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18 18:37:50 字数:10405
天使与魔鬼
一
喜云走后没多少天,杜金凤来了,她以前很少来县城,即使来了,看看小琪就走了,但这次她要在这儿住,她说喜云回省城时交待过,要她平时在家没事别老打麻将,过来多帮帮嫂子。
云素知道是喜云别有用心,但她能说什么呢,也许一切都是自已不好。
小琪已经上了一年级,中午得按时按点的给他做饭,杜金风平时干活手快,做四个人的饭根本占不了她多长时间,她对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真的象度日如年。她看不惯冯楠跟一些男青年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老是指桑骂槐的数落当代年青人。冯楠忍无可忍,终于丢下云素和小琪找别的工作去了。
又到了一个伤感的秋天。天空在这个季节总会变得很高,天空好清澈,云好白,坐在太阳底下已经感觉不到晒。杜金凤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门口吃瓜子,云素正在做照片,进来了一个南方人,说着很浓重的广东话,他让云素把一张小一寸照片扫描一下,做成白底的,把身份证号码打到照片下面。云素按他的指示做着。广东人拍着云素的后背说:“坐直了啊。”云素挺了挺身子。广东人又在云素的后背上拍了一下说:“再弯着腰干活会驼背的。”云素还没来得及答话,杜金凤叫喊着站起来了,“你这个流氓,你动手动脚的,成什么样子,我家媳妇是你能碰的人吗?”广东人一头雾水。
“娘,你说什么话啊?”云素赶忙制止杜金凤。
杜金凤推开云素,指着广东人说:“快滚,你这个臭流氓。”广东人悻悻地走了。云素拿起了桌子上光盘包狠命地摔到了地上,转身回了里屋,把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杜金凤看云素这态度,她哭叫着说:“我碍你事了,是不是?你就喜欢跟人家打情骂俏,我们都以为你在这城里当老板是多高级似的,原来你就是这样下作的挣钱,还不如回家种地光采,你这就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了。”
外面已经有人听到了,贾秀青走进来。“大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云素从里屋开门出来,满脸是泪。“娘,我这就收拾东西,跟你回去。”
贾秀青拉住了云素,“你先别激动,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个顾客拍拍我的后背说我坐得不直,以后会驼背,我娘说人家是流氓,这买卖我是做不成了。”
“大娘,我不是说你啊,别说是县城里就算是在村里自已爷们儿娘们儿在一起惯了,开什么玩笑的都有,打打闹闹的也有,这世上就是男人和女人组成的,难道谁都不能碰谁一下子吗?也就是云素干这个行业比较单纯吧,你去理发馆坐一会儿看看,什么样儿的顾客都有,我妹妹头一年开业的时候,天天关了门掉眼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只能管住自己,还能管得住别人怎么样?云素是个好人,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你今天这样闹,也就是在城里,要是在村里,你让云素下半辈子就别做人了,你是婆婆,她叫你娘,你们也算是亲人了,要是毁了她你们家喜成有面子吗?你们家就好过了吗,你们小琪就幸福了吗?大娘,您也是个明白人,您好好想想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杜金凤说:“就算我做错了,跟我解释解释呀,人家一走,她就摔这包,这是打我的脸呢。哪个家里头兴这样对待长辈?”
“云素也有她的错,”贾秀青说:“大娘,不是我说您啊,您在这儿住着也真是受罪,也没有人给您打个麻将什么的,再说了把大爷一个人丢家里,一个大老爷们自己又不会做饭,也不是个事儿,您听我说一句,您还是回去吧,您也帮不了云素忙,再把大爷托拖累病了,不是给云素加罪吗!”
杜金风走了。
可让云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喜梅来了,她带着铺盖,说是要给云素做伴儿,儿子金豆豆留到家里上学,带着金甜甜来县城,说喜云已经托好了关系让甜甜在县第一完小上学。
晚上,挤在一张床上。小琪跟甜甜打闹不休,已经十一点了,云素强行把小琪搂到怀里。“快点睡,明天早上还上学呢。”喜梅也搂住了甜甜。
第二天,喜云给云素打电话,说喜梅的孩子学费和日常生活费她全包了,晚一段时间让豆豆也转到县城上学,不用云素操心,她都已经找好了关系。住在一起大家能互相照顾。她严然以天使的身份自居,好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可以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云素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对张家,对喜云她真的无话可说。
喜梅别的什么地方都不象杜金凤,做事拖泥带水,说话啰里啰嗦,但打麻将却一点也不含糊,憋了两个多星期以后,终于找到了麻友,每天下午准时准点“上班”。
孩子在一起新鲜了几天,再接下来开始争东西,小琪独惯了,什么东西都不让甜甜碰,甜甜比小琪大,但是打不过小琪,动不动就哭起来,喜梅觉得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就经常拉着甜甜到外面买点好吃的,吃完了再回来。
云素这段时间比较忙,申证的多,照照片的也多,也顾不上她们怎么闹。刚放了学,小琪在里屋插着卧室的门不让甜甜进,越是不让进,甜甜越是推,象是里面很多宝贝似的,“啪啪啪啪啪啪”拍门儿声象放鞭炮一样,喜梅没有制止孩子,反过来帮甜甜拍,“小琪开开门”喜梅大喊。两个顾客被噪音逼到了门口,云素把照片洗出来,放到一个袋子里,走到门外递给顾客,“不好意思。”云素说。顾客笑了,递给云素八块钱。云素回到屋里,小琪已经开了门,气呼呼的跑出去找毛毛玩了。喜梅正在给喜云打电话。
“这日子就没法过,孩子不象在家有地方玩儿,在这里一天到晚缠着我,我也没个心静的时候。”
“豆豆,你就别让他往这儿转了,过一段日子我们就回家了。”
“行,那我年前在这儿凑合着吧。”喜梅最后一句是这样说的,满脸被逼无奈的样子。
二
立冬还没多少天,天气一下子转凉了,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呼呼的寒风刮阴了天。喜梅不知道扎到哪儿打麻将去了。云素从床底下拉出一袋子皮门帘,是去年过夏天摘下来放起来的。云素用毛巾一条一条的擦,然后搬了个凳子往上挂。
“买煤了吗?”秀青问。
“没呢。”
“下午咱们叫一车吧,一人要一半。”
“行。”
云素安上门帘,室内温暖了许多,她又把铁炉子拉出来,炉子去年就跑气了,得重新弄一下,云素打电话问父亲,跑气了修哪个地方,父亲告诉她,把炉芯儿周围用煤查子填实在点,然后用泥抹住。云素按父亲的指点,把炉子填实,又接了点水,在门前的树坑里挖了一些土,和成泥。
“毛毛爸爸回来帮你弄吧。”贾秀青说。
“没事儿,我自己能行。”云素说。
她把泥放到塑料袋子里,提进屋,用手把泥抹在炉芯周围,弄好以后,又出去买了几节烟囱,从窗上卸下来一块玻璃,把一块带圆眼儿的厚纸片儿钉上去,把烟囱通出去。一切弄好,只等生火了。门面可以靠电取暖,卧室就靠炉子了。
喜梅打麻将成了精,中午孩子还没上学就不见了踪影,冬天穿的衣服太厚,又有风,自行车没办法带两个孩子,云素把小琪和甜甜打扮好,为他们带上口罩,锁上店门,拉着他们步行往学校走,寒风呼呼地刮着,街上几乎没有人,路北的门面都还开着,路南的好几家门面都关了门,这鬼天气,要不是送孩子上学,谁愿意出门啊!
把孩子送到学校,又拐到商店买了两个电褥子,步行着回来。掏出钥匙怎么也开不开门,门是反锁着的。难道是喜梅在里面,云素拍门,老半天,喜梅开了门,云素进来,喜梅已经跑到到卧室里了,“喜梅,你不是打麻将去了吗?”云素抱着电褥子在卧室外头站着,喜梅没有说话,卧室门叉着,“喜梅,你在换衣服吗?”
“我不舒服,”喜梅答。云素站在屋外,听见里头有男人吭吭的声音,感觉很不对劲儿。
“喜梅,谁在屋里头啊?”云素问。
“喜梅开了门,她头发乱乱的,衣服已经穿上,床上躺着一个男的,是房东那张淫斜的嘴脸,他裤子退到了脚跟处,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来得及往上提,还露着脏处,见云素进来他不提裤子却拉床上被子盖住。云素转身出来。听见房东说:“喜梅,我爱你。”还故意很响地亲了一口似的,过了一会儿,他大摇大摆的从云素身边过去,往外走。
“无耻”云素恶狠狠地从牙缝挤出一个词汇。
“我们是两厢情愿的,你不信问喜梅。”房东晃着头,还摊着手。
“滚”云素又挤出一个词。
“你无权这样跟我说话。”房东说:“不过看在喜梅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房东转身出去了。
云素回脸问喜梅,“为什么在这里。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他说让我去他家里,我怕被他老婆看见。”
“那为什么不怕我看见?中午就这一会儿时间,你不知道我会回来吗?”
“他说这是他的房子,你看见了,也不能怎么样,他说他可以免费让我住上面的二层,他还说,以后你的房租也不收了。他真的爱我,我已经一年没有碰过男人了,金果柱他不是东西,我为什么要守着他!”
“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可你不该在我的床上。”云素回里屋拉下床单,解下被罩,通通扔到了地上。“把你的东西搬走,你去住你的二层吧,我要搬家了,以后,你过你的日子,你照顾你的孩子,不许去找我。”
三
云素以最快速度找了一家店面,是新建的楼,是另一条南北街的路西,上下层,屋内的楼梯,比这边的店面大,也比这边贵,每个月五百块钱,却没有这边方便,门面上带一个小卫生间,上下都没有厨房,云素没顾上考虑太多,就找了搬家公司,连夜搬进了新门面。贾秀青一边帮云素收拾,一边骂云素。“刚刚装上皮帘子,刚刚安上烟囱,说搬就搬,发什么神经啊!”
“也没多远,我们还是邻居。”云素说。
“在近也没有以前近,串门儿也不方便了。”贾秀青说。
冯楠也来了,还有西门红,在一起时也没觉得多亲,但分开了心里却热乎乎的,大家都帮着收拾,喜梅也默默地上来下去,她没把东西搬到二层,她只有一双铺盖卷,偷偷的扔到搬家公司的车上拉过来了。
凑合着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云素在小学旁边找了一间房子,把喜梅的东西拉了过去,又给她买了煤气灶,给了她一套锅碗,让她自己住了。
冯楠帮云素把书收拾到书厨里,把衣服挂到衣柜里,二层四十多平米的空间,用书柜和衣柜隔着,一边算是卧室,一边算是厨房。云素又把窗户卸下来一块玻璃,把烟囱通出来,把炉子放好,锅碗瓢盆放在炉子周围,电磁炉放在一个凳子上,一张小餐桌,够成了一个简单的厨房。铺上chuang单,云素对冯楠说:“要忙你就去忙吧,剩下一些零活,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姐,好好的,你为什么搬到这儿啊?这儿虽然繁华,但买小吃的多,没有单位,我觉得不如那边生意好做。”冯楠说。
“心血来潮吧,想换个地方新鲜新鲜。”云素的理由多没道理。
“做买卖又不是过家家,新鲜什么呀?”
“搬都已经搬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其实我也挺后悔的。”云素这样说。
三
云素心情不好,上进心也不强,来了顾客就作业,没有顾客就玩儿,倒是挺消闲的。
冬天本是干燥的季节,可新房子却有点潮,被子又没地方晒,晚上电褥子一开,被窝里象洗了没晒干的衣服穿在了身上一样,怎么也不舒服,小琪睡着睡着把被子蹬开了,可能后来又觉得冷了,半边身子挤到云素被窝里,云素半夜醒来,见小琪半条腿在外面,把他搂到自己的被窝,又昏昏睡去,六点二十的闹铃,闹铃响了,娘儿俩谁也不动,潮湿的被子暖了一晚上,才刚感觉到很舒服。又过了十分钟,小琪推云素,“起吧,晚了。”云素反了反身,还是不愿意动,娘儿俩开始说话:“你晚上蹬被子了。”云素对小琪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蹬被子,要不是发现的早,一晚上一直凉着会感冒的。”“我做梦尿了一床,太湿了不舒服就蹬。”小琪还闭着眼睛,但已经是清醒壮态。娘儿俩缩着脖子又躺了一会儿。
“吃方便面还是喝粥?”云素问。
“方便面。”小琪说。
“那赶快起床吧。”云素一边说着身子却不动。
小琪也不愿意动“早晚都得起呀。”云素说。
“早起晚不起,不如早点起。”小琪说,这是他们娘儿俩每天的辰曲
“行,你数到三吧。”
“1、2、3”小琪数完,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再重数吧。”云素说。
“1、1个半、2、2个半”娘俩进入备战状态。“3”小琪数完,迅速坐起来,云素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衣服,不是在训练速度,而是天实在太冷了,磨蹭就等于挨冻。
吃了饭,把小琪送走,云素又开始上网,天气不好,顾客更少,清闲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雪,不足半个小时,大地银妆素裹起来,云素把炉子烧得旺旺的,把所有能取暖的全部打开了,小琪和毛毛一会儿进屋,一会儿又跑出去,屋地上尽是雪水,云素擦掉,一会儿又是一层。“别跑了你们两个,该吃饭了。”
云素在门外一露头,寒风刺脸,“这么冷,你们还在外头跑,快进来。”
两个孩子不肯回,“回来吧小琪,这么冷,你还咳嗽。”
小琪回来了,毛毛要回家“用不用送你?”云素说。
“不用”毛毛跑着回家了。
云素关了店门上去吃饭了,以前吃了饭总是再把门开开,在外面玩一会儿才上去睡觉的,可是今天天太冷,吃了饭,洗了锅,搬上来电暖气,就钻进了被窝。店门没锁云素一点印象也没有,刚睡着,听到铁门儿“咣当”一声,云素醒了,小琪也醒了。门“咣”一声开开,又“咣”的一声关住,一大会儿又没了动静,铁楼梯“咕咚,咕咚”响了两下,“有人”。云素抱住小琪没敢开灯,老半天又没了动静。
“可能是我忘了叉门儿了。”云素小声对小琪说:“我下去看看,要是你听我叫喊,你就打110,然后打冯楠姐姐的手机,听到了没有。”云素把手机递给小琪。
“恩”小琪也摸黑穿衣服,还控制不住地咳嗽。
“用被子蒙住在咳。”云素小声说。她轻轻的穿上鞋,到厨房里摸到菜刀,一步一步从楼梯往下走。店门果然半开着,雪色把店照得亮堂堂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每个角落,不见有贼,云素依然举着菜刀,开开灯,回头一看,小琪紧跟在她后面,拿着双节棍,“不是让你负责打电话吗,你怎么也下来了?”
“我要保护你。”小琪说。
“就你,小样儿。”云素笑着说,没有贼,她心里放松了许多,把菜刀放下,准备去锁门。
“看看洗手间。”小琪说。
店里没有角落,只有洗手间有个小门,是个死角,要是有贼肯定会藏在那里,云素重新拿起刀,娘儿俩一步一步逼进洗手间,“你过后面。”云素对小琪说。走到近处,云素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除了坐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娘儿俩笑了起来。去锁大门时,云素才感觉到腿一软一软的。
“小琪,你刚才害怕吗?”娘儿俩钻到被窝后云素问。
“怕,我的腿发软。”小琪说。
“可你刚才的样子很勇敢啊,真是个小男子汉。”云素把小琪抱到被窝里。
睡到后半夜,听到小琪呼吸有点粗重,云素用眼皮对住小琪的额头,感觉有点烫,拿体温表试体温38.4℃,云素穿衣下床拿了一包感冒冲剂和一包护彤,喂小琪吃下,然后倒了盆开水,凉了一会儿,把毛巾放进去拧干水,碟起来放在小琪额头上,又倒了点酒精,擦小琪的手心、手背和前胸。打开火门,让炉子烧起来,又把电暖气打开,云素和衣躺下,过了半小时,再量体温却是39.4℃,云素迅速下床,找到一包安瑞克,又找到一包头孢安卞,用温水泡开,“小琪,来,喝点药宝贝儿,你发烧了。”小琪软软绵绵的睁开眼睛,云素扶起小琪的头,用毛巾围住小琪的脖子,把药放到小琪嘴里,这药不象感冒冲剂那样甜,药刚进嘴就被吐出来了,还干呕着咳嗽。
“小琪,你发烧了,不吃药就得打针。”云素又拿了两包,尽量把小琪弄醒,“来,宝贝儿,千万不要再吐了,再吐就没药了,三更半夜的咱们怎么办呢,听话啊。”小琪张开了嘴,云素把药放进去,又迅速地端起白开水让小琪喝了两口,小琪还是俅着脸,很苦的样子,又喝了两口水,他躺下了,云素又物理降温了一阵子,看看表才三点多钟,她坐在小琪的身边,就那样看着小琪睡,生怕自己睡着了,孩子会怎么样。一分钟象一年一样长,“快点天亮,快点天亮吧。”云素祈祷着。可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天亮,凌晨五点,体温表上显示40.1℃,云素喊小琪,小琪不作声,呼吸越来越困难,嗓子好象什么堵着一样,云素迅速给小琪穿衣服,小琪不睁眼儿,“小琪,小琪,”云素哭着喊,小琪还是没有睁睛儿。云素用小被子把小琪包住,抱着他冲到楼下,一只手开了店门,也顾上关,就往医院跑,医院不是很远,但小琪五十多斤,抱着她跑也够劲儿的,云素跌跌撞撞进了急诊,医生开始抢救,云素瘫在急诊室外的坐位上,浑身缩成一团,一个护士走过来,把云素扶起来。
“要不要给你家人打电话?”护士问。
云素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号码也想不起来,老半天记起冯楠的号,护士帮她打通,冯楠几分钟赶到医院,云素坐楼道里掉眼泪,冯楠说:“姐,你别担心,没事儿的。”“小琪都不会说话了。”云素眼泪涮涮地往下流,冯楠说,“感冒重了点吧,没事儿的。”
“你去帮我把门锁上吧。”
冯楠锁上店门,又打通了程书伟的电话。程书伟赶过来是八点来钟,小琪已经出了急诊室进了病房,医生说是急性肺炎,过了危险期,已没什么大碍。
云素眼红红的,程书伟说:“行了行了,谁家孩子不生病啊,别难过了。”他这样一说,云素眼泪又下来了,“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孩子。”云素越说越伤心,泣不成声。
“看看又来了。”程书伟说:“别自责了,你已经很棒了。冯楠,你去上班吧,没什么事儿了。”程书伟说。
“没事,不上班儿也行的。”冯楠说。
“你去吧,没什么事了。”云素说。
“行,那我中午再过来。”冯楠走了。
“吃点东西吧。”程书伟说。
“我吃不下,”云素说:“我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想哭。”
“那就先别说话。”
中午小琪睁开了眼睛,医院的病房暖气片烧手的烫,室温很高,小琪的输液器扎在了脚上,他还是有点咳,体温开始下降,急性来得急,下得也快。小琪精神状态开始恢复。
“好暖和啊,”小琪说。
云素眼里又禽满了泪水。
晚上,云素要程书伟回去,程书伟说:“我给佳美打个电话,留下来陪你们娘儿俩。”
“不用,真的不用。”云素说。但程书伟已经打通了,并且“请好了假”。
液体输到凌晨两点多,输完后程书伟和云素都爬在床边上睡意朦胧,“你躺床上吧。”程书伟说。
“咱俩一人躺一会儿吧。”云素说。
“行,你先躺。”程书伟命令似的说。
云素躺床上睡了,醒来是四点多,程书伟爬在床边上也睡得香,嘴角还流着口水,这样的天,虽说穿着袄,虽说屋里有暖气,但睡着了不盖东西也会很冷的,云素下了床,推醒程书伟,“你躺会儿吧。”
“没事儿,你睡吧,我就在这儿睡。”
“要不,你躺这头,我挤到小琪那头。”
“那不是同床了吗?”程书伟呓症着脸还开玩笑。
“不冷就行了呗,同床就同床。”云素已不象前半夜那样紧张了,看着小琪脸红红的睡得很香,她神情放松了一点。程书伟说:“我去睡车上吧,看上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那也行。”云素只能这样说。
程书伟去了车上,云素再躺下来却睡不着了。
四
喜云打电话问云素,“喜梅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给大英公婆帮忙卖早点。每天上午忙到十一点,挣的钱能顾自己。”云素说。
“那样挺好的。”喜云说。
“是啊。”云素淡淡地说。
“小琪好吗?”
“挺好的。”
“我哥一直没回来吗?”
“我现在正忙着,有时间说话好吗?”云素用这句话结尾已经很多次了。
挂了电话,喜云很伤心,已经很长时间了,她跟嫂子之间好象有一道墙,这道墙让她们再也看不到彼此的真诚,她们的心在一点一点的拉开距离,已经远离了亲情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们问寒问暖,说笑打闹,可为什么这种融洽已不存在,难道是我错了吗?可是她深更半夜扒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上网,作为她丈夫的妹妹,自己有权利维护哥哥的尊严,没有当场让她下不来台,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已经够给她面子了,她反倒这样对自己。
喜云变得烦躁起来,她没有心情写文章,没有心情采访。她男朋友杜晓飞一连三次问她晚上有没有看《焦点访谈》她都没有听到。
“你怎么啦张韶华同志?”杜晓飞问。
“上次,你见到我嫂子,感觉她怎么样?”
“很好啊,温柔善良,哥哥好福气。”
“你觉得她跟我哥配吗?”
“婚姻象鞋子,穿在脚上合不合适只有人家自己知道,你问我?”杜晓飞答得很圆满。
“我哥在一个没有女人世界里,跟一些混凝土、砖瓦打交道。我嫂子被一些风度翩翩的上层社会的男士包围着,他们的婚姻就靠小琪维持着,我真的替哥哥捏一把汗。”
“你太爱操心了,家事、国事、天下事,什么都是你的事。”杜晓飞说。
“不行,我得给哥哥打电话提醒他。”
“我劝你,还是别打,人家夫妻这么多年了都没事,你瞎操什么心啊。”
喜云不听,拨通了喜成的电话。
“哥,你最近回过家吗?”
“我九月九回家来。”喜成说。
“我嫂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你经常回家看看吧,我们现在也不缺钱。挣钱有个多吗?”
“也没挣多少啊。”喜成说。
“你有没有想过,嫂子那么年轻,她长年一个人带着孩子,要是爱上别的人怎么办呢?”
“怎么会呢?”喜成说。
“怎么不会呢,两口子经常在一起,还会有外遇,更何况不在一起。”
“瞎说什么呀。”喜成挂了电话。
“看见了没,瞎操心。”杜晓飞说。
喜云说:“如果我写一篇文章,跟一个男子惺惺相惜,你觉得,就算我跟那个男子没有什么,你可以接受这样的事吗?”
杜晓飞笑了,“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我会把你的情感世界填充得满满的,没有空白可以让你和别人惺惺相惜。”
喜云看着窗子呆呆的发愣,“我哥给了嫂子太多的空白。”喜云象是自言自语,“我口口声声说理解留守妇女,一心想为她们做些事情,想呼吁社会关注她们,可我真正理解她们有多少?我理解嫂子有多少?”
“信任和理解让你象天使,怀疑和猜忌会让你变成魔鬼。”杜晓飞说。
喜云拨通了云素的号,她决定把自己变成天使,她要信任嫂子,理解嫂子。
“喂,嫂子”喜云声音象以前一样轻快,她决定从声音上让嫂子找回以前的感觉。
“我现在正忙着,一会儿有时间打给你。”云素冷冷地说,丝毫没有感受到喜云近似乎讨好的语气。
“那好吧。”挂了电话,喜云撅起了嘴,“嫂子也是一根筋,一直就是同一个理由,不能换一个。”
“要有耐心啊!”杜晓飞在旁边翩着。
喜云过了半个小时又打,云素还是同样的理由。
又过了半个小时,喜云又打了过去。
“有什么事儿人说吧。”云素终于这样说。
“小琪还好吧。”
“挺好的。”
“甜甜跟小琪能玩到一块吧。”
“还可以吧。”
“过了年就别让我哥出去了,你们扩大一下门面,成立一个广告公司怎么样?”喜云也是真心这样想的。
“再说吧。”云素淡淡地说:“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手机又成盲音,喜云无奈的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杜晓飞递给喜云一瓶冰可乐。
喜云委屈地扒在杜晓飞肩上哭了。“去年夏天我们坐张二光的车回老家的时候,半夜两点了,我嫂子正在跟一个男的一起上网,他们投入得竟然忘记了时间。”
“就为这个你把母亲安排到嫂子身边,又把姐姐安排这去是吗?”
喜云点点头。
“所以说,你们姑嫂俩从亲密无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杜晓飞分析似的说。
“其实我知道没做什么的,可我心里就是别扭。”
“恕我直言啊,你嫂子那么年轻,长年累月一个人带着孩子,她也是个人啊,一个女人啊,别说她可能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也是有情可原的。”
“你这样说,象个旁观者。”喜云瞪了杜晓飞一眼。
“我只是尊重人的本性,嫂子其实就是一名留守妇女,她需要关爱和理解。”杜晓飞把喜云揽在怀里,温情默默地说:“喜云,这一生,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要我是活着的,我决不会让你一个过。”
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我知道嫂子很不容易,可我哥也有他的难处。”
“理解万岁,所以要理解他们。”
手机突然响了,是云素打来的。喜云喜出望外,“嫂子,对不起。”喜云几乎快要哭了。
“喜云我知道你有话想跟我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家里事,不用老是操心,我们都挺好的。”
“嫂子,我只是觉得我们好象没有亲密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我做的不好,不够圆满,以前的一切都让他过去,只冲着我爱小琪,只冲这一点,让我们还象以前一样是朋友,是姐妹好吗?”
“本来就没什么的,你想多了。”云素说,这些天的确有些忙,没有跟你好好聊。”
“那晚上我们上线在网上好好说会儿话好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喜云说。
“好啊。”云素说。
喜云几乎天天在网上等云素,有时候聊一些家长理短,有时候问云素一些敏感的话题,比如性生活,云素也不是很避讳,只是告诉喜云,我们毕竟是姑嫂关系,有时候你不能象采访一些陌生女性那样彩访我。
但喜云还是问到了性。
云素说:“申新华常说人体就是一堆骨骼一堆肉,用神精线连结了起来,便有了神奇的功能,在这些神奇的功能里面,用精神主宰自己的,凌架于各种动物之上,用肉体发挥本能的,只是自身很平凡罢了。
二
喜云发表了一篇文章:
《留守妇女你在后方还好吗》
张韶华
如今的农村已经一步步走向现代化,房子盖得结实,都是钢筋打的圈梁,砖混结构,装修得也漂亮,不过里面住着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村里几乎所有的年青人都进城打工去了。一座座美丽的村庄象是被掏空了灵魂一样,变得冷冷清清,没有生机。
年青的留守妇女们,除了照顾老人和孩子,还要独守空房,碧海青天夜夜心,不念古佛却伴青灯,长夜慢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夫妻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组成的家庭,天长日久可以私守成亲情,但是长期两地分居,会让夫妻关系莫名其秒起来。
留守妇女们普遍是这样的处境:
思念:每每逢年过节,特别春节,谁脸色依然腊黄,谁依然在焦急的张望,那就是谁的丈夫还没有到家,那种没着没落,肝肠寸断,度日如年的感觉一生只要有一次就够了,而她们却年复一年,节复一节;等待、期盼是她们团聚之前的必修课,是她们青春年华中最无耐的伤痛。
相敬如宾:丈夫外出归来,突然陌生起来,象是“亲戚”,做事说话都客气起来。
娇养:辛苦了好些天,回到家想娇养几天,妻子也愿意让他娇养,于是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反感:清静惯了,省事惯了,丈夫回来了给他洗衣服,每餐还得讲究一下,生活一下子好象负担重了。接下来正常的夫妻生活开始了,孩子啊,家务啊,你苦我比你累啊之些正常夫妻之间的生活琐事开始有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丈夫又该走了。
男人打工,有说不完的打工泪,女人留守,有述不尽的留守苦。六、七十年代,生产队时,吃康咽菜的大有人在,那时候的苦有多少眼泪可以流得清,而现在社会经济如此发达,农业生产几乎全都进入了机械化,人们吃不愁喝不愁,但却过得这样尴尬,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电视的普及,反映城乡生活的影视剧太多太杂,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强烈地吸引着年轻人,拥向城市成了时代潮流,男人们的脚步再也不肯停下来。所以“留守妇女”这个名词注定要在社会经济如此发达的今天停留一段时间。这也许是历史的必然,就象历史上的“缠足”一样,“留守”是二十一世纪中国农村女人在劫难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