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小姐?”背后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能叫她华小姐应该不至于是相熟的人,她犹疑地转过身,却不期然地看到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午后的阳光和煦地照在他柔和的脸庞上,令本来就柔美的轮廓更加温和,如精灵般迷人。
“原来真的是你。”狄珩的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狄珩?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她回以微笑。
“好久不见。可不可以,请你喝杯咖啡?”他腼腆地说,双颊涨红。
“咖啡就算了,奶茶倒是有兴致。”她迎着阳光,微眯着眼睛说。
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你喜欢就好。”
华影儿看着他困窘的模样,笑逐颜开,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们去了林玳之前工作的那家咖啡馆,摆设还一如从前,只是少了林玳的身影,不禁让人油然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悲凉感。这里,无论是客似云来,还是门可罗雀,都不会再有林玳的身影,触景伤情,难免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影,你还好吧?怎么流泪了?“他慌忙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的声音拉回了她飘忽的思绪,接过纸巾,低声道谢,也不说落泪的缘由。
他犹豫一下:“小影,我想问你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冒昧,还请你见谅。”
她调整好情绪,问:“问我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没原谅林玳吗?”
她温文一笑:“早就不怪她了。”
他舒了口气,立即又问:“那么,她还好么?”
她有些讶异:“你没有跟她联系?”
他摇摇头:“没有。”
“林玳已经不在了。”她淡淡地道出事实,却难免有些伤怀。原来他还不知道林玳离世的事,原来她并非最后一个知道。
“不在?她去哪了?”难道林玳离开B市去别处驻唱了?
“林玳已经死了。”事实虽然残忍,但狄珩还是有知情权的。
他的脸色煞白,一脸的不可置信,久久不能言语。华影儿也不出声打扰他,接受事实总需要一些时间。良久,他强自镇定下来,才缓缓开口问:“为什么?”
她言简意赅:“生病。”
他静静地消化此消息,然后又问:“她临走的时候,过得快乐吗?”
她摇摇头,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狄珩因为惊讶,音量不禁升了许多:“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她嘴角处绽放一朵苦涩的笑:“你是在责怪我的漠不关心吗?”
他愣了愣,随后也苦笑:“我没有立场。”
她幽幽叹息:“其实我也在责怪我自己,如果我可以早点释怀,林玳也许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他善解人意地说:“不能怪你,谁都得为自己所犯下的过错负责。”
“我以为她至少会告诉你。”毕竟,他们俩一直关系要好。
他又苦笑一下:“我答应过她,娶了和韵,就永远不联系。”
她微笑着宽慰:“你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她的感激,我答应过她的事情也都会做到,只是没有想到她会骗我。”他的脸庞写着坚毅,没有浓情蜜意,却分外动人。
她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她不自觉轻蹙了一下眉头:“是啊,她是不折不扣的骗子,骗了我们,我们却不能恨她。”
他低着头,喃喃低语:“小影,我始终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但我们终究逃避不了这个事实。”
当他抬起头时,脸色已经恢复平常模样,“告诉我她葬在哪儿吧。”
她真挚地说:“林玳选择了树葬,你想去看的话,我带你去吧。”
他坚定地摇头:“不,我想单独去看看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无论那坚持叫执着抑或叫固执,都有自己的一套信念,她也不与他争辩,掏出笔和纸写下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递给他。
“小影,谢谢你。”他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她摇了摇头:“那棵树是张轶花了钱买下来的,刻了林玳的名字,应该不难找,如果你着实找不到,可以打我的电话,都写纸上了。”
他轻点头:“嗯,知道了。你最近过得好吗?”
“你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是一个难题呢,好与不好并没有明显的界限,我不能直接回答你我过得好还是不好,但是,就算不好,我也会积极地生活。因为,能活着本就是一种福气。”
他感慨道:“小影,你长大了。”
华影儿不禁失笑,这小屁孩,说的什么话啊。“玳筵阁还好吗?”
他的脸庞上布满柔情:“那是我跟林玳唯一有交集的地方,我怎么舍得让它不好。”
“你还很爱林玳吗?”她最近似乎经常问这个问题。
“我只是怀念与林玳一起的日子,怀念那些肆无忌惮的青春,至于爱,或许还是有的,毕竟曾经那样深爱过。只是,一旦有了和韵,我就绝不会频频回头望,况且,我很清醒,回头望也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何必伤怀,也伤了和韵的心。你放心吧,我答应过林玳的,好好爱和韵,让她一辈子幸福。”
“你也长大了。”他的话,让她犹如醍醐灌顶。
他微笑,幸福满溢:“我就要做父亲了。”
“恭喜你,代我向和韵问好。”她的恭喜是真的,祝福也是真的。
“好。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我自己回去便好。”她谢绝了他的好意。
幸福的人继续幸福,不幸福的人也在努力寻找幸福,只有她仓皇无措。走出咖啡馆,重新走回大街,她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看天空,霞光万道,美不胜收,什么都会过去,她为什么还和自己过不去?活着,本来就不该不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想通了,便如放下千斤巨石,身心俱轻。她淡然一笑,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