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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两难的抉择,总难有两全的办法

作者:向掬意 当前章节:142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更新时间2013-2-11 14:08:22 字数:13244

 华影儿来到InC,秘书却说张轶跟客户打高尔夫球去了,要晚点儿才回来。她柔声说可以在这里等等,于是秘书恭恭敬敬地将她领到了会客室。她百无聊赖地翻阅着茶几上的商业周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转眼间已是中午,她开始频频抬头看墙壁上的挂钟,神色渐渐变得焦急难耐,却只能焦急难耐。

秘书倒是十分殷勤,不断地替她更换茶水,把她当做了贵宾来款待。然而张轶依旧没有回来,她不禁有些气馁,正在犹豫着到底是该继续等下去还是该先行离开,秘书善解人意地适时开口:“要不我致电张总告诉他您正在等他吧?”华影儿连忙摆手谢绝她的好意,依眼下张轶避她唯恐不及的样子,如果让他得知她正在等他,那么她今儿也甭想再见到他了。

秘书替她订了盒饭上来,她哪还有胃口跟心情吃饭,她现在恨不得冲到高尔夫球场上扯着张轶的衣领劈头问,丫的我是不是真有那么讨厌,至于让你那么不待见我?然而想归想,她可没胆子这样子做。

直到下午三点,张轶才施施然一身清爽地步入办公室,可恨的是当他听到华影儿正在会客室等他时,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埋头工作,弄得殷勤了大半天的秘书尴尬不已。华影儿倒是不急了,反正一天也快耗完了,她倒也不怕跟他继续耗下去,这会儿,她倒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品起茶来。她让秘书传话:如果你们张总不来见我,我哪怕在这里坐成了化石也不打算走了。岂料张轶听了秘书的传话后,眼底盈满笑意,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若华小姐真成了化石了,拜托你找人把她抬出去。”秘书又把话传给华影儿,华影儿听后不怒反笑:“在被抬出去之前我总得想办法见他一面不是?”他们这样传来传去倒好,却让秘书万分为难,她总觉得自己此刻里外不是人。

下午五点半,秘书为她添上最后一杯茶,告诉她自己该下班了,她笑着冲她挥挥手,示意没关系,只是拜托她跟保安说一声,不要让人误以为她是商业间谍。她心想,她就不信张轶忍心让她在这儿枯等一晚上。

然而她终究太过于乐观,终究太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高估了张轶的良善心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她从坦然又变成了焦虑,时针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偌大的办公楼似乎只有会客室还亮着灯,张轶大概早已离开了。她悔不当初,这张轶,她都上门认错了,他倒摆起谱来,如果让她有机会活到明天,如果让她再有机会见到他,她非冲上去撕烂了他可恶的嘴脸不可。这样想着,她蜷缩着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秘书一早来到公司,打开会客室的门,吓了一大跳,华影儿怎么还在这儿?她疾步走过去轻摇了摇她,却不见有动静,只见她双颊绯红,连忙摸上她的额头,却烫得吓人。她立即毫不犹豫地拨响了张轶的私人号码,心想张总这回真是做得有点过分了,连她都要看不下去了。

待华影儿病好了再度出现在InC已是一周以后的事。她从上班开始,就拿着一本彼特﹒德鲁克的《管理实践》坐在张轶的办公室里看得津津有味,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人汗颜。而张轶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认真地埋头工作,二人安静地分享着彼此的气息,倒也相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张轶突然抬起头来问:“干嘛离婚都不告诉我?”

她闻言,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离婚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用不着大张旗鼓吧?”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玩味:“得了,离婚对于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对你们夏侯家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她不服气地反讽:“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说我们夏侯家的人都把婚姻当儿戏嘛,我们夏侯家的人是得罪了您张大少爷还是怎么着?您看您老需不需要替我们的人生画个蓝图让我们按部就班地走?”

他皱了皱眉头:“华影儿,你一说话的时候就特惹人嫌。”

她撇了撇嘴巴:“要听好话找你下属去,我可学不会巴结奉承。”

“你天天往我公司跑,都不用上班了?”这个疑问盘旋在他脑海很久了。

“我能力好效率高不行?”心想,把我晾一边那会儿怎么不见你问。

他最先投降:“行行行,走吧,餐厅吃饭去。”

她斜睨他,不屑地说:“谁要跟你吃饭了?”

他为她的孩子气而失笑:“行,你不跟我吃,我找李芷吃去总可以了吧?”

她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张轶,你果然是真小人。”虽然这样子说,最终还是收拾好东西,尾随上去。

餐厅里,张轶问:“你还没说你天天往我公司跑,是意欲何为呢?”

她嘟着嘴低声说:“我还以为你打算永远不要理我了呢。”

“赶紧吃吧,饭菜快要凉了。”一看到她又在酝酿着悲伤的情绪,他赶紧眼明手快地将它掐断,免得她眼泪又泛滥成灾。

良久,她从餐盘里抬起头,认真地问:“张轶,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了,却不愿把真相告诉我?”

他无奈地抬起左手扶额,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这样悲伤的话题,只好无限煽情地说:“如果我无法使你欢笑,那么,我只好尽力让你不哭泣。”

她感动地看着他:“张轶,原谅我好么?”她知道是自己错怪了他。

“你没有做错什么。”换作是别人,也会像她那样误解他吧,所以他并不怪她。只是,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终于明白是自己以往低估了她,原来她的爆发力也能如此惊人,本来岌岌可危的企业,竟因她的执着与信念而起死回生,这无论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奇迹。他也从中悟懂了一个道理:只要未到最后一刻,都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正在此时,李芷捧着餐盘走了过来,语气一改以往的凌厉淡漠,是一反寻常的温和:“介意我坐下来吗?”

张轶抬头,微微一笑,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坐下。华影儿也冲她柔柔一笑,即便不能做到相谈甚欢,却总是可以表示友好的。李芷的食相优雅得体,显然教养不错。华影儿对她不甚了解,以至于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一个善谈的人,她仿佛什么话题都能驾驭一般,军事的,政治的,时事的,科技的,甚至是网络游戏,都能信手拈来,让华影儿好生佩服。然而,看着张轶与李芷言笑晏晏的样子,她心里却又莫名地难受了起来。她不是一直希望他能快乐的么,为什么看到他对着别人笑,自己心里却如此不是滋味?

本来挺美味的一顿饭,现今竟然觉得味如嚼蜡,食不知味。她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谈论,却总感觉自己插不进嘴,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显得特别多余。她尽量让自己笑得更优雅一些,轻声打断他们:“我下午还有事,要先行离开了,你们请慢用。”说完,浅浅地点头,也不等他们回答,便疾步离开。她挺直了脊梁,只为希望自己的背影看起来不至于显得太落寞。

张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渐渐敛起了笑容,认真地低头吃饭,不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怪异,然而李芷的心理素质十分好,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尴尬。她只是轻笑一声,看着眼前的男子,挑眉问:“利用我来刺激她,张轶,我想不到你也会用这么幼稚的招数。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何还偏要让她误会呢?”

他抬起头,发现连苦笑都扯不出来,故而只得淡淡地说:“你没听见吗,她说她下午有事。”换言之,她并不是因为误会才离开,这样说完,又觉得有些滑稽,干脆不说话,闷头吃饭。

李芷笑了,美丽而自信:“如果是我,一旦发现对方同样在乎我,我是绝不会轻易松手的,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你情商太高还是太低。”

他再次抬头,双眼无波:“她在不在乎,一目了然,我感受得到。”他的语气,多少有些负气的成分。正因为知道她不在乎,他才生气。

“别人说爱情会蒙蔽本来理智的双眼,看来说的真不错。她在不在乎,确实一目了然,然而,你是否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感觉是否出了错?”因为太爱,所以变得患得患失,连对方是否在乎自己都已分不清楚。

他看着她,无声地笑了:“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当说客的?”

她摇头,眨眨眼睛,跟着微笑:“只是看不过眼。不过,你若有一天真的错过了她,不妨考虑考虑我。其实我也还蛮不错的,美丽大方,优雅得体,也算是时下年轻女子的典范。”她的语气半认真半开玩笑,眸子里隐约闪现着慧黠的笑。

他对她的欣赏一如既往,不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聪慧中带点感性,美丽而不咄咄逼人,淡漠中透着良善温和,她没有自夸,确实算是时下年轻女子的典范。只是,感觉这东西是很微妙的,有时候,无论一个人硬件有多好,显得多么优秀,单凭你不喜欢对方这一点,两人便再没有任何发展的可能。所以说,幸福大多会被爱拖累。他薄薄的嘴唇向两边弯起,笑道:“我不打算考虑。”

李芷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用认真而执着的眼神看着他:“告诉我理由。”即便要她输,也要让她知道输的理由,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他推开跟前的餐盘,用餐巾擦拭干净嘴巴,才缓缓地劝告她:“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推销给我这种不懂得欣赏的人,这样往往没有好下场。”单恋从来如此,一个人的痛苦,往往源于另一个人的不在乎。他欣赏她,却仅止于才华。

她淡然一笑:“还是我认识的张轶,专情得几乎让我心生恨意,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你说得不错,自己的感情,确实应该推销给懂得欣赏懂得珍惜的人,看来我的情商也还不够高。”她的语气很淡,让人听不出悲喜,却有种决绝的凛然。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太过于刚烈,学不会适度地示弱,让人望而生畏。

“你也是我认识的李芷,最爱的人,永远只有自己,然而,我正正欣赏这样的你。”要知道,能做到这样洒脱,还是一个女子,多么不易可想而知。如果人永远最爱的是自己,虽然看似淡漠,然而真正能做到的人,必然可以免去不少的伤害,不能说是优点,只能说是万事皆有利弊,看人如何取舍罢了。

“虽然不能与你举案齐眉,然而能够跟你并肩作战,我已感到万分荣幸,太贪心的话,是没有幸福感的,所以,我还是很感激你的知遇之恩,感谢你给予我的一切,虽然没有爱情,但一起经历的这些,已经足够丰盈我的人生了。”进退有节,方能仰俯皆宽,这样的道理她懂。

他毫不掩饰眼里的赞赏,别人说智商高的人情商通常都很低,看来李芷是个例外,她根本不像她所说的那般低情商。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为她的知进知退而着迷,如此优秀的女子,他竟然心甘情愿错过,不得不说是他的损失。然而,倘若明知不爱,却还要执意纳入囊中,分明是缺德的行为,他自问做不出来,所以,他唯一能够给她的,就只有惺惺相惜的欣赏。“不求回报的爱,我知道有多么不容易,所以我感谢你无怨无悔的付出,但原谅我不能给你同样的回应。”

她释怀地笑笑,夷然自若:“我知道,打一开始就知道,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也没有必要说些煽情的话了,那样显得太矫情,反正,以后你对我,我对你,还如从前就好,绝不会有多余的困扰。”她说得毫不拖泥带水。

他又讶异于她的豁达,是怎样宽阔的胸怀,才能容纳这样崇高的情怀?他自问自己倾尽一世也无法做到,而她一个小小女子却做到了,这不能不让他感慨万分。年纪轻轻,满腹才华,不动声色,举重若轻,她确是人中翘楚。他舒展眉眼,脸上洋溢着笑意:“看来,我又得重新认识你了。”

她莞尔而笑,也放下筷子,擦擦嘴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可得千万管住自己鲜活跳动的心了。”他回望她,发现她剪水的眼眸里盈满笑意,几分挑逗几分端庄,却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点儿也不显得轻浮。

他回以一笑,不置可否。目送她离去,她的身段修长,步履优雅,气质独特,自信稳重,洒脱如云,飘逸如柳,如一只漂亮的孔雀,永远只觉得自己才是最迷人的,有些冷艳有些孤傲,多鲜明美好而又让人艳慕的女子!

这让他不禁又想起了郭舒敏,同样的冷艳孤傲,同样的美丽优雅,同样淡漠中带点儿温情,让人不可忽视。只是,他多久没有见过她了?许久了吧。他们相处的日子,仿佛已经久远到让他想不起个中的细枝末节来,现在猛然想起,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灵药,她在他心中留下的伤,早已被岁月抚平了,徒留下满满的怀念以及淡淡的惋惜。如果某天在大街上碰见,他会跟她说什么?单调的一声“嗨”,还是生疏的一句“你好”,抑或是客套的一句“最近好吗?”然而他发现,这些都不是他最想说的,他其实最想说的一句是:“舒敏,再与我并肩作战好么?”他不会跟她说他已经原谅了她,他自私地希望她带着负疚感留在他的身边,一直不离不弃,无关爱情,无关风月,只关友谊,不知她可会愿意。

再想到华影儿刚才淡然中带着飘忽的眼神,那真的是在乎吗?他的感觉真的出了错了吗?他分明记得,她曾哭着对他说,她喜欢他,却还爱着钟离洛。如果真是他感觉出了错,难道这些情节都是他虚构的吗?可她的话犹响在耳边,那天的情景也还历历在目啊。这其中孰真孰假,他真的已经分辨不清了。

华影儿走出InC,却并没有直接回公司。荒废了将近两周的公事,姐夫估计又像以前一样焦头烂额起来了吧,可她就是提不起劲乖乖回去工作。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好笑了起来,原来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端正,工作等同于儿戏,什么时候想辞职就辞职,什么时候想出现就出现,无论在S市,或是在InC,还是在自家公司,她依旧为所欲为,随心而行。依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小慧根,以为可以来去自如,却不知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身边人的无限包容,仅此而已。

她木然地走到画廊,这里的一切,都是母亲的毕生心血,她是否真有好好经营?曾说要继承母亲遗志,替她完成梦想,她是否有用心努力?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而她,随意游移,毫无目的,毫无定力,在别人眼里看似是个通才,却最终一事无成。

画廊经理对她毕恭毕敬,又是斟茶又是递水,还一边向她述说最近店里的情况,几样事情同时进行,却丝毫不觉慌乱,持重干练可见一斑。经理是母亲生前聘用的,忠厚能干,足见华麦颜的慧眼独具。她之前鲜少来画廊,对此人并不熟悉,后来渐渐接触多了,才对她有所了解,她叫温然,人如其名,温和谦恭,对谁都彬彬有礼,她也喜欢她。若不是温然,她想,画廊大概会被她弄成一团糟吧。

她听她说着画廊的大小事情,突然觉得心生倦意,轻轻挥手,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又觉得自己的举措有些唐突,才又微笑着说:“温姨,我现在感觉有些疲倦,要不咱们改天再谈这个?”

温然谅解地点点头,眼里满是忧心忡忡,却深知华影儿的脾性,她不想说的,哪怕用铁笔来撬她的嘴,大概也问不出些什么来,只好说:“那你还是先回家歇着吧!”

她摇摇头:“我想去画室待会儿。”

温然点头:“好的,有事叫我。”

华影儿感激地笑笑,喝干了杯中的茶,才说:“谢谢温姨的茶,一如既往的好喝。”说毕,起身进了画室。有一段时间没来,画室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自从父亲生病以后,沈翊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亲自打扫这里,不得已只好假手于人。后来父亲去世了,画廊由她接手,才没有再叫人打扫这里,她拿起鸡毛掸子轻拂几下,在画板前坐下。今儿个,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好好打扫一番。她取下画板上画到一半的画,换上一张空白的画纸,发了好久的呆,才徐徐动笔。

直至搁笔才发现,画纸上赫然出现了林玳的容颜,张扬而美丽,梨涡浅现,笑靥如花,正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属于自己的绝世风华。

她幽幽叹息,亲爱的林玳,我用素描绘画着你的轮廓,深深浅浅的每一笔都饱含深情,你看着你的画像,却没来由感觉到内心深处的孤独,你对我深入骨髓的影响,哪怕岁月侵蚀,都不能撼动分毫,可为何,你连离开都变得如此不动声色?如果我说,我至此尚未原谅你,你可否,再回到我的身边?

她们相处的日子,点滴在心头。在她难过的时候,林玳静静地抱着她,不言不语,却是最好的安慰;在她受伤的时候,林玳不眠不休地照顾她,无怨无悔,那是最窝心的陪伴;在她得意的时候,林玳用她广泛的音域一遍遍地唱着各种风格的歌曲给她听,乐此不彼;在她欢乐的时候,林玳了然她心中的所有想法,牵起她的手直奔她想要到达的地方,看曾经温馨的风景,怀念曾经倾心过的人。可是后来,她因为林玳的一次错误,亲手将她推开,再不给她靠近的机会。那个固执的林玳,那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林玳,为什么再没有死皮赖脸地出现在她的跟前?为什么她连离开,都不愿意亲自向她道别?为什么她情愿留着遗憾,也要选择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去?为什么不给她一次自我反思的机会?

不记得曾有多少次,她裹着棉被,在被窝里哭肿了眼睛;不曾记得有多少次,她看着陌生的人流,以为林玳就在其中,恍然若梦;不记得曾有多少次,她看着结识不久的朋友,看着看着竟把对方当成了林玳。

林玳,看吧,人总是很懂得回忆,却不懂得珍惜,我总在现在的朋友身上找到你的影子,可是,我怀念的曾经,已然死去。

“既然那么怀念她,就去看看她吧!”哪怕只是一颗刻了林玳名字的树,终究也还有一个念想。

她惊讶地回头,发现是沈翊,遂无力地笑笑。在沈翊跟前,她早已懒得伪装,反正,她戴上哪一副面具他都可以一眼看穿。“看她还不容易么,只是,我该跟她说些什么?说我不再恨她,已经原谅了她?对着一棵树说话,又让我情何以堪!”再说,那样能让林玳重新活过来么?

“我们可以知道故事是如何开始的,却无法控制结局,小影,如何平衡心理,只能靠你自己。”

她垂下眼睑,无限落寞地说:“姐夫,我知道了。”再抬眸时,里面已经盈满笑意,只是脸部表情因这硬生生扯出的笑意,而显得有些牵强,她说:“姐夫今儿怎么那么早下班呢?”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把公文包随手往旁边一撂,说:“今天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就提前从文件堆儿里挣脱出来了。”

她微微一笑,她今天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呢,这大概是爱得太用力的后遗症吧,因为爱,根本无心专注其他。心想,姐夫看她看得如此通透,她却再怎么努力也看不穿他,那么,要了解他,也只好用最笨拙的方式,开口问吧。“姐夫至今还不打算跟姐姐道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吗?”

沈翊无奈地笑笑:“怎么每次跟你一坐下来,你就偏要聊这些沉重的话题呢!”

“我要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只能如此,还是,姐夫你不愿意被我了解?”

“有人关心终归是好的,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直肠直肚地说:“那么姐夫,请你告诉我,你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精明的沈翊却跟她绕着弯:“你想了解什么?”

她再次单刀直入:“你还是认为姐姐不爱你?”

他摇摇头,眼睛里蒙上了迷惑:“我不知道,她的戏演得太好,我曾以为她给的那些温柔全都属于我,然而,她却是透过我的躯体给了另一个灵魂。”说到这里,他苦笑一下,“你说,她到底爱我还是不爱我?”

她心头一紧,原来一向自信的姐夫,面对爱情,也变得不自信了起来。看似坚强的人,其实最需要安慰吧。“那么,你打算放弃吗?”

“如果我放弃了她,那么她背负的那些沉重的悲伤该由谁来替她分担?”

“进退之间,你总要选择一个吧,不是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么。”

他的表情有些懊恼:“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进退维谷吧。当所有人都说她是魔鬼时,我坚信她不是,她只是被上帝抛弃了而又被魔鬼带坏了的天使,而我始终相信,我就是救赎她的那个人,唯一的。可是如今,事隔许多年,我竟再找不到当初的那份自信,她甚至从来就不属于我。”

“你明明很爱她,因为爱,所以可以包容关于她的所有内心的精神的背叛,可是,你却一直这样裹足不前,幸福又怎么可能会如期而至?”她娓娓地说:“有些人,连伏在别人肩头上哭泣,都还坚强地表现出隐忍,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特别坚强,只是因为他们害怕眼前能够给他们依靠的人,某天也学会了背叛,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因为比常人更害怕被抛弃,这样而已。”

他蹙着眉:“小影,咱们仨是一起长大的,所以我十分了解你们的脾性,你跟你姐不一样,你向往平淡而单纯的幸福,而你姐心高气傲,渴望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我,唯一能够给她的,就只有如涓涓细流的爱,既然不是她想要的,那么我又何必勇往直前,徒增她的烦恼?”

“这么多年,她的想法也改变了吧,独自面对风吹雨打这么多年,她大概也想要一个温暖的港湾。”姐姐再坚强,也不过只是一个女人。

“即便我可以给她一个停泊的港湾,但如若她的心居无定所,那么她还是得一生漂泊。”他双眼看向窗外,外面夕阳温暖而唯美,却仿佛如何也照不进他的心底。“小影,我也渴望一份完整的爱情,你能明白么?”

她心中一震,痛得几近窒息,这个一直默默保护着夏侯家的男子,愿意为自己在乎的人磨平了所有的棱角,然而,他决心要保护的人,却彻彻底底地忽略了他的感受。她站起来,走到他的跟前,轻轻地,无声无息地,无限动容地将他的头颅抱在胸前,给予他无声的安慰。她能替他做的,大概只有这些了。

他怔怔地,双目有些空洞,完全看不到焦距。良久,他才伸出双手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身,睁着酸涩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有些人,她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让他平静的生活泛起涟漪,便能让他于午夜里对她魂牵梦萦,却偏偏越是这样,越是饮鸩止渴,他终究不是夏侯凝霜所渴望的幸福。

华影儿叹息,他那张平静的脸庞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忧伤,又要怎样的坚强,才可撑得起那么厚实的伪装?

他们回到家中时,已是华灯初上。夏侯凝霜在厨房忙活着,在夏侯家做了几十年饭的冯姨早已沦为打下手的了。沈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柯南篇,看见他们回来,用糯软的语气说:“爸爸,小阿姨,你们回来啦。”她看到他,仿佛一下子褪去了所有的悲伤与疲惫,雀跃着走到他身边坐下,愉快地在他脸上一阵乱亲,笑眯眯地问:“沈小珣,你能看懂这个吗?”她伸出修长手指指向电视机。

沈珣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刚开始不懂,可是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以后,大概都懂了。”

她摸摸他的头,赞赏地点头:“真是聪明的孩子。”

而沈翊则早已恢复了往常的神态,一派夷然自若的模样。站在几步开外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眼睛里满是柔情。就在一周前,夏侯凝霜找他认真地谈了一次,坦言沈珣就是他的儿子,而她,并不反对他们父子相认,然而,一切仅止于此,再无其他。他不知道该知足还是该失落,反正,二者有之吧。

晚饭时候,除了夏侯老太太,其他人都坐在了一块。贝诗若傻乎乎地笑着,已然全无往日端庄华贵的容颜,取而代之的是暗黄枯槁与苍老,然而这样却显得比从前更加快乐一些。她的自理能力渐渐增强了,除了出门以外需要人带着,其他的都能独自完成。华影儿跟沈翊自是乐观其成,夏侯凝霜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明眼人也能看出,她其实还是关心她的。

饭后,夏侯凝霜叫沈珣上楼去温习功课,留下了众人,有些出其不意,故而大家都摆出了一副惊讶的如临大敌的表情。夏侯凝霜沉默一下,缓缓开口:“沈翊,咱们复婚吧!”她说这话时,双眼是胶着沈翊的,以至于沈翊咋一听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神色复杂,却沉默不语。

看他没有反应,众人纷纷露出了着急的神色,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千万别错过了啊。“沈翊,赶紧答应啊。”最着急的人,竟是半疯半傻的贝诗若,话一出口,众人更加惊讶了,显然是不能明白疯癫的人怎么会说出如此正常的话。

夏侯凝霜却反而笑了:“妈妈,这才是你,不是么?”她的双眸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她早已察觉出了端倪,只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罢了。

贝诗若心虚地低下头,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敢言语,生怕惹夏侯凝霜生气。她无论演技多精湛,还是逃不过女儿的双眼。然而夏侯凝霜并没有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地说:“妈妈,你不用摆出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

贝诗若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我亲手扼杀了你的孩子啊。”话已至此,她流下了悔恨的眼泪,她从未祈求过女儿的原谅,然而,女儿却选择宽宏大量。

“算了吧,都过去了,再追究能有什么美满的结局呢。况且,现在我有沈珣,这就足以弥补我心中的伤痛了,毕竟,我也曾说了许多让你难堪的话。”她还记得自己当初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亲自去监狱里羞辱了她一番,现在想想,只觉得自己当年的处事方式太不成熟,换作是今日,她绝不会那样子做吧,多损人不利己。

贝诗若像个刑满释放的犯人,当所有的业障都得到了救赎,心竟隐隐不知所措了起来。被人恨抑或是恨别人,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深谙此理。

华影儿看着眼前这一幕,无限感慨。若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在适当的时间里得到一个尚算温和的结局,那该减少多少遗憾呢!可惜,上天不够眷顾她,偏要让她的人生充满缺憾。

沈翊嘴边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然而讥诮却是一览无遗。原来他也相当天真,他不过是夏侯凝霜用来引诱贝诗若露出真面目的饵,她只是稍微用了一些小伎俩,便可以把他耍得团团转,多么可笑多么可悲,而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神情疲惫地站起来,转身上楼,脊梁再无法如以往那样挺得笔直,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落拓感。

“沈翊,你去哪儿呢?”说话的人是夏侯凝霜。

“还有许多公事需要处理呢!”闻言,他脊梁一僵。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想说的话,他终究还是不愿意伤害她。是啊,他当初倾尽全力只为护她周全,如今结果还是一样。他爱她,爱到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尊严和自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夏侯凝霜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着异乎寻常的固执。

良久,他缓缓地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没有人知道,说出这几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半生的勇气,拒绝她,是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为艰难的一件事。说完,他一步一步地跨上楼梯,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然而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你不爱我了吗?”她的语气轻缓,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看她,神色悲伤地说:“夏侯凝霜,是不是连爱你,都要遭受你耻笑?你能不能如十二岁那年一样,那么努力地保全我的尊严,就最后一次,不要将我的伤痛公诸于众,可以么?如果你偏执地非要得到一个答案,那么我今天就告诉你,我早已不再爱你。”

夏侯凝霜凝望着他,神色平静,没有人看出她此时内心的翻江倒海。“沈翊,在我面前,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自信,你至今还是没有勇气问我一句我爱你爱你,你总是逃避,一直逃避,你知道,如果你逃的话,我是不会去追的。”

他痛苦地看着她:“我知道,因为知道你另有所求,所以不羁绊你。”

“沈翊,有些话,我这一辈子大概只说这么一次,你给我听好了,我夏侯凝霜,现在爱的人是你,只要你不逃走,那么,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爱的人还会是你,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她的每个字都说得抑扬顿挫,却正因为如此,才更让沈翊不敢相信。

他无所谓地笑笑:“如果你这样说是为了保全我的尊严与脸面的话,谢谢你,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努力。”

她一步步缓缓走近他,边走边说:“与其守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么我会选择一个爱我的男人,这是我在东瀛这几年悟出的道理。我知道你被我伤得很深,以至于不敢相信爱情,可是,这几年来,我想得最多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那个跟我相知相伴二十多年的你。或许你会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沈珣,其实不是,今时今日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掉我的爱。如今,我主动靠近你,你是要逃离,还是要接受,都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可是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你的答案。”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恰好跟他站在同一阶梯上,两两相望。

众人敛气屏息地看着他们,气氛冷凝,生怕因自己的呼吸而生出什么岔子来。

沈翊也定定地看着她,喉结缓缓地滑动几下,吐出的也只有寥寥数字:“对不起,我不爱你。”他字字句句,清晰异常,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夏侯凝霜无声地笑了,眉毛轻轻一扬,反问一句:“是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下故意一滑,身体从阶梯上往下倾,眼看就要从楼梯上摔下来,众人惊呼一声,吓得心脏几乎都从胸膛里蹦了出来,沈翊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当即眼明手快地伸出手将她拉回来,直到将她搂在怀里,还有一种不确切的感觉,好像紧抱着的不是她,而是一团空气。众人惊魂甫定,纷纷抬手拍着胸脯。

夏侯凝霜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这是华影儿第二次见到坚强的夏侯凝霜落泪,第一次是流产那会儿,她哭诉着指控贝诗若的罪状,哭得梨花带雨。

只见她扬起犹带泪痕的小脸,“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伸出手来拉我,也只是出于本能?”说完仿佛还不解恨,反手搂住他的脖子,朝他颈间的大动脉一口咬下去,又狠又绝,仿佛非要让他也一起疼痛,才能确定他尚深爱着她。

沈翊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依旧觉得不踏实,双手不自觉又拥紧了些。他叹息一声,痛苦地喃喃低语:“小凝,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夏侯凝霜霸道地说:“沈翊,你必须相信我的话,我不允许你不相信,我不允许你否定自己的爱,不允许你否定我的真心,我不同意。我要你好好爱我,好好爱沈珣,爱我们一辈子。”说到最后,也变成了喃喃低语,然后泣不成声,“我也爱你一辈子,沈翊,你能答应么?”

沈翊说出心中的顾虑:“小凝,一辈子那么漫长,咱们怎么可能承诺那么远。”

“我不想管那么多,我只要你站在我的身边,即便到最后爱情迫不得已真成了羁绊,我也不愿意松开双手,我要牵着你的手,直到地老天荒。”她抱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决心,也恨不得刨开胸膛让他看看她的真心。

“小凝,答应我,不要后悔,哪怕有一天,你真后悔了,也不要让我知道,答应我。”他同样害怕,他同样亟需承诺。

“沈翊哥哥,我答应你。”她用小时候对他的称呼,对他许着最坚定的诺言。

果然,他一闻言,立即眉开眼笑,脸上幸福满溢。她到底有多久没这样唤他了?好像自打成年以来,她便直接叫他名字了吧,现在咋听,只觉倍感温馨。

客厅里的人纷纷鼓起了双掌,脸上皆是欢欣的表情。冯姨激动地抹了一把泪,直呼“真好真好”。华影儿看着他们,终于觉得这个破碎的家庭有了一点喜气。他们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分开了曾令不少人感到惋惜,幸而,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幸而,幸福依旧,笑容依旧。

翌日,沈翊跟夏侯凝霜便去民政局办了复婚手续,这其中最高兴的当属沈珣。回家的路上,他像只聒噪的小鸟,吱吱喳喳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然而眼眸里又隐约透着一丝担心,只是隐忍着不发作。夏侯凝霜看着于心不忍,于是蹲下身子捏捏他的脸蛋,郑重其事地承诺:“沈珣,你不必担心,这一次爸爸跟妈妈会一直走下去,白头偕老。”沈珣终于松开拧成了小疙瘩的眉头,像个大人似的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逐颜开。夏侯凝霜又忍不住重重捏了一下他的脸蛋,用略带教训的语气说:“沈小珣,你以后暂时不做沈珣吧,太老成了也不好,毕竟,咱现在也是有爸爸的人了,对不?”沈珣郑重地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样子十分可爱。

一旁看着的沈翊忍不住笑问:“沈珣跟沈小珣的区别在哪儿呀?”

沈珣煞有其事地解释说:“因为我在日本时没有爸爸,许多人都想欺负我妈妈,所以我不要做沈小珣,我要做沈珣,像个大人一样保护我妈妈。”

沈翊笑得一脸心疼,倾身去亲了他一口,然后又蹲下身来与他等高,双手置于他的双肩上,郑重其辞:“沈珣,你想不想保护妈妈?”

他也郑重其事地点头:“想。”

他用对等关系的口吻问:“那么,以后咱们一起来保护妈妈好不好?”

他又重重地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神情严肃,态度认真,十足的小男子汉架势。沈翊抱起他,跟夏侯凝霜并肩,徐徐前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幸福的光芒。

华影儿如往常一样上下班,却再没去找张轶。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她刻意寄情于工作,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终究还是需要她自己想清楚,自己走出心中的牢狱。

张轶也并没有去找她,因为InC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他早已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张枫冽莫名牵扯上了税务问题,问题相当严重,已经到了不可调停的地步,股市也因此下跌了许多个点。众股东情绪激昂,一致裁定张枫冽下台,换作为总经理的张轶上台。而这一决定,直接影响到父子二人的关系,父亲误以为是张轶搞的鬼,儿子冤枉得百口莫辩,二人每天一回到家几乎都是剑拔弩张,形同仇人。张轶无可奈何,只好暗中着手调查此事,他心里明白肯定是InC里出了内鬼,查了几天,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因为矛头竟一致指向了白苋。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结果,命人再重新调查一遍,可结果还是一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白苋那么爱父亲,为何要将他逼至这样的境地?他想不明白,只好约了张彧出来详谈,一问才知,张彧也是一无所知。二人最后郁郁而散,皆是满腹心事的模样。

张彧也是十分不解,反复斟酌各种细节,也不见母亲最近有什么大的举措,没想到她如此不动声色地干了这么件大事。可是思前想后,还是想不出来她这么做的动机。他单手撑着额头沉思,最后想起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我必定,让他付出昂贵的代价,让他后半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他那时候以为母亲说的只是气话,不以为意,不想她竟然当了真。可是,母亲再怎么恨父亲,也不至于如此赶尽杀绝不可啊,唯一的可能就是,母亲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他早已不介意了,为何母亲还要耿耿于怀呢!酿成今天这样的结局,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现在说什么也都太迟了。

张彧将他所想到的告诉张轶,张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挂了电话。张轶苦笑不已,知道有这样的结局,他反而不知所措了起来。

白苋真是高明,亲手将张枫冽拉下台,让他成为集团的罪人;而后又让他的儿子来接手这累累硕果,让他们之间产生龃龉;然后再让张轶知道其中的苦衷,因为深知张轶心中对张彧怀有怜惜感与愧疚感,断然不会向张枫冽道出其中的隐衷,这无疑使得二人的关系继续恶化;最后,她依然可以高贵地端坐着,高高在上地看着张枫冽如何落魄。一石多鸟,部署完美得让他都不禁赞赏起来。

这一切,都尽在白苋的掌握之中,计算得分毫不差。张轶不禁在心中升起一阵凛然,到底是如何聪慧的一个女子,才如此步步为营,却又可全身而退?而父亲,得罪这样的女子,轻薄这样的女子,到底错得有多离谱?因果循环,这是父亲的业障,该由他亲自来还吧。他即便怜惜他,也无可奈何。

他通知下去,将这件事保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不能保全所有人的话,那么,就选择保全白苋跟张彧吧,毕竟,这些都是父亲亏欠他们的。就当是赎罪,父亲终究要为他的专制与目中无人付出代价。

他疲惫地叹息,两难的抉择,总是难有两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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