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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你是我镶在记忆里的钻

作者:向掬意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更新时间2013-2-4 14:34:40 字数:17081

 丧礼过后不久,夏侯凝霜像个没事人似的又主动联系起华影儿来了,频率不高,但总还是聊胜于无的。华影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怪她,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冷淡,夏侯凝霜倒也不介意,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随时日的推移,华影儿也渐渐想通了,事已至此,计较再多也是于事无补,想姐姐的做法也是无可厚非,于是心中的怨念便慢慢淡了。

夏侯家人丁日渐单薄,偌大的家,已然变得凄清不堪,她开始感慨,若说夏侯睿平生做过做正确的一件事,莫过于收养了沈翊。如若没有沈翊,夏侯家的百年基业终将毁于一旦。夏侯睿是沈翊的恩人,沈翊却是夏侯家族的恩人,他只欠夏侯睿一个养育之恩,而整个夏侯家族却亏欠着他沈翊一人这么多年来得鞠躬尽瘁。因果果真是相互循环的,种善因得善果。

夏侯睿死后,沈翊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回到家后,一沾上沙发就可进入梦中,华影儿看着他的倦容,无限心疼。她不能替他除烦解忧,于是只剩内心深处不断往上涌的怜悯与疼惜。

叫冯姨拿来买毯子替他盖上,便蹑手蹑脚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仔细端详他,他才三十出头,眼角处竟生出些细碎的皱纹,岁月催人固然残忍,然而他们才是让沈翊半生操劳的罪人。他一定是心事重重,不然怎么会连睡梦中也是眉头深锁!他的眉心处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仿佛历尽世事沧桑的智者。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眉眼,轻轻地,愿此举可拂去他的一世烦忧。

自从跟钟离洛离婚以后,她便接手了画廊,也重新拿起了画笔画画。关于离婚这件事,除了夏侯家的人知道以外,便没再告诉任何人。

张彧倒是时常来找她,什么也没问,就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画画,偶尔兴起时也会握起画笔涂鸦一番。只是他的手握手术刀尚可,握画笔就实在不是内行人了,画出的作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为此,华影儿没少嘲笑他,他也不介意,依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有时候在画室里一呆就是一下午,往往这个时候,华影儿就会问,张彧你最近很闲吗?张彧总会耸耸肩,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说,华影儿不带这么伤害人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一周不是我值班。华影儿通常会吐舌笑笑,刚开始时确实是忘了,后来再问起时,也只不过是逗他玩儿的,每每看见张彧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就会忍俊不禁,感觉心情瞬间就变得明快了起来。

只是,由于她的右手受过伤,不能长时间活动,所以不得不画画停停。张彧这个时候通常都会硬拽着她出去走走,刚开始时华影儿死活不答应,后来拗不过他,才一边喋喋不休一边跟了出去。

天气确实很好,云淡风轻,阳光普照。长时间呆在画室的她,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咋见阳光时,甚至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后来慢慢习惯了,倒觉得这太阳暖洋洋的洒在身上着实让人感觉心旷神怡。其实她心里是感激张彧的,在她感觉最孤寂无助的岁月里,他主动承担起陪伴的责任,无怨无悔,不求回报。

张彧再没有跟她表白过,这就是她喜欢跟他相处的原因,温暖而不至于灼伤人,往往又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不早不晚,不惊不扰。她承认自己是自私的,然而,从一开始又已经表明,他们永远只能是朋友,所以,她甚至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而她,也永远相信,唯有他,这辈子都不会伤害她,所以,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哪一天需要她,她的怀抱永远对他敞开。

闲暇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现在的钟离洛已经恢复了自由之身,那么,他跟林玳在一起了吗?转念想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这早已跟她无关了不是吗?但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妒忌林玳,妒忌她能全然拥有钟离洛的爱。

倒是张轶,她好像已经很久不见他了,由于忙着管理画室以及画画,她已经很少去他家了。有时候很想打电话问问他的近况,又怕节外生枝,只好作罢。

沈翊依旧很忙,公司因夏侯睿之前的管理不善,早已危机四起,眼下又少了夏侯凝霜在,他管理起来更显得吃力。华影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恨自己不是管理学毕业的,现下只能干看着,爱莫能助。

张彧把她送回家,然后也回去了。她抬眼看着这古老的大宅子,幽幽地叹息,她没有告诉张彧,其实她现在最害怕做的事,就是回家。

夜渐深,整座夏侯家大宅如沉睡千年的巨人,任萧瑟的夜风如何呼啸也唤醒不了它;又如垂暮老矣的人,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是它最后的光芒。曾经鼎盛一时,风光无限,如今却是人丁单薄,门庭冷清。每样东西都有它的寿命,不管再辉煌也有衰败的一天,这是轮回不变的定律,谁也不能幸免,夏侯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华影儿抱膝坐在沙发上,安静得犹如一尊木偶。门外传来窸窣声,是门把转动的声音,华影儿一个激灵,连鞋子都没有穿上就奔了过去。当看到是沈翊时,淡淡的失望在她的眸子里一闪而过,却是神色不变地笑着说:“姐夫,你回来了。”

她的失望,未能逃过他的眼,他知道她等的不是他,却还是故意问:“在等我回来?”

“姐夫在为公司鞠躬尽瘁,我为你等一下门也是应该的。”说着便弯腰替他拿拖鞋。

他看着她的背,心底涌上难言的苦涩。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她已经放下了,然而,她表面的释然终究敌不过她的潜意识,是她先放开钟离洛的手的,但她始终是最放不下钟离洛的那个人。她潇洒无比地转身,却将眼泪全流进心里,以为自己的放弃,就是对他人的成全。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孩子,一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姐夫。”华影儿连续唤了两声,也不见沈翊反应,于是又唤了一声。

沈翊抱歉地笑,接过拖鞋弯腰换上,柔声说:“早点睡吧,以后别等门了。”她说是等他,他也不揭穿,干脆顺水推舟藉此打消她的念想,她是该放过自己了。

“知道了。”她一如既往乖巧地应道,目送他上楼,直至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让苦笑在唇边绽放。姐夫那么心如明镜的一个人,岂会不懂她心里的想法,他只是仁慈,不忍揭穿而已。

为钟离洛等了两年多的门,有时候甚至彻夜不眠等至天亮,她又岂会不知钟离洛其实是故意彻夜不归的!他故意冷落她疏离她让她知难而退,而她最后终究遂了他的愿,松开双手,放他自由。只是,替他等门竟成了习惯,成为了她生活中难以分割的一部分。她终究还是爱他的,这种爱深入骨髓,倾尽一生也难以剔除,这样的等待久而久之竟让她患上了失眠症。多么卑微的付出,多么卑微的等待,然而他终究是不爱她的,他对她,只有内疚。她是考拉,他却不是她的尤加利树。

钟离洛本是一个十分有原则的人,为了林玳,他甘愿放下原则,放下身段,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可惜,这样的牺牲却最是最不值得,他们都没有因此而得到幸福。钟离洛就像是林玳的死士,沉默寡言,却甘愿为知己者死,即便严格来说,林玳根本算不上是他的知己。

又环视了客厅一周,这个家,真的已经太冷清了,现今父亲已然不在人世,不如,还是去把贝诗若接回来吧。两年多了,她再如何怨怪她,也已到了该停止的时候了。她将这个决定告诉沈翊的时候,遭到了沈翊强烈的反对,然而,她还是决定一意孤行。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知道她这样子做本来就是对的,谁也没有理由反对。

第二天,她便动身去了疗养院,沈翊不放心,也陪同她一起去了。贝诗若已经疯得连人都认不得了,然而她却偏偏认得华影儿,华影儿接她回家的时候,她乐呵呵地笑,天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拉着华影儿的手便乐颠乐颠地走出了疗养院。

沈翊尚有担忧,贝诗若如今这个样子,只怕会对华影儿的正常生活造成困扰,但他如何也开不了口叫人把她送回去。毕竟那人是养育了他将近二十年,一向对他呵护备至的母亲,他又岂会忍心,于是满腹的心事便成了欲言又止。

华影儿看出了他的心事,宽慰他说:“姐夫,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们也不能把她放在疗养院一辈子啊,那样光想着都让人觉得凄凉。”沈翊说:“小影,妈妈已非当年的妈妈,我怕她会伤害你。”华影儿笑:“她这样子要怎么伤害我?我倒是觉得,她而今这个样子才是最没有威胁的。”沈翊看着她,心底百般感慨,她终究是一个善良的女子,总能做到世故而不虚伪。然而林玳,终究是她心中的无法愈合的伤。

他想了想,又开口劝:“妈妈错得那么离谱你都能够原谅她,那么林玳……”华影儿打断他的话:“姐夫,咱不谈这个。”沈翊说:“你还是不能原谅她吗?”华影儿说:“姐夫你这是什么话呢,我对钟离洛是有承诺的,由我嫁给他的那一刻起,便撤销对林玳的怨恨,所以,我跟她之间不存在原谅或不原谅的说法。”沈翊想说话,又被华影儿阻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可以不恨她,却不代表我能够如没事人一般与她相处,接纳她,与她重修旧好。我可以做到既往不咎,但再也无法一如既往地为她付出,赠予她温暖。我与她之间,再也回不到最初,他日相逢,我们只能漠然相视,再好,也只能是点头问好,仅此而已。”

沈翊问:“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吗?”

她反问:“姐夫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会尊重我的决定的吗?”

“好吧。折腾了一整天也该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儿还得上班呢。“她有心逃避,他如何规劝也是徒然。

她点点头,上了楼。她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再恨林玳,可是她比谁都要清楚,她心里还在恨着她,而这样的恨意,一刻都没有减少过。只是,她隐瞒得了世人,却偏偏瞒不过自己。

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InC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郭舒敏背叛了张轶。华影儿听后也不禁感到震惊,那个淡定从容的女子,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吗?她以什么立场这么做?动机又是什么?

她翻看着电话薄,幸而还保存着郭舒敏的号码,她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谈一谈,刚开始郭舒敏并不答应,华影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让郭舒敏改变了初衷。她说的是:你知道的,他永远不会亲口去质问你。

郭舒敏苦笑,是啊,他即便恨死了她,也不会亲口去质问她,永远都不会。跟他认识七年,共事三年多,她足够了解他。还是去吧,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想知道原因的,那么,透过华影儿的嘴传达事情的真相给他,也算对他有一个交待,她的良心,也会安稳一些。

华影儿跟她约在一家咖啡书吧里,环境清幽,很适合聊天。她在她对面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然后静静地等待她开口。然而她竟只是安静地看书,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她不禁失笑,弯起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她才回过神,合上书本,冲她微微一笑。郭舒敏终于发现,她看的是《孙子兵法》,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她在为与张轶并肩作战而做准备吗?突然又羡慕起她来,她终究比她来得更自由。而她,身上担负着太多的责任,不得不充当起坏人的角色来。

她拿起马克杯,浅尝辄止,微微一笑,说:“为什么要出卖他?”语气一点也不像质问,倒有点儿像闲话拉家常。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就当我是良禽择木而栖吧。”

她却变得异常执着了起来:“为什么?”

“原因有那么重要吗?”反正结局早已注定了不是吗?

“我只是想知道,究竟世界上还有什么原因值得你不惜去伤害自己心爱的人。”她的语气淡淡的,却极有威慑力。

“人生在世,总有些难言的衷由,总会身不由己,你这般刨根问底儿又是为何?”她有些惊讶,她自认掩饰的很好,也一向公私分明,华影儿竟也看出了她的心事。

“你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战友,曾为他运筹帷幄,排忧解难,而今却反过来背叛他,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又是为何?我已分不清你究竟是敌是友了,说你是友,你早已不是,说你是敌,我却总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非你本意,都是有苦衷的。至于那苦衷,到底是不能说,还是你不想说,我不得而知。”

“不能说也好,不想说也罢,我所做的一切对张轶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我说出原因又有什么意义?消他仇恨博他谅解?呵,但是,我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他再也不会把我当作是朋友,那么我又何必解释换来欲盖弥彰之嫌?”

“他是一个温和敦厚的人,只要你真有苦衷,他自然不会耿耿于怀。”

“他不耿耿于怀并不代表我可以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况且我能有什么苦衷?”她扯开嘴角无所谓地笑笑。

“你连解释都嫌费劲,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伤害过的他该有多难过?”他甚至都不知道原因,就死得不明不明,换谁都不能接受吧?

“我知道张轶是一个重友情的人,但他同样也是讨厌欺骗与背叛的。认识他那么久,他从来不去刺探我的身世,从不过问我的隐私,他把朋友间的信任全交付予我,人生得一知己,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为了报答他的挚诚,我甘愿追随他,当他的副手,甘愿助他走上人生的巅峰。我也是导师的得意门生,我也有我的灿烂前程,但为了张轶,我可以放下身段,放下尊严,甚至违背父亲的意愿,倾尽所有辅助他。”她双眼盯着窗外,眼神悠远而哀伤:“可是,世界上总有一样东西是要凌驾于爱情和友情之上的,而要保全这样东西,爱情和友情都必须作出让步,我没有两全的办法,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能踩着爱情与友情的残骸一路向前走,奔赴一个我不想到达却不得不到达的彼岸。于张轶,我注定是要辜负的。”

“你背叛张轶,是因为亲情对吗?”她听出了端倪,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那么就只能是亲情了。

“华影儿,其实当林玳见到我跟郭杨站在一块儿的时候她便大概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你们俩那么要好,她肯定已经把这事告诉过你了吧,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她皱了皱眉,林玳见到她跟郭杨站在一块儿?她真没听见林玳提起过。“舒敏,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才来问你原因的,我知道你一向独来独往,除了张轶便没有什么朋友,但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心里想必也不好过,我是真心希望并愿意分担你心中的哀愁,你有必要知道,我的问话,旨在谈心,而非质问,你不必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无须多费唇舌,我是不会跟你做朋友的,我这样的人,也已经不配拥有朋友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神色幽冷,却又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你心里明明是渴望的。”一个长期处于孤独的人,往往最渴望得到温暖。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凭什么如此恣意地揣测她的心理?

“因为你比常人来得更孤独。”她的高姿态,早已让人望而却步。

“那又与你何干?你别忘了,我可以渴望,同样也可以不需要,而你,不该如此多事。郭杨还在等着我,恕不奉陪了。”她站起来,如凌风傲立的寒梅,坚韧又遗世独立。

“郭淑敏你这个胆小如鼠的懦夫。”她扬起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她冷笑一声,不屑地说:“你也不过是遇事则避的鸵鸟,咱俩彼此彼此。”

她无奈地叹息,在心底轻轻地说:郭淑敏你说你不需要朋友,那么你告诉我,你刚才的哀伤又是为了什么?她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看见她钻进郭杨的车子,然后融入车水马龙,消失于街角。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飘忽。

张氏遭受重创,风雨飘摇,人心惶惶。华影儿又回到了公司,只是不再是设计部的一员,而是直接进入了总经理助理的办公室,代替了郭舒敏的位置。事已至此,人人自危,大部分员工只管着张氏一旦宣布破产自己该何去何从,根本就无暇关心公司能否起死回生。因此华影儿坐上了郭舒敏的位置并没有受到多少非议,一切都出奇的顺利,只是华影儿每天都过得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她美术系出身,对管理可谓一窍不通,对办公管理操作流程一无所知,她怕自己无能为力帮助张轶,更怕自己的一个失误将导致公司从此土崩瓦解,将公司推至万劫不复的境地。于是她只好日以继夜通宵达旦地学习,用拯救公司的必胜信念来鞭笞自己,一个多月下来,竟又瘦了许多。

跟张轶商量完公事后,忍不住又谈起了私事。她知道这是办公室的禁忌,但她把话憋在心里都快憋坏了,实在是不吐不快。

她边整理着文件边装作无意地问:“张轶,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舒敏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张轶闻言一愣,随即语气冷硬地回答:“她有什么苦衷那么了不起,要用我公司的前程来殉葬?”这是关乎几百号人生计的问题,由得她如此儿戏吗?

华影儿还是忍不住替她开脱:“可是,她是你的好朋友啊。”

“朋友从来就不是用来利用的,从她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我的朋友。还有你要记住,商场如战场,是没有真正的朋友的。”他又恢复至面无表情的模样,低头专心致志地批阅文件,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她还是不依不挠:“给她一个机会将功赎罪好吗?”这一个多月下来,她真心觉得,还是郭舒敏比她更适合这个位置。

张轶抬起头斜睨她,冷笑说:“你能保证她只是将功赎罪而非再次出卖?养虎为患的事,我绝不做第二次。”

“张轶,你近点人情好吗?你不是不知道,她是爱你的。”她有些气恼,顽石都快点头了,他却还嘴硬。

她对他动之以情,他却对她晓之以理:“小影,我是商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得为公司的员工着想,公司倒了,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影响着几百号人生计的问题,我近了郭舒敏的人情,就远了全体职工的心,换了你是我,你会怎样做?个中分寸,你又该如何把握?”

“可是……”

他打断她:“商场上是绝不容许妇人之仁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曾对她心不设防,她却对我处心积虑,试问,我的信任,要如何再交付给她?”

她听着他的话,没来由地心疼起来。喃喃低语:“如果有一天,我也做出了像她那样的事,你会拿我怎么办?”

他认真地端详她,平静地问:“你会吗?”

她也固执地看着他,“你回答我。”

他双眼里明显写着逃避,“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她看进他漆黑的眼底,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回答我。”

他突然神色就忧伤了起来,语气轻缓地说:“如果你真那么做,我不会追问你原因,也不会追究你责任,但是,同样的再也不会疼你爱你、怜你惜你,任你遭受风吹雨打也不会拥你护你,不会再见你想你,从今往后,就当生命中从没出现过你这个人。”

她听了他的话,为之动容,不禁用十分坚定的话来承诺:“张轶,我不会的,永远都不会对你那样做。”

他不接她的话,只是看了眼秘书替她泡的奶茶,淡淡地说:“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那年在纽约,郭舒敏也曾说,张轶,我会助你走上人生的巅峰,不惜一切代价。可是最后又当如何?她还不是背信弃义,甚至亲手将他从半山上拽了下来。助他走上巅峰?哼,她不让他变疯癫已经算手下留情了吧?如今,亲密如华影儿,他都已经不能确定,到底该不该相信了。

坐上这个位置,就意味着站在了风口浪尖,很多复杂繁琐的事情需要亲自且妥善处理,很多激动的情绪需要安抚,这样的日子忙得分身乏术,但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位良师出现了,是他在背后指点她,教导她,让她以更快速的速度,学会处理这一切紧急而棘手的问题,这人就是刘谡。自此以后,华影儿便改口唤他为师父,跟他学习管理知识。华影儿是一个好学生,学东西很快就能上手,刘谡对她也是赞赏有加。刘谡也是一个好老师,不但学识渊博,而且为人温厚,谦谦有礼,华影儿跟他学习,竟然不觉得有一丝压力。

白苋偶尔也会替她出谋划策,这个时候,华影儿才知道,这个女人,平时虽然有些咄咄逼人,却真有嚣张的本事。有时候她挠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事,她三言两语就轻易地解决掉了,面面俱到,丝毫不失偏颇。为此,她不止一次对张彧抱怨,认识他这么久,他竟然还守口如瓶,不透露半句,害她当初出尽洋相。张彧倒是理直气壮,我逢人便夸自个儿母亲厉害,说多了合适吗?还会有人相信吗?

有时候在家里遇到了工作上的难题,她也会谦虚求教于沈翊,沈翊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自己有多忙,都会耐性地跟她一起分析,直到得出了最佳的方案为止。当然,还有一个管理学的奇才,也是她求教的对象,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不会抱怨越洋电话费的昂贵,这人自然就是她那个远在东瀛的姐姐,夏侯凝霜。不接触管理学的时候,她压根儿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一直卧虎藏龙。

当然让她最带劲的就数跟张轶讨论的时候,很显然,张轶也不是一个愚昧无知的人,讨论起问题来往往直戳要害,一针见血,考虑问题时也十分全面,颇有刘谡的风范。一问才知,原来张轶也不是直接空降到公司来做总经理的,自从十八岁以后,他每个寒暑假回来,都必须跟着刘谡在各个部门里学习,正因为这样,他才尽学了刘谡的处事风格,果然是名师出高徒,由不得她不佩服。

公司在大伙的努力下解除危机,已是半年后的事。只是元气大伤,要恢复到以往的实力,得假以时日。之前又因郭舒敏而扯上了税务问题,处理起来确实有些棘手。然而,关于这些,张轶一个人处理已经绰绰有余了。她想自己该功成身退了,于是开始着手招聘自己的接班人,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再次递上了请辞。

张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心中如汹涌的波涛不断翻滚。他知道,她帮他,只是出于朋友的义,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他却奢望她能为他留下来,纵使不是并肩作战,只要让他天天可以看到她,他也该心满意足了,但她从来不愿成全他。她现在是别人的发妻,却只是自己的朋友,心底不禁涌上一丝酸涩,嘴角却是几不可见的讽刺。即便他今天有再好的理由挽留她,她也不会为他留下来,他又何必多费唇舌。

他接过信封拆开来抽出辞职信假装认真地看了一遍,里面写的什么内容他全然看不进去,只觉眼前脑子里皆是她转身背对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自私地希望公司永远都处于瘫痪状态,那么她还会留在隔壁的办公室天天为他而努力,为他孜孜不倦。虽是这样想着,他最后还是在签名处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再把辞职信递回给她,抬头时面上已是一贯温和的笑容:“去人事部办好离职手续,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傻傻地说了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这样一说她立马就后悔了,这话太商业性,太没人情味了,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于是又急忙一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工作了。”她有时候就是自作聪明,才不让别人好过。

“小影。”他叫住她。

“怎么了?”她转过身。

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只有在有需要的时候,才可以找你吗?”

华影儿在心底哀嚎一声,该来的问题逃也逃不掉,只好堆起笑容回答:“当然不是,我指的是工作上的事。处理各事项的手腕我虽比不上郭舒敏,画图搞设计的能力我也比不上李芷,但我是一个不偷懒的员工,你肯定不亏的。至于生活上的事,咱们是好朋友,你当然是可以随时找我的。”

他点点头,挥挥手:“出去吧。”

她也点点头,不忘叮嘱:“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太拼命了。”

她的背影随着门板的合上而消失不见,他还盯着那个方向发愣。只有不在乎,才会做到洒脱,才能做到毫不留恋,原来她是丝毫也不在乎他的。她终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和她的丈夫白头偕老,能在平淡的流年里将一个幸福的笑靥保持到垂垂老矣,却依然幸福着,而他,终究不是给予她幸福的良人。

日子不愠不火地过,一切又都恢复到了从前。画廊的生意还不错,销售额逐月增高,这让她颇有成就感。她一有空就会出去寻找有收藏价值的画,而后转卖出去,赚取差价。当然大多数时候都在作画,延续了母亲的作画风格,时日渐远,画风也日臻成熟,虽尚未可以把握住母亲画中的神韵,然而在形的方面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偶尔也会挂出一两幅自己的作品,间或也有人询问价钱,虽然出价不高,然而还是能卖出去的。她本来就不是十分喜欢美术,当初就是父亲逼着半推半就地去读的,加上本身并无艺术天赋,能有今日的成绩就已经不错了。

张轶还是不知道她离婚的事,偶尔出来聚聚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问起钟离洛,她都只是淡淡一笑,说,出差去了。她心想,她也没有说谎吧,他以前就是经常出差的,至于现在,她也一直当他出差去了。提到钟离洛,她也真的大半年不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了。

这样的日子惬意得让她满足,可是有一点她十分疑惑不解,她分明已经接手了画廊,按说,沈翊不至于忙得一天到晚不见影才是啊,可是为什么他总还是愁眉深锁烦恼重重的模样?难道公司除了什么状况?百思不得其解,她干脆回公司打听了一番,不听不知道,一听,吓她一大跳,InC计划收购他们家的公司?这么大一件事,姐夫为什么没有跟她说?张轶为什么要瞒着她进行?

想不出个结果来,她干脆往InC跑了一趟,大概是因为曾经是公司的功臣,竟然不用预约就直接见到了张轶。她看秘书一关上门,立即就开口质问:“为什么要收购我家的公司?”

张轶从一大沓文件中抬起头来,面容平静地反问:“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略略抬高下巴,逼视他,“难道你认为我不应该?”

他阁下手中的笔,背靠在椅背上,揉揉发酸的眉头,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她吐字清晰,“我当然希望你能撤销你的计划。”

他的语气还是疏离冷淡的,“凭什么?”

她知道主动权在他手上,也不敢太造次,免得弄巧成拙。“条件你开。”

他在心里轻轻说:我要你离开钟离洛,嫁给我,你也愿意么?嘴上却说:“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看到了成绩,我会考虑改变我的计划。”

她掷地有声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看着她坚定的脸庞,还是忍不住规劝:“华影儿,它只是一个躯壳,连沈翊都无力回天,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这个不劳烦您费心,唯望张总到时可别贵人忘事。”

“我是商人,一诺千金,绝不食言。”尤其是答应她的事,他更加会说到做到。

“那就三月后见,告辞。”时间紧迫,她已不想再跟他耗下去。

“我们之间非要到短兵相接的地步吗?”明明曾经那么要好。

“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她冷笑,是他亲手造成的不是吗?

“小影,你变了。”他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

“你又何尝不是?”她沉下脸色,讥诮地笑了。

“我还是你当初认识的张轶,只是你不在意而已。”

“少来,少用你那商人唯利是图的嘴脸来跟我说事,我不稀罕。”

“确实,你从来就不稀罕。”他苦笑,这就是她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满不在乎。

“反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她怒火攻心,忽略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

“拭目以待。”他恢复以往的神色,淡漠地说。看着她转身离开,心底又泛起钝钝的疼痛。他好像总是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毫不留恋地离开,慢慢细细数着她留给他的伤口,黯然神伤。这个他爱到极致的女人,总能轻而易举,而又毫不犹豫地伤害他,而他,却连恨都恨不起来。

华影儿回到公司,仔细分析了公司失利的原因,不外乎业务水平欠缺,导致入不敷出,盈亏失衡。她曾在张轶的公司做过一阵子总经理助理,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她抱着侥幸的心理,不妨试着联系联系。于是找来他们的名片,一一探着口风。她刚报上名字的时候,别人尚算客气,各自说着客套的话,但一入正题,大多数人都说忙,抽不出时间。华影儿一点儿也不气馁,天天上他们的公司等,见不着就排预约,再不被待见就直接在停车场拦截。有的还会继续躲她,有的则感觉烦不胜烦,终于答应跟她谈谈。这样的持续攻势,一个月下来,竟也谈拢了几个大项目。个别负责人欣赏她的魄力,还和她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合约。

华影儿进沈翊的办公室汇报工作进度时,沈翊大吃一惊,当即刮目相看:“我一直头痛的事,想不到被你这小丫头三两下子就解决掉了。”

华影儿说:“姐夫你别说得轻巧,这可不是三两下子的事,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得来的。不过呢,你是男人,拉不下面子死缠烂打,我可不同,我是女人,跟谁谈不拢甚至撕破了脸,改天画个浓妆照样可以出门上街,你说是不?”

沈翊淡淡笑着说:“告诉我你是怎样说服他们的?”

华影儿侃侃而谈:“主要从四个方面入手,第一,利用爸爸的人脉,爸爸虽然在商业上没有什么建树,人脉却是十分广的,他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夏侯家又是世家,别人自是会给几分薄面的;第二,利用跟张轶的关系,众人皆知我跟张轶一向走得近,我利用这层关系吹着牛皮,我了解张轶,如果我把牛皮给吹破了,张轶总会帮我补上的,有张轶的实力作为后盾,说服力又强了;第三,利用郭舒敏的愧疚之心,她虽出卖了张轶,但朋友的情谊终究是扎根在她心中的,我知道她对张轶心存愧疚,就算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她也是能忍则忍,于是我对外宣扬说咱们公司有跟他们合作,别人无从稽考,虽是将信将疑,心里却也是趋向认同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轶没有对外宣扬要收购我们公司,这是我信心满满的法宝。所以,成败得失,张轶的决定是关键。”

沈翊听后,啧啧称赞:“你不搞公共关系真是浪费了。”

华影儿舒展眉心,梨涡浅笑:“我这是万金油,哪儿都适用。”

沈翊宠溺地嗤笑一声:“贫嘴。”

她抬腕看看时间,“呀”了一声,急忙说:“姐夫,我不跟你说了,我晚上约了李董,得回去准备准备。”

沈翊狐疑:“哪个李董?”

“程新实业的李董啊。”

他皱了一下眉头,不放心地问:“就你自己一个?”

“是啊,有什么问题?”为何一脸凝重的样子?

“问题可大了,李董乃好色之徒,你单枪匹马的赴约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她一个人去见那条老咸虫,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华影儿倒是粲然一笑,脸上绽放着自信的光芒,十分动人。“他有他的猎艳计,我有我的防狼喷雾剂。”

沈翊可不跟她开玩笑,一脸严肃地道:“别冒这个险为好,公司再重要也不值得你那样子去牺牲。”

她两眼一瞪,表情生动,“我怎么可能会牺牲?相信我,我会完胜归来的。”

他还是不同意:“别高估了自己,量力而行吧。”

她宽慰一笑,说:“你应该给予我信心才是啊。真的不说了,我赶时间呢,先走了啊。”

“华影儿你给我回来。”他怒不可遏地咆哮,可是,哪里还有华影儿的影。她是他妹妹,理应他来保护她的,可惜,自己能力还是有限,终究未能为她遮风挡雨,让她无忧无虑。

而华影儿可不是这么想的,她想,她逃避责任了那么多年,现在公司需要她,她该义不容辞的。而姐夫,为夏侯家已经付出得足够多了。

包厢里,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华影儿见时机已经成熟,于是趁势说:“李董,要不咱先谈一下合约的事吧!”

李董笑呵呵地勾上华影儿裸露的肩膀,轻缓地抚摸着,甚是陶醉的样子。他把一杯酒递到她的嘴边,说:“咱先吃饭,再谈合约。”

华影儿赔笑着把酒喝下,不着痕迹地移开搭在肩膀上的手,站起来歉意地笑笑,嘴上说:“李董,不好意思,我先上个洗手间,失陪一下。”心里却想,这老色鬼,真让人恶心。

强装着镇定地走出了包厢,定了定神,想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幸而神智还是清醒的,于是又在心底呸了一声,暗暗骂道:这老色鬼,拼命灌她酒,拼命揩她油,却还他妈的拼命地揣紧了兜儿。

“看样子华小姐是醉得不轻啊。”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看清楚是张轶,暗暗松了口气,接而反唇相讥:“好说,还能看清张总您这副唯利是图的商人嘴脸。”

张轶听出她的讥讽,也不生气,笑着说:“怎么,被人揩尽了油,生意还没谈拢?”

华影儿强压下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脸上却是笑开了花:“我都是离过婚的人了,还怕别人摸那两把不成。”

张轶听了她的话,当即疑惑,她说什么?她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心里虽然疑惑横生,面上却还镇定自若地说:“看来是我小瞧了你的忍耐力啊。”

“是啊,你可要看好了,好戏在后头,后面还有更让你刮目相看的呢。”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才推开洗手间的门,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涌上心口,她冲到洗手盆处吐了个痛快,才打开水龙头将污秽物冲走。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抬起头来看镜中面容苍白的女子,沈翊说得没错,她真是太高估自己了。满肚子都是白酒,胃部如火烧般灼痛,但是要她半途而废的话,她如何甘心。这样想着,她再深呼吸了一下,补了个妆,以昂首挺胸之姿走出洗手间。只是她没料到张轶竟然站在洗手间外面,倚在墙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她出来。她想直接忽视他,然而他却不打算如她的愿。

张轶见她面如土色地走出来,想必是刚在里面吐了出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却面不改色地继续调侃:“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可别把自己的客人给吓跑了,那样之前的苦心经营可就要功亏一篑了。”边说着,边伸手由她的脸颊一路抚摸至她的后颈处,并在她发怒之前快速地收回手。

华影儿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懒得搭理他,径自走回包厢。张轶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眼神温柔又坚韧,又似是胜券在握。

华影儿才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就又是两杯白酒下肚,胃内翻腾得更厉害了,但革命尚未成功,她绝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只好硬着头皮喝下李董递过来的酒。不一会儿,张轶竟敲门走了进来,众人皆是一惊,随后又恢复了脸色,笑着打招呼。

张轶脸上也尽是商业性的微笑:“李董,好久不见,不介意打扰一下吧?”

李董尽显商人的圆滑,也笑着说:“不介意,不介意,荣幸之至。”

华影儿在心底嘀咕,人都进来了,谁还好意思把“介意”二字说出口。然而心里又没底,不知张轶走进来意欲何为,于是只好用眼神瞪他,无声地问:你来凑什么热闹?可别坏了本姑娘的正事。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块雕成荼靡花的玉坠,笑得一脸谦恭,眼里却满是戏谑之意:“我刚才在走廊捡到这个,又恰好碰到过华小姐,所以特地进来问问是不是华小姐的。”他之前替她保管过杏叶状的玉佩一阵子,经反复研究,对绳子的结构已是了如指掌,要瞬间解开它,自是易如反掌。

李董看向华影儿:“华小姐,可是你的?”

“哦,李董,是我的。”她急忙回答李董的话,接着又转过脸对张轶说:“真是太感谢张总了,还劳烦您跑了一趟,真过意不去。”

张轶微笑着说:“举手之劳。”然而并没有递过去给她,而是走过去亲手替她戴上,接着轻拍她的脸庞,语气宠溺地说:“以后可别轻易弄丢了,嗯?”他的动作亲昵,语气温柔,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华影儿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凌厉地剜了他一眼。心想,哪天你要是落在了我手里,看我不除了你这妖孽。

李董自然是知道InC的实力的,当即见风使舵,急忙拉拢张轶,谄媚地笑着问:“张总可有公务在身?”

张轶笑着回答:“没有。”

“那可否赏个脸坐下来一起痛饮几杯?”

他转过脸去看华影儿,冲她挑了挑眉毛,用眼神说:看吧,真不是我要留下来,实在是盛情难却。嘴里却漫不经心地说:“就怕会打扰到华小姐的正事,鄙人难辞其咎。”

她干笑两声:“怎么会,张总能赏脸,自是我的荣幸。”

“既然李董盛情,却之不恭,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在李董旁边坐下。

华影儿怒火攻心,却不得不忍。在心里嘀咕:却之不恭,我呸,你也不怕受之有愧。还有,死张轶,你知不知道你坐了我的位置了?

李董是商人,发挥商人贪婪的本性,在钱途面前自然是弃美色于不顾,面对强大的商机,于是转移了目标,一个劲儿地与张轶攀谈,完全将华影儿晾在了一旁。华影儿气不过,如赌气一般拼命跟其他人敬酒,别人敬她酒她也是来者不拒,巧笑倩兮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豪迈得让在场的人都傻了眼。

李董见状,心底不禁燃起一丝敬意。再看她醉醺醺的模样,色欲熏心,也顾不得失礼,隔着酒桌对她说:“华小姐,合约的事,咱们待会儿谈谈?”

华影儿闻言,喜出望外:“真的?”

李董色迷迷地笑:“当然是真的,来,我们再喝一杯。”

“好,再喝一杯。”

张轶看她再喝下去恐怕要直接倒在李董的怀里了,于是笑着说:“李董,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华小姐这个样子恐怕也难再谈合约的事,不如,让我先送她回去?”

李董装作客气地说:“怎好劳烦张总,我开了车,跟华小姐也顺道,还是我来送吧。”

张轶也是义不容辞的样子:“李董不必客气,今儿晚大家都喝了酒,开车也不安全,刚好我的司机也来了,还是我来送吧。况且,我也好久没有探望夏侯老奶奶了,正好趁此拜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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