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自己呢?你是所有苦难的直接承受者,你不觉得自己更可怜?”她的宽宏大量,豁达大度,让夏侯凝霜感到不可思议。人生劫难重重,她竟还能活得清明如水,到底绝望过多少次,才可做到如此悲天悯人?
“我既然是苦难的最大承受者,自然也是灾后重建的最大受益者,哪来可怜之说?你们于我有愧,内心受尽折磨,然而还是遗憾难补,而我,身无束缚,心无负重,身心俱轻,活得最是自由,又何须怜悯?”
夏侯凝霜无从反驳。
“有得必有失,得失如祸福,皆是相依相附的,我们失的时候不锱铢必较,得的时候自然就心安理得。我不可怜,因为我坦坦荡荡,对任何人都没有居心。”
“小影,你是对的。”
“姐姐,此番离别,何日方可再见?”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心平气和地唤她姐姐。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待到有理由回来了,自然就回来了,若是还有缘分,自然也有机会再相见,什么都随缘而不强求,自是最好的。”
“那么,到了东瀛,告诉我联系方式吧,即便你如何洒脱,有个家人牵挂也总不是什么坏事。”
“我答应你。”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对妹妹笑,感觉比针锋相对好太多了。
“那不妨碍你收拾了,早点儿休息。”她站起来,往门外走。
“夏侯影。”
她背影一僵,面上写满诧异,又有无限的感激。她的名字,冠上夏侯家的姓,是对她身份最大的肯定,也是她心灵最大的慰藉。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她,舒展了眉心微微一笑。
“谢谢你。”她的感激,完全是真心的。
“不谢。”她说完,又转过身,在门合上的那一刻,轻轻地说:“姐姐,即便我十分渴望获得承认,但,我永远不姓夏侯。”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侯凝霜盯着门板发愣。她刚才说,她永远不姓夏侯。呵,谁说她不怨的,这又是多么强烈的抗议?又是多么深沉的怨恨?她心里终究还是怨恨的,只是善良如她,连怨恨都不会明目张胆。只是,若然让夏侯睿知道她的想法,那杀伤力估计能震他个五脏俱裂。表面上越平静的人,也许内心世界越是冷漠。她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华影儿,原来她是错的,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她。
终究谁也留不住夏侯凝霜,她还是如期坐上了去东瀛的航班,毫不留恋,甚至没有去探望尚在饱受牢狱之灾的母亲。她总是如此,一旦决定了的事,任凭谁规劝,谁阻挠,也无法改变她的初衷。她走得很洒脱,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仿佛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不过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驿站,如此无足轻重,如此让她毫无眷恋之意。
沈翊也如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只是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这不是说他意志消沉,而是他心中有太多的郁结,不知如何诉说,不知找何人诉说,久而久之,竟让人觉得他比以前更稳重了些。挫折会让人学着成长,而夏侯凝霜注定是沈翊人生中的一道坎,无论他能否过得去,它都一直存在。到最后,他要么执着地等她回来,要么自己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