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青州 青州大学“磁黄铁矿的晶胞参数和粉晶X射线衍射曲线显示矽卡岩中的磁黄铁矿主要为高温六方磁黄铁矿,角岩中的磁黄铁矿为高温六方磁黄铁矿和低温单斜磁黄铁矿的交生体,但还是主要以低温单斜磁黄铁矿为主……”
讲台上的瞿修勉正手握激光笔,对投影白幕上的某种矿物质做解说,何溪听不懂,坐在最后一排埋着头跟瞿孝棠发信息。
何溪:【你什么时候回来?距离你上次说的日期,已经超期四天了。】
瞿孝棠:【现在是我回不回家的问题么?我一不在你就往青州跑,你到底是我夫人还是老瞿他夫人啊?】
何溪:【……阿姨让我多陪陪瞿教授的。】
瞿孝棠:【她还让你多陪陪我呢,敢情你只听了前半句是吧?】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有什么不理解的发消息问我就是,散了吧。”
瞿修勉的话说完,教室里闹哄起来,一个个从后门挤了出去,直到最后只剩何溪跟瞿修勉。
“饿不饿?”
瞿修勉收拾好教案朝后面走来,何溪便锁上手机,站起来挪到了空地上,“我还好……”说着帮瞿修勉锁了教室门,一并往办公室去,“教授,我晚上可能去一趟北京。”
瞿修勉缓缓点了下头,“他成天忙,辛苦你了。”
“这节目他刚做起来,忙一点应该的。”
办公室没人,瞿修勉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何溪给他茶杯里掺了热水过来时递到了他手里,“这是上个月他找我要的资料,我给忙忘了。”
“好,我带给他。”
何溪握着文件的手正要放下,手里又多了个东西,薄薄的一张带着余温的卡片。
瞿修勉躲开他的目光坐下,一边打开学生的作业一边说,“这是我的副卡,密码我贴在背面了,你自己收着。”
“教授,这我不能……”
“这些年,给你什么你都不要,他妈妈总以为你是个捂不热的……”瞿修勉视线落在作业本上,红色的笔在上面游走,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叉,嘴里跟着道,“那是因为她在新加坡不能常跟你相处,可你什么样的我知道。”
那年瞿孝棠受伤被送回北京,瞿修勉也说过这样的话,何溪想起来,他们在去给瞿孝棠买餐食的路上,他试图跟瞿修勉解释一下那堆照片的事情,但刚一开口就被瞿修勉拦了回去,他说“过去都是私事,不必跟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解释”,还说“你是什么样的,我相信我儿子最了解,他既然了解还放不开手,那你自然就是最好的”……
从回忆里退出来,何溪清了下干涩的嗓子,才说,“教授,我稿费刚到,手里真的不缺,您先拿着,回头没的花了我再问您拿,您看行么?”
何溪刚把卡面放到桌面上,就又被瞿修勉塞回了手里,听见他说——
“不行,拿着吧,翻一本得花多少工夫我不知道么,给你的是零花钱,你自己赚的钱尽管往医院里拿去就是。”
说完挥了挥手,“赶紧去吧,再晚点等落地北京,那小子指不定能不能接你去了。”
如瞿修勉所说,这几年,不管是他还是徐佩,几乎都在想方设法的给何溪一些免于他辛苦的法子,只是何溪都拒绝了。
从江大毕业后,何溪找过几份工作,给人做过口语翻译,又在一个译制组给一些电影和视频做字幕翻译,到了去年才开始在一家出版社做原文翻译,翻译的难度其实不亚于重新写一本,有时候一两个月何溪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颓唐的像个小乞丐。
这些瞿修勉都见过,心疼掖在心里,只好背地里叫瞿孝棠多上心些。
何溪飞到北京时快凌晨两点了,在外头等了十来分钟,瞿孝棠才把车子停在了他面前。
“先生,去哪儿啊?”
何溪隔着车窗看着里头眼袋有两斤重的人,瘪嘴笑了下,“你家……”
“哟,那顺路,上来吧。”
何溪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又在车子发动前伸手摸到了他的脸,“你几天没睡觉了?”
自打从杂志社辞职去电视台做这档地质探索类的节目,瞿孝棠就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何溪鲜少催他回江北,昨天是真的有些想念,想念到忍不住了。
“三天了……”这声音是从后面发出来的,何溪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后座上坐了个挺年轻的男孩子,正冲他笑着,说,“瞿老师连熬了三个通宵剪片子,他不放心剪辑部,非要自己盯着。”
像是夸赞,但语气里有何溪很容易察觉到的心疼式的埋怨。
何溪就这么看着他,看到他不自在的躲了躲才开口,“你哪位?”
“哦,组里新来的编导,徐来,顺道送他回去。”瞿孝棠想起来插嘴说。
何溪视线从徐来脸上落到了他腿上,又在他腿上看到了一只海蜗牛,蜗牛的头正被他握在手里揉捏着。
何溪随即坐正了身子,瞿孝棠这时凑过来帮他系安全带,俩人近距离面对面的,何溪嗅到了他身上浓郁的烟草味,于是皱起鼻子,轻声道,“你明天休息一天吧。”
“我明儿还得……”瞿孝棠被他眼里的怒意打断了嘴里的话,而后迅速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好,休息。”
从机场到徐来住的地方,再到瞿孝棠租的公寓,到家时三点半了,何溪从副驾驶下来,又绕到后座把海蜗牛也拿了下来,瞿孝棠锁了车跟上去,许是累的思维转不动,反射弧到了也没跟上。
直到进电梯前,何溪把海蜗牛扔进了垃圾桶里,瞿孝棠扒在垃圾桶上震惊的问,“我去,你扔我儿子干嘛!”
“它已经不是你儿子了,你儿子在我肚子里。”
电梯门开,何溪一刻也不停留的走了进去,“进不进来?”
瞿孝棠与他对视着,火花四溅,在电梯门关上前,两大步冲了进去,又握着何溪的腰把人钉在了电梯内墙上,“何溪,你刚刚是杀了我儿子?”
“它不是你儿子。”何溪再次重复。
“怎么就不是了?跟着我好好的,你一来就把它扔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何溪冷眼瞧着他,“你要是不愿意我来,我现在就回去。”说着扒开他身子要去摁电梯,瞿孝棠这会子慌了神,把人抓回来,一只手箍在怀里,等电梯门一开,就抱着人往家门口去。
车钥匙,包,鞋子,衣服从门口到客厅散了一地,这个人明明疲惫的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了,发起脾气来,两个人竟如同进行了一场格斗。
当然,瞿孝棠还是赢了,将他压在沙发里,手绕到他后膝弯,将他的腿分开到自己能完完整整卡在里面还未罢休。
“说,动我儿子干嘛?”
“我没记错的话,你后备箱里还有十来只海蜗牛。”
瞿孝棠一顿,“那又怎样,你见我丢过一只么?”
“所以我来丢啊,别的都可以,就这只不能再要了,我不喜欢这只,就是不喜欢。”
“你他妈还讲不讲道理了!”
瞿孝棠那团火从脑子烧到了小腹里,含着烟味跟他猛烈的接吻,又隔着裤子不停地撞他,后来可能真的累到虚脱了,趴在何溪身上,就这么睡了一觉。
快中午了瞿孝棠才醒,精神好了些许,看见身下抱着自己的人,又想起睡着前两个人似吵非吵的那一架,很是无奈的亲了亲何溪,对方不但没醒,反而有些起床气的偏过了头。
瞿孝棠洗漱完便下了楼,何溪喜欢喝豆浆,喜欢到北京的豆浆他也能接受,他打算买回来哄一哄那人。
下到车库,上驾驶座前他折回后备箱,重新拿了只海蜗牛,又在关后备箱门的时候停了下来,记忆闪回昨天——
“瞿老师,谢谢你送我!”
“没事,顺路。”
从电视台出来,瞿孝棠给车子解了锁,徐来跑跑跳跳的到了车边,瞿孝棠还未反应,他便坐上了副驾驶。
瞿孝棠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了车门,冲他往外挥了挥手,“坐后面。”
“啊……”
“别人家副驾驶不要乱坐。”
“哦……”
徐来乖乖换了位置,但瞿孝棠实在没有注意到,海蜗牛在徐来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被扔到了后座。
瞿孝棠禁不住一哂,重新将海蜗牛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何溪没多会就醒了,身上有一层毯子,瞿孝棠不在家里,他从沙发下来去了浴室,边刷牙边给瞿孝棠打电话,电话刚接通,门口就响起了密码锁的声音,而后门一开一合,瞿孝棠拎着吃食进来了。
“我以为你上班去了。”何溪刷着牙靠在浴室门口,“买什么了?”
“豆浆油条,还有肉和菜,你来了,是不是要做顿好吃的给我?”
“我一会儿就走。”
“我记得你刚交稿嘛不是?”瞿孝棠走过来,将人搂在怀里,“别走了,吓唬你的,今天我做饭!”
“你做饭对我来说是什么特别有诱惑力的事情么?”何溪说完话,被瞿孝棠擦去了嘴角的牙膏泡沫。
“万一我厨艺长进了呢,你总得第一个验收吧?”
何溪本来也没有要走的想法,谁知两个人互相吓唬,做饭的事倒落到瞿孝棠身上了,何溪乐得轻松,轰他去做饭,自己洗完脸才去厨房。
结果一进门便闻到了浓浓的酸味,“你做的什么啊?”
“哦,酸辣土豆丝。”瞿孝棠说。
“少放点醋啊,你这醋味也太浓了。”
“嗯……”瞿孝棠一本正经的颠勺,嘴里道,“今天全醋宴,醋溜木须,醋溜白菜,醋溜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