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1-9 10:58:19 字数:6734
一
苏云素的好姐妹苏大英把丈夫张利海送到了A县车站,张利海是厨师,要到沈阳大型国际饭店去打工,好容易在车站找到了去往沈阳的车,可是车已经满坐了,车主说:“坐明天的吧。”
“我们离家二十多里呢?好容易过来了,就让我们坐上去吧。”大英缠着车主。
“挤不下了,挤不下了。”车主不耐烦地说。
“照顾照顾吧,大老远来了。”大英前后跟着车主。
“我说妹妹,车上就这么多坐位,你说让谁下来给你们腾个地方?”车主说。
大英无语,回头看看张利海,张利海俊俏的小生脸儿冲她笑了一下。
眼看着快到发车时间了,车主开始检票,这时旁边过来一个小男孩儿,抱住车主的腿哭着说:“爸爸,我不想跟车了,我不想在车上。”
“你妈妈不在家,你不在车上,我把你扔哪儿啊?”车主急怪怪地说。
大英眼前一亮,立刻上前去,冲车主说:“把他扔给我吧。”大英府下身子,对小男孩儿说:“小弟弟,姐姐带你用弹弓子打野免子怎么样。”
男孩儿陌生地看了大英一眼,但眼睛明显一亮,他看了看父亲。
大英立刻掏出身份证给车主看,我是黄梨乡二营村的,我叫张大英,我象你保证孩子的安全,保证明天这个时候,比这个时候早一些给您送到这儿来,我保证带他玩得很高兴。
车主笑了。“听姐姐话啊!那让你家的上车吧。”
大英拉着小男孩儿,冲张利海摆了摆手,“快上,快上。”张利海上了车,说是卧铺车,倒也是真的,上下两层床位,上面一张床上两个人,下面的挤了四个人,军绿色的“床单”、“被罩”,不知多少天没有洗了,大冬天的还散发着酶味,还有脚丫子味。
张利海捏着鼻子又下来了。“怎么啦?”大英问。
“等车发动时我再上去。”
“那怎么行!”大英把张利海的行李塞到车上。
张利海捏着鼻子又上去了。
车发动了,大英含情默默地看着张利海。
“照顾好咱们的孩子。”张利海嘱咐大英,他头一次出这样远的门。
“你放心吧。”大英说:“照顾好自己。”
张利海隔着车窗玻璃跟大英摆手“回吧,回吧。”
车窗外大英能看到张利海的口型,她使劲地摇手,尽量地做出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离别画面。车周围,有母亲使劲的叮嘱儿子“自己要小心啊。”有妻子喊丈夫的,“到了哪里往回打个电话啊。”有年迈的父亲送别儿女的,张开哆哆嗦嗦的嘴,不知说什么好……车的尾气“哧哧”冒了起来,车身缓缓地向前移动,车越走越快,不一会儿不见了踪影,送行的人惭惭散去。
大英转身看了看旁边一辆开往太原的车,大人叫小孩儿哭的正象刚才这辆车一样热闹着,带孩子进城的妇女还真多,大英笑了。她带着小男孩儿骑上了车,一边骑一边甜丝丝的微笑着,她想象着丈夫到了城里的样子,他会穿上西装,还会打上领带,会象电视上那样,在高楼大厦间行走,在花草芬芳地公园里散步,啊,城市多么美好的地方,丈夫就要在那样的画面里生活了,将来他在城里站住了脚,把自己和孩子也接过去,想到这里,大英笑得更甜了,她轻快的骑着车,鸟儿在身边飞过,天那么蓝,白白的云儿在天上漂,生活这样美好,城市那样美好,未来会是多么的美好!
二
二营村的村西头,停着一辆中巴,苏云亦的工程队正组织第一批工人进场,工程在山西境内,找的工人都是二营村十里八乡的村民,听说是包车进场,都带着行李过来了,五十多个人,只能走三十八个,可是谁都不愿意带着行李再回去。有的把行李硬扔上去,人却上不去,有的是人上去了,行李却拿不上来了,车被围得水泄不通,有送行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卖糖葫芦的,卖瓜子糖块的,象个小集市。苏云亦的父亲苏关林,急得满头大汗还是指挥不开。
封新梅在一边瞎指挥,“自己村的上,外村先靠后,什么事儿不得自己人优先啊。”和勇已经上去了,封新梅拿着和勇的行李怎么也塞不上去。
司机开始着急了,七八个小时的路程,走高速价钱太高,走低速尽是山道,尽量在天黑之前过了山道。
“大爷,您快想想办法吧。”司机跟苏关林说。
“这我说什么都没人听啊!”
“您儿子呢?”
“他在工地那边。”
苏关林的侄儿苏德柱在旁边也傻了眼,说这个这个不听,说那个那个不理。挤成一片。苏德柱媳妇孙秋叶从村里走出来,德柱看见媳妇象看见了救星一样,两眼立刻放了光,“秋叶,你快来,你快来。”她知道媳妇一定有办法。
孙秋叶冲他笑了笑。直接来到车前,“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孙秋叶声音哄亮有力。“听我说,听我说,后天还有车,挣钱也不差这一两天,外村带着行李过来不容易,让他们先走,咱们自己村离家近,给人行行方便,咱们村的先下来。”平平常常的几句话,可能是语气不同,外村来的人听起来觉得有种被尊重的感觉,本村的人在孙秋叶的话里却找到了一种优越感。象是生在二营村高了一个级别似的。
“新梅,让和勇下来。”孙秋叶这样说,封新梅脸上立刻光彩四射,象是优等公民中最优等的一样。“和勇,下来下来。”外村来送行的人纷纷看着封新梅,封新梅越发感到老板的自己人才会被这样点名的。“和勇让喜成跟你一块下来。”封新梅这样说,显得特别高觉悟。
张喜成第一次出去打工,他嫩嫩的小脸儿,鼻子下方刚刚有几根青翠的小胡子,还没有成年的样子,他跟和勇一块从车上挤下来,今天没有人来为他送行,他姐姐喜梅刚生了孩子,是剖腹产,九十年代初,在乡镇医院剖腹产可是项大手术,吓人的很,一家人都去那边忙了,喜成是赶着跟和勇一块,所以才今天走的,一听说今儿走不了了,喜形于色,急忙下来。
外村过来的三十多个人反倒不好意思上了。
“先放行李。”孙秋叶说:“出门在外,行李就好象是家,都别弄错了,放一个行李上一个人。”
苏云素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拿了四百块钱,点给司机,“我哥说,剩下的,到了工地给你结清。”
“行行行。”司机挺和气的。
张喜成走过来问云素“后天肯定有车吧?”
“有,有。”云素说:“喜梅生了个男孩儿女孩儿?”
“女孩儿。”喜成说。
“头一胎不用剖腹产,第二胎怎么剖了?”云素问。
“医生说孩子头大。”喜成挠挠后脑瓜子,一笑两排整齐的牙齿格外洁白。“我去医院了。”
“去吧。”云素回他一笑。
人们纷纷散去,苏关林对苏德柱说:“柱的,你也去吧,让你哥给你高工资。”
“不了,叔,我还是做我的老本行舒服。”
孙秋叶在旁边笑着说:“他就是买破烂的命。”孙秋叶一脸的精明,她深深地知道,本家的人,上下差不了几岁,心眼儿差不了几个,有事帮帮忙大家还是亲人,要是挤在一块干事儿,自已弟兄成了领导被领导关系,说不定一年下来就成了仇人。
三
云素的父母都一心扑在了儿子的事业上,没有人注意到云素内心的变化,她已经悄悄的收拾好了应该退给卫有峰的东西,准备和卫有峰分手。
云素的母亲南秀旗是个清瘦利索的老太太,她只有一米五几,六十来岁,她习惯了用自来风做饭,尽管儿子有足够的钱让她用煤气,可人的习惯很难一下子改变,晚饭还是玉米面糊糊,她正用火柴点一把绒材火引火,云素来到她跟前蹲下来,“娘,我跟您说点事。”云素嗫嗫嚅嚅地说。
“哈事啊?”
“我,我跟大营村的那个,想退婚。”
“啥?”南秀旗很是吃惊。“你跟他不是很好吗?正月十四晚上你还让他来咱家包饺子,现在又说退婚,啥也能闹着玩啊?”
“娘,不是闹着玩的,我真的想退婚。”
“我们家在村子里虽不是大户,可也是有名望的,你哪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娘,我真的不愿意了,他不适合我。”云素哭了。
“哭也没用。”南秀旗说。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我现在就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云素一幅铁了心的样子。
过了南秀旗的一关,几乎就算是过了全家的关,云素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跟妈妈说东道西,总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来。但最后,南秀旗同意了,她说:“退就退了吧,现在在村里退婚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起先订婚的时候我们都不愿意,但你愿意,他家庭条件不好,长得还凑合,又不会打扮,年青人不是利利索索的,年前年后就一件黄大衣,唉!退就退了吧!”
卫有峰是有预感的,他这两天做什么事儿都心不在焉,他深深地知道自己没有得到云素的心,苏云素是一个心气儿很高的女孩儿,只是环境没有给她更多选择的机会。这样勉强结合在一起会是幸福的吗?
卫有峰在大营村小学临时代课,下了学,他一边走一边无精打采地想着心事,“卫老师”一个小孩给他打招呼,卫有峰对小孩摆了摆手,小孩活崩乱跳的跑开了,卫有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树下,头上边一只麻雀正好拉屎,不偏不斜拉了卫有峰一头,卫有峰又气又急,急匆匆回了家,一进家从水缸里舀了个半盆凉水把头放了进去。卫母看见了,忙提着暖壶过来兑到盆里一些热水,“不要命了你?这么冷的天,用凉水洗头。”
“真倒霉,麻雀拉我头上了。”卫有峰有点委屈。
卫母转身回屋拿出来一块红布条,要往卫有峰手脖上系。
“干吗呀?”卫有峰把手缩了回去。
“免灾,这是破法,拉头上屎不吉利。”
“信这呀。”卫有峰不肯让母亲系,卫母系在自己手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灾难”还是没有被卫母破掉,街门外孙秋叶犹豫了一下,开始敲门,卫母打开街门,见是孙秋叶,急忙让进来。
孙秋叶进到街门内,没往里走。“姑,”孙秋叶为难地说:“我也不知道有峰跟云素他们怎么啦,云素把东西退回来了,说是要退婚。这儿有一封信,你交给有峰,年青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有啥事咱们回头再联系,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孙秋叶匆匆离开了大营村,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姑姑守寡这么多年,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如今这打击,不知道她能受得了吗,唉!不如当初不管他们的闲事!
卫妈妈双手发颤,她蹒跚地往回走。卫有峰就站在屋门口,他听见了一切,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卫母把手里的包放在了凳子上,拿着那封信来到卫有峰跟前,“怎么回事啊?你正月十四不是还在她家吃饺子来吗?”
卫有峰从母亲手中拿过那封信,一下子就把门关上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爬在床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是解脱,还是绝望,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撕开信,云素清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有峰:
有峰对不起,我没有信心跟你一起走向婚姻的殿堂,我是一个不现实的人,我们在一起没有象小说中描述的那样浪漫,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可我喜欢追梦。
我选择离开,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太多的伤害
记得我们曾为一首诗感叹
《我给你一双手》
默默地我给你一双手/任你锁上感情的镣铐/哪怕沦为幸福的奴隶/在你的桎梏中我专注地/跳了很多很多印度舞/这双纤柔手竟那么传神/鼓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疲惫而轻松自如地/与你怅然相别/送一样礼物给你再走好吗/你需要什么,请说吧/别只是久久地紧握我的手/你需要的是这双手么/交予你之后,我将失去多少多少自由
有峰,我可以让灵魂深处最美的一页为你尘封,只是却不能留下婚姻为你,愿谅我。
云素
95年3月2日
四
二营村新打的这眼一千五百米的深井,抽出来的竟然是苦水。村支书一脸沮丧,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村支书心术不正,压不住村里的风水,有人说把井打到了城堭庙后面,触怒了神灵。村支书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村民交待,一口人三十块钱,二营村二千多口人,加上三营村一千多口,再加上苏云亦个人拿出来的一万七,十几万块,水管都已经铺好了,却成了一眼废井,这一摊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干脆带着孩子老婆连夜离开了村庄,进城做生意去了。
村里的年青人都出去打工走了,村支书这一走,村里更象一盘散沙,没人管,除了老人小孩就是带孩子的妇女,每条街道上都冷冷清清的,偶尔看见有人走动,也是打着呵欠赶往麻将场去凑热闹的。
主街道上只要有小卖部的地方就有麻将场子,为数不多的村民每天主要集中在这里。
南秀旗每天下午都是要打几圈的。顺林媳妇张红梅也是常股。
“二条”张红梅出牌,
南秀旗摸了一张三万,手里头有两个二万,两个一万,她拿着三万左右为难。
“快点啊,你老婆子也有犹豫的时候。”德柱娘是南秀旗的下家。
“出就出,南秀旗把三万打出去了。
“这两天不见你们家云素啊?”张红梅问。
“去服装厂了。”
“唉,如今的年青人谁愿意在家啊!”德柱娘叹息着说。
“相当初生产队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但满大街老老少少,过得多带劲啊,现在倒好,吃不愁穿不愁,还能住新房子,看电视,可就是满大街看不见活蹦乱跳的孩子。
“知足点吧啊,这时候多好啊,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想玩就玩,生产队那时候我们能坐在这儿这样玩吗?”南秀旗一边说着,伸手又摸了张三万,“哎呀,这牌。”她啪的一下又把三万扔了出去,回头张不留。后边看热闹的和勇爹发言了,“该留下,该留下,万上兴再来还是万。”果然这圈又来了四万。南秀旗留下了四万,出九条,张红梅推牌胡了。
“看你这死老头子,瞎插什么话啊?”德柱娘埋怨。
“牌的事儿说不准。”南秀旗圆场。
“不玩了,”张红梅说:“我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洗脸呢。”
“顺林不在家,不洗脸也罢,洗了给谁看呢?”南秀旗说。
“洗脸不如攒钱。”德柱娘说。
“洗脸跟攒钱有啥关系呢?”张红梅笑着说:“来,谁替我?”张红梅冲后面看热闹的人说。
“我来吧”卫巧莲正在给孩子喂奶,坦胸露乳的,见红梅要离场,从孩子嘴里硬拽出来奶头,急匆匆坐下,生怕别人抢了先。孩子“嗷”一声哭起来,卫巧莲坐好后,又把奶填到孩子嘴里。和勇爹抬眼看了看卫巧莲雪白的乳子,忙把脸转到一边,但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自己脸红了,溜溜地到一边看另一场子去了。
南秀旗挺讨厌卫巧莲的,她是德柱弟弟德明的媳妇,孙秋叶的妯娌,卫巧莲娘家跟卫有峰是本家,从云素跟卫有峰退婚以后,卫巧莲对云素一家人很是不满,人前人后没少说云素坏话。这刚一坐下,又有意无意的说起来了。
“你们知道如今上学的年青人,在学校里可不是学习为主的,都是谈恋爱为主的。”
“你咋知道?”她婆婆德柱娘截住她的话题。
“二庆媳妇在学校里可是谈过恋爱的,男的考上大学把他给甩了。现在呀男的条件高了甩女的,女的条件高了甩男的。”
“打麻将呢,还是开会呢?”南秀旗没好气地说。
“婶儿,您一下午还没赢呢吧冲我撒气。”卫巧莲说。
“得,不玩了,玩到天黑输得更多,今儿点背。”南秀旗站起来。
“我也不玩了,回家洗洗衣服。”德柱娘也站起来。
卫巧莲只玩了一盘就散场了,觉得挺没面子的,照着孩子的屁股“啪啪”两巴掌,“叫你吃吃,光知道吃。”孩子“哇”一声又哭起来。
五
云素从城里回来了,具说她现在不仅好看,变得更洋气了。张红梅从地里回来,把喷农药的葫芦子放好,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到云素家想看看云素城市的模样。
云素正在跟大英说着什么,张红梅从上到下打量云素,她穿着乳白色的短筒靴,紧身裤,一条冬裙,紧身上衣,脖子上系着一条乳白色的围巾,跟鞋颜色很搭,胸部已显得挺拔,成熟少女一身青春气息。
“嫂子。”云素跟她打招呼,张红梅走过来,盯着云素的脸不放,她一脸纯纯的笑意,眼睫毛清晰均匀,象是能数得清多少根一样,嘴唇是淡淡的芬红色,略显唇线,眼睛亮亮的。
“听说城里人,眼睫毛都是一根一根的卷,果然是啊。”张红梅说。
“也不是,就用一个睫毛卷子,上面的往上稍番一下,下面往下番就行了,这样显得眼大,我本来眼睛就大,我上面向下番,下面的向上番,这样显得眼睛正好。”云素说。
“挺会打扮自己的。城里人都用洗面奶洗脸,你是不是每天都用?”张红梅说。
“我们这儿也有卖的啊,”大英说:“我用的也是洗面奶。”
“那肯定质量不一样,你看云素的脸,又光又嫩,你脸上就显得—没——那么——光。”张红梅说完自己又笑了,“我脸上更不光。”
“那是云素没下过地,每天风吹日晒,用再好的洗面奶也没用。”大英说。
“大冬天的,你下地呀?我也掰过玉米,割过麦子好不好,为何说我没下过地?”云素轻轻地掐住大英的脖子“叫你冤枉我,显得我多懒似的,我就是皮肤好,我也农家女,怎么就没有下过地?”
“你下过地,你能干。”大英讽刺的口吻说,接着又说:“护个啥劲儿啊,从小一起长到大,谁不知道谁啊!”
“切”云素发了一个象声词。
“晚上去我家里玩啊。我要回去做饭了。”大英说。
“我也去做饭了。”张红梅跟着大英一块往外走。
“你急什么呀嫂子,让大英先走十分钟你再走也比她先到家。”张红梅家就在云素隔壁。
“也该做饭了。”张红梅走到自己家门口,回身看云素还站在街门处,披肩发稍有波浪卷,鹅蛋型的东方女孩儿脸,细细的腰伎,足有一米六三的身高,身材那么匀称。张红梅回到家,叹了口气,拿起镜子,上下照,左右照,觉得自己脸有些干,洗了又洗,又抹了些大宝,再照镜子,果然滋润了些,自己圆圆的脸儿,细长的眉毛,高高鼻梁,属于那种耐看型的,也不比云素差到哪里,就是穿衣不够时尚罢了。她打开衣柜,把过年时穿的那身毛料衣服拿出来,这是顺林从城里给她买回来的料子,她在镇上让最好缝纫师傅做的。过年的时候,也就是初一当天穿了一穿就放起来了,现在穿已经不合时宜,不过自己在家穿穿试试,真想看看自己洋气的样子。张红梅穿上西装样式的毛料衣服,在穿衣镜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又用手把上面的眼睫手往上拨了拨,下面往下拨。把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草霉弄开往嘴上涂了又涂,正在臭美,突听外面婆婆喊,“红梅,你爹把去年积的粪拉你家地里了,你去帮他洒开吧。
“哎!”张红梅答应了一声,急忙换下衣服,叠好,匆匆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