

行完礼,喜娘扶我进入新房,而寒夕则仍旧在外面应酬,接受贺喜。

我静静坐着,等着寒夕到来。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停止了思绪,手里更是捏紧了玉佩。

寒夕轻轻走到我身边,慢慢伸手,掀开我的喜帕。

我微微抬头,对上他含了十分喜悦的眼睛。

“思思……”寒夕语调轻缓。

“嗯……”我不知该回什么,又低了头。

寒夕笑了一声,坐到我身边,忽然又说道:“我真要感谢这个玉佩让我遇到你。”

我闻言轻笑:“我还要怨它让你发现我的身份,要利用我呢。”

寒夕顿时讪笑:“当时年幼嘛……不识人呐。”

我回他一个白眼:“还好意思说自己年幼,要外面那些兄弟听到了只怕要惊掉下巴了。”

寒夕嘿嘿一笑:“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吗。”忽然语气一转,有些暧昧:“既然只有我们两人,我们也成亲了……是不是该做些夫妻该做的事?~”

我一愣,还没开口,寒夕的唇就已经覆了上来,温软却又不容抗拒。

我闭了眼,轻轻回应。

寒夕顺势整个人压了上来,不知何时我竟已经躺在了床上。

“寒夕……”我脸一红,看向一边。

寒夕则看向一边高照的红烛,有些不耐:“这也太亮了。”

“人家都说红烛要烧一夜才好。”

“那就明夜再烧吧……”寒夕轻笑,一个手势过去,两个蜡烛已经应声熄灭,顿时屋内一片黑暗。

我眨眨眼,有些不适应忽然的黑暗。

寒夕的眼里极好,即使黑暗仍能视物。此刻他轻轻卸下我的头饰,一边呢喃:“思思的一头青丝可真美。”

我轻笑:“青丝终成白发,到时又该如何?”

寒夕没有迟疑:“纵是白发,我也爱。”

“当真?”

“当真。”

……

一夜温柔,第二日醒来时竟是浑身酸痛。

寒夕见我醒了,忙问道:“醒了?身体怎么样?还疼吗?”

我见他问的这么直白,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却也没有回话。

寒夕偷笑:“下次我轻一点。”

“你!……”

寒夕见我要发怒,忙飞了出去:“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我慢慢坐起身,穿上衣服。稍稍有些动作便会牵动的浑身疼痛,我不由暗骂寒夕的不知收敛。

站起来倒比坐着要好一些,我索性走了出去,慢慢散步。

清晨的千煞阁空气极好,两边的树木也有了些绿意,我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树林。

树林里地上还有一些落叶,间或一些动物跑过,踩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出树林就是断崖,我本准备走到树林尽头就回去,却不想忽然看到一抹身影。

我一愣,已经叫出口:“谷风?”

谷风站在断崖边,听到我的声音回头,有些惊讶:“怎么来这里了?”

我笑笑:“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倒是你,大清早的不休息,站在这里做什么?吹风么?”

谷风沿着断崖坐下,拍拍身边的地:“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闻言一笑,走了过去坐到一边:“怎么?”

“以前这里是我和她最常来的地方。”

谷风一开口我已是一愣,竟是要说那个女子的事情。

谷风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那时我们都只是黑的杀手,无条件服从凌阁主,互相也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这断崖清净又可以看风景,我们便总是来,也常常遇到。”

我抬头看向远方,此刻才发现这个位置竟是可以看到很远的山,远远看去十分美丽。

“一开始都不说话,后来见得多了,便认识了……只是始终没有说出那些话。后来……朝廷派人围剿千煞阁,那一次,所有人都在守卫这个阁。那一战过后,后山多了许多新坟。”

说着,谷风忽然指着身下:“就是这里,这个位置,她掉了下去。”

我一惊,看向他:“掉下去了?”

“是啊……为了救我……当时她已经受了重伤,根本没有回来的可能……就那样掉了下去,尸骨无存……我找了十天,只找到小时候送她的一个木簪……”

我这时才注意谷风手里一直有一个木簪,样式质朴简单,表面却十分光滑,看的出来总是被人拿出来抚摸。

“这木簪,我每次行动都带着,想着若是哪一次失手死了,倒也算是和她在一起了。只可惜她总佑我,即使只差一口气也总能回来……时间长了,我便觉得,也许她想让我好好活着,一辈子想着她。”

我点头:“她在天之灵也定是不希望你有事的。”

谷风淡淡笑道:“罢了。说这些旧事也没有什么用,只是提醒你一句:珍惜眼前人。”

再次说起这句话,我已不当是简单的嘱咐,看向他郑重回道:“会的。”

“对了。”谷风忽然一转话题,“我昨日倒是听闻了一桩趣事。”

“嗯?”我微微讶异。

“名动京城的慕容公子昨晚忽然于不思归大醉,一定要去那个青楼的名琴师‘灵琴’的房间,老板拗不过他,随他去了。不过他竟没有点哪个女子一起,独自待了一晚。”

我闻言,微微低了头,沉默着没有回答。

“那人生性潇洒,素来不将身外物放心上,却对一个蓝色面具特别上心,总是拿出来看。”

我一愣,才想起不知何时面具已经丢了。

谷风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我。

我也回以一笑:“你想说什么?”

谷风微微皱眉:“不后悔么?”

我挑眉:“这话……是谁叫你问的?”

谷风一怔,脸微微红了一下,竟是有些心虚的样子:“自然……是我自己想要问的。”

“哦?是吗?”我轻笑,“若是某人再这么多虑下去,我怕是就要后悔了。”

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忽然蹦出来一个白色身影:

“思思!那个……早饭好了,过来吃吧~谷风!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是我的妻子!”

谷风闻言,苦了脸,郁闷道:“过河拆桥。”

我忍不住嗤笑出身,站起身看向寒夕:“走吧,回去了。”

“嗯!”

☆、番外之凤舞

寒风中,一群还不及八岁的小姑娘坐成一排,穿的很少,颤抖地看着眼前围聚的众人。

她们面前有一个男人正对着众人吆喝:

“这几个姑娘身世都是干净的,便宜卖了啊!大家看看喜欢的就挑走吧,价高者得啊!”

几个人正对着一个身形略小的姑娘评头论足:“这个姑娘长得真漂亮,这么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以后还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呢。”

“是啊,可惜了被卖到这里,也不知道谁能买走。”

那个小姑娘正是秦曲,自从一个月前家里失了火,她就再也没有家人了。一个男人告诉他跟他走有吃的,她无奈之下跟着他来到这里,没想到那个人是个人贩子。

此刻她手里偷偷捏着一块瓷碗碎片,是走的时候在家里捡的,虽然还小,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知道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若是真被买到脏地方……想到这里她捏紧了瓷片,神情凝重,却没有注意瓷片边缘已经划破了手掌,冻僵了的手没有知觉,一滴血慢慢滴到地上。

此时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那个女孩我要了,多少钱?”

人贩子一看生意来了,笑眯眯地说道:“您瞧着多少给多少都行!这姑娘是个好胚子,起码值二十两……”

一直低着头的秦曲感受到一道视线,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年龄不及十五,穿着十分讲究,看的出来是富家之子。她发现那个少年要买的是自己,不禁有些庆幸:这样的话自己应该是去做丫鬟,不用受太多苦……

“五十两。”少年没有皱眉,周围的人却一阵惊叹:“五十两!这个公子是谁啊?”

“好像是白府大公子,出手真是阔绰啊。”

人贩子一听,笑开了花:“好好好!人是公子的了,随您哪!”

少年正是白君诺,他出门散心,却忽然看到这一幕。本来不想多管,可是那个女孩的样貌让他留了心:倒是可以好好培养一下,他暗想。此时他已经将要接收不思归,需要一些新人。

看向那个女孩的手时他却一愣:少女手中蜿蜒流出一道血痕,看得出来手里握了利器,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买下她的念头:要是给别人可就糟蹋了。

秦曲默默跟着白君诺,白君诺见她身着单薄,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别受了风寒。”

秦曲看着手里温暖的外套愣了许久,眼泪几乎要落下了,这是自从家亡以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看着白君诺的背影默默许诺:以后我要尽心服侍他,一生忠心。

可是自己却没有被带到别人口中的白府,而是被带到一个灯火辉煌的地方。这种地方即使秦曲没有来过她也知道,这就是人们口中的青楼……走到门口她呆呆看着“不思归”三个大字,眼泪没有控制地流了下来……自己最终,还是要来这种地方。

白君诺见身后的少女呆愣着不走了,并且还在流泪,明白少女所想,对她笑笑:“不用担心,跟我来吧。”

少年的微笑虽然温暖明媚,看在秦曲的眼里却是冰凉刺骨:自己刚刚决定全心信任的人原来不值得信任,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想到这里,秦曲忽然想通了:罢了,不管他们要她做什么,她不做就是了,大不了还是一死,也比在男人身下承欢要好!

进了不思归,玉娘打量了秦曲半天:“诶呀,真是个好苗子!白公子可真有眼光,这姑娘身骨不错,好好练以后可能是个头牌呢。”

白君诺点点头:“好好照顾她,以后做清艺。”

“放心吧,白公子给的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玉娘掩嘴笑着,不时用欣赏的目光看秦曲几眼。

“我带她包扎一下伤口,你安排她的住所吧。”

白君诺把秦曲带到一处别院,缓缓给她手上的伤口上药。

秦曲没有拒绝,却也不发一言,由着少年动作。

白君诺轻声说道:“你别担心,这里不同一般的青楼,他们不会委屈你的。你好好养身体,有空我来看你。”

“我不用你看!”秦曲听到那句话,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愤怒起来,厉声说道:“你把我送到这种地方,我不用你看!”

白君诺毕竟还是个少年,一听就沉了脸:“这地方比人贩子那好多了。”

“好多了?都是下贱命有什么好的?”秦曲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说话,希望激怒那个少年。

白君诺握紧拳头,忍了半天才忍下来火气。闭上眼,复又睁开,看着少女声音平静:“你若是自甘下贱,在哪都一样;你若是自珍自爱,青楼里一样活得了。”

秦曲闻言一愣,半响没有反应过来,白君诺却已拂袖出门。

没一会儿玉娘就带着习舞师傅过来了,连带的,是一纸卖身契。

“姑娘以后就改名为凤舞了。这是不思归的规矩,名字里要带你的特长,姑娘身体柔软,适合跳舞。这是习舞师傅,以后你就由她带了。”玉娘说道,想了想,又柔声说:“虽然白公子买了你,可是没有这卖身契还是不踏实,姑娘把它签了吧。”

秦曲一听大惊:“卖身契?我不签!”

玉娘一愣,随即皱眉:“姑娘这是何必呢?进了我不思归就要按着规矩来,我也不会难为你。”

“我不签!”秦曲转身就往外跑,想找到刚才那个少年。

“抓住她。”玉娘脸色十分不好。

不知从哪里蹿出两个壮汉,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往外跑的秦曲,把她硬是拖了回来。

秦曲使劲挣扎,奈何小女孩的力气终究抵不过两个成年人,被迫按了卖身契,顿时眼泪又流了出来,因极度挣扎手上的伤口也再次裂开,染红一片。

玉娘看着这个样子不由头疼:“先把她带去休息吧,这样下去不行。”

两个人一听,同时点了点头,就把秦曲往一个地方拖。

秦曲不知道要把自己带去哪里,吓得使劲挣扎,腿一甩,踢到了一个男子的要害部。顿时男子“诶呦”一声,放开秦曲大声呼痛。秦曲趁机甩开另一个人,迅速往外跑。

“这小妮子,还不要好了!”玉娘顿时气极,“带去训练!”

所谓的训练就是不思归比较阴暗的一面了,连白君诺也不太了解:这个地方是专门用来教训一心想跑或是不甘心的女子的,让她们绝了逃跑的念头,乖乖待在不思归。

这个地方很偏僻,管理这个地方的是舞师,不用于习舞师傅,舞师的职责就是管理整个楼里的女子,训练新人。

秦曲十分倔强,也激怒了舞师,不到一天就被打的遍体鳞伤,关在屋子里不给吃喝。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曲终于从眩晕中醒过来,浑身发抖,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而许久未进食她的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

慢慢坐起身,秦曲摸到了柔软的布料。一愣,她低头,这才发现那个男子的衣服竟然一直穿在她身上,刚才进来的时候被甩到地上,衣服也掉到一边,此刻已经变得很脏。

缓缓捡起衣服,秦曲有些恍惚,那个少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你若是自甘下贱,在哪都一样;你若是自珍自爱,青楼里一样活得了。”

“自甘下贱……”秦曲喃喃念道,自己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变得极为敏感,总是把自己往死角里逼,此刻忽然觉得十分委屈,为何要承受这么多事情……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秦曲已经低声抽泣起来。

“啊!”忽然一声稚嫩的惊叫从窗口传来。

秦曲一愣,看向窗口,是一个年岁相仿的小女孩,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却又对她身上的伤口显得十分害怕。

看到女孩眼中没有恶意,秦曲微微咬唇,没有喝水的嗓子很干涩:“有吃的吗……”

女孩眨眨眼:“有!你等一下我去拿。”

接着就听到女孩往回跑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女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精致的糕点:“这是中午我攒下的,给你。”

秦曲慢慢往窗口挪动,伤口使得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打了一个滚。

“谢谢你。”秦曲拿着糕点就往嘴里塞,“真好吃。”

“是吧。”女孩笑笑,“我最喜欢桂花糕了,喏,我带了水,你喝一点。”

“谢谢。”秦曲也对她一笑,原来是桂花糕,难怪自己觉得这么熟悉,以前家里也经常吃这些糕点,当时自己对这种过于甜腻的东西还十分嫌弃……想到这些过往,秦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女孩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秦曲抹了把脸,却不知道因此脸上黑白交错看起来很滑稽,惹得女孩直笑,“你叫什么啊?”

“秦……”秦曲一愣,低了头,黯然说道:“凤舞。”

算了,就在这里活着吧,只要她自己自珍自爱,哪里不是活着。况且……还有那个少年的承诺,说他会回来看她。

“凤舞?真好听!我叫思儒。”女孩声音糯糯的,配着思儒两个字更是可爱。

“思儒……嗯,我记住了。”

“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思儒伸手握握凤舞的手,嘿嘿一笑,又疑惑道:“你的伤口是怎么回事?难道……”思儒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没有说话。

凤舞见状,微微笑道:“没有事,过几天我就可以出来了。”

“嗯!那你会来找我玩吗?楼里的姐姐们都不理我。”思儒眼巴巴地看着凤舞,却不知道楼里的人是听玉娘的话不敢跟她说话。

凤舞一见就笑了:“会的,我们是朋友嘛。”

“嗯,朋友!”

☆、番外之莫容修

京城里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摊贩在路边吆喝;一些小孩嬉戏其间,到处乱跑;还有一些买菜的妇女寻着个阴凉去处在唠家常。

此刻一个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白衣少年正摇扇在街上悠然走着,后面两个小厮紧紧跟随。少年面容俊秀,十分养眼,而两个小厮则愁眉苦脸,又不敢多催,只能时不时用眼光暗示少年一下,谁知少年如看不到般仍然欣赏自己的风景。

一个小厮不由暗叹:“今儿个可是老爷来考学问的日子……少爷这么满街乱转,肯定是不想回去了,可怜咱们又要倒霉了。”

另一个小厮忙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可惜少年耳力超群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老头不过是想劝我为官罢了,我不想做他也没有办法。你们两个在这瞎操心什么?有事我会叫你们承担吗?”

那个机灵一些的小厮忙笑道:“是是,少爷最疼我们,自然不会害我们。”

这一句话说的巧妙,让少年不由笑出声:“就你会说话。我知道你在劝我,只不过我告诉你,对于做官我是半分心思也没有的,不去就是不去!”

两个小厮知道少年的脾气,都闭了嘴安静跟着,再不敢多话。

主仆三人走着,眼看要出一个巷子走到大街上,却不知从哪里突然蹿出来一个人骑着马直冲过来,一时三人已是躲避不及。

少年反应极快,立刻飞身避开,顺带着把已经吓呆了的手下捞到一边,而马上那人也立刻勒紧缰绳停了马。

一个小厮反应过来立刻骂道:“这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撞……”还没说完话就停住了。只见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容貌无双,一双眼睛美丽有神,头发没有梳那些繁复的发型,只是简单用丝带固定,此刻因为吹风有些散乱,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却更显妩媚。明明没有过多装饰却能立刻吸住人的目光,小厮不由呆呆念道:“真美……”

那女子看来有什么急事,连下马都顾不得,只是对着少年大声喊了一声“抱歉”就匆匆策马离开,连少年正面都不曾见到。

此刻两个小厮才想起来正主还在身边,慌了神问道:“爷,没事吧?”

少年却只是看着女子离去的地方,目光深沉,听不到小厮的问话。

“可别是吓傻了。”一个小厮立刻皱了一张脸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少年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看着小厮:“爷是那么容易傻的人吗?你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嘿嘿。”那个小厮赔笑,“这不是担心嘛。”一面转了转眼珠,“少爷是不是生气了?我们回去查查那个大胆女子的身份,让她亲自上门来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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