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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能伤你最深的人,都是你最爱的人

作者:向掬意 当前章节:15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更新时间2013-1-31 14:21:07 字数:16066

 第二天,在电梯里碰面,时间尚早,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张轶状似随意地问华影儿,年会有男伴了吗?华影儿点点头,张彧约了我。张轶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跟她说,你电梯到了。她当时觉得张轶的表情有些奇怪,但由于接下来的工作繁忙,也就没有什么时间去思考了。

年会如期而至,华影儿一下班就直接找张彧去了。张彧是脑外科医生,华影儿到达时,张彧刚从手术室出来,因为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看见他换好了衣服出来,便一起往停车场走去。华影儿问,手术还顺利吧?张彧有些反应不及,当即愣了一下,随后笑笑,当然顺利了。华影儿再问,你主刀?张彧挑眉,你以为市场宰鱼啊,那么简单,我才刚毕业不久,还没有资格呢,我师父主刀!华影儿忍俊不禁,缓了一会儿才又说,张彧,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特别棒的医生。

张彧转过头去看她,她脸带微笑,神色坚定,言语真诚,他平静的心湖不禁又微微荡漾了起来。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会爱上眼前这个女子,那么他一定会用铿锵有力的语言来告诉他:二十多年来,只有她,让他产生了心疼的感觉。

张彧带她去拿礼服,服装店的店名叫“关注”,简约而直达主题,里面的装潢浪漫唯美而又不乏端庄高贵,华影儿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她像个好奇宝宝般左顾右盼,一时惊叹连连,一时又喋喋不休。她扯扯张彧的衣袖问,哎,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彧答道,我一朋友开的。华影儿“哦”了一声,又继续端详去了。张彧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她,便低声说,别老到处张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大乡里啊。华影儿闻言,立马不敢造次了。

老板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身材不算高挑,却韵味十足,她发现,店里墙壁上挂着的人物照的主角大多数便是眼前这位飘逸如柳的女子,并非倾国倾城,却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一份遗世独立的美丽。她还径自沉思着,服务员已经拿着一套深紫色的晚礼服走了过来,语气轻柔言语得体地招呼她进去试衣间换上。她换上衣服出来时,张彧正跟老板相谈甚欢,已经换了一套华丽的灰色礼服,看上去神采奕奕。见她出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盈满赞赏,显然对这件作品甚为满意。

那女子走过来把她拉到镜子前坐下,开始替她化妆。约摸半个多小时,她从镜子里看出一个妆容精致的自己,不禁暗暗称赞起身后这女子的巧手来,简直能化腐朽为神奇。也不得不服张彧的眼光,这衣服穿在她干瘦的身子上,却并不显得松松垮垮,反倒颇有一番弱柳扶风之姿。只是,张彧如何知道她的尺码的?这个疑问,她在走出店门后提了出来。张彧当时特别缺德地说了一句,反正你由头到脚都是一个尺码的,一目了然,还用问吗?华影儿为之气结,却因为他今晚的表现十分良好而不与他计较。那位女子本想帮她配上一条奢华的紫水晶项链的,却发现无论如何搭配,都不及佩戴上那块荼蘼花的玉佩来得好看,最后,她也干脆不换了。一切完毕,她满意地点点头,这形象,很符合华影儿的气质。

二人来到酒店时,四处华灯初上,甚是华丽。他并没有带她到宴会厅,而是直接进了一间房间。华影儿看了眼显得有些暧昧的大床,立即紧张了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张彧在沙发上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坐下来,对她上下打量一番,好笑地问,难道,你以为我对你别有所图?华影儿终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遂软下语气说,你总该跟我解释一下是吧?张彧指指矮方桌上的点心说,不是怕你饿晕了才带你来吃点东西吗,现在在我跟前狼吞虎咽的总比在旁人面前失礼好是吧?华影儿气得直想一拳头打掉他戏谑的笑脸,省得他尽说出挖苦揶揄的话。

待他们解决了温饱问题,出现在宴会厅时,宴会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说着InC的光辉历史,然后是主要领导人上台发言,华影儿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一时只觉百无聊赖。不知又过了多久,领导人略显冗长的发言总算结束,现场音乐响起,正是舞蹈时间。男伴纷纷向身旁的女士邀舞,张彧也朝华影儿绅士地伸出了手,她轻轻把手放进他手心,默契地走向舞池。一时间,舞池全是成双成对翩翩起舞的人,音乐轻柔地萦绕着,是华丽的华尔兹,场面浪漫动人。

不远处的张轶手握酒杯,淡漠地看着舞池中时而浅谈时而低笑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以前他不知璧人为何意,现在此词终于在他们身上得到了诠释。心,竟然如此疼痛,如百箭穿心,又如千虫啃咬,一时间竟有万念俱灰之感。他从来不知道,她只是站在别人身边,他便嫉妒得红了眼睛。原来自己对她的爱,早已深入骨髓,若她某一天真要跟别人在一起,那对他而言必然犹如敲骨吸髓般残忍吧。他曾对自己说,只要她幸福,那么他愿意为她鼓掌祝福,然而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骗子,自欺,欺人。

她身上深紫色的礼服真是漂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丽极了,配合着柔软的身子,娴熟的舞步,还有优雅的气质,犹如舞动中的精灵,飘逸,灵动。一曲毕,他们发现了他,终于朝他的方向走来。他看着她,轻移莲步,摇曳生姿,淡雅中带着些许妖娆,让他几乎看痴了。

华影儿冲发愣的他摇了摇手说,张轶,在神游呢,你舞伴呢?张轶回过神,语气生硬地说,没有舞伴。华影儿咬唇笑了笑,那么,不介意我邀请你跳一支舞吧?张轶一愣,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有些反应不过来,最后还是淡淡说了句,不介意。事实上,出于礼貌,他也不能拒绝女伴的邀舞。

下一曲起,张轶伸出手,华影儿随他滑进舞池,是顿挫感非常强烈的探戈,华丽高雅的舞步,明亮欢快的节拍,二人虽未对视,肢体接触却甚为紧密。就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华影儿喘息着在张轶耳边说了句,张轶表情一顿,随即又恢复至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然而心情却跟着舞步明快了起来。华影儿的话飘散在热烈的音乐声中,他却仍然听了个真切,她说,张轶,别生气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比张彧来得更重要。她的话虽不能代表什么,却还是让他忍不住快乐了起来。即便不是最重要的,却终究也是重要的,不是么?

宴会结束,几人正往酒店的餐厅里走,华影儿打电话给林玳叫她过来一起吃宵夜,毕竟在五星级里宵夜啊,即便她的经济对于这样的高消费来说也偶尔消费得起,却难免心疼,眼下有人请客,自然是不能错失了良机。林玳那边有些嘈杂,四周隐隐听到些音乐声,估计还在玳筵阁唱歌,只见她提着嗓子说,不行啊,这边走不开,你们先吃,我下次再宰张轶一顿就是了。华影儿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三人吃了点东西,一并坐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张彧执意要送华影儿,却被她婉言拒绝了。她说,张彧啊,今晚看见我是你的舞伴,你妈已经恨不得对我煎皮拆骨的了,若我再让你送我回去,而抛下她一个人在酒店门前拦出租车,那我就真的太不懂进退了,是不?

张彧也不再坚持,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张轶说,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了。张轶点头,揽上华影儿的肩膀走向自己的车子,样子十分亲昵,华影儿也不挣扎,任由他揽着自己。

张彧看着张轶刻意的表演而失笑,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子做不是吗?无论如何,华影儿的心都会向着他多一些。看来,爱情果真会让人显得幼稚而又毫无理智。

上了车,华影儿神色却迅速冷了下来,只见她沉着脸说,张轶,你真没必要。张轶装作听不明白她的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华影儿有些生气,疾声说,你没必要装不是吗?我都看出来了,你不就是故意要演戏给张彧看吗?我早已说过,于我而言,你永远比他更重要,你还想怎么样?你明知道他……

张轶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明知道他喜欢你是吗?没错,我就是要演戏给他看,怎么,你心疼,替他感到愤懑不平?

华影儿感觉他简直不可理喻,你讲点道理好吗?是他不配喜欢我还是我不配被他喜欢?他那么真心实意地对我,你这是要置我于何地?伤害他让你感到很有成就感吗?

张轶也怒了,你果然替他感到委屈了吗?我比他重要?他语气上扬,冷哼一声,你这是哄我开心吗?

华影儿怒不可遏,她必须藉以深呼吸才能稍稍平息心中熊熊烈火,然而心中还是十分烦躁,你这样质问我毫无道理不是吗?他是我朋友,我跟他亲近一点怎么啦?再说,你不觉得自己耀武扬威的样子特别可笑吗?我给你权利这样做了吗?咱们俩也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吗?华影儿怒气冲冲地说完才来想后果,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话已出口,她即便后悔,也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张轶看着她,脸色铁青,却沉默以对。良久,他才恢复了寻常语气,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显得疲惫不堪,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说完,替她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让车子飞奔了起来。

之后,一路上,二人均是各怀心思,沉默不语。有些话,当下不说清楚,误会或许就加深了;有些心结,当下不解开,以后可能就难以解开了。华影儿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争吵,会演变成冷战,而且一战就是两个多月。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抱怨张轶的小气,却又忍不住指责自己,为什么当初要计较那么多,明知道张轶喜欢自己喜欢到几乎丧失了理智,看到她身边有异性出现即便嫉妒也十分正常,自己却还要一脑筋地刺激他,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盛夏早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离去,秋天已经到来了些许日子,天气变得十分宜人,四处凉风习习,然而她的心里却异常烦躁不安。本来相约了中秋去摘葡萄的,现在依她跟张轶的状态看来,去了也不见得会快乐吧。张轶现在看到她,就跟见到陌生人似的,办公室里又是谣言四起,说她妄想攀高枝,却不料摔了个四脚朝天,顿时丑态百出。对于这些谣言,她采取听而不闻的态度,谣言止于智者,即便不止于智者,只要时日一过,新鲜感没了,他们觉得乏味了,也就渐渐不再挂在嘴边了。

周末时候,她打电话给林玳,林玳正在睡觉,估计昨晚上唱歌唱到了深夜。她说,林玳,张轶不理我了。林玳睡得迷迷糊糊的,随口接了句,丫的活腻了。华影儿又用悲伤的低低的嗓音说了一遍,林玳,张轶真的不理我了,他生我气了。林玳顿时清醒了过来,在棉被里爬出来,对着电话说,你说啥?张轶生你气?你们俩到底怎么啦?华影儿憋了两个多月的委屈瞬间倾泻出来,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她吸吸鼻子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林玳一边连爬带滚地下床,一边安慰她,小影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啊,别哭别哭。

林玳赶到时,华影儿正坐在阳台里发呆,桌面上放着一本书,翻了几页,估计就一直停留在某一页上了。看见林玳来了,她第一反应却是歪着脑袋对她说,林玳你是去唱歌还是去做贼啊,黑眼圈这么严重?

林玳坐下来,说,别管我了,说说你跟张轶到底怎么回事?说完,看见她跟前已经凉了的咖啡,又皱着眉头说,以后可不许再喝咖啡了。

华影儿笑着说,还是旧时那样,唠唠叨叨的样子。接着又叹了口气,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林玳听。林玳听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开始噼里啪啦地教训起她来,华影儿我说你什么好呢,你那天是不是没带脑子出去啊?换了是谁,只要他有那么一点喜欢你华影儿的,心里大概都不会好受吧,既然张彧已经心里不好受了,你却偏还要拉多一个垫底的,让张轶也跟着一块儿不高兴,好了吧,最后连你自己也烦死了,这是报应,你就必须得忍着受着。

华影儿苦笑,这就是林玳,若想让她安慰你,必先得受她一长段的思想教育。不过听她这么一训斥,心情反而好多了。她委屈地说,哎呀,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赶紧的帮我想个办法补救呗。

林玳睨她一眼,你上门道歉了吗?

华影儿激动起来,怎么没有,但凡送上总经理办公室的文件,我都厚脸皮地全数包揽下来了,可他就把我当空气,话都不愿跟我说。说着说着,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气馁。

林玳看她这样,没再忍心责怪她,沉思一下,说,电话拿来。

华影儿立即紧张了起来,你要干嘛?

林玳瞪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你说我要干嘛,打电话给他啊。

华影儿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用双手护着兜里的电话,说,林玳你疯了。

林玳底气十足地说,你才疯了,你连当面道歉都做过了,还怕打电话?还有啊,华影儿,我警告你,是你说让我替你想法子的,你若不听我的,我就走了啊。

华影儿一听,才认命地将手机递给她。看见她拨号,她又紧张兮兮了起来。林玳按下拨号键,笑着对她说,你干嘛那副鬼模样?敢情张轶是绑匪你怕他撕票不成?还是你自己跟他说?

华影儿惊恐地摇摇头,完全不敢吱声,生怕张轶接通了电话把话听了去。就在她沉默着时,电话接通了,林玳按下免提键,开始说话了,张轶,我是林玳,听说你生小影的气了?

那边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单刀直入,沉默了一下,才淡淡开口,她跟你说的?

林玳说,这个你甭管,我说张轶,都两个多月了,什么气也总该消了吧?我看你不至于那么小气巴拉的啊,况且小影她都知道错了。

张轶这回并没有沉默,只是好像声音还伴随着细微的怒意,闷闷地传过来,连电话都要别人替她打,我看不出她哪里知错了。

华影儿一听,才刚要发火,林玳赶忙递给她一个眼色,她张张嘴,才又继续沉默。林玳继续对张轶说,女孩子脸皮薄你是知道的对吧?小影是错了,亲自上门去给你赔礼道歉也是应该的,问题是你得给她这个机会啊,是吧?听我的话,我晚上跟她一起去跟你道歉,亲自去,我也跟你道歉,怪我没管好她,好吧?

张轶叹息一声,态度明显软了下来,说,我叫外婆准备准备。林玳“嗯嗯”两声,收了线。抛给华影儿一个胜利的眼神,趾高气扬地说,是吧?我说听我的吧?华影儿感激地上前抱紧了她,林玳立即鬼哭狼嚎起来,华影儿,你是想拥抱我还是想掐死我呀,你恩将仇报,快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傍晚,林玳和华影儿真的提着一水果篮奔向张轶家去了。就在楼下,华影儿拉着林玳的衣袖问,真的要上去吗?林玳答,是啊。华影儿再问,万一他爸也在呢?林玳继续回答,有我在呢。华影儿还在犹豫着,被林玳打断,你再磨叽天就黑了。说着就将她往电梯里拉,华影儿抵抗不过,不得不从。

张轶他爸果然在,在看到华影儿时,表情明显冷了下来。倒是林玳,甜甜地叫了一声“张叔叔”,笑容可掬,模样乖巧,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不是,张枫冽只是冷哼一声,倒也不说难听的话,只是淡漠地说了句“随便坐”,然后又继续关注新闻去了。林玳并不觉得自讨没趣,跟外婆打了招呼以后,便坐在张父旁边对着时事评论了起来。也不知她平时到底有没有关注新闻,反正针砭时弊挺一针见血的,弄得张父频频对她刮目相看,后来两人竟渐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华影儿不得不佩服林玳,脸皮厚得跟拐角城墙似的,那热情的样子,就连坚冰都能被她融化掉。只是,林玳忙着跟张父针砭时弊,却忘了更重要的使命——陪她道歉。张轶就坐在她对面,跟她大眼瞪小眼也是好的,问题是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一个劲地敲打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更别提语言交流。她有些泄气,自己有林玳一半脸皮厚就好了。

幸而,没坐多久,饭菜上桌了,外婆叫他们洗手吃饭。她不禁松了口气,心想,下一次她再也不要参与这样的场合了,太折磨人了。

张父跟林玳把时事话题转移到饭桌上,有愈演愈烈的态势,一顿饭下来,竟产生了相见恨晚之感,饭后,两人竟还要一起进书房去继续讨论,让华影儿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欲哭无泪,林玳啊,你是不是跑题跑得太偏了?

外婆最近迷上了斗地主,早回张轶卧室捣鼓电脑去了。这一次,真留下她跟张轶大眼瞪小眼的了。她双眼死盯着电视机,里面的广告播的十分热烈,她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就在她祈祷着张轶赶紧回卧室去时,张轶却淡淡地开口了,语气上扬,带着一丝疑问,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她闻言,一愣,随即干笑两声,你都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轶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不是说要跟我道歉的吗?

华影儿在心里说,是啊,可是林玳跑了啊。这样想想也不对,最该道歉的人本来就是她,林玳只是来跑个龙套,起承前启后作用的。她又笑笑,艰涩地说,我知道我之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也知道我的错难以弥补,但还是恳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张轶说,这些话,早些说不就没事了吗?

华影儿说,我早就想说了,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你简直把我当成了透明人,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张轶说,你知道你的话多伤我的心吗?

华影儿苦着脸说,张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都后悔死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说类似的话了好不好?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呗。

张轶不置可否,只是说,你知道我一直最拿你没办法的。

华影儿知道张轶已经不怪她了,感激地笑笑,顿时松了口气,绽放出这两个多月来最明媚的笑容。

林玳跟张父聊得起劲,都不想走了,最后还是张轶亲自进书房把她拽了出来。出来前她还扬着声音对张父说,下次咱们再讨论啊。张父说,好。众人一听,纷纷吃惊不已。看来,张父很喜欢林玳啊。

张轶送她们下楼,替她们拦了一辆计程车,然后挥手道别。上了车,林玳还在喋喋不休地谈着时事话题,华影儿做了个“停”的手势,林玳不依,继续高谈阔论,华影儿只好伸手去捂她的嘴巴,只听见她吚吚呜呜了几声,华影儿听不清,于是松了手,要她再说一遍,才知道林玳在问,你跟张轶到底怎么样了?华影儿说,没事了。林玳松了口气,那就好,以后可别犯傻了啊,你看,我为了你,今儿个都没有去玳筵阁,唉,可怜的狄珩,今晚铁定损失惨重了。说完,便得意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有半点愧疚的样子。

华影儿也跟着笑了,是啊,大恩人,为了报答你的相救之恩,奴家也只好以身相许了。林玳忙不迭点头,必须的必须的。说完两人抱着在计程车里笑成一团。

晚上林玳真没赶回去玳筵阁,而是去了华影儿家。夏侯睿依旧不待见林玳,态度却明显温和了许多;而林玳依旧不喜欢夏侯睿,却也不再对他冷嘲热讽,这样毫无交集,也算相安无事。

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聊到深夜才睡去。秋风徐徐,去年今日,她们还在S市,相依为命,惺惺相惜,如今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能互相温暖。很多事情都在渐渐改变,幸而,她们的感情尚且坚如磐石。

张轶的事情解决了,张彧的伤又当如何处置?这是一个恼人的问题。她不想彼此相互看着都感觉尴尬,干脆学着林玳直来直往的性子,直接约了张彧出来。地点是林玳之前工作的那家咖啡馆,张彧来到时华影儿已经喝下去大半杯奶茶,看见他来了,笑着问他想喝点什么。张彧看着她杯里不到一半的奶茶,说,就奶茶吧。华影儿问,最近很忙?张彧温和地笑笑,你约我出来,不会只是想问问我工作忙不忙吧?

华影儿看进他眼里,那两汪清澈见底的清泉,仿若有洞悉人心的能力,她也不绕弯,直奔主题,你喜欢我。这是陈述句。

张彧背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认真地回答,是。

她继续说,你介意张轶那天揽着我的举动。

他还是认真地回答,是。

她缓缓地,道出自己心中的疑问,那么,为何想要忍让?

他说,因为我曾对我母亲承诺过。

她大惑不解,跟你妈妈有何关系?

他却已经不回答了。她幽幽叹息,张彧,你不信任我。张彧无可奈何,只得将自己的身世讲与她听。华影儿听后,止不住诧异,原来,真不是她多心,真不是她看错了,真不是她想多了,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张彧眼神黯淡下来,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步步退让了吧?你是不是,也庆幸自己没有喜欢上我?

她自己也是私生女,她知道那是什么的一种感受,所以不假思索地对张彧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她努力组织着合适的措辞,张彧,我很抱歉让你回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没有嫌弃你,相反,我喜欢你,喜欢跟你相处的时光,不是因为仿似的身世,而是,我把你当做是生命中重要的朋友,我想好好珍惜你,直到老去,老到白发苍苍了,却还能一派祥和地坐在这里,品尝着同一款的奶茶,互诉衷肠。

张彧感激地看着她,由衷地说,华影儿,我早跟母亲说过,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没有看错你,在全世界人听说我的身世后都对我投以鄙夷的目光时,只有你,愿意靠近我,温暖我,以不顾一切之姿,不计后果地接纳我。说完,双眸忍不住蒙上了雾气。

华影儿伸出手覆上他搁在桌面上的手,双眸同样蒙上了雾气,她冲他鼓励地笑笑,张彧,别这样,我看了心疼。

他看着她的手,白皙漂亮,温暖通过手心传递过来,让他有些留恋。即使只是友谊,也足够了吧,足够温暖他微凉的一生了。她说她心疼他,即便及不上张轶重要,在她心里,他依然还是有着重要的位置的吧。相识才不足一年,他对她却十分了解,因为他经常听到夏侯凝霜提起她。那一年,当夏侯凝霜刚得知他的身世时,只是微微叹息说,若果我妹妹心无所属的话,她倒是十分适合你。在夏侯家的寿宴上,他第一次见到她,她没有给他惊艳的感觉,只是淡雅得如一株空谷幽兰,看似孤傲冷漠,却怀揣着一颗异常炽热的心。或许从第一眼起,他便喜欢上了她,又或许,从夏侯凝霜的娓娓叙述中,他便对她心生好感。前面的叙述作为铺垫,让他顺理成章地对她动了心。

现在,他又想起了夏侯凝霜的话,若果我妹妹心无所属的话,她倒是十分适合你。是啊,若果她心无所属的话。

离别时,他说,小影,别告诉张轶真相,我不愿让他徒添烦恼。华影儿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任凭是谁,被突然告知自己有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弟弟,也会忍不住诧异的,更何况因为张轶母亲的事,让他对前尘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她知道该怎么做。

站在分别的街口,他说,小影,我对你坦诚相待,你也跟我坦诚好不好?华影儿看着他,轻点头。他问,你心里住着的人,不是张轶对不对?她沉默一下,才点头,神色有些落寞,却又旋即笑着说,所以,张彧你完全不必羡慕张轶,你们都很好,是我不够好。他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用恳求的语气问,小影,我可以抱抱你吗?华影儿张开双手,跟他拥抱在一起,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流行歌曲的台词,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张彧把她的话全部听进去,满足地闭了闭眼,用力地抱紧她,这是最后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拥抱她,自此以后,他会退开身来,只做她生命中的看客。华影儿轻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刽子手,用看似温和的方式,残忍剥夺了他爱她的权利。但她无可奈何,唯有快刀斩乱麻,他日后才能有自己的生活,有更好的生活。

InC股东大会,讨论城郊度假村开发方案,此次项目浩大,投资资金巨大,众人意见不一,一时难以抉择。散会后,刘谡约了一个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在公司顶楼见面,希望此人能如期而至。他拎了一壶咖啡两个马克杯,悠闲从容地坐在那儿,清风拂乱了他花白的发丝,然而他毫不在意。

白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他亲手为她而泡的咖啡,还是旧时的味道,半点也没有变。他温柔地看着她,眉心轻蹙,眼里充满怜惜。时光荏苒,二十多年不见,她变得更加成熟端庄,优雅高贵,再也不是那时遇到一丁点挫折就哭得天昏地暗的小姑娘了。

“好久不见。”她笑着开口,“这咖啡,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是你亲手泡的,必然是上品。”

他也跟着笑了:“是啊,二十多年了,在美国过得还好吗?”

她微眯着眼睛看向远方,徐徐说:“你知道的,我最懂爱自己,没有理由过得不好。”

他一边替她续杯一边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过得好,那么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放手,包括牺牲。

她收回视线,重新与他对视:“刘谡,很感激你曾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知道当初要你做那样的决定十分过分,为此,我也后悔了许多年。你现在不必遵守了,真的,你为我做得够多了,你该替自己打算打算。”

他听她这样说,却还是意气自如的样子,平心静气地说:“白苋,我之于你,犹如你之于张枫冽,所付出的一切,都是无怨无悔的,每个人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都应该是无怨无悔的。所以你不必愧疚,也不管我是否还遵守着那年的约定,你只需做你自己,做最自由最快乐的你。让你无后顾之忧,是我至今唯一可以为你做得最妥善的一件事,请你不要阻止我,就如我不阻止你去爱他一样。”

她的神色有些慌乱,又有些感动,时值金秋,丰收的季节,她在这微凉的日子里,收获一份沉甸甸的感情,本是十分愉快的事,无奈此时心情却异常沉重。她已徐娘半老,一直漂泊的心也想找个坚强温暖的港湾,而且,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机会,她却没来由地懦怯了起来,因为,她的心,还不足够放下另外一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开口:“刘谡,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好了,因为,你真的为我付出了太多。反观我,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她冷笑一下:“我任性地爱着一个有妇之夫,将你的爱弃如敝履,你从不怪我。我闯了祸,让你来替我收拾,你半句责备也没有。我怀了张彧,是你替我安排,让我顺利生产。我让你承诺永远不居高位,你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我。现在我带着儿子回来了,张枫冽连正眼也没看我一下,我不能说不气,可是,生完气以后,我发现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爱他。而你,却还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到底是我前世欠了张枫冽什么,才要这样来偿还?到底你前世欠了我什么,才如此不设底线地任我胡闹?”说到最后,她的泪仓皇而落,无助得像个孩子。

刘谡倾身为她拭去眼泪,温柔地说:“白苋,没关系的,真的,你就当我是你大哥,为你处理一切你无法处理的事情,你可以继续去爱,想恨便恨,只要有我在,你都有选择任性的权利。”

闻言,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当初因为愧疚离开了他,后来听说他妻子去世了,我更是愧疚得不敢回国,总觉得是自己间接害死了雯忆。现在二十几年都过去了,他还是耿耿于怀,明明责任不全在我的不是吗?我不怕他知道张彧的存在,我只是害怕他知道真相以后会让张彧受委屈,我呵护了张彧二十多年,就是不要他受半点委屈,才选择在他足够长大了才回国的。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有没有错。刘谡,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苋你冷静点,让他知道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张彧有认祖归宗的权利,无论上一代有些什么无法化解的恩怨,他终究是无辜的,因为他是最不能选择自己出生的人,所以,你不要害怕去面对,你还得强大起来,因为你也是张彧最强大的精神支柱,你若不坚强,教他怎么勇敢?”

白苋镇静下来,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她若不坚强,教张彧怎么勇敢!一切,都该顺其自然吧,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事已至此,她只有勇敢面对,只能勇敢面对。

张轶握紧了双拳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配合着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不至于冲出去质问他们。本想上来喘一下气的,却没料到会听到一个这样让人惊讶的秘密。张彧是父亲的儿子?白苋就是当年破坏他家的第三者?他苦笑一下,之前华影儿还说他跟张彧长得像,看来她是一语中的了。

一时间难以消化这样的内容,他的思绪一下子变得凌乱了起来。站在感性的角度思考,白苋勇敢为爱也并没有错,站在道德的立场上看,她破坏别人家庭也是不争的事实,用理性的眼光思考,整个悲剧的发生,也不全然是白苋的错,若果父亲意志够坚定的话,别人也不可能乘虚而入。这样想想,他也就觉得自己并没有稳定的立场去责问她,责怪她。如果当年在父亲认错之后,母亲可以放宽心原谅他,也不至于是今天这么个结果。最主要是,张彧由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也因为大人的错,使得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承受了别的孩子不曾承受的伤与痛。或许,他该好好跟父亲谈谈了。

虽然这件事让他感到纷乱,然而有一个人的处事手段终究是让他打心底佩服的,那就是刘谡。原来他一直不肯身居要职,是因为一个承诺,一个对心爱女子的承诺。这么多年对公司默默付出,却不求回报,他无疑是公司的功臣。转念又想,或许白苋有先见之明,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雄心壮志,所以才利用他对她的爱逼着他给自己一个承诺,而正是这个承诺,让公司免去血雨腥风,免去风雨飘摇,这样算来,白苋也算是张家的一个功臣。她纵然有错,然而为张家所做的一切,也足够弥补了吧。再看刘谡,看似无害,却是实力过人,说句公允的话,论管理能力,父亲远不及他,论野心,父亲也不是最有斗志的人,若不是白苋牵制住了他,张氏集团想必早已易主。他爱得深沉,才藏得深沉,幸而,正是这份爱,让他二十年来一直蛰伏不动。只是,一辈子非卿不娶,这样的情怀,这样的付出,让人不得不钦佩。

一整天心绪混乱,工作状态欠佳,最后他干脆跑到城郊工地视察去了。待他回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家里飘出饭香味儿,他也确实饿了。然而,吃着外婆做的饭,却第一次感到食不知味。

饭后,收拾好碗筷,他说要开个家庭会议,父亲跟外婆便留了下来。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爸爸,您认识白苋吧?”看到父亲脸色一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外婆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几乎立即就知道了答案,他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既然认识,那我也不迂回了。作为咱们公司的十大股东之一,我相信爸爸对她的了解不会少,但是爸爸您知道她还有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儿子吗?”

此话一出,张枫冽的表情立马复杂了起来,厉声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外婆也紧张地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张轶继续说:“张彧,InC十大股东之一,是白苋的儿子。大约七年前,白苋把手上所持有的股票转了百分之五十给张彧,并对外界隐瞒了张彧的身份,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张彧是白苋的儿子。”除了刘谡。

他父亲冷冷地盯着他,神色倒是镇定:“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外婆也说:“是啊张轶,好端端的去了解别人干嘛?”

张轶看着外婆说:“外婆,那不是别人,那是爸爸的儿子,我的弟弟,身上流着张家的血,是张家的血脉。”此言一出,当即引起不小的轰动。

外婆瞪大了眼睛,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张父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不形于色:“你有何证据证明他就是我的儿子?”

他轻声笑了,眼底却并无笑意。“爸爸,你相信血缘这回事吗?我以前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可自从见过张彧并知道他的身份后,我就不得不相信。因为,那个小我两岁的男子,跟我有着相似的容颜,相似的相貌,令我无法否认,自己跟他真的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

在座的两人沉默不语,张轶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神色,知道他们在思考着事情的可能性。良久,张父淡淡开口:“无论他是不是我儿子,我都不打算跟他相认,而我的妻子,永远只有你妈妈一个。”他的话,像承诺,说得十分决绝。

张轶哑然失笑:“爸爸,妄图用逃避来解决问题,这可不像你啊。我今天决定跟你们说这件事,并不是要你们对往事一带而过,并且掩盖事实,而是希望,你们能坦诚地告诉我过去所发生的事,还有,给张彧一个名分。”

张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真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吗?他一直以为儿子尚未长大,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变得爱憎分明,并且可以成熟地处理一切事情?

佟关旋亦是如此,惊讶得无以复加。她的张轶,如此大度,如此温和,又如此让人忍不住心疼。他一直知道母亲的死跟父亲的出轨有关,他不能做到完全释怀,却能试着去接纳父亲;他知道父母婚姻的破裂跟白苋有关,却连恨都不曾恨她;他只知道,张彧是无辜的,他满脑子,也只有一句,张彧是无辜的。

张轶又开口:“爸,即便你不乐意承认,但你终究得为自己当年所犯的错误负责任吧?谁曾经对我说过,不怕自己能力不足,只怕自己脊梁不硬,不怕自己心脏不大,只怕自己气度不够?那么如今,又是谁的脊梁不够硬,不愿挑起这责任?是谁的气度不够大,容不下一个对你无害的人?”

张父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上了楼。人终归是不能犯错的,哪怕一丁点的错误,都会变成烙印,沉沉地刻进皮肤里,你若擦拭,必然加倍疼痛。

第二晚,张轶不管外婆跟父亲的态度如何,擅作主张请了白苋跟张彧前来共度晚餐。看到熟悉的面孔以及一个真的跟张轶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他们不能说不惊讶。将他们迎进屋,外婆进厨房张罗晚餐,父亲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看,全然无视了屋里的两个人。张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局面,也不发作,只是跟张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稀松平常的家常话。白苋翻着茶几上的一本财经杂志,倒是十分怡然自得,并不把张枫冽的漠视当回事,显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饭菜上桌,他们不动声色地吃着饭,外婆终究不忍心,偶尔出声叫他们多吃点。

饭毕,众人又移步至客厅,张轶跟白苋母子坐在长沙发上,张枫冽跟佟关旋各据一张单人沙发,俨然掎角之势。张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打算和平解决问题的,现在怎么演变成了这般对峙的局势?

他轻咳一声,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了,也已经了解双方的关系。爸爸您呢,要不要娶白阿姨是您的事,我不好干预。外婆您呢,接受得了他们就接受,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毕竟这事跟您也没多大关系,我妈已经不在了,逝者已矣,咱们也不必对过去耿耿于怀了对不?但是,我想说的是,既然都能坐下来了,那就希望大家都能理性地想一想,张彧是无辜的,他有权利认祖归宗,是吧?”

佟关旋认为张轶说得不无道理,也不出声反驳。是啊,逝者已矣,若再那么执着,不是苦了生者吗?她虽然爱女心切,但是无可否认,若雯忆当年能够不那么偏激,事情也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说到底,大家都有一部分责任,不能单单指责谁,怨怪谁。

张父显然还是无法接受,“嚯”的一声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张彧心一着急,一声“爸爸”脱口而出。张父背部一僵,显然有些震惊,然而他只是转过脸来,冷冷地说:“请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说完,又转身欲走。

白苋忍无可忍,也站了起来,冲着张父的背影怒吼一声:“张枫冽你给我站住。”这一声,确实把张枫冽给镇住了。他缓缓地转过身,一脸诧异,仿佛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对他怒目嗔视的女子,就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对他千依百顺的女子。还是,岁月终究无情,让曾经温文的女子,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泼妇?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愤怒的情绪,掷地有声地说:“你可以忽视我无视我甚至轻视我,我不怨你,但是你有什么资格对张彧这样子做?你以为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就有权利蹂躏践踏别人的尊严了吗?我告诉你,就算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权利,唯独你张枫冽没有。当初是谁在意气风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喜欢我想要跟我在一起的?又是谁说自己最心爱的人是徐雯忆而后把我给抛弃了的?这些,我都不怪你,我为了你的幸福,可以离开你,为了成全你的爱,不惜离乡背井,可是,我并不难过,因为我有张彧,他是我的一切,我珍重他呵护他疼惜他二十五年,今天把他带到你的跟前来,不是为了让你侮辱的。你不愿意承认他没关系,我没有强迫过你,一次都没有,你若是不待见他,我立即就可以把他带出这扇门,远离你的视线范围。可是,张枫冽,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即便不爱我们,也不至于让我们难堪是吧?你要知道,我白苋从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们不仰仗你的鼻息过活,请你收起的骄傲,我们不是摇尾乞怜的小狗,不会看人脸色,也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柔弱而毫无主见的女子,你若敢对张彧再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你信不信我明儿就能让张氏的股市崩盘?”

张枫冽看着她,仿佛在思考着她话里的可信度,又仿佛在思考着自己是否该离开。一下子四下无语,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细小的声音,气氛冷凝。

外婆看到张彧忧伤的神色,心里着实不忍,大人怎么错,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她出言相劝:“好好的这是怎么啦?啊?不是说好了心平气和地谈谈的吗?这样撕破脸算是怎么回事啊?阿枫,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丈母娘开口了,张枫冽只好重新坐下来,却是默默无语。白苋见他不语,冷笑着接过话茬:“老夫人,我看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与其这样勉为其难地坐在一块儿,倒不如早点散了好。他不稀罕没关系,张彧在我这儿依然是个宝,他拥有我全部的疼爱,也不是非要认祖归宗不可,况且,百年后随便一场山泥倾泻,谁还知道谁是谁的祖宗?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个称心如意吗,既然在你这儿我得不到,那我也只好另辟途径了,我也不是一钻进牛角尖里就出不来的人。”对于佟关旋这位长者,她心里还是尊敬的,毕竟,当年的事,她能做到释然,而且言语间并无半点责怪她的意思,就冲这点,已属难能可贵,已经足够让她尊敬她,只是张枫冽他欺人太甚了,她实在忍无可忍。

佟关旋听了她的话,虽然说得凉薄,却句句在理。确实是张枫冽的态度不对,明明自己是当初事情的始作俑者,却一味地逃避责任,太不像个男人。她拿出长者的威严来:“阿枫,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是不是应该放下了?我知道你在乎雯忆的死,但你也不能老辜负其他人啊,这已经不叫爱了,你知道吗?叫自私。雯忆事事追求完美,你我心里都清澈得很,那样的性格迟早会出事的,你也不要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根本没必要。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和决定负上相应的责任,你也不能例外。无论怎么说,你都不该不认张彧,不是吗?归根到底,你就是过不了自己的面子关,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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