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3-2 15:49:09 字数:4342
一
云素在工地上住了一阵子,南秀旗想她了,打电话让她回来。
大英听说云素回来了,迫不及待的来找云素,非要云素晚上去给她做伴。
大英说:“这些天老听见外面有脚步音,奶奶年龄大了,什么也听不见,孩子年龄还小,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云素带着自己的被子搬到大英家,“我只能暂时给你做伴,时间长了可不行,我独睡惯了,在生地方睡不着。”云素说。
“你独睡惯了?你以为你还是一个未婚少女啊?”大英笑着说。
云素说,“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找找未婚时的感觉,又被你给打破了。”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把被子叠好,云素看见大英床头的墙上画着竖线,长短不齐,有一百多道。
“这是什么意思啊?”云素不解地问。
大英不好意思了,“是利海走的天数。”
“想他了啊,去找他呀。”
“不是家里还有奶奶!”
“你公公婆婆应该回来照顾奶奶,你跟利海出去做生意,这样就对了。”
“我婆婆是个生意人,她要是在家里头不能出去,一准能憋死。他们在县城买早点每年能挣万把块钱呢。”
“那你应该让利海在家,他们老两口子挣钱,你们小两口守家,也挺好的啊。”
“可是利海说在家呆着没事干,地里现在都是机械化,农忙几天就完了,一年在家闲三季,而且连个玩伴儿也没有,挺闷的。”
“不愁吃不愁喝,也得出去打工,不出去好象跟不上时代似的。”云素说。
“哎!不怕你笑话,我每天画上道之后才能睡着。”大英说着要去擦掉。
“别擦。”云素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思念方式,想念丈夫,也不丢人也不伤脸,擦了做什么?让他回来看看思念这两个字是由多少笔画写成的。”
大英笑了,却笑出了眼泪。
“以前觉得利海出去打工挺新鲜的,觉得自己也跟城市有关系了似的,可现在才知道,两地分居是什么滋味。你说我过的这叫个什么日子啊!老的那么老,跟她说个话她也听不见,小的这么小,呀呀学语,我每天象活在真空里一样,只有自言自语的份儿。”
“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云素感叹。
“你说利海那样活泼,会不会在外面有女人啊?”
“瞎猜自己的丈夫,多不明智啊。”
“可是,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办事儿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可现在,他从外面回来,做那事儿的时候满嘴乱七八糟的喊。”
“那是性成熟了吧。”
“喜成乱叫不。”
“不。”
“你们才刚结婚,以后,以后喜成也不会那样,感觉喜成跟利海性格不同。”
“是啊,喜成有点老实。”云素说。
“不是,喜成文气。云素,你一般什么时间是最佳时间?”
“什么最佳时间?”
“就是特别容易达到高潮。”大英问的太裸露。
“我没注意过。”云素回答得太简单。
“我一般是例假过去一个星期以后,就觉得特别想,很难控制的。那时候就想跑步,做一些体力活,把身上多余的精力全消耗掉,晚上才能睡着。
“是荷尔蒙在做祟。”云素淡淡地说。
“你说这人年青的时候也没几年,就这样苦熬着,到老了想怎么样都不可能了,就象奶奶,只能多活一天算一天,什么希望,什么欲望都没了。”大英感叹着。
“真想再找一个**。”大英在云素面前毫无顾忌。“可是全村就剩下张峰和卫生所那个赤脚医生这两个男人,他们两个哪一个长得象点样子啊?”
“张峰从小就对你有意思,你不如就趁机从了他呗。”云素突然八卦起来。
“啥啊你,全世界就算只剩下他一个男的,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刚一幅饥渴的样子,现在又撑了呀!”云素半玩笑似的说。
“再饥也不能不择食啊。鸡大腿可以吃,野菜去他妈地。”大英毫不文雅的幽默。
“这比喻多不恰当,现在的人可都爱吃野菜。哎,对了,明天咱们去地里挖面条菜吧,回来做野菜包子,好久没有吃过野菜包子了。”
“说风就是雨,行,明天我陪你去,哎!是不是怀孕了?孕期妇女嘴最叼。”大英眼睛突然亮起来。
“没有,我们还不会怎么样呢。”云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教教你。”大英依然兴致高昴。
“行,等你们利海回来,你们俩做,让我和喜成在旁边看着。”
“你们好意思看啊!”
“你们好意思当我们面做,我们就好意思看。”
“哈哈哈哈。”两个人无忌惮的笑着。
二
孙秋叶一心想在村里办个厂矿什么的,能把年青的留守妇女利用起来,能让这些守着活寡的年青妇女都能有精神追求。从另一种意义上能得到解脱。
孙秋叶找到大英和云素。三个人在炕头上盘膝而坐。孙秋叶说:“现在过秋麦天地都是机械化,一年四季大部分都是闲暇时间,我们这些带孩子的人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出去打工,但总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在家里坐着,实在是浪费了年华,而且带孩子不见功劳,显得多无用似的,我们不如组织起来,干点事业,一是提高收入,长长见识;二是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也不显得太寂寞了。”
“好啊,好啊。”大英兴奋起来。
云素则很淡漠,对农村这样的环境,她除了想逃避,从来没有想过去改变什么,更没有想过,跟一些长舌妇永远生活在一起。她要去城里打工,等母亲肯放她的时候。
“云素,你在网上查查,看看有什么可上的项目,最好是手工方面的。”孙秋叶说。
“行,我帮你们查查看。”
“什么是帮我们啊,要干我们大家一起干。”大英说。
“我可不是创业的料,你们干,我有多大能力使多大劲儿帮你们。”云素说。
孙秋叶说:“只是想我们留守下来的女人太可怜,除了看电视打麻将没有娱乐项目,没有相互交流的场合。虽然我们都不缺吃不缺喝的,但我们的精神粮食却不够,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想办法让每个家庭都是团圆的,为什么不可以把男人们的脚步留住,我想男人们在外面一定更不容易。如果我们有能力把村庄建设得比城市还要漂亮,让男人们根本就不想出去,让每个孩子都不在对父亲陌生,让每个母亲都不在因思念儿子而多添白发,让每个妻子都不在夜夜相思中煎熬。”
一席话,说得云素好感动,她觉得秋叶嫂子活得大义凛然浩浩汤汤,而自己是多么的狭隘。
“那我们一起做点事儿。”云素说。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孙秋叶说:我们放手大干一场,云素,你去网上查一查,并且把地址记下来,然后我们出去考察一翻,再决定上什么项目。”
云素在网上记下了一些比较中意的项目的地址。大英孩子还小,云素和孙秋叶去了河南、山东等地。最后和河南的意江草辫厂签订了合作协议。
然后回到家里找厂地。大英三叔一家子都定居到城里去了,是个空院,而且院子临大路,就把厂地定在了那里。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当仓库,又把院子收拾干净,搭起来两间棚子当厂房。三个女人一心热火,村里的人这个过来看看,那个过来瞧瞧,觉得挺新鲜的。孙秋叶是厂长,大英带着孩子不能外跑就当了会计,云素是业务主管。
招了五六个“工人”,都是门边上的年轻媳妇,
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看,有羡慕的,有赞美的,也有泼冷水的,不管怎么说,除了麻将桌,村里又有了一个可以让很多人聚在一起说话的地方。
他们凑了两千块钱,做为第一批货款,打到了意江草辫厂的账户上。
两天后,意江草辫厂发来一车货,还带了一个技术指导,姓张,孙秋叶喊她小张,有十八九岁,长得挺漂亮的,两只手又粗又大,被辫子长期磨成出了老茧,手上还缠着白胶布,还有冻裂的口子,十个手指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几个女工一看都吓了一跳。小张教她们怎样接辫子头,怎样把散碎的辫子拐成成品,这些成品是用于加工草帽、怀具等草质饰品的,小张娴熟地做着试范,做一盘辫子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动作之灵敏让人佩服,看着小张拐辫子,所有的女工浑身有劲儿使不上一样,膀肩都是晃的。半天也做不到一盘。
大英学会了接头,便自己盘起来,虽然按照指导把手上关键地方都用胶布缠住了,但还是磨破了手,她没敢吭,怕影响工人情绪,自己跑出去买了几幅露手指的半截手套。
小张说:“戴上手套,速度永远也提不上去,不过刚开始几天先戴上也行,真正熟练自己就不戴了。
小张一上午拐了四十七盘儿,一盘一毛五,一上午可挣下七块多钱,按这个标准,每人每天最高可挣到十四、五块,每个月就是四百二十多块,这可是相当不错的收入。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媳妇早早就来“工厂”了,有戴手套的,有学着小张,用胶布缠住手的,干了一上午,最多的拐了十四盘,最少的只拐了五盘,下午只来了三个“工人”,到了傍晚,一个个手破血流,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手。
第三天便没有一个人愿意再来。
小张说:“反正技术也就是这,你们怎样做靠你们自己了,送我回去吧。”
云素和孙秋叶把小张送到镇上,孙秋叶坚持要亲自把小张送回家,她们俩上了车,云素一个人回来。
大英的儿子在院里跑,棚子里只有大英一个人,见云素回来,大英一脸愁容。“咱们对外招工吧,不管是外村的,还是本村的都要,而且只要愿意来,必须做够一个月才能走,不然,刚学会就换人,速度永远也提不上去。”大英说。
云素坐下来,开始动手接辫子头。“我们俩象星星。”大英说:“连看热闹的人也不愿意来了。”
“我们首先把自己磨练成高手吧。别摸着辫子象摸着荆棘似的,呲牙咧嘴的,让人一看就害怕。”云素说。
“说实话云素,看见小张那手我就怕,挣再多的钱我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手变成那样。”
“等真正做起来,你这当领导的就不用亲自动手了,但现在,我们必须做出样板给人看。动手吧,以身作则,领导来吧。”云素开始接辫子头。大英无奈也跟着做起来。
“我们比赛一下,看谁快啊。”云素说。
“行。”大英摘了手套跟云素比起来。
孙秋叶第二天才回来,见棚子里只有大英和云素两个人,便笑起来。“两千块钱的货,别的分厂三、五天就有交货的,我们一个月也完不成任务。”
“咱们怎么办啊嫂子?”大英说。
“云素,你有什么想法?”孙秋叶问。
“我现在一上午能拐十五盘。你们看的手象不象小张的手。”云素把右手伸开,二拇指中间贴着胶布,红红的肿胀着,大拇指上还渗着血。
“快戴上手套吧。你一个人干的再快有什么用啊。”孙秋叶说。
“不如这样吧,咱们多在散辫子上洒一些水,拐成盘以后在院子里晾一会儿。上午只管接头,接头又不磨手,下午只管拐,戴上手套也行,多招几个人,总得把这些散辫子拐完,挣不到钱咱们就不进货了,再想别的发财路。”大英说。
“那不行,我们即然选择这条路,是不能轻意放弃的。”孙秋叶说:“我们现在分头去拜访工人,能拉回来几个算几个。”
云素和大英硬把顺林媳妇张红梅拉到了厂里,还有赵平妮、王丽敏,王丽敏是冲老同学面子来的,她身怀有孕,只能来这儿凑凑热闹,打打士气,孙秋叶拜访回来四个,封新梅也来了。
十几个女人在一起,可想而知,每天嘻嘻哈哈的,说什么笑话的也有,谈什么话题的也有。
张红梅说:“我们家顺林说,有两个女的推销避孕套,在街上拿个香蕉做示范。还说什么公益活动,公益活动也不用这等丢人现眼吧。”
“拿香蕉做示范还不如火腿更象呢!”赵平妮接过话茬。说完了她自己敏感的看了一下四周,象是玩踩地雷游戏被自己踩到了雷一样,五秒钟大家没有人吭声。传说和勇的孩子曾经提着一只带火腿的避孕套在街上玩儿,和勇长年在外打工,大家怀疑是他媳妇封新梅做的好事。这件事在村里头曾经流行一时,现在赵平妮不知怎么就提出这样的话题,而且封新梅正好在场。
孙秋叶赶紧说:“我有个提议啊,咱们每天早上做广播操怎么样?”
“太好了”云素跟大英立刻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