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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旧梦是破碎的琉璃

作者:向掬意 当前章节:7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更新时间2013-1-15 1:33:13 字数:7239

 华灯初上,城市的繁华以嚣张不可一世的形式进入人们的视野。

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至少华影儿是这样认为的。

走出公司,华影儿打算先去对面那家牛肉面店吃一碗牛肉面暖暖略显僵硬的躯体。那家牛肉店,有她和林玳都喜欢的牛肉面。

走进牛肉面店,她发现往日店里的主人换了一位年轻的男子,那名男子正低着头不知在整理什么。笔挺的黑色西装把他衬托得异常挺拔。华影儿没有细想,她不习惯多管闲事,林玳的事是一个例外,唯一的例外。她微笑着,礼貌地说:“您好,一碗牛肉面,少肉少葱,打包,谢谢!”

年轻男子闻言,脊梁僵硬了一下,迅速惊讶地抬头,双眸里盈满不可置信。张轶发誓,他从未预想过他会在这座城市这间店铺以这样的形式再见到华影儿。他一直在找她,但四年未果。然而他坚信,他总有一天会找到她,无论天涯海角。只是,这样的见面方式,终究让他不知所措。

当华影儿也发现面前的男子竟是旧时相识时,她才可悲地发现,老天对她从未严肃过,无论四年前抑或四年后。她没有多想,转身就跑,脚下的高跟鞋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张轶极少来这座城市,对周边地形尚且不熟,而华影儿在此生活了四年,对于这一切,已然轻车就熟。待张轶追出来时,华影儿的身影已消失于夜幕之中。徒留张轶默立于门前,无可奈何地看着前方,顿时愁肠百结。

华影儿喘着气停下来,一颗心惊魂未定。真可笑,有时候,你愈是想逃避的人,他愈是要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再现于你的生命中,让你不知所措。她敛下眼睑,绝望地明白,原来,无论你有多么努力地去逃避,无论是良缘或孽缘,有些缘分注定逃不掉。

她是走路回去的,这一路,思绪混乱,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轶,她只能逃避,一直逃避。她觉得很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她绕了很长一段路,帮林玳买了牛肉面,当然已不再是林玳爱吃的那家。

华影儿回到家时,林玳并不在,估计是跟乐队驻唱去了。

她疲惫地脱去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揉揉略显僵硬的小腿。她没有立即去按灯的开关,这是她这四年来养成的不能定义是好是坏的习惯。今夜的月色明朗,正透过落地窗浅浅地映入室内,宛然流转,美丽如昔,只是,她并无心欣赏。

将手中的钥匙跟牛肉面放在茶几上,手提包顺手放进沙发里,转身走进了浴室。在她打算泡个热水澡舒缓一下疲惫时,电话适时响起,她在手提包里翻出手机,电话那头是林玳略带醉意的声音,语气间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林玳在玳筵阁。玳筵阁是这一带相当有名气的酒吧,里面聚集着不少的新贵名流。林玳喜欢那里,就冲着它有一个与林玳相同的“玳”字,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笑了笑,有时她真羡慕林玳,所有的悲喜都可以如此简直爽快。华影儿也喜欢那里,玳筵,顾名思义,必定跟玳瑁有关,里面所有的椅子都用了玳瑁作装饰,而酒吧,倘然就是一场以玳瑁装饰坐具的盛宴。

她有些担心林玳,林玳酒量不差,可惜胃不好,却偏偏是个不听劝的家伙。她揉揉眉心,拎起包包叹息着走向玄关,谁让林玳是这四年来她最放在心上的人呢。

四年前,她乍到该市,一切才算刚安顿下来,林玳就按响了她家的门铃,绽放着明媚的笑容对她说:我叫林玳,跟你同一所大学毕业的,想与你合租,可以吗?行为很是唐突,然而华影儿那时却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她有听过林玳,音乐系的才女,乖张又叛逆,却也灵气逼人,而今一见,果真如此。没料到朝夕相处,一眨眼就是四年,还相处得相当的相安无事。后来得知她与父亲关系也不好,倒也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后来林玳问起她:“对于凭空而降的这么一个人,不知底细,不辨好坏,为什么会想要答应的?”她淡淡一笑说:“大概是你的笑容太过于美好,我兴许是被蛊惑了,又或许,我真的是需要一个人在身边,不至于那么寂寞罢了。”

总之,无论什么时候,至少在这四年里,她都无法弃林玳于不顾,若不是林玳给予的温暖,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尚且活着。无论如何,她对林玳心存感激。

无奈地重新穿上高跟鞋,她必须去看看林玳。才刚打开门,她又在心里嘀咕,哦,对了,还有桌面上的钥匙。这样想着她又折回去把钥匙揣在兜里才关上门出去。她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她一直认为,一把开启家门的钥匙,可以给她的安全感远大于一个男人,当受伤的时候,这把门匙会提醒她,至少她还有家可归,还有一个可以容纳她身体、慰藉她心灵的地方。

下班高峰期已经过了,交通还算顺畅,很快她就来到了玳筵阁。下了出租车,抬头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太过于平淡无奇、波澜不惊了,这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人生。转念又笑自己傻得可以,难道过了四年安逸的生活,就忘了之前的人生是如何的水深火热了吗?

掐断思绪,走进玳筵阁,一眼瞥见林玳正跟一年轻男子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状似十分高兴。说到起劲处,还带手舞足蹈的。那男子一米八左右的个儿,身材略显瘦削,穿着格子衬衣和牛仔裤,随性中带点小优雅,因为酒吧灯光光怪陆离,她并没有辨认出那男子身上衣服本身的颜色,但她还是觉得对方穿格子衣服煞是好看。由于她只能够看到他的侧脸,所以她自然也看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他正认真地听林玳在说,并没插嘴。华影儿笑笑,林玳总是这样,显眼而不扎眼,而且最有让人快乐的本事。

林玳夸张地笑,一扭头看见华影儿站在不远处,便招手示意她过去。华影儿走进去,就在年轻男子掉过头来看她的一刹那,她满目诧异,随后瞬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但她惊讶的状态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便又恢复了惯有的带着淡淡疏离的微笑。

她终于看清楚了他格子衣服的颜色,是淡雅的蓝绿相间,皆是她喜欢的颜色。然而她却感觉那颜色有点儿炫目,炫目得几乎刺痛了她的双眼。她强迫自己镇静,此刻她除了镇静似乎也别无选择。

没有捕捉到华影儿那一瞬间诧异表情的林玳,站起来拉着华影儿的手煞有其事地向她介绍身边的男子。

“小影,这是钟离洛,洛,这是小影。”

“小影,你好。”钟离洛站起来。礼貌地笑笑说:“钟离洛。”

小影,你好,钟离洛。华影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自嘲地笑笑,打心底佩服钟离洛的演技,三言两语抹杀记忆,撇清所有。钟离,那个曾让她发誓生死相随的男子,如此云淡风轻地,在四年后的今天,在彼此的世界里,演绎着令人陌生的角色。如果这就是钟离一直期待的结局,那么她配合便是。

大方地伸出右手,说:“你好,钟离洛先生,很高心认识你。”记得久远的曾经,她是唤他钟离的,她喜欢那样子叫他,因为她发现并没有人那样子叫他,于是这个唤法仿佛成了她的专属。她喜欢这种专属感。而今,她还愿意那样子唤他,却再也唤不出口了。

钟离洛浅浅一握,而后不着痕迹地松手。“也是我的荣幸。”

华影儿依旧保持浅浅的笑,只是自嘲的成分增加了几分。这就是钟离,在她跟前,所有的礼数都标准极了,绝不增减分毫。事实上她除了笑,便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手与手相握的时间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触感却是百般真实,还是如记忆那般干燥而温暖,华影儿的心也随之一暖。她在心里祈求他别再说话了,就让她自个儿慢慢回味这温暖,即便这温暖注定是稍纵即逝的也无所谓,但求他别来破坏就好。然而钟离洛听不见她的祈求,这一丁点儿的温暖也因钟离洛接下来的生疏的话语而变得毫无暖意,索然无味。

“谢谢你一直如此照顾林玳,我在此为她给你添的麻烦表示歉意。”

酒吧的音响震耳欲聋,但华影儿还是把他的话听了个真切。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复活,而后又被慢慢凌迟至死。刻意的客气,刻意的疏离,这一切都让她无所适从,但她还得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微微笑,笑成深明大义的样子。

“那些都是我乐意做的。”她淡淡又理所当然地说。

说完便略略别开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对相谈甚欢的年轻男女,眼睛却是没有焦距的。她在心里低低地说,亲爱的钟离,其实你不必如此煞费苦心地撇清一切的,既然决定离开你的世界,便不打算重返,你又何须如此处处提防,步步为营?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极其卑微。况且,没有我的心甘情愿,你认为一个本与我陌路的女子能够让我如此上心?

这样想着时,耳边响起林玳了的声音,“你们客气个什么劲儿啊,赶紧坐下来吧!”林玳也不等他们回应,便自顾自坐下来,抬手招呼服务生过来。

林玳指着华影儿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给她一杯科尔沁奶茶。”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不卖科尔沁奶茶。”服务生心里想着,但凡来他们这家酒吧的人,要么是高兴的,要么是不开心的,这两种情绪的人大抵都是需要一种叫做“酒精”的东西的,哪有人上酒吧来喝奶茶的。即便不需要酒精的,即便是需要饮料的,也没听人指定说要喝科尔沁奶茶过。

“你说你店开那么大,怎么连杯奶茶都没有啊?”

“小姐,不好意思,真没有。”这店又不是他家开的,有没有奶茶,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啊。

“那就白开水行不行?”林玳瞪眼。

“好的。”服务生低低地应了声,语气中透露着浅浅的委屈。

“还拿两杯黑麦威士忌。”在服务生转身欲走时,林玳歪着头补充了一句。

“林玳,你不能再喝了。”华影儿担忧地看着眼神渐渐变得迷离的林玳,林玳胃不好,本就不应该喝酒,更何况她点的是烈性酒。

黑麦威士忌也称裸麦威士忌,实际上是用不得少于51%的黑麦及其它谷物酿制而成的,酒液呈琥珀色,味道与波旁威士忌不同,具有较为浓郁的口感,因此不太受现代人的喜爱。但很显然林玳相当喜欢。她打了个酒嗝,说:“我就喜欢黑麦威士忌的浓郁口感,呵呵……但我更喜欢老头儿珍藏的伊甘贵腐酒,有空偷出来让我们一起喝,呵呵……”

“那些酒我们都不要了。林玳,我送你们回去。”钟离洛淡淡地开口,明着是对服务生说的,实际上是冲林玳说的。他的语气里有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那是一种王者的气息。霸道但并不显得十分独断,这样的气质十分难以融合糅合得了,华影儿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

“洛,我还没喝够。”林玳幽怨地看着他,装着楚楚可怜的样子。“再说,小影刚来,连一口白开水都还没有喝,怎么像话!”

钟离洛并不理会抗议的林玳,把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桌面上,二活不说拉起林玳的手就往外走。

“怎么这么巧?”

一个美丽的女子及时挡在钟离洛及林玳面前,轻轻摇着手里的酒杯,动作纯熟而闲适,还有令人沉醉的优雅。

林玳定神,看清眼前的人,霎时间酒醒半分,但身体依然摇摇晃晃,“你怎么会在这里?”言下之意,就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尾随的华影儿闻声抬头,眼眸里再度闪过一丝诧异,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笑靥如花的女子,不是应该在东京的么?她用力地深呼吸,今晚上“惊喜连连”,她真怕自己的那颗小心脏会因承受不住刺激而罢工。

“小影你也在?”她笑着,笑纹美得摄人心魂,华影儿调整呼吸,暗暗发誓,眼前的女子依然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钟离洛眼神骤冷,“你来干什么?”很显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钟离洛并不喜欢这位不速之客。

夏侯凝霜并不生气,凑近钟离洛,吐气若兰,“怎么,你是厌恶我,抑或,害怕我?”还是一贯的微笑,语气不紧不缓,是惯有的漫不经心,她凝眸看钟离,情深款款的样子,落在不知情的人的眼里想必会认为此二人是情侣无疑。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钟离冷哼。

她拉开距离,浅浅啜饮杯中的酒,而后笑着说了句:“你以为我会怕?”

钟离冷冷地看着她,不语,但从他紧握的拳头可见他已极其隐忍。

华影儿充当一个看客的角色,若有所思地看着夏侯凝霜,气氛迅速冷凝冻结,酒吧的灯光依旧光怪陆离,映得每个人的表情难以名状。

林玳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拉着身后的华影儿就要离开。正值此时,夏侯凝霜再度开口,“小影,你以为你逃得了一辈子?”

这话让华影儿的背一僵,但她很快便掩饰好。转过身,微微一笑,“劳烦您费心了,这是我自个儿的事。”华影儿说完便反手拉着林玳绕过夏侯凝霜走出酒吧。

夏侯凝霜喝干了杯子里那呈现出琥珀色的白兰地,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于玳筵阁。

华影儿出来,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她那么努力地摒弃过去,过去却如此倔强地汹涌而来。原来有些平静,注定要泛起涟漪。

初秋的晚风轻轻掠过,如此温柔又如此多情。此时的林玳已然酒醒大半,她静静地看着华影儿的侧脸,这样的影儿,她未曾见过,今晚的影儿,让她感觉陌生。

钟离洛取车出来,林玳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说:“小影,回去吧!”

影儿回神,脸色苍白地笑笑,随林玳钻进车子。钟离洛将车开得极快,影儿想吐,但胃里空空的,却越发难受。其实真能吐出来会好受些的,就如某些事说出来会好过些一样。但那些疼痛太深刻,每一次重演都形同煎熬,她很倦,倦得不想回眸。

她以为,她只要与世无争,只要锋芒敛尽,就可以逃离过去,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你越低调别人越觉得你矫情,越要让你无地自容,越要将你置于死地。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飞掠,越离越远,直到全部隐没于朦胧的夜色中,不复再现。如果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及那些格外疼痛的记忆也可以如这景色般瞬间消逝,那么她愿意不计后果地前进。

“小影,到了。”林玳的声音将她从神游中拉回现实,华影儿点点头,拉开车门走了出来,脚步比先前喝高了的林玳还要虚浮。林玳与钟离洛也随后从车子里出来,华影儿背对着车,并没有回头看。林玳跟上去挽住华影儿的手臂,准备进入大厦。

“小影,我想跟林玳说几句话。”钟离洛身子倚在车旁,淡淡地说,语气似商量,却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影儿闻言脊梁略略一僵,没有应声,没有点头,更没有回头,径自迈进大楼。

钟离洛点上一根烟,烟雾在那一点弱光中袅袅萦绕,让他显得格外虚幻。

林玳幽幽地看了钟离洛一眼,不满地抱怨:“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小影的面说的?”

他吐出烟圈,幽幽开口:“林玳,回去吧。”

“我不回!”倔强在林玳的眸子里一闪而过,她急促地回答。

他斜睨着看过去:“你以为你这样就赎得了你当年的罪么?”

“你在说什么?”她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句问得有些懵了,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同时心里又惶恐不安,生怕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你真要我挑明了说?”

林玳低头沉默不语。

“我当年跟踪你,救了她出来。”钟离洛径自解释。

“那么说,你早就认识小影?”林玳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随即,又转为愤怒,“那刚才在酒吧里你装什么劲儿?”

“你必须回去。”他态度渐渐强硬起来。

“给我个回去的理由。”她垂死挣扎。

“你留在她身边最终只会令彼此都受伤害。”他冷静地说。

林玳定定地看着钟离洛,良久,眼泪沿双颊流下,“洛,你别管这事好么?”她知道钟离洛的话是对的,但她不能就此离开。不管将来华影儿知道真相后是怨她也好,恨她也罢,她都必须呆在这儿,一直看着华影儿一切安好。

钟离洛静静地看着她,坚定地说:“她迟早会知道。”

林玳略显激动地说:“我知道,但至少她现在还不知道,又或许,说不定这一辈子她都不会知道啊,你怎么能随便下结论呢?”

“你不能抱着如此侥幸的心理,这事我非管不可,你必须回去。”

她低吼:“钟离洛,我讨厌你这种独断专横的霸道性格。”

“林玳,我必须保证你不受伤害。”他忽略掉她语气里明显的指责。

“那么你告诉我,谁来保护影儿?”林玳绝望而悲伤地说,哭得如梨花带雨,小脸上布满不知所措。钟离洛踩灭香烟,跨进一步抹去林玳脸颊上的眼泪,然后轻轻地将其拥入怀中。

华影儿上楼,打开门进屋,第一眼便看见茶几上的牛肉面,她上前触摸,发现早已凉透。初秋的夜,竟已凉薄如霜。她拢拢衣服,走过去准备关上窗户,手于触摸到窗户的同时却正好瞥见钟离洛拥抱林玳的一幕。钟离与林玳,林玳与钟离,华影儿牵动嘴角,眼泪于笑的同时仓皇滑落,那么猝不及防地,配合如霜的月华渲染一室的孤寂。

她一直知道钟离洛对她的疏离,是因为他心里住着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女子,却不料那个女子就是林玳。这赤裸裸的现实是一个华丽的解释,她却开始希望自己从一而终地一无所知。

擦掉眼泪,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身走到沙发,窝在沙发里,静静地发呆。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巧合,但当今天那么多的巧合都发生在她身上时,她便再也找不到怀疑的理由。

“小影,怎么还是改不了不开灯的习惯呢?”林玳开门进来的同时伸手打开灯的开关。一室明亮,耀眼得突兀。看见她正在发呆,便走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华影儿瘦而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凄清。林玳叹息,将脸轻轻贴上华影儿的。

华影儿缓过神来,闻到林玳身上的烟草味儿,她认得,那是从钟离身上闻到过的味道,一如四年前她从钟离身上闻到的一样,但这味儿转到林玳身上,还夹带着酒精味儿,却让她无法适应,她无法抑制地咳嗽,直到咳出眼泪为止。

林玳急忙起身去倒水,却于慌乱间打翻了杯子。那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寂寥的空间里显得尖锐而刺耳。待林玳倒好水转身准备出去时,华影儿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口。

“林玳,你别忙乎了,我没事儿。”

林玳僵硬地笑笑,将盛了大半杯凉白开水的杯子递给影儿,然后转身拿扫帚收拾一地狼藉。华影儿双手捧着水,静静地看着忙碌的林玳。林玳的栗色短发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色彩,个性而不张扬。她长得很好看,那美或许并不如夏侯凝霜的美来得让人惊艳,却也耐人寻味。她喜欢林玳,或许说她无法讨厌林玳,喜欢她倔强的脾性,喜欢她率真的性格。

华影儿昂首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搁在大理石质地的流理台上,上前从林玳的身后轻轻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缓地说:“林玳,你为什么都不问?无论四年前或四年后?不问关于我的背景,不问关于我的身份,不问关于刚才遇见的夏侯凝霜?”

林玳身子一顿,苦笑,心里想着,影儿,我该怎么问?我又凭什么问?我如此腾空出现,你不是,也没有问关于我的一切么?虽是这样想,嘴上却说,“小影,为什么要问呢?”她语气同样极轻,像是对华影儿说,又像是对她自己说。

为什么要问呢。林玳真聪明,如此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她,又如此巧妙地别开这个话题。华影儿想,林玳是笃定她不会追根究底吧,而她,确实也不打算。

“小影,早点休息吧!”林玳走出华影儿的怀抱,轻轻拍拍她的脸颊。

华影儿颔首,转身离开。林玳看着华影儿的背影消失于厨房的门口,才蹲下来无助地抱住自己。

小影,对不起,我救赎不了你,我甚至无法救赎我自己。

华影儿轻轻掩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失神地想,那些前尘旧梦,不过是破碎的琉璃,根本拼凑不了原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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