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4 23:18:33 字数:8314
在S市林玳怎样关飏管不着,但在B市就是完全不同的境况了。关飏怎么容忍得了她在自己的眼皮儿底下无所事事到处晃悠的游手好闲模样。之前华影儿住院,她要去照顾她,他无话可说,但眼下华影儿已经出院一个多月了,林玳在家也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却迟迟不见她出去找工作,天天只是抱着她的破吉他胡弹乱唱的,关飏看着心烦。
直到某一天,关飏终于忍无可忍地说,林玳你明儿必须给我安安分分地找个工作。
林玳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您是知道的,玩儿乐器就是我的工作啊。
关飏说,得,打今儿起,衣食住行,自费。
林玳气得要命,大呼大叫着说,关飏你这个小气鬼。
关飏说,这样吧,我和一朋友开了一家咖啡馆,你就去做个服务员帮个忙,家你还照常住,饭你还照常吃,行不?
林玳嚷嚷道,我不是干那行的料。
关飏不悦地说,你这是什么话?干哪行?谁一出生会是干那行的料?你不是干那行的料又是干哪行的料?
绕来绕去,关飏也被绕晕了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了。林玳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得得得,我也不是啃老族,我干还不行吗。
于是隔天,林玳一大早就爬起床,问关飏要了咖啡馆的地址,就自个儿打的去了。到了那儿,林玳才一报上关老爷子的名号,岂料那经理二话不说就命人领她去换衣服,连基本的问话都免了。林玳倒是愣住了,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老爷子早有预谋,挖了陷阱只等她自己往下跳了,她开始怪自己太没操守,她想反悔,但又觉得那样子太孬种,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行,干就干吧,她也不介意了。但是没几天,倒是人家经理开始介意了。让她端咖啡吧,她倒好,一个趔趄,将杯子里的咖啡全往顾客身上倒。经理黑着脸走过来,瞪了她一眼,她耸耸肩,两手一摆,用无辜的眼神说,看吧,我就说我不是干这行的料。经理看在关老的份上,也不好发作,咬咬牙忍了,自个儿低声下气地向客人道歉。
总共才没干几天,林玳一箩筐一箩筐地犯错误,经理终于忍无可忍了,怒气冲冲地说,林小姐你若真的不想干我也不好逼迫你,但如果你还想继续干就请你认真点儿好好干,别给我添麻烦了行不?林玳还是无辜地瞪着大眼睛,说,我已经很努力很认真地在做了,总得给我时间适应吧。
经理无奈到不行,忍气吞声地说,行,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做得好,可以留下,若还是老样子,那么不管您是不是关老的女儿,都请林小姐另谋高就了。
林玳一口答应。今天,是三天里的第一天,林玳无惊无险地熬到了下午四点多,此刻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她百无聊赖地把手肘支在收银台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直往门口的方向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收银员聊着天儿,就盼着下班时间。突然,她眼睛一亮,走出收银台,直往门口的方向冲,一惊一乍的把原本站在她旁边的一小姑娘吓了一跳。
“小影。”她惊呼:“你怎么来了?”
“你几点下班?”华影儿边走进去边说。
跟在她身后的林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她那一块形状怪异的手表,说:“我五点半才下班,现在还早着呢!”
“我等你下班,咱一起去吃饭。”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室内有暖气,她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子上。此刻已是隆冬,外面已是白雪皑皑。
“可是,还有将近四十分钟才下班啊。”她特意强调“四十”,把四十分钟说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没关系,我不赶。”华影儿笑笑说。
“好吧。那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科尔沁奶茶吧。”华影儿拿起餐牌看了看,说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林玳走开了。
华影儿四处打量这家咖啡店,不大,却装修典雅舒适,想必店主也是一雅士。少顷,林玳用托盘托着一杯奶茶走了过来,她把奶茶放桌上,说:“你的奶茶。”
华影儿忍住笑,只差没随口来一句:“是你的奶茶。”她边道谢边拿起砂糖撕开包装往杯里放,再用勺子搅拌一下,浅浅尝了一口,口感爽滑香醇,味道不错。林玳径自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大有不把自己当员工的架势。
“怎么,你们店里还提供一对一服务?”见状,她挑挑眉,揶揄她。
“是你才有那么好命,别人我还懒得服务。”林玳撇撇嘴说:“这是老头子和朋友合作开的店,经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太敢骂我。”
“话是这样子说,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偷懒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既然是自家的店,更要做得比别人好一些,才不至于落人话柄。
“我知道,拿了钱是要干活的,天经地义。”她受教地点点头,华影儿也欣慰地点了点头,心想林玳还是懂事的。岂料她话锋一转:“但是,一丁点儿的钱,就让人干个你死我活的,这叫压榨劳动力,叫奴役,是没有道理的,理应抗议一下。”华影儿差点儿没因她的满嘴谬论而从椅子上跌下来,这林玳,二十多岁的人,没个定性。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老头子抽的什么风,叫我来这儿端盘子,简直是大材小用。”她翻白眼。
“关伯伯无非想让你明白,生活艰难。”华影儿无奈地摇头,听她这语气,敢情她林玳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都在理。
“行,他要那样想我也没办法,我从了就是了。但他好歹替我找个与我身份对应点儿的职业吧,我怎么说也是一名牌大学毕业的,还是跆拳道黑带三段,他老人家至于这样子糟蹋国家栋梁,残害祖国花朵吗?”说到激动处,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借以泄愤,惊得邻桌的一对情侣频频回头。
还国家栋梁祖国花朵呢,华影儿笑了出来,眼下她林玳这架势,分明就是一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女流氓。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说:“你别小看服务员这一职业,可以学到的东西可不比在大企业里的少。”
“但是我不乐意啊,老头儿摆明是要强奸民意,逼良为娼。”她的语调又高出许多,这回恐怕店内没几个人是听不见她们的谈话的了。
强奸民意逼良为娼?亏她说得出来。华影儿汗颜,口里的奶茶差点儿没全数喷在林玳的脸上。如果但凡从事服务行业的人都称之为转良为娼,那这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清白的了。
“算了,不说了,我去换衣服,顺便跟经理说一声,我饿死了,要申请提前下班。”林玳一副“我说了算”的不容置喙的口吻。
华影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有她林玳这样放肆的员工的吗?
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林玳就换上了她的奇装异服意气风发地从里间走了出来,她走过来挽着华影儿的手走了出去,十足的顾客派头,那站在大堂处的经理竟没敢拦她。华影儿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禁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标准的林玳风格。就好像,整个地球村都是她家的产业,任她来去自如,任她肆意胡闹。直到出了门口,她才惊叫一声说:“林玳,我还没有结账呢!”
岂料林玳吹了一声口哨,不屑一顾地说:“我的工资都不够他扣吗?”这下,华影儿彻底无语了。
她们吃过饭,又去了玳筵阁。玳筵阁是连锁酒吧,全国有三家,一家在B市,一家在S市,另一家在广州,生意一直不错。拿了酒,林玳边喝着,又开始数落她家老爷子的不是。华影儿都差点儿要相信,关飏真犯了什么弥天大罪,简直到了罪该万死的地步了。“小影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整日无所事事?”
“不算吧,你也算是一个有收入的人。”林玳跟队去演出,还是能养活自己的,虽然收入颇不稳定也不怎么理想,但也总不算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那我是不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她又问。
呃,这个,是有点儿。但这话,她是不敢说的,于是干笑两声说:“怎么会?”说这话时,她感觉自己的语调甚是怪异,幸而林玳没有察觉。就算她有演出,但以她随性的性格,真正演出的没几次,怎么会不算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
“唉,你也觉得我不是对吧,看来我跟老头儿的鸿沟已经阔如太平洋,深如阿里亚纳海沟了,难以沟通难以逾越了呐。”她喝了口酒,装作一本正经地说。
“只是关伯伯表达关爱的方式跟普通的父亲有些不同罢了。”她忍不住替关飏开解。
“何止有些不同,简直就是迥然不同、天差地别。”林玳激动不已。
“或许天下的严父都跟关伯伯一样,明明很爱,却不知如何去表达。”
“什么严父,分明就是脾气暴躁又专制独裁的昏君。”
“得了得了,他再怎么罪大滔天也轮不到你这个做女儿的来讨伐,你啊,管得好自个儿就该偷笑了。”华影儿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什么话,我怎么管不好自己了?我又没有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更没有**掳掠贻害众生。”她娇嗔,眼含醉意,正是美人欲醉朱颜酡,美艳极了。
华影儿看得出了神,果真是眼波流转,宛若流光,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她突然想到了宋玉《招魂》里的一句话:美人既醉,朱颜酡些。林玳并不比夏侯凝霜来得让人惊艳,却比夏侯凝霜更来得明媚动人。缓过神时,她不禁笑了出来,想不到林玳的成语词汇量竟是如此丰富,虽然听着有些隐晦。林玳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男子过来搭讪,林玳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淡淡开口:“真不好意思,我对手臂跟大腿一样粗的男人不感兴趣。”她说不好意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压根找不到一丝不好意思的迹象。
华影儿瞥了一眼那男子,时值冬天,大家都穿上了长袖外套,根本就看不出那人的手臂是否真的跟大腿一样粗,说他块头很大倒是真的。再随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失笑,心想林玳说这话也真算是刻薄。
“就是单纯请你喝一杯酒也不行?”那男的不死心。
“行了,单纯,我懂,不就是单纯的想带我走,然后再单纯的开个房什么的吗?”林玳总算扭过身来看他了,却是用她林玳那下巴看的。她语气里的讥讽就是傻子都能听出来。她对这些前来搭讪的男人从来不曾有好感,只觉得十分厌烦。
华影儿看过去,她甚至看到那男子脸上的肌肉配合地抖了抖。她才开始仔细打量他,凭良心说,那男的并没有林玳说的那么不堪,至少人家还是个五官端正的主儿。光从他的身材看就看得出此人是一个热衷于运动的人,华影儿觉得,他的长相是不会令人生厌的,只有眼睛里迸发出来的贪婪粗俗与蛮不讲理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
“还望小姐赏个脸。”那男的锲而不舍。
“你看我也不算太穷是吧?”林玳在自个儿身上比划了一下,说:“酒嘛,我自费也喝得起。”赏脸,赏个屁脸,如果我长得一副钟无艳的模样,你还乐意大费周章?林玳在心里嘀咕,说到底不就是看中姑奶奶的这副皮囊吗。
“那你请我喝一杯?”那男的采取迂回战术。
“你看我也不算富有是吧?”林玳又在自个儿身上比划了一番,仿佛要卯足了劲说服人家一般:“我实在没钱请你,你就自便吧。”
“那还是我请你吧。”何谓不死心,在此男身上得到充分证明。
“我靠,**是猪啊,没看出本姑娘对你一脸的厌烦吗?”林玳终于忍无可忍,脾气如山洪爆发般爆喷涌而出。
那男的眼里迅速地闪过一丝戾气,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的微笑,虽然那笑容看起来假得有些猥琐,他坚持:“还望赏脸。”
华影儿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她还不知道,原来坚持不一定就是表示好的特质。
“请与我保持两米开外的距离,姑奶奶没心情跟你耗。”林玳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
“那么,请小姐跳支舞?”那男的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再不走我就翻脸了啊。”林玳终于低了低自己的下巴,改用眼睛瞪他。心想这男的大冬天的还穿一薄外套,都不嫌冷。
“小姐要怎样才能答应?”他还在锲而不舍。
“等你退化成猿猴的时候,我或许会考虑一下。”林玳的话更刻薄了。
“真的不愿意?”他眼睛眯了眯,华影儿看得分明,他这次迸发出来的已不是贪婪了,而是危险。
她赶紧跳下高脚椅,扯了扯林玳的衣袖,低声说:”小玳,咱们该走了。”
“凭什么愿意?”林玳没有理会华影儿,再次冲那男人扬起下巴,挑衅地说。
那男的静默了几秒,猛地攥住林玳的手腕,硬生生地把她从高脚椅上拉下来,一路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林玳不乐意了,也顾不上动作有多滑稽,一路挣扎,但是由于男女的力量悬殊,又因那男的身材比正常男人都来得壮硕,即便她是习过武的,竟也一时挣不开那只紧贴在她皮肤上的魔爪,她的眉头因厌恶简直蹙成了麻花状。她想给他一个过肩摔,但那男人竟然像定海神针一般,无论林玳怎么努力,还是撼动不了他分毫。林玳恼了,大声说:“王八蛋,放开我。”但那男的充耳不闻。
华影儿吓坏了,赶紧从钱包里掏出一把钱,也顾不上是给多了还是没付够,摆在桌面上就跟了出去。那男的把林玳带进一条阴暗的后街,现在这个点,后街上行人还是有的,但见义勇为的却一个也没有。
她冲着几乎揪成一团的两人喊:“放开她。”正确地说是冲着其中的一人喊。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装作强悍一些总是没错的。然而,她喊完了才察觉自己失策了,因为她竟发现自己的声音该死的在颤抖,简直就是避长扬短的愚蠢之举,她应该先找一根木棒攥在手里的,那样才比较威慑人。
虽则如此,但前方两人还是配合地愣了一下,男的看见是一比林玳还要单薄纤瘦的女子,也没放在眼里。林玳则惊了,大喝:“小影,你别管我,赶紧走。”她开始懊悔,自己实在是太过冲动,干嘛惹眼前这个壮硕的小人啊,但转念一想,不对,明明是他先过来惹她的啊,她林玳何错之有!这样想着又理直气壮了起来,用下巴冲了冲他,说:“喂,放手,我跟你走。”她这样子做,是为缓兵之计,也好让小影去搬救兵。
可惜,林玳低头得太迟了,男人铁了心般,说不放就是不放,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怜香惜玉。他又看了华影儿一眼,拉着林玳转身欲走。
华影儿急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以卵击石,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反正她就是想冲上前去掰开那只抓住林玳的手,而且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那男的又愣了一下,眼里闪过阴狠的绿光,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想甩开华影儿,才刚碰触到她的皮肤,身后就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又仿似带着点儿漫不经心:“放开她们。”但是,威慑力却比华影儿的强上百倍,因为,这声音,是个男声。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看见钟离洛两手插在裤子的兜里,左手的臂弯里卡着一件休闲外套,闲适的动作,特别配合他多管闲事的表情。他们仨看见钟离洛时的态度各不一样,男人上下打量他,发现不过是个高高瘦瘦的看着不堪一击的大男孩儿,他不屑地嗤笑了一下。华影儿不禁偷偷松了口气,因紧张而怦怦直跳的心也总算安分了些,只是在刚才的拉扯纠结中,右肩膀的旧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林玳则乐了,眼里闪现兴奋的光芒,对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格斗仿佛十分期待般。
她转过脸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对男人说:“喂,叫你放手呢,没听见吗?再不放就别怪我待会儿翻脸不认人了啊,咱可是有救兵的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欠扁样。但男人不为所动。林玳抬起自由的手扒开他抓着小影的那只手,所幸,男人也没有反抗。看来,他的目标只是林玳。
华影儿看着林玳耀武扬威的傻劲儿,满脸的愕然,她林玳什么时候给过眼前这大哥好脸色了?她难道忘了,自己在不久的刚才,才跟人家说要翻脸了。再翻来翻去的,怕是要上演川剧变脸了。
钟离洛也不再说什么,华影儿知道他就是那么一个不愿废话的人。她看见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将自己拉到一旁,然后搭上那只抓着林玳的手,用力一扭,明明他的手指才刚圈得过那男人粗壮的手腕,但她分明看见男人脸上一阵吃痛的表情,然后手就松开了。
林玳一脱离束缚,就马上跳到一旁去,一脸怨气地揉着自己被抓成青紫色的手腕,眼神哀怨又恶狠狠地冲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喊:“这样对待姑奶奶,等会儿丫的有你好受。”仿佛说完了还不能泄愤解恨,她火一般就冲进了两个爷们儿的中间,开始了二对一的终极之战。本来钟离洛一人对付还游刃有余,但凭林玳那据说是跆拳道黑带三段的功夫,一加入战斗,竟有了添乱的势头,他怕她被伤着,也处处护着她,竟由优势渐渐转为劣势,一不留神间嘴角就吃了对方一记拳。
华影儿看着急了,冲着林玳喊:“小玳,你回来!”但打得正酣的林玳哪肯听她的,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扫她一下,说:“小影妹妹莫怕,姐姐收拾完这厮就来。”
华影儿看着己方劣势越来越明显,急中生智一歪脚下的高跟儿鞋,细细的鞋跟儿“啪”地应声而断,她故意高高地“啊”了一声,顺势倒了下去。这招十分奏效,林玳见状,果然退出格斗,一脸焦急地跑过来,蹲在她面前问:“小影,你有没有怎样?”
华影儿条件反射般抓住她的手,就怕自己一闪神她就又冲进水深火热之中。
林玳低头检查她断掉的高跟儿鞋,问:“有没有伤着脚踝?”她摇了摇头。
林玳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那我就……”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华影儿抓她的手又紧了紧。她疑惑,只见华影儿又摇了摇头。她更疑惑了,华影儿沉静地说:“别去。”
“可是……”她看向战场,发现钟离洛在她们谈话的档儿就把那大流氓给收拾了,她把“可是”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愤愤地改口:“我就说有你好受的吧,不信邪,哼。”当然,这话是对那个躺在地上的手下败将说的。她林大小姐“哼”完人家,还趾高气扬地皱了皱她秀气的鼻子,看见钟离洛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这才扶起地上的华影儿。
华影儿刚要站起来,就“啊”一声又坐了下去,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紧张劲儿一过,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扭到脚了,脚踝处正嚣张地肿的老高。“小影你还好吧?”林玳赶紧借力让她站起来,她的身材也比华影儿壮不了多少,因此扶着有些吃力,钟离洛见状走过来一手托住小影的手肘,淡淡地说:“还好吧?”
华影儿点了点头:“还好。”
他又问:“可以走吗?”
她说:“应该是可以的。”
钟离洛也不再说什么,他的手还扶着林玳,用眼神示意林玳该走了,林玳心领神会,也扶着华影儿走,但华影儿走了没几步就痛得走不下去了,额上冷汗涔涔。钟离洛瞅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这是在逞什么强。华影儿感觉有些尴尬,于是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他也不说什么,一把抱起华影儿,走出大街,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除了华影儿。她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双手小心翼翼地攀着他的脖子,怯生生的。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清冽疏冷,却仿佛让她上了瘾,欲罢不能。
走到玳筵阁的门口,他对林玳说:“你去把车开出来。”林玳“嗳”了一声,领命而去。
林玳把车开了出来,停在他们跟前,又屁颠屁颠地下车替钟离打开车门,让他把怀里的华影儿抱到车上。钟离洛帮小影扣上安全带,关上车门,才瞪了林玳一眼,后者心虚地低下头。钟离洛淡淡地说,上车吧。说完就绕过车头坐上了驾驶座,林玳也跑着绕了过去打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透过后视镜偷偷地打量钟离洛,后者冷着一张脸,专心开车。
送华影儿到医院检查完毕,才送她回家。从华影儿家出来,林玳的头还是低低的,不敢直视钟离洛。他们坐上车,各自扣好安全带,钟离洛却没有发车。
“你还知道低头?惹是生非的熊劲哪儿去了?”他侧过头看着她,冷冷地说。
“明明就是那人先惹我……的。”她激动地抬起头,看向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当看到钟离洛阴冷的眼神时,又没底气地缩了缩头。
“如果不是小苏打电话通知我,你想想后果会怎样?”小苏是玳筵阁里的调酒师,许久前便与他们相熟。
“我又不是故意要跟他卯起来的,是他……”是他冥顽不灵在先。她不敢再说下去,怕钟离洛会伸过手来掐死她。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以后,拜托你成熟一点儿,多替身边的人着想一下,你是武林高手则已,华影儿手无缚鸡之力,她可没你那么能打。还有,她身上的枪伤才刚愈合不久,你做事注意点儿分寸,她喝一滴酒,你都是罪大恶极。”他冷言冷语地讥讽,发动车子。
一路上,林玳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就怕触及钟离洛的底线而令自己死于非命。
“我说小影你是不是玻璃做成的?三天两头儿的往医院跑,是促进医疗事业发展还是怎样?”林玳一回到自个儿的卧房就立即打电话给她。
“林大小姐,我这次可是因为你才受的伤,我都如此为你牺牲了,按理说你应该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才是。”
“拜托,谁让你这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还害她被钟离洛训了一顿。
“不这样做,你会愿意从前线上退下来?”对付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手段。
“说真格的,如果不是你的脚扭伤了,丫的我打他个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你就逞能吧,若不是钟离,你这只小羊怕是早已入了人家的虎口了。”华影儿哂笑。
“少小瞧人,我好歹也是跆拳道黑带三段,就凭他那小样儿,我一出手,必定是手到擒来。”她伸出手掌,做了个慢慢握拳的动作。
“得了吧,你都无法想象你自己想给人家一个过肩摔却扳不倒人家时的样子有多熊。”
“你就损吧,他那块头,谁扳得倒他谁就是天神。”
那么,钟离洛就是天神。华影儿在心里说。“好了,你不是天神,你是仙女,迷了人家个神魂颠倒,让人家起了色心歹念。”
“你这话我爱听,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一仙女。”说完,自己倒是握着电话笑翻了。
“好了,仙女,你看现在几点了?凡人在这个点数,该是在睡梦中了,小女子可是真真切切的凡人。”林玳是长了古典美女的脸型,却养成了爷们儿的性格。
“嗯,你好生修炼,没准赶明儿也成一仙女了,我就在南天门的门口等着你。”
“成,别贫了,睡了啊。”
“嗯,拜。”
“拜。”
华影儿收起电话,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如一个怀春少女,犹自回忆着今晚的一幕,惊险刺激,而钟离洛的怀抱,亦温暖如昔。快乐充斥着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只感觉到全所未有的舒畅。满足地喟叹一声,心想,既然不能拥有,那么,缅怀一下也还是不错的吧。
仿佛,每一次她遇到危险,他总会如天神一般降临,为她排忧解难。她明白,他所做的一切,并非为她,然而,她还是感到心满意足。
才察觉,爱情竟让人变得如此卑微,如此不设底线,却依旧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她在心底轻轻说,钟离,我心不设防,只为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