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16 17:56:33 字数:8360
三年后县黄梨乡
一
注: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里面的A县、B市均为虚拟的县城和某座城市,请读者切勿头晕,相同的字母表示相同的地方。
A县县城的西南角座落着一所漂亮、雅致的幼儿园,这所幼儿园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投资新建的。三层楼高,南北走向,四周墙上有美丽的图案,象一座城堡。周围是一圈铁栅栏墙,门也是铁栅栏门,进门左侧有一块水泥墙面,墙面上写着宋庆玲同志的名言:“一切为了孩子,为了一切的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院里有滑梯、跳跳床等好多幼儿玩具。每到孩子们自由活动时间,铁栅栏墙外总是有好多家长围着,这些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多不足五六年的孩子,总是让家长不知疲倦地想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最热闹的时候是傍晚接孩子的时候,家长们蜜蜂一样拥进园内。一辆辆自行车,摩托车,电动车,还有小轿车,在缝隙里放,在缝隙里往外推,离远了看,总觉得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但硬是往里走也能走进去,硬是往外推车,也能推出来。
苏云素也在这群接孩子的队伍里。
她的儿子张小琪今年三岁,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小琪的姑姑张喜云就在这家幼儿园上班,为了让小琪早点接受良好的教育,张喜云三翻五次地要求云素来县城住,后来干脆直接把小琪接到自己身边,入了幼儿园,云素在家呆着也没事儿,三年前大英离开了村,自己又怀了孕,秋叶嫂子孤掌难鸣,辫厂很快就倒闭了。后来有了小琪,孩子几乎是云素的全部,现在被喜云接走,她哪能受得了,只好跟着来县城了。
小(3)班里,一个圆圆脑袋,大大眼睛的小男孩儿跟喜成长得一模一样,他正在望着教室门外,见妈妈走进来,小喜成眼睛立刻铮亮,“妈妈,”他叫着扑向云素。
“宝贝儿。”云素抱起儿子。
“跟老师再见。”云素对小琪说。
“老师再见。”小琪摇了摇小手。
“小琪再见。”两个年青漂亮的幼儿教师笑着跟小琪摆手。
云素抱着小琪出来,喜云背着包站在院里等着云素娘儿俩,喜云头发不是很长,很随意的披在脑后,高挑的身材,皮肤白净,挺有曲线的,戴着一幅近似镜,很时尚的小女生。
“你也现在回啊?”云素问喜云,一般幼儿老师要等到所有的孩子都被接走才能回的。
“今儿不是我的班儿。”喜云抱过来小琪。
“我要玩滑梯。”小琪说。
“行,玩一小会儿啊。”喜云说。
“那我先回去做饭吧。”云素说。
“行,我们玩一会儿就回。”
云素熬了点稀饭,做了两个菜,喜云带着小琪回来,三个人围在饭桌上,云素给小琪脖子上围了个围裙,小琪自己吃饭。
“有点家的感觉了。”喜云说。“我一个人不象过日子。”
“赶快找个对象嫁出去就象过日子了。”
“才不要呢,就喜欢跟嫂子侄儿一起过。”
吃完饭,云素收拾碗筷,“我来吧,嫂子,把您请过来,成了我的保姆了。”
“行了行了,你别下手了。”云素说。
“嫂子,不如还做你的老本行吧,在县城里办一家电脑学校。”喜云站在云素旁边看着云素熟练的刷,完全家庭主妇的动作。
“再说吧。”云素没有很大的热情。
“嫂子,你把头发整整吧,一个马尾巴辫儿,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时尚,以前总觉得你在村里是最前卫的,现在感觉你落伍了。”
“以前你没见过世面,现在你从大城市里回来,当然看我们都是土里土气的下里巴人。”
“现在城乡分别不是很大,村里时尚的女孩儿多的是,总觉得你好象没有心情打扮自己似的,是不是长期不跟我哥在一块,对美感麻木了?”
云素淡淡地笑了笑,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拿起了梳子把马尾巴辫儿梳了梳,往干干的脸上抹了一些大宝SOD密,“我以后好好打扮自己。”
“抹点大宝可比不抹好多了。”喜云语气明显带着一层不满意。
云素依然淡淡地笑。
又是一个接孩子的时间,家长们把幼儿园的铁柵栏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开大门的老张刚把钥匙伸进锁没来得及拧,铁栅栏门变有了一百二十度的角,锁开了却摘不下来。
“往后退退,往后退退。”老张象赶麻雀。
家长们不情愿地向后退了一尺多,锁一摘下来,门立刻被拥开了,哄的一下子,跑进去好几个年青力状的妈妈,她们答应孩子要第一个出现在教室门口,为了这个承诺不得不付出这样没有风度的代价,高跟儿鞋咔咔咔地响着,妈妈争取第一也许将来孩子在各方面也会是第一。当然也有的是刚把孩子送进来,担心孩子一直在哭,所以也急着跑。几个年轻的爸爸也跑起来,几个奶奶也跑起来。刚开学前一、两个星期一般都是这样,时间长了会好一点。
喜云在图书馆借了一本米切尔写的《飘》。她是打算让云素看的,她要嫂子看看《飘》里的乱世佳人形象,那种自我,那种进取,那种另一种意义上的上进,不知疲倦的斗争精神,曾经一度感染着喜云,她也希望能让嫂子有所启发。
今儿喜云当班儿,还有五六个孩子没被接走,她跑到小(3)班儿,见云素还没有把小琪接走,就把小琪接到自己的班上。
苏云素姗姗来迟了。她从下午一点开始做头发一直做到下午五点半,云素的头发成了很流行的葡萄紫色,均匀的小卷披在脑后,上身穿了一件浅红色的半袖,高跟鞋是好多年前的,虽然过期,但比平跟鞋能衬托线条。她先回到家里的,见小琪还没有回,知道喜云在值班儿,就过来接小琪。
喜云看见云素变了样儿,她又惊又喜。
“天哪,嫂子,太棒了。”喜云不知为什么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才是她认识的云素。
“都怨你,老嫌我不时尚。这头发弄的,护理起来可麻烦了,带孩子的人跟做姑娘是不一样的。”
“你别管了,我帮你。”喜云说。
云素带着小琪玩了会儿跳跳床,等到喜云下了班儿,姑嫂俩带着小琪到化装品店买了些化妆品,又去了鞋店,云素买了一双新的高跟鞋,然后在街上吃小摊。
九点多回到家里,云素给小琪洗了洗澡,躺到床上,给他讲《小红帽》的故事,小琪睡着了,云素把高跟鞋拿出来,看了又看,穿在脚上,试了又试。喜云从里屋过来,双眼朦胧,好象困了。
“没打扰你吧,我都没敢往地下走。”云素说。
喜云已经是省报小有名气的编外记者,她每天晚上都赶稿子。
“我不写了。”喜云说。
“这高跟鞋好多年没穿,真的不习惯了呢。”
“会习惯的。”喜云轻轻爬到床上看小琪睡觉的样子。“小琪真的太象我哥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真是太奇怪了,生命真是太神奇了。”喜云发着感叹。
“孩子象父亲有什么奇怪的。”云素又把化装品的袋子打开全倒出来。“这么多,眼花缭乱的,我以前除了弄眼睫毛,没用过粉底儿,也没画过眉。”
“自然美,你皮肤好,不过你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了,必须化妆了。”
“我知道,已经老了,该盖的地方就盖住。”
“人并不老,但心却老了。感觉你对生活真的没有热情,是长期不跟我哥在一起,才会这样的。”喜云象个心理学家。
“不是的,我已经习惯了。”
“什么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你习惯了?你应该努力改变现状,早日结束两地分居的日子,一家三口人在一起多好啊。为了小琪你们必须让生活充满活力,让家象个家的样子。”
云素没说话。
“嫂子,你找工作吧,以后不用你接小琪了,我下班儿直接带他回来。”
“那样行吗?”
“没事的,你就放心找工作吧。”
二
云素在喜云的鼓动下在县监理站旁边找了一间门面,门面地方不大,二十多平米,后墙上还带着一间五、六平米的小卧室,卧室内有厨房,有卫生间,虽然都很小,但感觉五脏俱全。
云素观察了两天,感觉这儿虽然很萧条,但部门还是挺多的,除了监理站,还有农机局,水利局等单位。监理站每天都有办证的,办证的人需要复印件,还有一寸照片,要跑到县城中心地带去做。云素决定在这儿开一家快相复印店。
买了一台复印机,六色喷墨打印机,数码相机,还有灯光,然后简单地布置了一下门面,挂上了牌扁“I先行快相复印店”。
开业仪式相当简单,买了一些瓜子糖块儿,分了一些给左右邻居,买了一挂鞭炮,摆在店门口,喜云拿着打火机,手哆哆嗦嗦的,点了三次都没点着,“我来,我来。”云素接过打火机,“嘣”地打开火,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点着,然后飞身就跑,跑到门口鞭炮啪啪啪啪开始响起来,喜云和小琪跳着脚,捂着耳朵笑,左邻居贾秀青是卖彩票的,右邻居是个话吧,纷纷站出来“看热闹”,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这样的开业仪式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请多关照。”喜云再一次把一些糖果给大家分。
“没事,没事,我们这一片的人可好了。”贾秀青说。
开业的第二天,地税局的人就来了,他们一进来七八个人,小店还容不下呢,他们一惊一乍的,说没有税务登记证私自开业要罚款的。云素浑身发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的,“我现在就去办证行吗,我刚开业不知道都是该做什么。”
地税局的人对自己耀武杨威的样子感到很满足,云素的表现让他们有了执法人员的那种威严的感觉,唱红脸的文明起来,说要云素下午到地税局办证,现在交五十块钱顶这个月的税,都不容易,就不罚款了。
第三天,工商局的人来了,只来了一个人,态度非常和气,问云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行,还问这两天生意如何,一坐一个多小时,一点都没有执法人员的那种严肃。甚至没有时间观,一个星期来了四次,每次一来就坐半个多小时,后来,工商人说:“我姓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按规定你得先办营业执照,才能开业,不过看你生意情况一般,先交五十块钱,等过一段时间再办证吧。”云素交了五十块钱,姓王的给了她一张五十元的罚没财产收据。
紧接着收水费的,收卫生费的,收电费的,都一一在10号之前陆续光临。
城管的人也来了,说私自悬挂牌子要罚款的,开了单子要云素到局里去找主抓市容市貌工作的刘局长,不然就把牌子摘下来
云素按照指示来到城管局找主抓市容市貌的刘局长,刘局长的办公室里,两个年青人正在跟刘局长说自己的事。“刘局长,我的牌子没那么大面积,就三百块钱吧,您看行不。”
刘局长的表情象雪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一样阴冷。“按规定该缴八百,让你们拿五百块钱已经够照顾你们了。”
“局长,您就再照顾照顾吧,”另一个年青人递上一盒烟。
局长眼皮也没抬,“五百块钱,再也不能少了。”
“只有这四百了,局长您就照顾照顾吧。”
“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场啊,什么地方都能讨价还价?交钱给你们开手续,不交你们就走人。”局长有点急了。
两个年青人交了钱,拿了张条走了。
剩下云素和一个老头,老头比云素来的早,他走上前刚要开口跟局长说话,门一开来了一个女人,衣着很华丽,一脸的媚气,说话嗲声嗲气的,“刘局长,把这个条子给勾了吧。”
刘局长接过条子,“又是你亲戚?”
“这回是我亲侄子,卖电车的,他在市里头有门店,要在县里头开分店,你说在咱们自家门上,哪能难为孩子呢!”
刘局长在册子上找了找,用笔画了一下,把女人递给他的条子撕了,女人媚笑着,“老刘啊,改天我请客啊。”女人开门走了,刘局长脸上刚刚溶化了一点的积雪又结成了冰。他不急着办公,在册子上又翻来翻去,象是还有一个世纪的时间一样,不慌不忙地让一秒一秒毫无意义的溜走。老头实在等不及的时候,刚要开口说话,局长的办公电话“嘀铃铃”响起来,局长不慌不忙的拿起话筒,听不见话筒那一方说什么,但能听见局长说:“按规定要交五百元的,不过象征性的拿点算了。”“拿五十块钱吧。”刘局长挂了电话,依然搭拉着脸,象是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头终于沉不住气了,不管局长是不是真的在册子上查找公务,他开口说话了,“当官的,我的车被你们给扣了。”
“你的什么车?”领导办公原来是需要你主动问的,你不说话,就永远站在旁边看着领导忙吧。
“三轮车,我卖日用胶的。”
“他们为什么扣你的车?”
“他们说我车停的不是地方。”
“在县城主要街道私自停车要罚款二百元的。”局长依然没有抬头。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老头几乎哭泣了“我一个月也买不了那么多钱。当官的,你照顾照顾我吧。”
“看你这么大岁数,做买卖也不容易,拿一百块钱吧。”
“当官的,我一百块钱也没有啊,照顾照顾我吧。”
局长脸上结的冰开始往下掉冰渣了。“这里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推车你就交钱,没钱别要车了。”
老头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十块的,六个五块的,还有五个五毛的,四个二毛的。“就这么多了,当官的,照顾照顾我吧。”
云素由沉默变成了惊谔,由惊谔变成了愤怒。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办自己的事情,她转身开开门,啪一声关上门出去了,刘局长被关门声吓了一跳,他抬起眼皮“是谁出去了?”
“一个女的。”老头说。
“神经病。”刘局长又搭拉下去眼皮。
“是有点神经。”老头讨好似的应着局长的话,掏出最后一张二毛的。
云素带着因为怒色而变型的脸来到阳光律师事务所。高中同学杨坤现在律师事务所上班。一进门云素就激动地“讲演”起来,“我今天才知道老百姓有多么渺小,那个破局长当着我们的面宣耀自己的势力,象屋里没有人一样,公开徇私舞弊,真是无法无天,我要告他,我要起诉他。”
“别激动,别激动,你慢慢说。”杨坤倒了怀水给云素。
云素把前后经过给杨坤说了一遍,杨坤说:“你太认真了,刚来到这个社会上,你太单纯了,这样会吃亏的。”
“我如何单纯了?他打电话时说本来该拿五百,象征性的拿五十就行了。他公然这样做,是我们这个社会所允许的吗?那个大爷两毛两毛的钱他都要,他对老人最起码的怜悯之心都没有,已经不是公道和不公道这两个词所能定义的了?”
“行了,行了,千万别这样摆一幅正义的面孔,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刚来到这个社会上,是个雏。”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自然为什么可以容纳苍蝇、蚊子的存在,那是一种生态平衡,没有小偷警察就不存在了,这是社会生态问题,这世上全部都是正义的,不见得能促进社会的发展,正象一本小说,没有反面人物,故事情节会平淡无奇一样。”
“这是什么论调,你这受过高等教育的竟然这样说,我们老百姓都别过了。”云素脸色发青。
“那退一步讲吧,你就说你自己的事吧,不就是一个牌子吗,顶多他们收你二百块钱。你起诉什么?你为谁起诉?说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告状得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这已经不是花多少钱的问题了,是社会风尚问题。”
“得,得,我不跟你抬杠,你要是觉得憋了一肚子气,可以到保护商户协会去口头反映,另外我给你写一份材料,你递给县委县政府,看他们谁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说法,如果我猜不错的话,会转个圈依然让你回到起点,不过那时候你就心平气和了。”
“那我倒要看看,如何回到起点的。”云素一幅不到南墙不回头的样子。
杨坤当场给云素写了一份材料,对云素说:“劝你一句,有精力要放在做生意上,生意人以利字为先,可真的不值当的跟对自己没有利的事较真儿,慢慢历练去吧。”
云素按着杨坤的指点来到了保护商户利益的督察局口头反映了一下自己的所见所感,也给县委递了材料。没过几天,城管局一把手茜局长给云素打来了电话,要云素到局里去一趟,说是关于牌扁上的问题会给云素一个满意的答复。
云素兴冲冲地来到城管局,她要把这个满意的答复带给杨坤,让他看看光明的社会里腐朽的论调永远都不成立。
茜局长四十多岁,两耳几乎垂肩,一脸官相,和蔼可亲,他很热情地让云素坐下。
“你反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应该越级向上反映,副的不行,你找正的,正的也不说个事儿,你再向上县委反映也不晚嘛。”茜局长笑容可掬的“埋怨”云素。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些材料、本本,“我首先给你讲一下我们县城关于门面牌扁方面的收费原则。这是市里来的文件,按文件规定,店面悬挂的牌子必须是灯箱式的,每块牌扁,每平米每个月上交10元的占用城市空间费。象这些标准,我们这个贫困县根本就无法达到。所以在这些死规定的基础上,我们局适当的做了一些改动,而且我们选择了灵活执法,街道不同、行业不同,收费标准都不同,所以有时候显得乱,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比起上面下达的文件标准,我们是成几倍地往下降。”
“可是我亲眼所见,一个女的只是说了几句话,刘局长就把她的条给撕了,而那个大爷,两毛两毛的钱往外掏,刘局长也要。”云素说。
“哈哈,”茜局长笑了,“这几个问题我这样给你说,我的亲戚朋友在我所管辖的范围内,牌扁问题上从来没有少拿过一分钱,不瞒你说,我奶奶死的时候,老家的人连个抬棺材的都没有找到,还是我们局里的人替我安排的下葬仪式,他们为什么恨我,就因为我执法严密,铁面无私。我手下的人都被自己的亲戚朋友骂过,我们不象你想象得那么善良,没有人为了情面掏自己的腰包往里贴钱。我局每年向上交50万元,这50万元是从哪儿弄来的?一年当中对付过多少个皮子户?拨掉过多少个出尖的人你知道吗?靠徇私舞弊,我们能站得住脚吗?靠贪污受贿我们能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吗?你所看到的场面,我不能说是假的,但是我敢说真的是碰巧了,刘局长可能是实在磨不开脸的了。给你举个例子,比如我们自己的亲戚朋友可以不讲情面,但县委书记的亲戚朋友,我们会不由自主地让人家三分。你别看县委下来指示,让我们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而实际上,真正的根源还在他们身上。是人管辖的事,就不可能象机器那样严密,这就是人情,人之常情,人非圣贤,有些事情,非我们姊妹所能左右的啊!”
茜局长可真够平易近人的,跟云素称姊妹。
云素心里的火气已消了一半。“可我觉得,刘局长根本就没有把老百姓当回事儿,他办事托拉,摆官架子,您看您这样平易近人,我们就是交了钱心里也舒服,可刘局长对待我们象是对待劣等生灵,象他这样也能当领导,如何构建和谐社会?”
“这就是他的不对,我在大会上已经批评他了,纪检部门过来调查了,刘局长已经被革职留任了,换了吴局长主抓市容市貌这块。这就是你一封信所达到的结果,如果你继续,刘局长可能就丢了前程,但你就可以免交费了吗,你还得按规定交费,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得到了什么?反过来想,刘局长辛苦半辈子,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他真的被罢免了,被贬为平民,他会让你好过吗?我不是吓你,这是推理。”
“我不怕,”云素说:“在公理和正义面前,我怕什么?”
“人冲动起来什么都不怕,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真的有必要吗?干吗拿自己的人生去给别人错误中间划个等号。”
局长的秘书进来找局长签字,茜局长摆摆手“先去门外等会儿”。
茜局长继续苦口婆心“你才刚刚开始来到社会上,听我一句话,别跟有些部门,有些人较劲儿,他们论本事没有,就是耍个人混口饭,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把精力放在做生意上比什么都强。”
门外好些等局长办事的人,排了长长一队,秘书又走过来,“局长,九点半了。”
“没事儿。”局长摆摆手,好象所有的事儿都没有云素这件事儿重要一样,云素心里过意不去起来,她最不怕来硬的,却受不了被别人太过于尊重。
“那我的牌子去找孙局长吗?”云素准备收尾了。
“是的,按规定交费,好好做生意。”茜局长把云素送出门外,并且说:“有什么事过来直接找我就行了。”
这就是茜局长说的,给云素一个满意的答复,云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满意,但她却不愿意再追究了。
三
一个月下来,除去所有的费用,再除去成本,剩了二百多块,云素挺满足的,头一个月没有赔钱就算是挣了,至于买机器用去的二万,慢慢挣回来呗,她买了一些好吃的,打电话给喜云。
“晚上过来吃饭吧,我做好吃的给你们。”
“我正馋呢。”喜云说。
下午下了学,喜云带着小琪一蹦一跳的回来了,云素早早关了店门,买了一瓶红酒,一瓶啤酒,做了好几个菜,喜云把小琪的手洗了又洗,三个人围在桌上,云素把红酒兑上啤酒,给了喜云一杯,“鸡尾酒,你尝尝。”
“我也喝”小琪说。
“你不能喝。”云素说。
“喝娃娃吧,来给你倒到杯子里。”喜云拿了玻璃杯给小琪倒上,娘儿仨举起了酒杯。喜云对小琪说:“庆祝妈妈第一个月就能挣到钱,来。”三个人碰了一下杯。
“第二杯,庆祝我吧。”喜云说:“本来想下个星期再给你们说的,现在说好了,我要去省城了。”
“省城?调到省里的幼儿园吗?”
“干吗老幼儿园啊,我要到省报当记者了。”喜云难以掩饰的喜悦。“是我男朋友帮我找的关系,不过,我很有实力的。”
“就那个杜晓飞?”
“恩,他叔在省报。”
“小小年纪深藏不露啊,你不是说还没跟他确定关系吗?”
“这不刚刚确定吗?”喜云得意地说。
“不会是省报的工作决定的婚姻吧!”云素看着喜云的脸儿说。
“不完全是。”喜云很诚实的回答。
“你跟喜梅跟喜成性格完全不一样。”云素说。
“我正愁喜梅呢,他一会儿要离婚,一会儿又要凑合着过,遇事一点主见也没有,唉,我们家两种血型,我随妈,喜梅随爸。”
“那喜成呢?”
“喜成夹中间。”
“喜成有时候挺内向的”云素说。
“我哥也有非常活跃的一面。”喜云有点护哥哥。“来,吃这个鱼,宝贝儿。”喜云把刺儿挑出来,喂小琪鱼。
“有点后悔让你开店了,我本想帮着你能在县城站住脚,以后不让我哥出去了,可你刚起步,我就离开了,你一个人还带着孩子怎么开店啊?”喜云一脸愁容
“我不后悔,开始的时候觉得很怕的,感觉什么都是没着没落的,现在我觉得什么都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当是煅炼自己了。”云素才开店一个月,却老练了许多。
“嫂子,你会成功的,到时候一跺脚,让小小县城地动山摇。”
“哈哈哈哈,那倒不会,不过,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回自己。”
又干了一杯。
“我替你打听过了,工商局的不要太把他们当回事,开业前三个月他们光叫喊是不会罚东西的,过了三个月再办热照。”
“你知道咱们县的市场为什么那么乱吗,都是这些管理部门不正规。”云素说。
“等我到报社站住脚,一定杀回来,好好整顿一下咱们县城的社会风气。”喜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