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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爱过方知情重

作者:向掬意 当前章节:151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更新时间2013-2-2 12:28:42 字数:14759

 华影儿依旧过着寻常上班族的生活,跟之前并无二样,只是,因为玳筵阁里有林玳存在,她便再也不去那里了,她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删除了,只为尽量不去碰触那一段悲伤的回忆,不想自己继续活在恨她的阴影之下。但是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她终究还是恨她的,而有些恨,并不那么轻易就能放下。

她不去招惹他们,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的交集,她只想后半辈子都活在单纯里,可是,有些人就是听不见她的心声,就非得要招惹她不可。既然逃无可逃,那就直面人生吧,无论如何飞湍急流,她只管泅渡,无论多少雄山峻岭,她只管攀爬。

钟离洛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家川菜馆里独自吃着川菜。这辣椒可真是辣啊,都把她呛得泪流满面了,可是她并不感觉难受,她只觉得快活,这样,她就有借口畅快地流泪了,多好!

他在她对面坐下,点燃一根烟,却由它自个儿燃烧着,并不急着去吸。他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看着她被辣得红肿了的嘴唇,看她明明已经脆弱到了极限却还故意装出倔强的模样。五年前,他从那人手里把她救出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这就注定了结局的悲哀,注定了她不能轻易地原谅林玳。他知道自己一直对她不公平,但他只有一颗心,无法掰成两半,分一半给她,所以,他注定了要辜负她。但是为了林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对她更加不公平的方法。让她恨他,总比让她专注地恨林玳好吧。

他约了张轶和林玳,现在这个时间,估计也差不多到了吧。就在他掐灭烟头的时候,他们来了,带进了一丝外面冷冽的气息,直灌鼻腔。

华影儿看着他们坐下来,才搁下筷子,悠悠地扯过纸巾拭干眼泪。她并不介意让他们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反正,她再狼狈的模样,他们也早已见识过了。约好了一起来,想必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吧,那么她只管洗耳恭听。

“华影儿,我愿意娶你。”钟离洛语气轻缓地说:“你,愿不愿意嫁?”他的眼神清明深湛,没有半点玩笑的样子。

边儿上的张轶和林玳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钟离洛终于决定要娶华影儿,华影儿的执着终于可以画上句点,按理说这是好事儿,但那两个局外人毫无欢欣的表情,倒像是遭受了灭顶之灾般,一脸呆滞,瞬间石化。

“我愿意。”她回答得如此平静,仿佛她才是局外人般。“我愿意嫁给你。”她又说了一句。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才要娶她,但,她都愿意。

瞬间,那两尊“石像”像遭遇了级数极大的地震,被无情地震了个粉碎。四周寂静无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沉寂,了无生气。

接而,是林玳这尊石像最先自行修复过来,颤抖着声音说:“钟离洛,你疯了,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利用她。后半句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当着华影儿的面说出口。她想他钟离洛怎么可以这么卑鄙地对华影儿,他怎么可以这么傻地为她林玳如此牺牲付出?她明明跟他说过的,她林玳,不值得他为她倾尽所有、不顾一切。两行泪水毫无悬念地滑落,仿佛在祭奠钟离洛即将失去的自由,又仿佛在惋惜华影儿即将牺牲的幸福。华影儿,你怎么可以那么糊涂,怎么可以答应他,钟离洛他分明不是你华影儿的幸福。而幸福,终究会被幸福拖累。

“林玳,以后,你该叫小影做大嫂了。”钟离洛调侃道,神色并不像张轶和林玳一般沉重。他多想走上前去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但他已经没有资格了,因为他才向另一个女子求了婚,仿佛他的未来,都在这一刻定格了下来,所有的结局,都注定尘埃落定,一切的一切,就在华影儿说“我愿意”的那一刻,一锤定音,毫无转圜的余地。

接着另一尊石像也完成了自我修复的过程,反应过来,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华影儿看。他多么希望是自己幻听,多么希望下一刻华影儿就会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张轶别傻了,我明知道他在利用我,我又怎么可能答应他呢,我只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罢了。但是她没有这样说,她甚至没有看向他。

“钟离洛,我反对,爸爸也不会答应的。”林玳的反应远比张轶激烈。由此可见,女人远比男人要来得感性,也可以说是情绪化。

“是我要娶,而非爸爸,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钟离洛挑挑眉,并不介意她的反对,反正,这事儿是势在必行了。

“但你娶的人是小影啊。”他不爱她,怎么可以让她白白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我为什么不能娶小影?”这不是华影儿梦寐以求的事吗?他只是成全了她,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两全其美不是吗?

“我……”林玳不知如何反驳,只是一脸哀伤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也都翻篇儿了,谁提我跟谁急。”钟离洛站起来,对着华影儿说:“欠你的鲜花跟戒指,随后补上。”说完,便走了出去,洒脱如云,又淡雅如风。

“小影,你……”她想说的话,只来得及在口腔里转了个圈,便夭折在了那里。

华影儿笑嘻嘻地对他们说:“你们还吃吗?想必也不会吃了是吧?那么我就结账了。”说完,也站了起来,结完帐以后也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玳苦笑一下,他们四个,恐怕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而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从今以后,恐怕无论她说些什么,小影也再没有耐性去听了吧,她们之间,纵横着千沟万壑,无论她如何想要前进,再也无法靠近她一步。最后,张轶也起身走了,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她看着张轶的背影,终于哭成了泪人。

张轶的车子滑进小区,安稳地停在了楼下的停车场。他打开车门,再用力地关上,身子缓缓地依靠在车身上,从口袋中掏出香烟,点燃,一口一口用力地抽,只是,今天的香烟为何会如此苦涩?今天的烟雾也好像有点熏人,就连他们所说的话,也变得不那么中听了。

她说她愿意,她甚至没有半点的犹豫,便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仿佛那只是买了一样自己喜欢的物件,而非在谈论婚姻大事。她到底有多爱钟离洛,要爱到如此冲动如此盲目?

从今往后,她便要成为别人的妻子,而他甚至连在她身边默默照顾她的机会都被剥夺了。钟离洛,那个洒脱淡然的男子,如此轻而易举地,以四两拔千斤的姿势,一举夺得了华影儿的整一颗心。而他,竟只能鼓起双掌微笑着祝福,这样不战而败,叫他如何甘心?

夏侯睿因轻微的中风,自从出院回家后就一直躲在了卧室里整日不出来,脾气也越发暴躁了起来,动不动就摔东西。由于夏侯睿一病不起,现在连画廊也要沈翊亲力亲为去打理,一时间更是分身乏术。

夏侯睿见到这样的情景,又忍不住怪责起远在东瀛的长女来。说自己是久病床前无孝子,真是晚年凄凉,又说夏侯凝霜自私而不顾全大局,简直不配做夏侯家的女儿。刚开始时华影儿还会顺着他,毕竟他是个病人,需要时刻保持着良好的心情。可是,这样的情景见得多了,她渐渐就变得麻木了。

她亲手熬了两个小时的粥,就在夏侯睿的一挥袖,顷刻间变成了一地的污秽物,她终于明白,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容忍了,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那么,她又何必为了别人而苦了自己。

“您要她回来尽孝,当初就应该和颜悦色地对她,本该是一颗鲜活的心,却被您蹂躏得不像样,换谁也不能一时半会儿就能既往不咎。”她蹲下身子来捡起摔了一地的瓷碎片,然后站起来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语气甚是漠然。

“我不求她当什么床前孝子衣不解带地伺候我,只求她能在我咽气之前回来瞅一眼,这并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夏侯睿虽然带病在身,却依旧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连语气都如旧时那般唯我独尊,咄咄逼人。

“时至今日,您还依旧强势如昨,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您要她怎么低声下气地回来挨您的训?”他已是苟延残喘,她自知自己不应说负气的话来刺激他,但他的态度过于可恨,她终究一时按捺不住。

“我是不是错得很离谱?”他语气软了下来,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爸爸还是多些休息吧,我明儿再过来看您。”现在对错与否,已经没有了追究的意义,就算他知错也觉悟得太迟了,就算他想改错,也未必就有机会。救赎不了别人,他只能救赎自己。

“小影。”他叫住她。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还恨爸爸吗?”她沉默一下才开口回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们之间的龃龉,已非一朝一夕可以磨合得了的,发生过的事,也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她自问没有那么广阔的胸怀,将往事都一笔勾销。雨天里那隐隐作痛的伤患,总是尽职尽责地提醒着她自己的父亲曾如何冷血地对待过她。她不恨他,因为他也是一个可怜人,但她无法不怨他。

“爸爸是罪人,不可饶恕的罪人。”他喃喃自语,流下两行浊泪,悔不当初。

“爸爸不是罪人,您好好养病,母亲的画廊还需要您来照看着呢。”这看似安慰的话,却不带任何感情。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她不是真主,她救赎不了他的罪孽,他的业障,并非别人的颔首原谅,便可一一消除。

“小影,其实你比她更加完美,是爸爸亏欠了你。”他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他口中的“她”,是指华麦颜,可惜他的话,华影儿并没有听见。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赤着脚坐在地板上,竟是一片透心的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换了卧室。这整一个夏侯家,唯独母亲的卧室铺了厚厚的地毯,还是进口的波斯地毯,价格昂贵,华麦颜在夏侯睿心中的地位,显而易见。这么偏心的一个人,教人如何能不恨!她不否认,他之前也是疼爱过她的,把整个家中装潢最奢华的卧室给了她,但是,她却是不稀罕的,因为,那并不真是给她的,她永远不会是那间卧室的主人,所以,她选择提前退出。她不要做任何人的影子,哪怕是自己母亲的,也不要。

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依然枯燥乏味,虽是待嫁之人,却并没有半点雀跃的心情,但她敢肯定,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不后悔的。嫁给钟离洛是她毕生最大的梦想,眼下梦想即将完成,她没有理由临阵退缩。

张轶把她叫到办公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一个锦盒递给她。锦盒十分漂亮,致使她咋一看时心跳都漏了一个节拍,以为他要送她什么贵重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丢失了的那一块杏叶状玉佩,剔透的玉质泛着温润柔和的光芒,十分适合张轶的气质。她“呀”了一声,状似惊讶地说,原来在你这里。他淡淡地解释,之前你病了,替你保管着,忘了还给你。她思量一下,合上盖子,把锦盒推过去,说,张轶,不如我把它送给你吧!张轶问,为什么?华影儿答,就当是朋友间留个念想。张轶把锦盒重新放回她的手里,说,好好保存着,别再弄丢了,下去工作吧。华影儿没再说什么,轻掩上门离开。

张轶看着她的背影,将手指紧紧扣于掌中,愤怒得无以复加。华影儿,为什么想要送给我?是因为,钟离洛由始至终都不稀罕,你才打算转手让给我么?我对你的爱,何时变得这么廉价了?

华影儿嫁给钟离洛的时候,夏侯凝霜没有出席,说是因为她远在东瀛,无心奔波劳碌;张轶没有出席,说是因为公事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林玳没有出席,倒是没说原因,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在刻意地回避;张风洌没有出席倒是情有可原,因为如若没有张轶,她和他是八辈子也没有一个交集的。倒是和韵不顾荒废了学业从国外赶回来了,这多少让她有些意外。可想而知,那些曾一起嬉笑怒骂过的人,都寻着借口推脱,到头来竟是自己认为的泛泛之交把你看得格外珍重。

婚礼很是简单朴实,但她不介意,那么多年的追逐,终于得偿所愿,终于开花结果,她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她爸爸还躺在家里的床榻上,不能替她证婚,所以证婚人只有关飏一个,她也不介意,这样,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白苋充当华影儿母亲的角色郑重其事地将华影儿的手交给钟离洛,说,你可以欺负她,但请别辜负她。华影儿转过脸去看他,只见他点了点头,很轻的那种,但她甚是知足。她又看了眼当初对她冷嘲热讽的女人,如今竟然主动担当起这样一个角色,她早已凉透了的心终于缓缓回暖。

张彧在晚宴的时候才匆匆赶来,依旧一脸疲惫的样子,显然像是刚从手术室里出来。他敬完一杯酒然后笑着说,华影儿,嫁人了,就给我幸福点儿。她笑着说好。他继而严肃地说,会后悔吗?她还是笑着说,后悔也要嫁。他又问,就非他不可?她说,或许总有一天不是,谁知道呢!然后他就不再问了。他之前说她执着却知进知退,其实不然,她就是一个执着得不顾一切的傻瓜。骤然接到她的婚讯,他惊讶得无以复加,她终于,还是为别人披上了嫁衣,以让人猝不及防的姿势。如今亲眼见到她执意要嫁的男子,伟岸俊逸,却淡然得有些冷漠,这真是适合她的男子么?

华影儿逐个敬酒,自是不再留意张彧。张彧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感慨万千。他终究,还是亲眼看到了她步入婚姻的殿堂,托付终生于另一个男人,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看客,或重要,也或者终将变得无足轻重。他想,她如此执着地要嫁予钟离洛,是否就能如她所愿那般,如期收获幸福?又或许,婚姻只是途径,幸福与否,但凭各人修行?

婚后,他们还住关飏的屋子,但林玳搬了出去。对住的方面,她一向没有什么要求,况且,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尚且不说死后能否同穴,单单生能同衾就已经足够幸福了,还奢求那么多做什么。她没问林玳搬去哪儿了,他们有意要让她知道的话,总有一个人会站出来跟她说,无论她愿不愿意听。

即使嫁给了钟离洛,但对于关飏,她还是照旧唤他“关伯伯”,她一直认为,关飏的角色,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从一而终爱着华麦颜的人,一个爱惨了某个平凡女人的平凡男人,而非林玳和钟离洛的爸爸,亦非她的家翁。

哦,她已经不排斥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华麦颜了,也不再讨厌别人说她跟华麦颜怎么怎么相像。她还辞去了她的工作,做起了全职主妇,每天买菜做饭,完了就研究食谱,然后再买菜做饭。钟离洛很少回来吃饭,但她乐意摆弄厨房的那套新婚时买回来的崭新厨具。张婶还在,就搞搞清洁,浇浇阳台里的花什么的,华影儿不让她做饭,她也乐得清闲。

她不知道钟离洛到底在忙些什么,她也不问,她只要他在她身边,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愿意包容。她选择让她的爱情,包容钟离洛的所有过去未来。

再说就是张轶的公司,因为度假村的项目相当成功,事业蒸蒸日上,现在正研究着如何竞标城东的机场重建。听说他跟他爸爸的关系比从前好了些,但相对一般父子而言,他们实在算不上亲密。她还听说张轶顺从了他爸爸的安排,开始与各界的名媛相亲了。眨眼间,她嫁给钟离洛已经将近两年,华影儿只在找佟关旋借食谱时见过他寥寥数面,有时碰巧他在家,淡淡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有时碰巧看他刚从停车场驱车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他的神情,无限落拓。他们不是刻意地躲避对方,而是张轶真的忙。

她嫁人了,不会再贻误张轶的终身幸福了,因此张风洌的心头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至此,他对她的敌意渐渐弱了些,华影儿去他家时,他甚至还愿意跟她打招呼。人就是这样,敌我关系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林玳,一次也没有,这样的刻意回避,更让她无法忘记曾经的伤痛,因为这是在无形地提醒她,曾有那么一个女子,跟她亲密极致,却也把她伤到极致。

自从她嫁给钟离洛之后,许多曾经要好的朋友都渐渐地疏远了,不知是友谊经不起时间的考验,还是真是因为他们一致不认同她执意嫁给钟离洛这一做法。

虽然没有人跟她提起林玳,但她还是能在无意间听到关于她的消息,间或是说她已经离开了玳筵阁,间或是她已经离开了B市,间或是她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更甚至,竟有人说林玳生了一场大病,已经死了。听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了,林玳曾经说过自己是祸害,祸害是要遗留千年的,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呢。即便如此,当听到有人这样说起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掀起了旧伤,还是替林玳感到难过,然而她却又从来不愿意深究,有何意义呢,她们早已是毫无交集的人。

她现在偶尔也会去玳筵阁,自己一人静静地喝酒。唱台上换了新人,无论是容貌还是唱功都不如林玳好。她知道,这世界上,再找不到有那么一个女子,跟林玳有着一样的风韵,一个也没有。虽然有去玳筵阁,她却再没有遇见林玳,一次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到失望,反正唱台上换了人,她至今尚未习惯。

和韵放假时,也会跟她一起来玳筵阁。和韵跟狄珩恋爱了,这像是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她早已看出和韵属意于狄珩,却没料到狄珩那么快便被她感化了。无论如何,有情人终成眷属,都是可喜可贺的。

父亲的病情恶化了,经常进出于医院与家庭之间,手背上满是针孔的痕迹,触目惊心。又因胃口不好,吃得不多,久而久之,更是骨瘦如柴。

张枫冽最终还是没有承认张彧的身份,可是张轶跟白苋母子走得相当近,比起张枫冽来,他们更像是一家人。佟关旋更是把张彧当亲外孙一般疼着,一有空就往他们家跑,又是做饭又是熬汤的,乐此不彼。

夏侯凝霜偶尔也会打来越洋电话,粗略地描述着东瀛的风光,偶尔也会简略地说说自己最近的生活,感情竟比起当日朝夕相处时来得更亲密一些。

唯一让她难过的是,钟离洛对她的疏离越来越明显,他虽没有明确表现出来,但从他的行为中仍然可窥一二。例如,他主动申请出差,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有一次更离谱,一去就是三个月,期间没有一通电话打回来,她也不介意,亲自打了过去,电话号码却提示已过期。她当即有些气馁,她亲手争取的婚姻,为何成了这般貌合神离?最后钟离洛干脆申请外调至上海,这么一走,有时候几个月才飞回来一次,稍作停留便又要飞回去。她也问过他为什么要申请外调。他倒是解释得冠冕堂皇,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华影儿张张嘴,吐不出半个字,他的话并没有错,只是语气生硬,她竟感觉不到半分的甜蜜,倒好像是她的错一般,心里十分委屈,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这就是她固执己见所带来的悲哀吧!

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他却总是对她不闻不问。有多少次,他是主动拥抱她的?她是他的妻子啊,可他却能把她视作空气,这让她感到十分无助。将近两年,她第一次冲他发火:“钟离洛,于我,你吝啬得连一个微笑都让我觉得奢侈。”

钟离洛正在解着领带,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去看她,“当我的爱都给了另一个人的时候,我所表现出来的冷漠需要你的理解。”

她抬手抹去滑落的泪水,带着哭腔说:“我该怎么理解?又有哪一个妻子愿意理解自己丈夫迷恋其他女子的行为?钟离洛,你的每一句话,都会在我心底留下一道伤痕,但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留恋这些伤痕,因为如果你不再伤害我了,就意味着,我们之间,再无交集。”

他无可奈何地叹息,“小影,你该明白,爱情本身就存在不公平性。”

她扬起小脸,悲哀地笑了,“我又怎会不明白,只是可笑的是,面对你的忽视,我竟还能甘之如饴。我只想多看你几眼,你却拼了命将我推离。你说得多好,爱情本身就存在不公平性。”

这样的争吵,最终以钟离洛的沉默结束。她看着他转身进入了浴室,也跟着沉默了。即便是争吵,也得不到回应,这样的独角戏,她只觉得索然无味。他们不像夫妻,倒像是陌路人。这么近这么近,却仿似相隔了一个世纪。

无论她的哭声如何凄凉,终究没能挽留住执意要走的钟离洛。他甚至没有等到天亮,已经摸索着出了门。华影儿用力拥紧了棉被,再次失声痛哭。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好像多呆一秒都是煎熬一般。身旁的位置尚沾染了他的体温,然而他早已远走高飞。

待钟离洛再回来时,身边多出了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两年之久的林玳。她一改之前短发的娇俏形象,留了一头浪漫的黑色长发,长发披散在背部,乌黑柔亮极有光泽,使之削减了一丝英气,平添了几分妩媚,美丽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反观自己,虽然也留起了长发,却因天天跟厨房打交道,简直毫无美感可言。她在心里苦笑一下,这就是单身女郎跟家庭主妇的区别么?

林玳回来了,让她始料未及,但转念想想似乎又毫无悬念。这里是林玳的家,她没有理由为了逃避她而一辈子不回家,她懂,但是一时间却是难以接受。

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华影儿走出去开门时,看见拎着简单的行李,脸色苍白得像墙一样却依旧美艳无比的林玳时,她着实吓了一跳,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她进来,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将她拒之于门外。

林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便侧着身子进了屋。与此同时,她的心脏兀自一痛,随即落寞地想:亲爱的小影,曾经的你与我亲密无间,而今的你与我形同陌路。而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华影儿又看了钟离洛一眼,他并没有看她,看来并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打算。愣愣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进了厨房。她一边翻转着锅子里的菜,一边苦笑着在心里挖苦自己,她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地希望林玳一辈子也不要回来!

林玳回来的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关飏和钟离洛,只是前者的高兴是喜形于色的,而后者则表现得波澜不惊。他们轮流替林玳夹菜,直到林玳碗中的菜堆成了山尖儿为止。这其乐融融的气氛让华影儿感觉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外人。她低头默默地吃着饭,自动屏蔽掉眼前这四处流淌的温情。她不怪他们的忽视,毕竟,她跟他们两年清淡如水的感情,终究是敌不过他们之间二十多年来难以割舍的亲情。林玳回来张婶也十分高兴,但她仿佛洞悉了华影儿心中的感受,所以正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喜悦之情,对此,华影儿是心存感激的。

林玳回来的事,终究也瞒不过张轶的眼。张轶主动将她约到了玳筵阁,林玳也不矫情,如期赴约。刚坐下来,点了东西,张轶也不迂回,选择单刀直入。

“林玳,我不管你此番回来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是,一切已是尘埃落定,不管你是有意或是无意,都望你不要去破坏她的幸福。”既然她选择了现在的生活,那么他会为她努力捍卫属于她的那一份幸福。

“你真的认为,我的存在,是破坏她幸福的根源吗?”她挑了挑眉毛,眼眸带笑地问。那笑容清清浅浅,跟许多年前的华影儿有些相似,却已不复往日张扬的神采。两年的时间,仿佛消磨了她所有的青春,消磨了她所有的锐气,让她不再明媚,让她的笑容也显得历尽沧桑。

张轶很清楚不是,但他还是淡漠地开口:“至少也是令她内心感到不安稳的因素之一。”林玳对钟离洛的影响力,永远不容小觑。

“她感到不安稳,主要是源自于她对钟离洛的难以把握,源自于她内心的执念,本是与我无干的。”林玳感觉无法遏止的疼痛在心底蔓延,直达四肢百骸,在他眼里,她竟是如此不堪。就算不爱,他也没有资格如此恣意伤害她的。

“你有办法消失影踪两年,自然就有办法继续消失下去,你根本没有必要回来令她惶恐不安。”他的语气突然就凌厉了起来,为了保护华影儿,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排除掉所有不利因素,哪怕到最后变得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林玳笑,在爱面前,人人都是自私的,就连温和的张轶也不能例外。

“在你眼里,我真有如此不堪吗?”她直视他的眼睛,有着万念俱灰的绝然。原来她只走错了一步,他便否决掉了全部的她,多么残忍的结局!

“林玳,对不起。要保全她,我只好选择伤害你。我再没有两全的办法,可以保护她的同时,也做到不去伤害你。”他心里也同样充满恐惧,无论让谁受伤,都非他所愿,只是,事情已到了今日的地步,再由不得他去从长计议了。

“张轶,我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一个治疗情伤的高手,不料却一次次在你面前崩溃了我的尊严。”她的眼泪无可抑制地滑落,碎成一地的忧伤。“离开之前,我就想将我对你的爱布告天下,我跟她,本来爱的就不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在你眼里这一切却有了冲突?是因为你爱她吗?因为你爱她爱到不顾一切了吗?”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那样子做,她已经将华影儿伤得体无完肤,若再公然告知全世界她爱张轶,那么就是连属于华影儿的最后一份温暖都要破坏殆尽,她也做不到,毕竟,她也心疼她,她曾亏欠她。

张轶沉默不语。他是爱华影儿,爱到可以放手让她奔赴她要的幸福,愿意为她倾尽所有。但是他却不希望自己终有一天也要这样牺牲掉林玳的爱来成全华影儿的幸福,独断得甚至不想给她任何说不的机会。

“我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变得坚不可摧,可以接受你任何恣意的伤害。你爱她爱到不顾一切,却要以牺牲我为前提。张轶,不带这样欺负人的。”仓皇滑落的泪,带着一丝怨怼,坠落在这空寂的空间里,落地有声。她此时竟然十分庆幸,幸而如今是白天,玳筵阁没什么客人,幸而,狄珩考虑周全,为他们准备了这么一个安静无人的环境。

“我给你的伤害,真的很痛吗?”张轶喃喃地说。

“你不爱我,怎么会知道我爱你时的揪心揪肺。”她在嘴边扯出一抹苦笑。他的爱对于华影儿来得太专注,对于她却来得太决绝。

“对不起。”为了华影儿,他竟强迫她经历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也不用担心,我不过是一个药石罔效的病人,根本无能为力令她惶恐不安。”林玳笑了笑,又抖落了几滴眼角的泪。她不怕死,但怕临死之前还听到他决绝的话。

张轶因她的话而震惊不已,药石妄医?她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埋在心底,却又涩于开口的?他艰难地开口:“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到底得了什么病,能用上药石妄医这个成语?

“胃癌,很荣幸的,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病美人儿。”她自嘲地笑笑。并没有告诉他其中的严重性,她不想吓坏了他。

“什么时候确诊的?”愣了良久,他才再次艰涩地开口。

“三个月前。”看到他的震惊,她竟渐渐放松了起来,临死之前,让她亲眼看见他在替她担心,也算是补偿了心中的遗憾吧。

“医生怎么说?”现代医学昌明,只要保持良好的心态,接受最好的治疗,或许情况不算太糟糕。

“看手术成功与否吧,幸运的话,或许可以多活几年,不幸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一命呜呼呢!”她的语气很轻,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他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套用了这古老的吉言。

“谁都希望自己吉人天相,但又有谁能有那么高的造化可以令自己一直都吉人天相?我并不十分怕死,却是十分害怕抱憾而死的。”她怕,即便自己死一万次,小影都不愿原谅她。

“钟离洛他知道?”她的悲伤并非来自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而心病这东西,却最是让人感到无能为力的,他只好别开这个话题。

“嗯。张轶,这事儿,别告诉小影,她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我没有理由再给她添乱。”况且,她已经让小影的生活足够乱了,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得恨死她自己。

张轶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呢,他分明就是小人之心,恣意揣测别人的心理,最后却是损人不利己。

“你放心吧,我只是暂时寄住在家里,一找到合适的地儿就会和关飏搬出去,不会打搅她太久的。”说完,又自嘲地笑笑:“我真傻,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若想长久地打扰他们的生活,怕是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张轶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小人之心,度了她的君子之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眼里的流波依然灵动,脸上的笑容还依旧明媚,却坦然地以“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的语气说着自己已是行将就木的人,这样的冲击力不容小觑,冲击得张轶的口齿和脑袋都变得极之不灵活了起来。

“张轶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这病又不会传染。”感觉气氛有些冷凝,她不惜拿自己的病来开玩笑。

张轶笑不出来,他心口憋了一口气,闷得他心脉紊乱,呼吸困难。“林玳,很累对不对?”这种努力隐瞒着自己病痛的日子,肯定很累对不对?

她闻言,一愣,随即满足地笑了,“张轶,这是自打我认识你以来,你对我说过的最暖心的一句问候。但是,你前一刻给我的伤痛都还没有痊愈呢。然而,我还是有一种死而无憾的恬然。”

“很多人都能一路坚强乐观地走下去,你也不要轻易放弃。”只有抱着永不放弃的信念,才能冲破黑暗,瞥见生机。

“我当然不会轻言放弃,毕竟,活着就有希望。”她套用了霍金的名言,继续说:“但是,张轶,我的病并没有那么乐观。”她终究还是不顾一切说出了重点,谁让,张轶为她担忧的表情如此动人,让她迷恋不已!

他抿紧了嘴唇,良久后才吐出一句:“林玳,我讨厌你的坦白。”

“呵,你不必担心我会破坏小影的幸福,我并没有恶劣成那样子。霍金大哥说过,一个人如果身体上有了残疾,绝不能让心灵也残疾。我也认为如此,所以,我回来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为了赎罪,不让心灵也残疾。”她欠华影儿的,欠关飏的,她会努力偿还的。

张轶再次哑言失声,心里越发内疚。

“霍金还说,生活是不公平的,不管你的境遇如何,你只能全力以赴。我自知时日无多,此番回来,只是想承欢关飏膝下,别无他意,我欠关飏的,这一辈子估计是还不清了,但我必须竭尽全力去补偿,至少,少一个遗憾也是好的。”

“林玳,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玳打断。

“我好歹也是一病人,以后就别拉我出来这种地方喝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了,要请的话,就请我吃顿好吃的吧!”她边说边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说完,又没心没肺地想,如若狄珩听到她这话,该有多难过。

“你想吃什么?”他伸出手,边拿过她手中的酒杯边说。

“张轶。”她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饱含深意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张轶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的问题。

“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她的声音略显沙哑,双眸里盈满哀求。

“什么?”只要他力所能及的,他都会成全。

“陪我坐一趟回家的公交车好吗?”让她再奢侈一次,就算花光了所有的运气,甚至透支了所有的幸福都无所谓,她只想与他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肩并着肩坐在一起,像天下间最普通的一对恋人。

“好。”张轶爽快地答应。

“你都不问什么时候的吗?”她轻笑,眼波流转,美丽如昔。

“你决定就好。”他第一次以宠溺的口吻说。

“那就等一会儿好吗?”心里满足地喟叹一声,这就是被自己所爱的人宠爱的滋味吗?原来如此美妙,让人欲罢不能啊。

“好。”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

“张轶。”她又轻唤了一声。

“嗯?”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耐性。

“对一个大限将至的人,你有必要如此惜字如金吗?”她的声音里隐约透着一丝怨怪,却又带着几分娇羞,模样十分明艳动人。

“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说什么,都好像显得过于苍白。

“你说吧,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我都爱听。”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声线,她独爱听他的。

“住的地方,我来替你安排吧,你别太奔波了。”他酝酿良久,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

“嗯。”她乖巧地应道,明眸如水,笑靥如花。

“治疗的费用你也不必操心。”所有他能为她做的,他一件不落地替她完成。

“好。”她笑看他,眼里满是信任。

“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也衷心希望她能好起来。

“知道了。”她点点头,又叫了声:“张轶。”

“嗯?”他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用眼睛询问她。

她甜甜一笑:“没事儿,就趁着还有机会说话的时候,多叫你几声。”

张轶敛起笑容,面带几分怒意,“以后别说这些胡话。”

她也收起了笑容,忧伤地看着他说:“我只是想知道,我说这些胡话的时候,你可曾有替我难过。”

“我不难过。”他语气缓了缓,才又说:“因为这些都是胡话,不会成真。”

“我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也没有不死的灵药,死亡,总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地降临在我身上,张轶,你不必刻意逃避这个问题,我已将生死看通看透,眼下但求不落遗憾罢了。”她虽然乐观,但也终究不能逃避现实。

“林玳,你……”他话没说完,又被林玳打断。

“好了,张轶你赶紧结账,我要去坐公交车了。”她催促着,语气明快。张轶无奈,只好由着她。

公交车上,他们肩并着肩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张轶,我冷。”林玳语气软软的,有点撒娇的意味。

张轶脱下身上的休闲西装外套为她披上。

“张轶,我累。”她又低声说,不过这次没有撒娇,是因为胃部又开始了揪扯的疼痛,来得毫不含糊,甚至让她瞬间苍白了脸色,冷汗涔涔。估计是刚刚喝的酒太烈了,伤痕累累的胃部根本受不了。

张轶伸手将她的头颅按在自己的肩头上,温柔地为她紧了紧衣裳。

林玳再没吱声,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公交车上的广播尽职尽责地为乘客报读着站点。林玳在离家之外的第三个站点睁开眼,拉着张轶的手下了车。

迎上张轶疑惑的眼神,她开口央求:“张轶,你陪我走一小段路好不好?”

望着绝尘而去的公车,张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很显然,这是林玳小丫头得寸进尺的小计谋。街灯萧索,夜色孤清,脚底下踩着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出夜的寂寥。

两人肩并肩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然而,此情此景却胜却千言万语。这是她盼望了许久的场景,现今终于如愿上演,心中不禁升起一阵久违的愉悦感。她轻轻挽上他的手臂,他竟然没有挥开。她的笑容更欢了。

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作为学生代表,各自代表自己的学院作开学演讲,被安排在一个舞蹈室里进行彩排,他淡然从容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她,几乎只是一瞬,她便要确定,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一定要认识他。

第二次见面,是她刻意安排的,她在学院里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演唱会,特邀他前来观看,他欣然前行,然而,他的身边却带着一个面容清丽身材瘦削的女子,二人言行亲密,关系仿佛非比寻常。她心里异常失落,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开始了演唱会。他们一直坐到演唱会结束,跟她说了再见才离开。那时候,她终于知道,他身边的女子,叫华影儿,跟她同一届。

后来,她不再主动约他,却依旧可以时常碰面,渐渐的,看着他的优秀,她日久生情,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进入了你的生命,便一辈子也无法割舍了,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却依旧能够让你魂牵梦萦。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却也永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知道,她于他,只能是朋友。

她已经打算放弃他,不再靠近他,然而,他跟华影儿的身影时常在她的眼帘里出现,许是华影儿的笑容太过于甜美,让她嫉妒得几乎红了眼,理智尽失。她是何等骄傲的人啊,长了一张古典美人的脸,还是B大音乐学院最得宠的学生,曾令多少男子趋之如骛,她却不屑一顾,而今,她的心属意于他,可是,他甚至不曾认真地看她一眼,他的注意力,全部给了一个叫华影儿的女子。

正是此时,有一个跟她一起长大的男子跟她表白,她并不喜欢他,于是打算快刀斩乱麻,想也不想就说,你若能替我完成一件事,我就答应你的追求。岂料那男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说,你等我消息,然后转身便融入了黑夜之中,没有留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当然,那时的她也压根没有想过要反悔。

第二天早晨,她随口把这事一说,还笑现在的男孩子真够热血的,然后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在一旁沉默吃早饭的钟离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还是正常上下课,跟往日并无异样。

可是隔天,钟离洛便把她揪出了校门口,力气之大,让她的手腕都泛起了青紫的颜色,愤怒可想而知。只见他咬牙切齿地说,林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尽干些糊涂的事?她被问得一头雾水,忙问发生什么事了。钟离洛松开她的手,沉默着掏出香烟,点燃一根,狠狠地抽了几口,才缓缓地说,那个人,强暴了她,我没来得及阻止。林玳即刻就明白了,当下就惊得煞白了脸色,她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双唇说,这,怎么可能?钟离洛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息说,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由我来处理,回去上课吧。他说完便走,一刻也不多留。林玳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只知道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后来,这件事甚至没有被传出去,便已经过去了,她不知道钟离洛是如何处理的,但这样的结果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华影儿还是如常来上课,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迅速消瘦了下去,本来就瘦的人,这样一来,更是瘦得让人心疼。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人也变得不爱笑了,越发显得沉默。林玳每每看到这样的她,心里就愧疚得无以复加。

幸而,实习期就到了,大家各奔东西,便再也没有更多的机会碰面,这样,林玳才渐渐地恢复了常态,慢慢地忘了此事。但是,有一次,她在玳筵阁碰见张轶,顺口问了句,怎么不见你女朋友呢?张轶笑笑说,我没有女朋友。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华影儿不是你女朋友吗?他还是微笑,她并不喜欢我,她只是我的好朋友。当下,她便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她竟因为嫉妒,而随便毁了一个女孩子本该美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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