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18 18:22:22 字数:5257
团聚
一
时至芒种,大型收割机开始日夜不停的运转,人们坐在地头上,只等收割机一个来回,“哗啦”一声,一颗颗饱满的麦粒滚落在铺好的大朔料布上,人们需要做的就是把山大的一堆麦粒装袋拉家就行了,年青人装袋也嫌腰疼,五六十岁以上的人,满脸的苍天啊大地地感谢高科技现代化,感叹着拿着镰刀割麦子的时代如何如何苦,现在的小孩子都生在了密罐里头了,却在福中不知福。
每个农忙过后,喜成都要回来找工人的。收割机的轰鸣声惭远的时候,第六感觉告诉云素,喜成快要回来了,所以这两天她心情莫名其秒的好,果然喜成打电话回来,说今晚十点前到家。
云素下午一直忙到六点才去接小琪,教室里只剩下小琪一个人,白老师已经收拾好教室,正在跟小琪玩儿跳棋,云素匆匆赶到。“不好意思白老师,又晚了。”
“没事,”白老师笑着说“小琪很可爱的,我愿意跟他玩儿。”
“我就不说谢了,有时间去我们家吃饭。”
“好的。”白老师说:“再见,小琪。”
“再见,白老师。”
小琪因为云素接的晚一直撅着嘴,云素为了表示歉意,花了十几块钱给小琪买一个盒功克力,回到店里,小琪一只手拿着巧克力一只手开卧室的门,巧克力不知怎么撒了一地,“没事,没事。”云素赶紧安慰小琪,没想到小琪瞪着眼对云素说:“还说没事,都掉地上了还说没事。”小琪气呼呼地进了卧室。云素伸了伸脖子想发火,却又控制住了。
云素捡起来一些成块的巧克力,放到一边,来到卧室,见小琪脱了鞋坐到了床上,他习惯了自己玩儿。云素心里一阵自责,自从开了这门市,自从喜云走后,她很少给小琪讲故事,很少陪小琪玩儿,孩子这样孤独。云素爬到床上,看着小琪,表情温柔得象千百年来没有风吹过的湖面。
“小琪。”云素的声音象以前经常讲故事时一样,这让小琪降低了对云素的敌意。“毛毛上次踢皮球把窗户玻璃弄坏了,他怕妈妈骂他,自己哭起来,他妈妈觉得毛毛知道自己错了,再骂他他会更难过的,就笑着安慰他说:没什么,我们再换上新玻璃。没想到,毛毛却说,‘我都哭了你还笑,玻璃碎了你不哭你还笑!’小琪你觉得毛毛这样说对吗?”
小琪感觉到妈妈在指桑说槐,他不吭气,比着一张图摆积木,云素顺手帮小琪。
也许是云素久违的温柔感染了小琪,小琪的表情变得平和起来。
“告你个好消息啊,”云素太想找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快乐,而且也应该让儿子知道,“今天晚上你爸爸就回来了。”
“你偷笑。”小琪莫名其秒地冒出一句。
“什么?”云素没明白。
“你昨天晚上洗衣服的时候就偷笑。”小琪说。
“我偷笑来吗?我干吗偷笑啊!”云素语气一点都不能严历,也许真的给孩子留下过把柄,不过她真的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偷偷笑过。
“爸爸回来你偷笑”。小琪好象一下子明白了原因,隐隐的还带着吃醋的意思,好象爸爸在妈妈心目中的位置比自己重要,让小琪不舒服了。
“爸爸回来会带很多好吃的,不象你一天到晚晚给我呕气。”云素没法在讨好小琪了,她逃到外屋去了。
二
喜成晚上九点多钟回到家。云素已经把小琪洗好抱到了床上了,听见有人拍店门儿,“你爸爸到家了。”云素在小琪额头上点了一下,兴冲冲地跑出去开门,喜成风尘尘扑扑的样子,头发刚理过,有点太短,西装邹邹的,背了个包,一幅打工仔的模样。
“我给你做点吃的。”云素说了句很实惠的话,代替了拥抱。
“不用了,在服务站吃过了。”喜成放下包,脱了上衣,里边的衬衣还是挺白的,腰圆圆的。
“你胖了,喜成。”云素说。
“是吗?我都没称过多少斤。”喜成去洗手间洗脸,云素重新关上店门,关了外屋的灯。小琪很习惯地自己玩着积木,见喜成跟云素一块走到床前,他跑到云素跟前,用手点了一下云素的额头,看也不看一眼喜成,又跑到积木堆里。
“这孩子有仇必报。”云素笑着说。
喜成走到小琪旁边,想跟小琪一块搭积木,“别碰,你不会玩儿。”小琪说。喜成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面对孩子充满敌意的眼神。
“张喜成同志,来,我跟你玩儿。”云素脱了鞋上了床,拉喜成上床。他们两个面对面坐下,“我们玩小时候那个点脚的游戏。”云素说。
“行。”喜成把脚伸出来。
四个脚对在一起,云素按顺序点着脚说着儿时的歌:盘脚盘,整三年,三年整,菊花顶,顶顶,落(lao)落,小脚去掉,去掉了一个脚。然后三个脚再点,剩下两只脚的时候,喜成说:“公鸡头,母鸡头,不打这头打这头。”最后剩下云素的一只脚,喜成获得了游戏的主动权,他把双脚抬起老高,云素拉开架式,只等喜成的脚往床上落的时候要捕住他,五分钟之内捕不住就算云素输了,五分钟之内喜成必须有三次以上“落脚”的动作,云素只能在对方落脚之时才能抓捕对方的脚。很简单的游戏,这可是云素这一代小时候经常玩的。小琪时不时用眼看。“咱们三个一块玩吧,人越多越有意思。”云素邀情小琪,不琪还不好意思参加呢,“来吧,来吧”喜成说。小琪把小脚也伸了过来,一家三口人把一个简单的游戏玩得真是尽兴。
小琪这轮又赢了,他可不认为父母让着他,他罚喜成反跟头。喜成光着脚下地,双手摁着床,一个跟头到了床那边,又倒着跟头翻回到了原地,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小琪眼都看直了,对喜成从陌生一下子成了崇拜。小琪忍不住也翻了个跟头。喜成说,“要不是地方小,我给你表演一个空翻,不用手挨地我就能翻过去。”小琪眼睛发亮,说:“爸爸,我来表演一个仰卧起坐”。小琪让喜成按住自己的脚,他一气起了二十个,两手背在脑袋后头,动作极标准,“爸爸,你看我是不是好样的。”
“是好样儿的。”喜成张得大嘴乐,“云素,你看这孩子说话怎么那么成熟呢。”
云素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睡吧咱们,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小琪躺在中间,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妈妈,这让小琪感到了新奇,以前也躺到中间过,不过已经不在记忆中了,此刻的兴奋,让他眼睛光光的,没有一点睡意。
云素关了灯,轻轻地拍小琪,小琪还是翻来翻去。
喜成悄悄下了床躺到云素身后,云素感觉一双大手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床同时“咯吱”地响了一下。
“开开灯妈妈。”
“怎么啦?”
“有动静。”
“没事,快睡吧,你爸爸在家,咱们怕什么啊?我给你讲《小红帽》。”
小琪就爱听这个故事,以前讲过一百遍了,但小琪还是喜欢听。云素轻轻地讲着。
“大灰狼说:‘你奶奶家住哪儿啊?’小红帽说:‘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奶奶房子前边是一片草地,房子后面是一条小河,小红帽刚说完,大灰狼嗷一口就把小红帽吞到肚子里了。”
“先把奶奶吞到肚子里头的。”小琪对这个故事太熟悉了,不知为什么妈妈会讲错,喜成见小琪还没有睡的意思,翻身下床,到洗手间接了盆水,洗澡去了。云素讲完小红帽,又讲了《白雪公主》,小琪终于睡着了,云素悄悄下了床,拿了张凉席,铺到外间的地面上,又拿了条被子和床单铺在上面。喜成已经洗完了,他走进来,抱住云素。
“我去洗一下。”
喜成没有松手,他的唇热烈地在云素的脸上游动着,耳根、鼻尖被一扫而过,嘴唇是他唯一想要停留的地方,他吸吮着云素的唇,云素躲不开喜成的激吻,但他真的还没有进入壮态,她需要去洗一下,她摆了一下头,喜成的嘴象粘在她牙齿上的糖,她摆到哪里他粘到哪里,云素抽出机会用力扭头,喜成没有跟上去,“我还没有刷牙呢。”云素终于说出话了。“不用刷。”喜成喘着气说。“让我洗洗吧,等一小会儿,行吗。”喜成松开了手。云素进了洗手间,她涮了牙,接了盆水,兑了点热水,用毛巾擦洗着,回想刚才的镜头,再想想将要发生的事,她觉得浑身酥软酥软的。喜成走进来,他一丝不挂,云素看了一眼,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向往,结婚六年多了,对异性她还有着本能的羞涩。“我给你擦背。”喜成说。云素把毛巾递给喜成,喜成轻轻为云素擦洗,把云素反过来,为她擦胸部,云素眼睛里禽满了泪水,是委屈是感动,她说不上来,是相思太苦、太多?反正就是想哭。喜成把毛巾拧干,擦云素脸上的泪珠、身上的水珠,云素贴在喜成身上,呼吸重起来,她的唇在他的喉节上、下巴上移动着,喜成低下头,云素把唇迎上去,又是一阵激情四射的热吻。喜成想把云素抱起来,但空间太小,他只好自己先出来,云素跟在喜成身后,一出洗手间的门,喜成回身抱起云素,放在铺好的地方,两个久别的年青夫妻,把床单扭得不成了形状……
三
喜成有早起的习惯,无论晚上睡多晚,早上五点准时醒。喜成醒一大会儿了,云素睡得象死过去了一样,没有动静,喜成推了推云素。
“喜成,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云素象是在梦呓。
“我实在睡不着了,咱们说会儿话吧。”
“睡不着你去送孩子吧,我好困。”云素又迷糊过去了。
“才五点送什么孩子啊。”喜成只能是自言自语了。他坐起来,感觉有点饿了,要是工地上,现在是吃饭时间,他起身到了厨房,拿了一个凉馒头,吃了起来,进到卧室里看看小琪正香甜地睡着,来到外间,云素在地铺上酣睡,喜成笑了,家,这就是家,有妻有儿,一个馒头下肚,才五点半,他想开门出去跑跑,看云素赤身裸体,他用毛巾被为她盖上,又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用舌头添她鼻子尖,云素动也不动,喜成把唇放在云素唇上,云素竞然哼哼起来。
“小馋猫,你还想要啊!”
云素睁开眼睛,“喜成你真的不能再睡会儿吗?你每次回来我都睡眠不足。”
“要是在工地上,现在都吃过饭该上班了。”
“这不是工地,这是家。你的生物钟也该调整一下了。”
“生活习惯很难改变的。”
“我送小琪上幼儿园都是六点半起床的,不定闹铃到时也醒,可一过星期天,一睁眼就快八点了。”
喜成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他笨笨地准备早餐,好容易等到了七点半,把小琪叫醒,云素也醒了,一家三口人一起吃早饭,尽量喜成做的不是很好吃,但云素却吃得香,能在家里头吃这样现成的早饭,实在是难得的事。
小琪非要喜成送他上幼儿园。喜成不愿意去,他的衣服不好看,皮鞋断了底,并且开了胶,在工地上,一百多块钱儿的鞋穿不了一个月,他觉得自己这行头会给孩子丢面子。
“让妈妈送你吧,明天爸爸送。”
“让爸爸送,别人都有爸爸送,奶奶送,爷爷送,就我一直一个妈妈。”小琪抱怨似的说。
喜成无奈,只好去送,走到中(3)班儿教室门口,喜成说,你自己进去吧,小琪不松手,喜成勉强走进教室,小琪飞奔到座位上,对临座小朋友说:“我爸爸来送我了。”小朋友跟小琪一块往门口看,喜成早已不在门口,小琪一脸的失望。小朋友说:“没见过你爸爸。”“我爸爸会空翻跟头,可历害了。”小琪这爱买弄的毛病不象云素,也不象喜成,可能象他奶奶杜金凤。
四
喜成找见了六个工人,加上前两天定好的四个,一共才十个。
“得用多少人?”云素问。
“最少也得六十个吧。”
“那怎么办啊?”
“没办法。”喜成回里屋躺到床上。掏出手机给金果柱打电话,“姐夫,你回来一趟吧,你们村有六个大工,都要去天津,给他们丢工资他们都不要,你弟弟果根也跟他们在一起,要是把果根争取过来,估计他们也都过来了。”
云素从外屋走过来“加上这六个才十六个,还差太多。”
“那也得找啊。”喜成无耐地说,手机又响了,是他姑夫打过来的,看来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发动了,找人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行,行,六十岁也行,别是童工就行。”听见喜成这样跟他姑夫说。
喜成的手机快要爆了,不是打就是接,一分钟停息的时间也没有。一直到晚十点来钟,总算有十七个有着落的,有十二个待定的。
一个星期下来,所有的亲戚朋友家都去了十几趟,算是定下来三十七个。
包车是四十座的客车,停在云素店门口,喜成借了辆面包车,把工人一个个从家里接过来,工人象大爷似的,坐在车上翘着二朗腿,接完工人,喜成把借来的面包车送给人家,跑着步回来,满脸的汗还没来得及擦一下,车上有人隔着车窗说:“带点矿泉水吧,路上喝了怎么办呢?”还有人说。“最好每人再发两根火腿。”
云素看到这样情形,替喜成感到心寒,“这样的队伍如何指挥?如何干好工程?”
“现在咱们给人留了两个月的工资,等他们干的时间长了,咱们欠他们钱的时候他们就不是这态度了。”喜成说。
“这样不好,”云素说:“按月开工资,管理越正规纪律才正规,才有人愿意跟着你走。”
喜成笑了,“你太理想化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递给云素。
“什么呀?”云素接过来。
“我前天路过黄金店,给你买的金项链,一忙昨天晚上忘了给你戴,你自己戴吧。”
“买这干啥,我又不喜欢戴。”
“有钱了呗。”喜成轻轻地在云素脸上亲一下,“我走了啊。”喜成飞快地跑向车。
云素站到门口,看着车缓缓地向前开走,心里一阵难过,眼泪涮地下来了,她急忙回屋,洗了把脸,坐在电脑旁边,顺着思绪随手打字。后来整理了一下,成了一首诗:
老公我爱你
离别的车越来越远\笑容僵硬地贴在我的脸上\我无力地挥了挥手臂\所有的依恋随风裹在手心\没有勇气追出好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的尾气\肆虐地排放在空气中\推动着车体前进,前进……
无法阻止离别\只好埋怨车\它让多少有情的人\天各一方\离别跟车永远有关系\独自一个人在家\想起了流泪\便冲动的流下来\流成了一个无奈的春天\流成了一个深深的祝愿\老公,祝愿你前程似锦,一路平安!
又从今天起\庄重地把漂亮埋藏\我愿意,真诚的愿意\为灵魂的清洁立一个牌坊\只向黎明公开我透明的心事\只让朝霞理解我灿烂的创伤\把思念锁成一个美丽的月光宝盒\只为和你的相聚打开
如果神灵能食人间烟火\我就把闪闪发光的金项链\挂在他能够读懂的地方\购买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