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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没有爱情的季节

作者:楼兰003 当前章节:9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47

更新时间2009-2-6 9:44:27 字数:8165

 一

程书伟长得并不帅,而且体形略显胖,腮跟耳根子连在了一起,显得面部肌肉丰满,不过他唇红齿白,胡查子下的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有一种城里生城里长的气质,额头老搭拉下来一缕儿不算太长的头发,有事没事自已吹那缕头发,一吹上去了,不一会儿又下来了,要是街上的混混,这动作应该算是不务正业的表现,可在程书伟身上,却很个性,好几个男生也学这动作,差点算是时代朝流了。

云素喜欢跟程书伟在一起。晚上学员都走后,几个老师总会一起在机房玩一会儿游戏或在老爷子办公室下几盘棋才肯睡觉,云素下棋下不过程书伟,但是只要将住了军,就前后撵着将。

“将不过三,你知道吗,不能这样死将别人。”程书伟说。

“那我不咬别人,就让别人咬死了,我干吗松嘴?”苏云素说。

“这叫赖皮棋,你知道吗。”

“你有本事别给人赖皮的机会呀。”

他们的棋局总是会在吵吵声中结束,但第二天还照样下。

一般情况下,前两三盘程书伟总能让着云素,到了结束局就一点也不让,云素总会在程书伟的棋艺下失误连连,最后会脑羞成怒,“不玩儿了,不玩儿了。”她象小孩子一样拨拉棋子,程书伟也不示弱,“不玩就不玩。”两个人赌着气回屋睡觉。

云素说不清楚自己对程书伟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有时候可敬、可爱,在知识上或者生活中好多细节上,他总是那么无私。他有时候可恨、可气,好象有说不完的调皮话,做不完的调皮事儿。他有时候好象很多情,有时候好象没心没肺,让人捉摸不透。反正跟他在一起,就是有劲,要是有两天看不见他,心里会空荡荡的。云素很害怕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程书伟是有女朋友的,这一点是云素从来到飞越电脑学校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他女朋友冯佳美是做服装设计的,经常参加一些预防艾滋病的社会公益活动,是青年志愿者,她长得柔美可爱,父亲是B市的副市长。传说追冯佳美的人层出不穷,而程书伟能坚持八年依然是冯佳美的男朋友,中间的奋斗过程也许只有程书伟自己知道。

冯佳美经常来电脑学校找程书伟,她看程书伟时的睛神就好象是女儿看父亲,又好象是妻子看丈夫,程书伟老喊冯佳美喊“妮儿”,那种熟透的恋爱关系,让许多人即是羡慕又是嫉妒。

日子在忙忙碌碌,吵吵闹闹,欢欢乐乐,失失落落中飞速流逝,云素的中专生已经毕业好几个月了,他打电话说跟所谓的女朋友已经分手了,问云素订下的婚算不算数?

云素说:“你要是能找到合适你就找吧,别等我。”

“我要是不给你退婚就直接订婚,会让你很没面子的。”中专生煞有介事地说。

“没事儿,只要有合适的你就订吧。”云素说。

“我等你到年底吧,如果到年底你依然没有合适的,那咱俩就——”中专生说,并且开始每天晚上十点来钟,打电话找云素。

“下班了吧。”“今天累吗?”等等嘘寒问暖的话,他好象有意在培养感情,这让云素非常苦恼。莫名其秒的假戏成真了,有了未婚夫似的感觉。

“云素又是你电话。”林浩拿着话筒喊。“是你男朋友吧?天天打。”林浩给云素递话筒时咧咧嘴说。

“是又怎么样,”云素接过话筒.

“喂,我现在听不到你的声音,晚上会睡不着。”中专生有恋爱的味道了。

云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现在对我真的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中专生问道。

“我只是不喜欢包办婚姻,一想到别人介绍的对象,我就很别扭,我们俩是不可能的。”云素说。

“我会等你到年底。”中专生固执地说。

放下电话,云素走出老爷子办公室,见其它几个同事都睡去了,程书伟还在玩游戏。云素看着程书伟,他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两个腮圆圆厚厚的,有肉,双唇也丰厚,很性感的嘴唇,吻上去一定会软软的。云素呆呆地发愣,她想的是有点多了,程书伟用手在空中好象捏住了云素的视线,他轻轻地往一边拉,云素已经回过神来,她配合着程书伟的动作,随着程书伟拉的方向,把眼神转过去,把程书伟逗笑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程书伟问。

“我在想恋爱八年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有什么用,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你去年就恋爱了,七年后结婚,才跟我一样大。”

云素苦笑了一下。

“其实恋爱时间长了不好,不如闪电婚有感觉,恋爱最好不要超过三个月就结婚。”程书伟一本正经的说。

“为什么?”云素感到很惊诧,八年恋爱听起来就浪漫,当事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人生四大喜事有洞房花烛夜,你想想看,如果洞房花烛夜跟一个熟悉得象老婆一样的人在一起多没劲啊!”程书伟漫不正经地说。

“切,你这样说。”云素狠狠地瞪了程书伟一眼,“这话对佳美姐太不公平了,男人真是个复杂的动物。”

程书伟把前边一缕头发往上一吹,“冤枉啊,在你面前说话道貌岸然一点就好了。”

一九九七的钟声快要敲响了,程书伟将要在九七年的元旦结婚,这个不是新闻的新闻让云素久久不能平静。程书伟提前两个星期告了婚假,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喜悦或者悲伤,他象是去逛一次大街一样随便而自然,好象几百年前就结过婚似的,没有一丝紧张或者兴奋的表情。

元旦前一天夜,云素一个人失神地在机房里,擦了一遍地又擦一遍,就是不愿意回宿舍。不愿意听别人议论程书伟的婚事。自己扮演的究意算是什么样的角色呢,连失恋都谈不上,从程书伟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丝毫的交待或者歉意,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有个交待?他为什么要有歉意?

终于第三遍也擦完了,云素扶着拖把叹了口气。和程书伟在一起时的一幅幅画面在云素脑海里浮现:

冬天第一场雪,由于天冷电脑学校学员不多,老爷子也不常来,云素就打电话约申新华和丰涛、杨坤过来吃饭,程书伟也要去,滑滑的路面,云素说:“我不该穿高跟鞋。”程书伟便立刻在冰地面上滑着飞到云素身边,抬起胳膊让云素挎住。

也是初冬的时候,云素早上急着小解,厕所被程书伟占着,他习惯蹲厕所看书,一蹲半个小时。云素在外面说,“你快些啊,我着急。”过了五分钟厕所门还不见开,云素在外面大叫“程书伟,你下绳子啊,有完没完。”“好了,好了。”程书伟从里面出来,云素匆匆挤进去,拍一声关上门,“我的书,我的书”程书伟在外面喊,里面哗哗的小便声刺耳,“一点都不淑女。”程书伟在外面说。“都是你害的,滚。”云素在里面叫。

难道跟程书伟之间真的只是普通同事之间的相处和谐而已?农村跟城市是不一样的,也许城市里男女之间这样“亲密”很正常吧,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从云素的思想意识里从来没有想过会和程书伟结婚,但她真的希望程书伟能这样永远生活在自己身边,永远这样相处下去。可是……,一滴眼泪静悄悄地从云素眼里流下来。

“当当当。”敲门的声音。云素扭头看去,机房门口程书伟站在那里,在冲她微笑。

云素忙转头回来,用袖子象擦汗一样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回身给程书伟笑。

“你咋这时候出来了?”

“有些紧张出来散散心。”程书伟说。

“临娶男儿心?八年恋爱难道基础还不够吗?你也患得患失?”云素放了拖把,来到程书伟跟前。

“下盘棋如何?”程书伟说。

两个人默默地摆好棋局,程书伟两边的车都不动,只用兵进功,步步为营,眼看着逼近云素的老窝,自己的老将被云素双炮将死。

“你太小看我了,不动车想赢啊。”

“我只想找找做兵的感觉,我就个小兵,只能前进只能左右逢圆,却不能后退。”

他的语气好象说明他有苦衷,云素敏感地抬眼看着程书伟,依然无法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云素想要的神情。

“你今年二十几?”程书伟问。

“二十一。”

“多好的年龄,你应该好好读书的。”程书伟突然象个长者。“你挺聪明的,就是对什么缺乏一种执着,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也就是说,你做事情很难成功,但是一旦成功了,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象个相面的。”云素说。

“你对恋爱缺乏执着,因为在你心里只要有十字路,你就会想在这条路上看看,也想在那条路上看看,想把所有的风景都看透。所以谁选择你谈恋爱是最不幸的,没有人可以满足人的浪漫和好奇。但是你一旦看透了所有的风景,会义无反顾的走自己的路,所以谁娶了你,会是最幸福的丈夫。”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贬我呢?”云素迷惑地看着程书伟。

“好了。我只能分析你到这儿,我该走了。”程书伟站起来。

云素一愣,她突然觉得自己浪费了很多时间,她应该在这个时机让他明白自己是爱他的,她应该明明白白的失恋,她应该在他身上得到点什么,或者是一个吻,哪怕是一个拥抱,用那种超乎朋友之间的心情拥抱一次。

程书伟已经走到了门口,明天他就是别人的新郎,云素突然想起《迟来的爱》里面的歌词,“你应该明白我的爱,虽然我从未向你表白。”云素目光痴痴的、热切地看着程书伟的背影,程书伟突然又回过头来。云素“啊”了一声。

“在想什么?”程书伟说。

“祝你幸福!”云素本能地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这。

“同样祝福你!”程书伟看着云素,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毅然转身走了。

元旦当天,电脑学校放假一天,老爷子率领全体职工去参加程书伟的婚礼。

一家很豪华的酒店,司仪把婚礼主持得象慈喜老佛爷的寿宴一样气派。市委书记也大架光临,新娘管书记叫伯伯,市委冯副书记今天是泰山北斗,唱的主角,也不见程书伟的父母,程书伟像是被招赘的女婿。冯佳美的妹妹冯佳倪十九妙龄,象一朵花一样跑前跑后,摄像人员前后追着她录相,她比她姐看上去还要焦点,她男朋友英俊潇洒,听说是个医生,她扬言自己要谈九年恋爱才结婚,一定要赶超她姐。

司仪在朗颂诗歌,赞美八年恋爱之后的婚礼,什么古老的神话,不朽的传奇。新郎新娘在朗颂声中给宾客敬酒,全场宾朋除了小孩儿以外都不吃东西了,静静地看着新娘的一举一动,新娘声音温文而雅,举止落落大方,并无半点慌乱的神情,无可挑剔的完美。

“小程算是高攀人家了。”陈静敏说:“古代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现代又何尝不是,象我们从农村来到城市,能嫁一个城市户口的人,就算很了不起了,象程老师这样小市民出身,能找到这样的名门望族做老婆,算是给父母增光了。”

“没见他父母啊。”李丽雯说。

“应该是没来,没地方放吧,坐最上面,恐怕是拿不出门,坐到下面又没面子,估计是没来。”陈静敏有板有眼的分析。

“瞎说什么呀?冯太太旁边就是程书伟母亲。”楚天南跟程书伟是同乡。大家转目看过去,很清秀的一个中年妇女,短剪发头,戴着一个眼镜,象是一名人民教师,很朴素。而冯佳美的母亲则是明显的贵夫人气质,微微的卷发,一条红色的长裙,她看上去跟女儿一样年轻。

“我很喜欢程母那种气色,好冷静啊。”陈静敏说。

“有其子必有其母,程母是当地有名的才女,不仅才思敏捷,而且事事洞明。”楚天南说。

“还真看不出来。”李丽雯说:“就只觉得跟冯夫人坐一块儿不怎么协调。

“中间这道菜叫什么?”陈静敏指着本桌席面问得很勇敢,估计知道的不多,但都不问,生怕被别人耻笑了去。

“紫珊”有人答。

“这桌下来应该在一千块钱以上。”林浩说。

“不懂别瞎发言,就这一道菜就一千二。”楚天南指了指桌子中间那道“紫珊”。

新朗新娘过来敬酒了,云素这桌,除了五个同事,还有飞越电脑分校的三个老师,老爷子被安排在贵宾席上。程书伟的亲朋好友明显没有女方的多,程书伟一直绷得很紧,来到这一桌,他神情自然放松了不少。

“今儿学校放假,你们下午玩够了再走。”程书伟说。

“让我们住一晚再走也行。”陈静敏说:“这样豪华的酒店不住一晚实在可惜。”

“要不然今儿晚上咱们打cs,打完了你在入洞房。”林浩说。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拉新娘一块儿去玩儿。”程书伟说。

云素喝了一杯干红葡萄酒,酒精立刻让她有些眩晕起来,脸微微泛红。

“没兑雪碧?”程书伟问云素。

“微苦。”云素答非所问。

程书伟说:“你喝酒不如下棋,喝酒不会耍赖,下棋就会耍赖。”

大家哈哈笑起来。

陈静敏站起来要跟新郎新娘合影,楚天南、林浩、李丽雯使劲儿拍手,使劲笑,使劲起哄。云素无法掩饰地没精打采,她借着酒劲儿扒到桌子上,一直坚持到席散。

参加完程书伟的婚礼,云素觉得象是背着二百多斤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突然放下了二百斤一样,浑身轻漂漂的感觉。

南秀旗已经把云素的嫁装都准备好了,电话一遍一遍打过来,催云素早点回家。中专生也以未婚夫的名义,来找云素。结婚是注定的了,除非云素逃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可是云素已经没有精力逃婚,她答应母亲尽快回去,并且拒绝了飞越电脑学校要求续签的合同,她在这儿呆不下去,工作起来再也提不起精神,云素给哥哥打电话,苏云亦派车直接把云素送回了家。

待嫁的新娘做起来很简单,只等花车迎娶就行了。恋爱八年那是神话般的传奇故事,只能是别人的历史。

通常典礼之前是要办结婚证的,结了婚那就是正式的法定夫妻,云素由无奈变成了恐惧,她一个人不知不觉来到了“老地方”,这是她以前经常和卫有峰约会的地方。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风景犹在,往日的心情却已不在,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有甜甜密密的感觉,这是她唯一恋爱的感觉,唉!即有今日,何心当初呢,如果当初不给卫有峰分手,到现在也有三年的恋爱史了,三年会让爱情成熟很多。程书伟说自己对事情缺乏执着,也许恋爱本身确实并不光是浪漫,更多的应该是坚持、理解和包容。

云素正在感叹,突然一辆自行车从那条长满草的小路上驶过来,多么熟悉的自行车,多么熟悉的车上人,卫有峰正斜着身子保持平衡,看见云素,卫有峰也觉得很奇怪。两个人同时说:“怎么会是你?!”

卫有峰笑了,“我每次去镇上都会从这里走,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还好吧。”云素酸酸的这样问。从城里回来的原本是农村出去的呀。

“老样子。”卫有峰说。

“我要结婚了。”云素说:“腊月二十四。”

“我也是。”卫有峰说:“腊月二十六。”

“她好吗?”云素问得很笨。

“长得还可以。”卫有峰说:“不过写信象小学三年级的水平。”卫有峰在前女友面前豪无保留地出买自己的未婚妻。

“你看。”卫有峰从黄大衣里掏出一封信。

“还随身带着啊。”

“刚取出来不久的。”

“你们离得很远吗?还用写信啊?”

“我想从文字上跟她沟通一下,勉得结了婚一点都不了解。”

云素打开信。

亲爱的卫有峰:

你好

工作顺利吗?身体健康吗?一切都好吗?家里的人都好吧……

云素她没往下看,把信还给了卫有峰,“挺好的呀,对你挺好的。”

“真象一场梦。”卫有峰说:“真不敢相信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一句话说到云素的心坎里了,云素心里酸酸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有峰,要不,咱们合好吧。”苏云素梦呓似的这样说。

半天卫有峰象是才反应过来。“还有可能吗?”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云素从梦呓中回到清醒状态。

“可是,我现在的未婚妻是我嫂子的亲戚,已经给了人家三千块钱也是我嫂子出的,你说我如何开口跟哥嫂说。”卫有峰为难地说。

沉默,两个人都沉默了。

“要不,咱俩一块跟我哥嫂去说,我哥以前很赞同你的。”卫有峰半天说了一句这。

云素看了看卫有峰。

“要不咱们各做各的工作。”卫有峰又说:“你有把握吗?”

“我努力争取吧,”云素说。

“我也努力争取。一个星期后还在这里见。”卫有峰说。

“一言为定。”云素说。

“一言为定”。

带着这个不是承诺的承诺,云素回到家里,苏母正在用一把绒材火引火烧饭,云素走过去蹲在母亲旁边,“娘。我……”

看云素的表情,南秀旗汗都下来了。

“你不会是又要退婚吧?”

“我,我跟大营村的那个,又,又……”

南秀旗没有引着火,手有点颤,“你是什么意思?”

“我,娘,我想跟卫有峰结婚。”

“什么?”南秀旗差点昏过去。“天哪,你怎么这么没有主见啊!”南秀旗哭着说。

晚上,苏父知道后也老泪纵横,苏兄把手里的玻璃杯狠狠地摔到地上,“太离谱了。”他拂袖而去。

第二天,中专生来了,云素坦诚地告诉了中专生自己的故事,中专生说:“的确有些离谱,你们很难幸福。”

“可是我现在没有退路了。”云素说:“只能请你帮帮忙了。你主动给我退婚好吗?”

“好吧。”中专生说:“真的没有想到,到最后我们还是无法走到一起。”

中专生跟云素退了婚,南秀旗依然没有接受卫有峰的意思,云素苦苦的坚持自己的意见,第六天头上,她身心交猝,昏倒在地,休克了五分钟,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才脱离危险,苏父终于忍痛说:“只当没有这个女儿,随她去吧”。

苏云素昏昏沉沉地来到“老地方。”胜利的喜悦没有表现在她脸上,相反她憔悴中带着几分失落。卫有峰满脸的胡子,足以证明他作战的坚苦性。黄大衣换成了蓝色羽绒服,一双暗黄色皮鞋。以前脸是干净的,衣服不协调,现在衣服倒是挺好的,可满脸胳腮胡子,这也许冥冥之中暗示着他跟云素的婚姻也是这样的阴差阳错。

卫有峰说:“我娘,我哥嫂都不同意我们的事,亲戚朋友也说不合适,这些天我自己也一直在考虑,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爱我,我知道很多地方,我配不上你的,你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这对你对我都是不公平的。再说了,你嫁过去之后,我哥嫂,我娘都会另眼相看你,你会受很多委屈,还有街坊邻居,他们会看不起我们,我们象是另类,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怎么会幸福?!”

云素呆呆地看着卫有峰的脸,卫有峰的脸变型的扩大再扩大,变成了天边没有血色的云,飘浮在苍白空旷的蓝天上。

“这些我早就考虑到了,可我是不怕的,你为什么怕?”云素微弱地说。

“我们没有生活在真空里,如果我不能让你幸福,给你婚姻是为了什么?”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想,”云素说:“我们玩的不过是一场闹剧,我想如果你是爱我的,就算是场闹剧我也就豁出去了,现在即然你这样说,我们都解放了。我已经退了婚,不过,我并不怨你,婚姻对于我来说,满不满意已经不重要了,你走吧卫有峰,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欠你什么。祝你幸福!”云素转身往回走。

腊月二十四日,苏云素躺在床上一天没吃东西。

腊月二十六日,卫有峰婚礼照常进行。

苏父、苏母心里松了一口气,反过来劝云素。云素要求过了年依然出去打工,南秀旗坚决反对,她说:由着你的性子苏家已经丢尽了颜面,今年这前半年最大的任务就是把你嫁出去。他们专门打电话让远在呼和浩特逃避计划生育的大女儿苏云红叫回来给云素做工作,还到处托人给云素做媒。

让云素深恶痛绝的媒婆又开始络绎不绝地拥入苏家大门,不同的是,以前给云素介绍对象都是拣最好的还怕云素不愿意,可现在连离婚带小孩儿的都有,苏母每天都唉声叹气。

云素少气无力地坐在院子里,即然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不如成全母亲的心愿,把自己嫁出去已经是她必须要面对的,她决定把命运交给一个数字,三十,媒婆介绍的第三十个无论是瞎子还是瘸子,她都会同意的,今天上午已经是第二十八个,下午第二十九个也出现了,第三十个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云素还没有起床,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是孙秋叶的声音,云素心中一动,孙秋叶一直是云素敬重的人,她会是给自己做媒吗?一只喜鹊从窗子边叫着飞过,这让云素心情喜悦起来,足有半个多小时,听见孙秋叶走了,南秀旗兴冲冲地来到云素房间里。

“你德柱嫂给你说了个媒。”

“是哪儿的啊?”云素坐起来,她从未这样主动问过。

“是三营村张运山的儿子。他刚退婚。”

“张喜成?”云素又躺在了床上,二营村跟三营村两村相连,象是前后街一样,小学时跟他姐张喜梅是同班同学,他家离学校近,经常去他家喝凉水,他母亲很历害的样子。印象中喜成很小,可自己长大了,人家就不能长大吗,他都该聚媳妇了?跟自己还有关系,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云素觉得象是在梦中。

“他家庭条件是不怎么好,但喜成这孩子也实诚,是个过日子的人,长得也挺好的,差不多咱就将就吧,你知道这些天说的那些碴儿……。”

“娘,你让嫂子问问,人家要是愿意就订下来吧。”云素说。

“哎!”南秀旗脸上立刻开了花一样,脚下生风似的走了出去。

张喜成是自己来云素家的,孙秋叶没有跟他一起去,这让云素多少有点自由婚姻的感觉,孙秋叶深懂人心。

“坐吧。”云素对喜成说。

喜成坐云素的对面,却不正眼看云素。

“喜梅有两个孩子吧?”

“是,大的都五岁了,她结婚早。”喜成说。

“你妹妹上的是幼师?”

“恩”

“她叫什么来着?”

“叫喜云。她在学校自己起了个大名,叫张韶华。”

“挺好听的。听说她文才很好。”

“是,她老在报刊发表东西。”

“你觉得我们俩合适吗?”云素问喜成。

“不知道。”喜成很老实的回答。前年去你哥工地上的时候,你给包车司机送钱,我们说了几句话你还记得不?”

云素点点头。

“那时候只是觉得你好漂亮,想都没敢想过会一天会跟你……”

云素笑了,“事事难料,我也没有想到,咱俩会有缘份。感觉你很小,小时候去你们家里,你还是个孩子。你比二庆大不?”

“大一岁。”喜成说:“我们家有你们班小学时的合影照,你很高的两个小辫儿。”

“那张黑白照片啊?”

“是啊。”

“我找不见了,傻乎乎的那时候。”

“我们家还有,等拿过来让你看。”

“好”云素笑了,“我们的事你要是愿意我想尽快把婚事办了。”云素直截了当地这样说。

“我愿意。”喜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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