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若是换了别人,他早就反驳了,然而由佟关旋说出来,他倒有几分服气。相处这么些年,他早已了解她的性格,典型的帮理不帮亲,是非曲直用真理来衡量。他嗫嚅一下:“要认他可以,先验DNA吧。”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首先发作的还是白苋,她跳起来,想也没想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张枫冽,你解释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敢情我们母子是奔你钱财而来的吗?你也忒狗眼看人低了点,张彧,咱们走,这破地儿真的一秒也呆不下去了。”她气疯了,简直口不择言。这个让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最后竟让她如此寒心。
接着发作的是张轶,他看着父亲,双眸里难掩失望:“爸爸,我以为你多少还是值得我尊重的,原来是我感觉出了差错。”
接着是佟关旋,她简直操碎了心,“你这个混蛋,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吗?”他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来呢,他这么一句话,不但怀疑了白苋的贞洁,怀疑了张彧的身份,还怀疑了他们二人的人格,搁谁都得生气啊,太不理智了。再说,张彧的样貌比张轶更像张枫冽年轻的时候,他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呢?
最后开口的是张彧,只见他站起来,脊梁挺直,从容不迫地逼视着这个不许他叫他“父亲”的男人,淡淡地说:“在张轶邀请我来的时候,我便猜到了你的反应,我几乎作过了所有的猜测,唯独遗漏了你怀疑我是你亲生这一点。因为我想,就单凭我跟张轶相像的样貌,连旁人都能一目了然,更何况是你。只是,我没想到你的疑心会这么重。是不是,有钱人都担心别人会对他图谋不轨,所以从不交付真心啊?若果是,我替你感到悲哀。正如我妈妈所说,你可以不承认我,不爱我,但不要出言侮辱我深爱着的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你并不重视的人,对另一个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你不爱我妈妈,我却爱她如爱生命,你确实没有资格对我们不尊重。因为,我们比你更懂得爱自己以外的人。”不愠不火地说完,他扶着母亲,对佟关旋点点头,感谢她为他所争取的一切,然后又冲张轶点了点头,感谢他为他所做的一切。然后跟母亲说:“妈妈,咱们回去吧。”
白苋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恨恨地看着张枫冽,冷冷地说:“张枫冽,你给我好好听着,今天,我走出了这扇大门,这辈子,即便你来求我,我也不会再踏进来一步。毕竟,自取其辱的事,一辈子做那么一次就够了。因为,同样的错,犯一次是错,再犯是傻,接二连三地重滔覆辙,就叫犯贱了,我白苋还算是个聪明人,知道为你犯贱,太不值。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你来求着我原谅你,因为是你欠我的。曾在你身上付出过的,我会一样不落地取回来,因为你让我后悔了,我也要,让你尝尝被人践踏尊严的滋味。”说完,决然而去,头也不回。
佟关旋只觉得精疲力竭,他们的事,就由他们自个儿解决吧,她老了,真的操不动这个心了。然而,迈开步伐上楼之前,她还是忍不住替张彧说了一句:“你真的不该这样对张彧的,至少,他真是你儿子,你真是他爸爸啊。”
张轶已经无话可说,在白苋母子离去的那一刻,怫然上了楼。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张枫冽一个人,更显得瘦削孤寂。
走出大楼的母子,相互搀扶着,如受伤的残兵,相互支撑相互勉励。他心疼母亲,若不是因为他,她至少是可以保持着当初的温文尔雅的,而非今日这般泼妇骂街。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转过头问:“妈妈,你还好吧?”
白苋出了一口恶气,心情舒畅了许多,深吸一口气,说:“张彧,我怎么能不好呢,为了这样一个人而难过,太不值得了啊。”然而说完,还是情不自禁地掉了眼泪。她爱了二十多年的人,今日亲自上阵,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却还是咄咄逼人,毫无悔意,她怎么可能没事,若真是没事,那也太冷漠了啊。
“妈妈,没关系的,真的,我这一生,有你爱我,就已足够了。”他从来不是贪心的人,这样,真的足够了。况且,有张轶这样的大哥,他该满足了。早上当接到张轶的电话时,他难免讶异,当他简明扼要地说清找他的因由时,他更是震惊了,为了他,他如此义无反顾。他当时无言以对,只是心里想,将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他需要他,他也必然会对他义无反顾的,因为,他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
然而白苋却不愿善罢甘休,只见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足够呢,我必定,要让他付出昂贵的代价,让他后半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她的话说得很小声,张彧并没有听真切。他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句话,带着仇恨的力量,让张枫冽今后的人生饱尝了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