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涩的青春

更新时间2008-12-30 10:32:56 字数：5332

　一

大年初一的傍晚，苏云素和卫有峰在A县县城玩了一整天，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邦子闲游的小青年儿。

小青年有组织有纪律似的，哗的一下子把苏云素和卫有峰围在中间，卫有峰骑着又大又烂的自行车，急刹车他双脚挨住地，苏云素骑着26自行车，急刹车让他差点倒在地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苏云素有些恼怒。

“不干什么，不干什么，就是想学点经验。”有个小青年嘻皮笑脸地说。他上前抓住卫有峰的车把，卫有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愤怒，他咽唾沫的声音在嗓子眼底处发出一个“咯”的声音，这个响声让卫有峰更加底气不足起来，他的脸有些红，眼角不住的痉挛，带动着面部肌肉也一抽一抽的抖动，可把这个小青年给乐坏了，幸亏卫有峰今天穿的是一件黄大衣，毛领子竖着，还带着一幅近视镜。云素是没看见什么的。

几个小青年上前一块挑逗卫有峰“哥们儿，这点出息！”一个青年儿拍拍卫有峰的肩。怪异地笑着。

“大过年的，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你们玩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路，别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苏云素说。

“我们没别的意思，看看美女配的是不是英雄。你们可不怎么般配啊！”

“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云素说。

“哈哈哈，那倒也是，啊哈哈哈！”小青年们张扬地笑着。

“走吧走吧走吧，”好象是带头的小青年，他摆了摆手，一群小青年哄笑着走开了。

剩下卫有峰和苏云素，卫有峰说：“要是再离往前走五里，就不怕他们。”声音颤颤的，极不自然。苏云素没有说话。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默默地蹬着脚蹬子，本来是停好心情变得凝重起来，好容易走到了两个村的交叉口。

“你回吧。”苏云素说。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卫有峰说。

“再说吧。”苏云素已经骑上了车，卫有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心情简单地分开了。

苏云素回到家里，见母亲南秀旗和嫂子闫翠玲正在煮饺子。南秀旗见云素回来，起身去烧香。

“帮你嫂子烧火。”南秀旗对云素说

“哎。”云素答应了一声，便走过去蹲到灶火旁边往灶里填材火，“娘也真是的，放着煤气不用，烧自来风。”

“娘说自来风煮的饺子好吃。”闫翠玲脸上有着永久的平和的笑容。

“再好吃不还是饺子吗，天天吃都腻死了。”云素说。

“刚甜密回来，应该看哪儿哪儿顺眼，吃麻麻香才对啊，怎么不对劲儿呢？”闫翠玲敏感的观察着云素的脸色。

“谁刚甜密回来呀？”云素带着一些愠怒。

闫翠玲看了看云素，“都什么年代了，遮遮掩掩的啥意思啊！不是说你啊，你今天穿的这袄不是很好看，你哥给你新买的羽绒服怎么不穿？”

“就这还跟人家不相趁呢，再时尚一点成了七仙女儿配董永了！”云素终究还是没有嫂子江湖。

“你可真会比！七仙女儿跟董永可是千古绝配呢。”

“我去带侄儿玩了，你自己烧火吧。”云素站起来走了，她真怕在嫂子面前再失口激愤出什么。

二

村支书又来苏云素家要钱，象打不离的什么什么动物。

“我不是瞎说啊，我要出去闯，也会是百万富翁。”村支书这样说。

他是来要打井费的，村里的几眼井都是浇地用的，居民用水都是用水车拉，很不方便，村支书要在村中心打一眼供全村人吃水的井，并且要给家家户户铺上水管。费用当然是大家均摊了，按人头交费，每人交三十，可苏云素哥哥苏云亦个人已经拿了一万五，村支书还是不依不绕地缠着要钱。

“不是为了村里这几千口人，我早就出去了闯天下了，眼下还差五千块钱，再去挨家挨户的要太困难了，五千块钱对于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嘛！”村支书说。

“这几天实在不行，你也知道，每年开春都是这，找工人，包车，接新工程上下打点，得垫很多钱才能运转得开啊！”苏云亦是搞建筑的包工老板。

“话是这样说，你只是不想动存折罢了。”村支书真是没打算讨人喜欢。

“这打井又不是我们一家人吃水，一口人三十块钱，我们才几口？我儿子自愿拿一万五，对村里是仁至义尽了，你有啥理由这样逼着别人为人民服务！哪有你这样当领导的！”苏云亦的母亲南秀旗跟村支书说。

“算了算了，娘，再拿两千块钱，也只有这么多现金了，说实话，表面上看着我多少钱似的，我发的愁做的难没人能知道。”苏云亦说。

“是啊是啊”村支书干紧收场。“老百姓不会忘记你的，你的名字将刻在水井旁边，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这倒不必。”苏云亦送走村支书，刚要转身回家，听见有人喊：“云亦哥。”

苏云亦回身看，见是张和勇媳妇封新梅。“哥，你们队儿还要工人不？”封新梅问。

“和勇要去吗？”

“是啊”封新梅说：“让他自己来跟你说他还不好意思问。”

“小工已经八十多个了，想要的是技工。”

“和勇他什么都不会，不过，他学东西很快的。哥，你让他跟你个一年半载的，培养他点什么技术不就成技工了吗，自己人学成了终究比外人靠得住。”封新梅提着一兜鸡蛋。“哥，这是自家养的小鸡下的蛋，给孩子吃的。”

“都是自家人你客气什么。翠玲。”苏云亦喊媳妇，闫翠玲走出来，封新梅把鸡蛋递给闫翠玲。

“你这样客气干什么啊？这多不好意思，来串个门还带东西。”闫翠玲说。

“给孩子吃的，总比买的洋鸡蛋有营养。”封新梅说。

“来，来家里坐会儿。”闫翠玲拉着封新梅进了家，苏云亦出去找本家兄弟苏德柱安排工人的事儿去了。

“我们家和勇破家不舍，我最见不得一个大男人这样小家子气。你看满大街有几个男人不出去挣钱的。”

“是舍不得离开你吧。”闫翠玲开玩笑说。

“不是舍不得我，他是一说出去打工心里就怵，跟着云亦哥，都是自家人，也许会好点。哎，老实人，也不会做个买卖，看人家大庆，在天津卖面皮，二层楼都盖起来了，他隔壁喜成家的房子都成鸡窝了。”

“人不能跟别人比着过日子。”闫翠玲说。

“话是这样说，我要是住着像你们家这样的别墅小院，我也不跟大庆家比。”

翠玲笑了，“看你这话说的。”

三

吃过晚饭，苏云素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一本《读者》杂志，对着封底上的一幅油画发呆。油画的名字叫《门》，画面上是一扇半开的门，旁边有一个女人，手扶着这扇门，不知道女人是想关闭这扇门，还是要打开这扇门跨出去。

关闭这扇门：关闭了一扇心灵之门，关闭所有的思心杂念，关闭对感情世界里的诸多不满，关闭对完美爱情的向往！

打开这扇门：让自己走出去，迎接新的生活，迎接新的希望和未来。

苏云素用自己的方式解读着这幅画面，门外有人喊：“云素”。

“来吧。”云素没有下床，是邻居兼伙伴兼同学申新花的声音。

门一响进来一个短头发女孩，女孩穿着运动鞋牛仔裤，学生打扮，嘴唇饱满圆润，眼角稍向上挑，长相很有个性。她比云素小一岁，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一起，后来申新华学了理科，云素是文科，高考时,申新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B市医科大学本科，苏云素却名落孙山,申新华现在是大一学生，正是寒假期间。申新花父母是生意人，经常去集市上卖床单被罩什么的，很少在家，她又没有姐姐妹妹，所以经常泡在云素家里，白天是，晚上也是。

“美女，你正做什么啊？”申新花扑到床上。

“发呆。”云素说。

“老毛病了，我习惯你发呆”

申新华把鞋脱了，跟云素一样盘膝坐在床上，“你的头发一拉直板，你真的象美女了呢，你看我这短头发，没一点女人味儿，才分开多长时间？咱俩变化就这样大，你别明年就生娃娃吧。”申新华说话又脆又快，苏云素以前专门拿表测量过申新华每秒钟的吐字量，统计为八个，所以申新华有个响亮的外号叫“八个”跟“八哥”正好谐音。申新华也乐于接受。

“去你的吧，小心上升为九个。”云素蹬了申新华一脚。

“说实话，真有点羡慕你呢。”申新华说：“我们学校里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只有我至如今还是孑然一身，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情商很低啊？”

“是你心太高吧。”

“高什么呀，说实话，真的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呢？我心里总想，哪怕就咱班的大嘴哪怕能对我动点心思呢，我也算青春没有白费。”

“大嘴？就是把焦裕禄念成焦谷录那个？”

“是啊。”

“人家到是地地道道城里人呢，要不我明天去找大嘴问问看他愿不愿意……。”

“得得得”申新华截住了云素的话，“我今天还真在镇上碰见他了。”申新花说，“他跟杨坤一起去郭银河家拜年，觉得碰到我了，出于礼貌要到咱们家来拜年，被我给挡住了，我说我跟云素生活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过春节来俩男同学拜年，我们为成为全村的焦点，你们还让不让我们在村里混了？”

云素笑得前扑后仰的，“那你就让他们来呗，我可不怕。”

“我就是替你着想的，我才不怕呢。”申新花说:“我父母又不常在家,他们思想不比咱们差哪儿,倒是你母亲,老是念个老理，十里八乡红白喜事，哪个想念道道的人不过来咨询咨询她？她可是封建社会的代表人物。”

“夸张了吧。”云素不满地说。

“问你一件事啊。”云素很认真地问申新花，“要是一个男的，被很多人围着欺负，你说他反抗呢，还是默默地忍受呢？”

“默默地忍受吧。即然打不过人家，何必逞强呢？现实生活中可不象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些侠客那样，多少人围着还能抱着身边的美人一起飞走。”

云素敏感的看了申新花一眼，老觉得她有着敏锐的观察力，象什么都能看穿一样。

“我想问你啊，”云素又说，卫有峰跟你同班，他要是课堂回答不上来问题，会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申新华没好气的说：“你以前又没有跟人家订婚，全班那么多同学，回答不上来问题的每天都有，我怎么会注意到一个男生回答不上来问题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真是神经，别是谈恋爱谈疯了吧。你正常吗？”申新华边说着边用手摸云素的眉头。

云素推开申新华的手，“跟你说实话，我想跟卫有峰分手。”

“为什么？”申新华有些惊讶，“你们不是很好吗？”

“我觉得他不适合我。”云素一幅委屈的样子。

“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他也不适合你，你天生浪漫，不切实际，他稳重矜持，不是你想象中的白马。可最初定婚的时候，你说回到村里成了大龄青年，别说找个学历相当的，就是找个年龄相当的也是多么困难的事。现在怎么又不肯面对现实了？”

“咳！”云素叹了口气。

“你知道咱同学王丽敏跟谁定婚了吗？”申新华说。

“谁呀？”

“张二庆！”申新华一字一句地说。

“啊！”苏云素惊讶极了。

“你是说白桂花家的张二庆？”

“是啊！就张喜梅隔壁那个张二庆，咱们村就那一个张二庆吧。”

“那二庆才多大啊？他够十八吗？”云素继续惊讶着。

“虚岁正好十八！”申新花说

“不可思议。”苏云素摇着头若有所思地说。

四

没有月光的夜晚，天空中只有繁星点点，空旷的原野上，寂静、寒冷、黑暗，卫有峰站在云素家后墙外面，能看见她院里的灯亮着。从大年初一那天分开后，到现在还没有见面，今天是初六，虽然中间只隔了四五天，但好象四五年一样，卫有峰每天机械性的串亲戚拜年，但他总是心神不宁，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今天白天他鼓起勇气打通了云素村里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约云素晚上见。

卫有峰看见云素家的大门口一道光，随即光又消失了，应该是门被打开又关上了，云素可能已经出来了。卫有峰迎了上去，他怕云素在这样的黑夜里会害怕。

云素向卫有峰说好的地方走，寒风好象直接吹着她的脊梁骨，云素打了一寒颤又打了一个,她停下脚步,真的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不仅是冷,而是太黑了,太可怕了.她正在犹豫，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过来。

云素迎着他走过去。卫有峰依然穿着那件黄大衣。

“要不，去我家里吧，申新花在呢。”云素说。

“我想，我想单独给你说会话。”卫有峰说。

“我们啥时候不能说呢？非要在这样冷的天，这样黑的夜里说话吗？”

“我，我，我想向你，向你求婚。”黑夜给了卫有峰莫大的勇气，他嗫嚅着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云素停下来，不再拉卫有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这，太早了点吧，我一点都没有准备，申新华还在上学，我们却谈婚论嫁，怎么有点堕落似的感觉。”

“结婚反正是早晚的事。”卫有峰理由好苍白.

“你说我们将来靠什么过日子啊？你就在村里代个课，每月一百多块钱，我去种地？我们的日子会过得很惨的。”

“你不是说喜欢那张油画《农庄主席》上的画面吗？我们会有两间草棚，满院子葡萄架。为了你的理想，我甘愿放弃了去城里打工的机会，你现在又不愿意清贫了吗？”

“现实跟想法是有差距的，我们可以构思无数个更美的画面来想象未来，但现实生活是得用实际行动去面对的。”

卫有峰呆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了，女孩的心事谁能够猜得懂。

又一阵寒风过来,丝丝入骨,卫有峰脱下大衣给云素披上.

“我有袄,你赶紧穿上吧,别冻坏了。”云素坚持要卫有峰再穿上。

卫有峰重新穿上大衣，突然一把抱住了云素，把她紧紧的裹在怀里。这样满满的拥抱还是第一次，两颗年青的心跳得很快，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幸福便是单纯的两个字。

“云素，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我们结婚吧。”卫有峰呢喃着。

云素没有说话，头深深地埋在卫有峰胸前，不知过了多久，云素说：“我该回去了。”

“我明天去你家向你父母表明，我们五一结婚行吗？”

“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先学点技术，以后能赖以生存，然后再考虑结婚。”

“我怕我会失去你。”卫有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怎么这么不自信呢？”云素说。“你回吧，路上慢点。”

“恩”卫有峰象个听话的孩子。云素刚走了两步，卫有峰突然又追上来重新抱住了她。重新把她裹到大衣里，并且低下头，寻找云素的嘴唇，云素没有闪开，两个冰凉的嘴唇交织在一起，在寒风中笨笨地摩擦着，没有舌头的阴挡，两个嘴不知怎么地发出一个很空的响声,云素急忙扭过头去，不肯再让卫有峰吻，卫有峰紧紧地抱着云素，嘴里喃喃地说：“结了婚，我们天天可以这样，该多好啊!”云素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是冷了，还是对这句即不浪漫又不潇洒的求婚词感到失望。

“我真的该走了。”云素急匆匆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