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18 18:24:31 字数:4128
云素接了一单整理族谱的活,连续加了两天的班,每天都到夜十二点多,实在又困又累,又不挣钱,她看看表已经是夜十二二十几,云素伸了个懒腰,头仰在椅子的靠背上,无意识地看见地上一张纸,被门缝风吹得立起来又倒下,间隔那样均匀,云素捡起那张纸,上面是族谱第八代祖先的一些业绩。
云素随手又扔在地上,这是打印时有**作废的纸,没想到扔到地上,那张纸倒着立起来又倒下,动作极其奇妙,云素“啊”的一声仔细地看着它,它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云素突然想起来白天做饭时蒸的馒头有一个瘪得象小石头一样硬,小时候传说是鬼捏的,就是现在知道了是一种物理现象,但这三更半夜的,迷信比科学占据上峰,云素开了店门走出来,她想看看贾秀青睡了没有,没有睡就下来给自己做会儿伴儿。
“秀青秀青。”云素冲贾秀青的窗户喊,贾秀青穿着睡衣从二楼探出头,云素刚想说给我做做伴儿吧,可贾秀青的老头子公安干警也扒出头来,“啥事啊?”贾秀青问。
“没事,没事,睡吧,明天再给你说,以为你还没睡呢。”云素说。
云素壮着胆子回到屋里,把废纸都拿出来扔到垃圾箱里,灯也不敢关,和衣躺在床上,一夜没有睡好,黎明时分才恍恍惚惚进入梦境,却觉得风把窗帘吹起老高,记得窗户是关着的呀,她起身想爬起来,明明觉得起来了,可还是躺着,突又觉得小琪坐床边上玩儿,云素怕他掉地上,想让他往里坐一坐,用很大的劲儿说话却不出声,她正着急,小琪就真的掉地上了,云素忽地坐起来,满头的汗,小琪正甜甜地睡在自己身边。
云素长长的出了口气,知道是梦魇了,她刚要躺下再睡,觉得窗户亮亮的,一看表,都快八点了。
“小琪,迟到了,快点起。”云素迅速穿上衣服,小琪睁开惺松的眼睛。
“自己穿衣服,快点,你怎么就不知道醒呢,我给你煮牛奶,快点穿衣服。”云素慌慌张张的进行各项准备,半分钟涮完牙,半分钟洗完脸,把牛奶热了又晃着减温,小琪自己洗脸,云素把奶放到桌上,开开店门,把自行车推了出去,“小琪,快点喝啊。”
门刚开,两个照快相的进来了,云素平时都是七点半之前把孩子送走,今天这一晚出不去了,“我得送孩子。”云素说。
“我们着急用的,检理站八点半上班,我们大老远赶着过来,就想第一个办证,等一会儿就得排长队。”
云素迅速开了电脑。又进来了两个顾客。
“一会儿晚了,我就不去了啊。”小琪已经喝完了牛奶。
云素到门外看了看,贾秀青公公骑着电三轮车送毛毛上幼儿园,“大爷,把小琪捎走吧。”云素说。
“行,来吧。”毛毛爷爷骑车过来,小琪却不肯坐上去,“我就要妈妈送。”小琪大叫。
“坐爷爷车吧,小琪,妈妈正忙着。”毛爷爷说。
“不行,我就要妈妈送。”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云素急了,她耐着性子又哄小琪说:“接你的时候给你买好吃的,行不?”
“不行,我就要你送。”
云素横了小琪一眼,强压着火,扭脸对毛毛爷爷说:“大爷,你先走吧。”毛毛爷爷走了,云素转身回了店,给照客照相,越是急越照不好,顾客比云素的表情还要急,坐在镜头前象个僵尸,不是膀肩一边高一边低,就是头仰得过分,好容易照完了,出照片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打发走顾客八点半了。小琪心安理得地在床上玩儿,好象不用去幼儿园了一样,云素恶狠狠地给他穿鞋,“快点走。”
“晚了我不去了。”
“一天时间这么长,晚一会儿你就不去了啊,中午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做饭,你添乱不是。”
“我不想去了。”
“那你在这儿看门儿,我去上幼儿园。”云素声音不高,却严历有余,象是一口可以吞下一个狮子一样凶猛可怕。小琪被抱下来,小书包被套在背上,被一个藏着怒气但又不愿意让邻居看出来的妈妈抱上自行车。
幼儿园看大门的很不情愿地把门开开。“以后早点来啊。”云素慌慌张张地点点头。
把小琪送到班儿上,云素很抱歉地对白老师说:“真不好意思,有时候送的太早,有时候送的太晚,接得也晚,给您添麻烦了。”
“嫂子客气了。”白老师是喜云很要好的姐妹,“嫂子,觉得你太累了,你应该找个帮手。”白老师说。
“是想找的,一下子没有合适的。我想把小琪日托到幼儿园,中午不用接他,也能省点心。”
“你去问园长吧,床位不够,咱们这个幼儿园是专门给县直机关单位双职工子女提供方便的,你跟园长说说看能不能加个床位。”
云素找到园长。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半老太太,短头发,嘴巴右下角一颗黑痣,样子干练得有点做作,喜欢皱着眉头说话。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挺不方便的,我想让他进午托班可以吗?”云素近似乎讨好的口气跟园长说。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园长的语气不仅仅是冷漠,还带着几分鄙视的疑问,她上下打量云素,眼神在问“是私生子啊,还是单亲?”
云素收回了自己的笑容,她很严肃地说:“我丈夫在外打工,我一个人在县城做生意,孩子跟着我挺委屈的,在幼儿园吃饭起码准时准点……”
“床位不够,没地方住中午怎么在这儿吃饭呢?你可以找一个条件好的私人幼儿园,这所幼儿园是县直机关幼儿园。”园长的意思好象是,像你们这些劣等生灵生下来的孩子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啊!
云素一青一白的,她没在说什么,转身出来,感觉父母不该生自己,父母的父母不该生父母,如果最早的族上是女娃娘娘随手甩出的泥块,注定子子孙孙都是劣等人,就别在延续子孙,别再创造生命。云素觉得自己不该生小琪。
三
云素觉得浑身又酸又痛,一量体温三九度多,她让对面诊所给她输液,她只能快点好,店门可以关,接送小琪可没人替她。
诊所张医生过来给云素扎上针,把店门给她关上了,“你好好消息吧,一会儿输完了,给我打一下电话,我来给你起针。”
“行”云素躺了一会儿。店门啪啪有人拍。是老顾客,在喊云素的名字。
“我正输液呢。”云素隔着窗户说。“去别的地方吧。”
“得走很远啊!”顾客很着急的样子。
云素一直手举着瓶子开了门,“你替我拿着瓶子”顾客帮云素拿着瓶子。
云素开开电源,给客户复印了两张身份证。
刚做好又来了两个,一个照相的,一个是反拍照片的,得扫描。
还有少半瓶就输完了,云素给张医生打电话,让他提前替自己起针。
“你太辛苦了,应该找个帮手。”张医生说。
“一直想找的,没有合适的。”
“我爱人的侄女儿刚大专毕业,现在在家待业,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如让她先在你这儿呆段时间。”
“你侄女儿哪儿的呀?”
“就咱县城里头的。”
“我主要想找个……”云素想说想找个晚上能住在这儿的,但又觉得不应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在家,她转了话意“有经验一点的。
“她刚毕业,没有经验,不过性格很机灵,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对电脑也有兴趣。”
“那你让她来试试吧,我这儿小,也给不了孩子前途,她要闲着没事儿,就过来吧,以后找到好工作,随时可以走。”云素说。
张医生给爱人打了电话,下午冯楠便来报到,女孩儿长得很漂亮,而且性格特别活跃。冯楠的出现让小琪兴奋起来,他经常要求冯楠接他送他,别人都有爸爸、妈妈,而自己每天都是妈妈一个人接送,爸爸回来几天只送了自己一次,他忙着找工人,忙着看奶奶,总有不送的理由,现在有姐姐接送了,他的人际关系也复杂起来了,小脑袋一晃一晃的,不知道每天想些什么?
冯楠喜欢画画,见小琪对图画也有兴趣,就建议云素给孩子报特长班儿,并且一有时间就教小琪画画,小琪叫冯楠姐姐,冯楠叫云素也叫姐姐,不知道该怎样排辈儿了,就这样瞎叫着。
冯楠给云素娘俩带来了许多快乐。她虽然不在店里住,但经常会有电话过来,晚上也打,跟小琪没完没了的唠,她身上充满了新时代气息,让云素也有充满活力的感觉。同时冯楠也吸引一些年青小伙子,他们经常有事没事愿意到店里来玩儿,当代年青人的热情奔放让云素感慨万千,正象上一代人无法理解她一样,她从心理上也无法理解年青人,冯楠来到店里也没多少天,但跟附近的一些年青小伙子一下子就象多年的朋友,有时候他们还勾肩搭背,一起去唱歌,一起去吃饭,开一些很随意的玩笑。
跟冯楠相比,云素觉得自己的异性朋友很单薄,杨坤每天忙着打官司、应酬,偶尔会有电话,聊些上学时的事情,现在各自的生活很远,谁也读不懂谁的节奏。郭银河,云素看见他就头痛,他也有自知之明,很少给云素打电话。没有申新华在中间圆,同学象一盘散沙一样,各自忙忙碌碌。
超市的袁利民倒是经常来云素店里,有时印一些东西,有时只是闲话几句,他手背上还有云素咬的牙痕,他经常说:“我要是有什么传染病,你就倒了大霉了,血液传播百分之百会被感染。”
云素说:“要不你去查一查吧,别在真有什么病。”
“那你肯出医辽费,我就去查。”
“我还想让你给我医辽费呢,我的牙齿都活了,从没吃过生肉。”
相处时间长了,大家都熟了,很随意地说说笑笑。袁利民觉得云素原本善良,可不是那种爱咬人的女人,赫青丽也没记仇,有时还给小琪送好吃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和平共处还是好邻居。
袁利民长得很帅气,说话温文而雅,外表看上去风度翩翩,对赫青丽温柔体贴,除去他上班时间,只要是在家,赫青丽手都不用动,洗衣做饭,刷锅洗碗,全都是袁利民,赫青丽真是个被男人宠坏的女人,袁利民要是出差一个星期,家里头准能让赫青丽弄得乱七八糟下不去脚。袁利民是有名的模范丈夫。
袁利民喜欢来云素店里串门,有时候吃着饭也来,云素习惯了他的存在,从来没有把他当外人。自从冯楠来到云素店里以后,云素对袁利民比以前客气、热情了许多,她突然想把这位邻居定义成朋友,可能是想找到一点平衡吧,在“下属”面前她想证明自己也有异性朋友。
冯楠喜欢打羽毛球,每天早上都要和云素较量一翻。在他们两个的感染下,贾秀青也参加进来,西门红也开始热衷打球,赫青丽也打,云素的球拍是三十六块钱的买的,不算好,但也能说得过去,谁打球的时候,自己买个球过来拿拍子,一时间打羽毛球成了这几户门面商最主要的娱乐项目。
贾秀青的公安干警也喜欢上了打球,一下班就要打,贾秀青干脆自己买了一幅球拍,她给公安干警打球的时候就用自己的,给云素打的时候就用云素的球拍,冯楠觉得挺不公平的。她要是没有球拍,就别说了,她放着自己的老用别人的就说不过去。冯楠把一只球拍放起来,说坏了,只剩下一只。再给贾秀青打,就谁拿谁的球拍。可平时也不好意思把“坏”球拍拿出来给云素较量了。
袁利民也喜欢打球,就让赫青丽批发几幅球拍,批是批了,但质量不怎么好,都是十几块钱的,而且也不肯轻意用,生怕自己用了,别人就会来借,这样一来自己也不好意思借别人的玩了。
一幅球拍的时候都疯狂地喜欢打球,球拍多了,反倒都不肯轻意地打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