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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越单纯,越快乐

作者:向掬意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更新时间2013-2-14 16:51:41 字数:13971

 等到华影儿知道InC内部发生矛盾的消息时,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李芷上来跟她详谈双方合作的事情,谈完公事随意提起了这件事,看到华影儿惊讶的表情,李芷才得知原来她并不知道此事,看来张轶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她喝着醇香的咖啡,淡淡地说:“看来你还不够关心他啊。”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挖苦与责备,就像普通的闲话家常,然而这又分明是一个指责的语句。

华影儿不自觉地蹙了一下眉,并非介意她的指责,而是张轶终究把她当外人,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对她透露半句。她斟酌一下字句,表情关怀地问:“那么InC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芷终于搁下咖啡杯,绽放着淡雅的笑容:“张董被迫下台,张轶被拥戴上台,父子两人因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张董失望透顶,刚处理完官司的问题,出国散心去了,张轶留下来主持大局,虽然不是最大的持股人,然而却是众望所归的。很显然,两人都没有解开心结的打算,而张轶即便是备受冤枉,似乎也不打算为自己辩护,至于其中有没有苦衷,不得而知。”

华影儿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果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一举一动不慌不忙,处变不惊,从容淡定,她光是听说这么大一件事就有些心慌意乱的了,更别提镇静。李芷当年说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超越她,她那时候还不服气,现在看来,除了张轶爱她这一点,她确实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超越李芷,她也没有信心超越她。想到这里,她不禁感慨道:“幸而他还有你们这些朋友在身边默默支持着他,才不至于让他孤军奋战。”

李芷笑容依旧挂在嘴边,眼神却渐渐冷却了下去,“我就是不明白,每一次他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在他身边的人永远都不是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是对你如此着迷,简直走火入魔似的。”

华影儿也笑,一点也不想反驳她的话,李芷并没有说错,她除了家境比较好之外,好像几乎样样不如人,论样貌,她不及夏侯凝霜,论才气,她不如林玳,论能力,她不及郭舒敏,论聪慧,她不及李芷。在所有喜欢张轶的女人当中,就数她最一无是处。这样想来,张轶为了她,到底拒绝了多少优秀的女人?

接着李芷又说:“无论我多么优秀,都是没有用的,张轶他不爱我,就凭这一点,我就输了个彻彻底底。”她说这话时,看不出有任何忧伤的痕迹,好像说的并不是自己,好像自己才是一个看客,看着别人的故事,然后及时给予评价。

华影儿不知道一向惜时如金的李芷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好雅兴地留下来跟她瞎掰胡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分明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却还可以耐着性子听她说这些而没有下逐客令。或许,她们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能产生共鸣的听众。或许曾经不能,然而现在却可以,因为,她也十分认同李芷的话。

“李总,你的所有感受我都懂,毕竟,我也曾奋不顾身地爱过一个人,我知道那种求之不得的滋味儿有多难受,但是,爱情这东西却是最不能勉强的,咱们唯一能做的,是努力过后,再顺其自然,而非画地为牢,对吧?”

李芷认同地点点头,眼神越过她透过透明玻璃窗看向远方,表情有些迷离,有些落寞,“除了顺其自然,还能怎么样呢!”

她无言以对,唯有浅浅微笑。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骄傲的李芷露出这样的神情,白皙的脸庞上有着难以言说的柔情,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十分迷人。

李芷拉回视线,重新整理思绪,很快,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她舔了一下饱满性感的嘴唇,用轻缓的语气转了话题:“夏侯凝霜怎么干起设计来了?”

华影儿笑问:“李总认识我姐姐?”

她摇摇头,“算不上熟悉,有几面之缘吧,毕竟聪明又美丽的女子并不多见,难免印象深刻一些。她是你姐姐?”分明连姓都不一样。

她点点头,坦然地说:“嗯,同父异母,她前几年都在日本生活,选修了童装设计,虽然专业跟公司的架构不太吻合,但是依姐姐的聪明跟灵巧,要驾驭设计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芷无限惋惜地说:“我毫不怀疑她的能力,只是,这样的管理天才,不从事管理终究浪费了。作为夏侯家的一员,我想你也了解,前些年,夏侯家的基业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说句难听的话,你父亲就是一个二世祖败家子,好好的企业被他弄成这样,幸好他生了个聪明的女儿,夏侯凝霜才进公司一年多,就力挽了狂澜,这在企业界无疑是一段佳话,连我都忍不住想要替她喝彩呢。”

虽然可以令公司起死回生,然而要令它欣欣向荣,终究还是有难度的,换了是她自己,她甚至是半点信心都没有。可是夏侯凝霜不同,只要她继续在公司待下去,结果肯定不一样,可惜,因为夏侯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令得她心灰意冷,黯然漂洋过海去了。想到这里,李芷又是一阵惋惜,看来硬件跟软件都绝佳的女子,也是命途多舛啊。

华影儿自然是知道姐姐有多能干的,若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想,依夏侯凝霜的能力,完全是可以让自己公司跟InC并驾齐驱的吧,然而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姐姐现在的能力肯定也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不再愿意倾尽一切地付出了,父亲跟妈妈将她的心伤得太重,她单是缝补伤口已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教她如何还有心思重振家业。

“姐姐确实是一个很有能耐的人,奈何命运总爱捉弄人,她也有她的无可奈何,我们虽然惋惜,然而终究还是要尊重她的意愿,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们也无权干涉她的人生。”

李芷再次认同地点头说道:“华影儿,或许你们家的人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魅力在吧,不然,二十多年前,一无是处的夏侯睿怎么吸引得了轰动全城的画家华麦颜,却还能让美丽的妻子对他死心塌地;而你,明明处处不比人优秀,却偏偏吸引了优秀的张轶的目光,关于这些,我都无法理解。又或许,爱情,真的是只单凭感觉的东西吧,根本无理可循。”

她笑笑说:“看来,李总对我们的家族史也是相当的了解啊。”

李芷也笑了:“你们夏侯家那会儿还是当地的望族,家大业大,是非自然就多了,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有些意外,笑着说:“看不出来,你也有八卦的时候。”

“你别用你所看到的我来断定我的一生啊,说得我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我也有少女时代,偶尔也会八卦,也有少女情怀啊。”说到这里,她微微叹息:“想不到,若不提起的话,这些真的已经离我很遥远了,小时候,真让人怀念。”她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眉目如画,十分耐人寻味的一个女子。

“我有一个已故的友人曾经说过一句话,是对往昔岁月的评价,她说,曾经很讨厌,现在很怀念。”她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现在想想,她说得真是正确,我也很怀念曾经的日子,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份单纯,可以保留一辈子。”如果可以一直单纯,想必她跟林玳也不会弄得如斯田地。

“嗯,很有哲理的一句话,我共鸣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饱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打扰了你那么长时间,我得先走了,不过,跟你聊天我感到很愉快。”说完,她站了起来,向华影儿伸出右手。

华影儿也跟着站了起来,微笑着跟她相握。李芷的手心干燥而温暖,与她一向冷漠示人的表情恰恰相反。“我也很愉快,或许,以后咱们可以成为至交也不一定呢!”

李芷不着痕迹地松开她的手,笑着说:“不,我不要跟你成为至交。”

华影儿当即一怔,瞬间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不知作何反应。

只见李芷粲然一笑,补充说:“我不会赋予你伤害我的权利,然而,咱们可以成为朋友,相交不深,但偶尔可以交心,就像今天这样。”

华影儿会意一笑,目送她离开。真是一个高情商的女子,能这样面面俱到的人,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头脑发热地认为她是有心玩针对。

她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出去,然后专心致志地工作,直到下班时间,她才揉揉发酸的眼睛,拿起靠背上的外套往外走。秘书看见她难得准时下班,有些意外,笑问她今晚是不是有约会。她但笑不语,跟秘书摇摇手,直接往电梯口走去。秘书看着她的背影,摇着头叹息,他们华总最不按常理出牌,加班的时候十足一个工作狂,翘班的时候一连两个星期不见人影,唯独准点下班的情况比较少见。当然,除非晚上有约会。

张轶打开自家门,隐约听见厨房里有欢快的交谈声,他以为是家里来了客人,没往心里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笔记本电脑,又埋头于工作当中。约摸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把熟悉的年轻声音对着他说:“张轶,收起电脑,该吃饭了。”声音是从饭厅里传过来的,他抬头一看,意外地看见了华影儿,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以至于他的脸部表情布满了讶异,显得有些滑稽。

华影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我被列为拒绝来往户还是怎么着?我不能来你家啦?你那是什么表情?”

张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和了一下脸色,低头沉默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合上电脑随手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饭厅。

外婆这时走了出来,看见张轶,立即皱了皱眉:“回到家怎么都不换便服?知道你的衣服有多难护理吗?”责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沧桑的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心脏,涓涓暖意划过,然后遍布全身,令他觉得一天的烦恼一扫而尽。

他温和地笑笑,也不说话,仔细地挽起衬衣袖子,径自进去厨房洗手。洗完手出来时,却发现餐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张轶挑眉,用眼神询问外婆,外婆笑嘻嘻地说:“共聚天伦,你没意见吧?”

张轶耸耸肩,不敢有意见。只是拿起餐巾纸擦拭着双手,随意地问坐在餐桌旁胡吃海喝的人:“你们约好一起的?”

餐桌旁的人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忙中抽闲地回答他:“没有,外婆约了我,小影约了外婆,外婆叫我顺便去接小影,然后我们就一起上来了。”他因为嘴里还含着食物,故而有些口齿不清,然而张轶还是勉强听出了大概。

他在张彧对面坐下来,看着厨房里两个女人陆续把饭菜端出来,也拿起筷子尝了尝菜的味道,然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幸而还是熟悉的味道,是外婆独特的手艺。

华影儿睨他一眼,故意调侃说:“菜虽然不是我烧的,但米却是我放下锅里的,你是不是也嫌弃着不吃呀?”

外婆笑呵呵地坐下来:“你们这些孩子,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饭,抬什么杠呀,唾沫星子都往饭菜里飞了。”

张彧也抽空搭腔:“就是,就你们事儿多,是吧,外婆?”

华影儿弯起食指轻敲一下他的脑袋:“你还不是意见多多。”

张彧不知悔意地笑笑,眼底下有着显而易见的乌青,估计是值夜班留下的证据。华影儿跟着笑了,别人当个医生都是神清气爽的,就他整一个熊猫样。

餐桌上,每人都有说有笑的,唯独张轶出奇的沉默,想必还在烦恼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刚才来的时候,张彧把事情的脉络大致说了一遍,她也了解到张轶矛盾的心理,即便张轶他心里也不喜欢态度强硬的父亲,然而他终究是个孝子,孝义两难全,他挤在中间也确实为难。

华影儿自知这些事不能轻易提起,虽然她心里也有些想法不吐不快,然而她还是极力忍住了。倒是张彧,嘴巴里边咀嚼着美味佳肴,边含糊不清地说:“张轶,其实你根本没必要顾及我妈的感受,她那人就这样,看不得我被人欺负,你干脆直接跟你爸坦白吧,免得你天天拿着愁眉苦脸来下饭,我们看着心里也难受。”

虽然已经相认,但他没有叫他哥哥,毕竟二十多年都没有用过的称呼,现在要他用他也觉得别扭,干脆直呼名字来得简单。而自从张枫冽否认了他的存在以后,他便再没有叫他一声“爸爸”,对内他称呼为“张轶爸爸”,对外称之为“张董”,客套而疏离。张枫冽好几次听见,都觉得无限讽刺与刺耳,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以后还是叫我爸爸吧。可是,张彧并没有,一次都没有那样叫过。他虽然温润,然而却保持着自己的原则,当初求着你相认,你不屑一顾,现在他也不再稀罕了。人就是犯贱,非要等到碰得头破血流了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张轶从饭碗里抬头看他,坦言说:“你知道我做不出来。”

张彧回望他,一脸坚定:“那么我替你去做。”

张轶淡淡地反对:“这事儿本来就与你无关,你没有必要弄自己一身骚。”

张彧反驳:“这事儿本来跟你也没关系,你也没有理由替别人背黑锅。”

外婆一听这敏感话题,脸一黑,端出大家长的架势:“这事跟谁都没有关系,明摆着就是你们爸爸作的孽,这事本来就得让他自己担着扛着,你们这一群小辈怎么那么能操心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烦恼那些有的没的,是不是舒坦日子过腻歪了,想寻点儿刺激?”

众人看见外婆生气了,纷纷噤声,低头不语。外婆平息一下怒火,冷着脸说:“以后这事算是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了,谁提我跟谁急。你们爸爸爱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让他在国外待着。算什么呀这是,得瑟了大半辈子,这点儿委屈就扛不住了,雯忆跟白苋也算是瞎了眼了,跟着这么个窝囊废。吃饭。”

华影儿眼看这气氛越来越严肃,连忙干笑两声,附和着外婆的话:“外婆所言极是,咱们以后都别提这事了。”接着又快速转换话题,说起沈珣最近的趣事,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心想,这哪是什么共聚天伦啊,简直就是辩论大赛,各执己见,你一句我一句争了个脸红耳赤的,最后谁也不落好。

这一顿饭吃得如鲠在喉,难以下咽。好不容易熬到离开的时间,张彧跟华影儿很没出息地逃一般离开,远离这个战火纷飞的是非之地。

华影儿坐上张彧的车,边系安全带边说:“怎么我感觉今晚这一顿饭吃得有点像鸿门宴啊,没想到外婆发起怒来这么厉害的,吓了我一身冷汗。”

很显然张彧也是惊魂未定,“我也没想到张轶会这么固执,非得把所有事情都往身上揽,我想见缝插针帮一下忙都不行。”

华影儿笑着说:“你呀,是越帮越忙,再说,这事你怎么帮来着?你拿手术刀是厉害,当说客还是嫌嫩。”

张彧不服气:“那刚才怎么不见你帮一下腔?”

华影儿慢条斯理地说:“你有所不知了吧,这事在老张家已经是一个禁忌了,我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不问的,孰料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肯定得碰壁。我说啊,这事只能让张轶他自己思考如何去做,而我们,只需要尊重他的决定,其他的,做了多余。”

“我就是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不忍心啊,这分明是我妈惹出来的祸,真没有理由让他来承担后果,他还得在公司里立足,这样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的,影响也不好吧?”

华影儿侧过身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这再怎么说也只是内部的矛盾而已,只要不涉及股东们的利益,他们才不管你人品怎么样呢,他们只关心你能替他们创造多少利润。况且,你要相信张轶啊,什么风雨都见过了,这点儿微澜他还驾驭得了。”

“我该说你是盲目乐观吗?这可不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她略皱眉头,“外婆说得对,你怎么那么能操心啊,别拿闲事挂心头了啊,你身份可不比常人,万一手术的时候心有杂念那可就……”

话还未说完,就遭到张彧的一爆栗,痛得她哇哇大叫。张彧啐她一声:“尽胡说八道。”也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送她回家。

周末的时候,华影儿去了画廊一趟,听温然述说了画廊的近况,便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郊外的墓地奔去。

母亲的墓地十分清爽干净,想必是关飏不久前来过。想想他也确实有心,这么多年,全心全意只爱一个女人,在这个浮躁滥情的年代里,真是少见的例子。虽然她心里尚有些介意他为林玳而来求她的这一件事,然而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来看,这依然是一个值得她钦佩的男人。若说自己父亲对母亲的念念不忘算是痴情,那么关飏的终身不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情痴。

母亲坟墓的隔壁,是父亲的墓碑,因为疏于打扫,相对显得有些萧条。墓地早在二十几年前便已买好了的,只等着墓地的主人寿终正寝入土为安罢了。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生死相随了吧,父亲生前安排好了一切,如今夙愿得偿,也算瞑目了。只是他的痴情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薄情,他早已决定跟华麦颜生而同衾死而同穴,却从未为自己的正室着想过,所作所为终究显得凉薄。

她还是认真地将周边打扫了一遍,才微喘着气在一旁坐下来。她也曾怨过母亲,虽然说不出具体怨她些什么,可心里就是有一股怨气,无处可撒,最后越积越厚,直到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来。

她也时常会想,如果母亲还在的话,会是怎么样的境况呢?对她不管不顾,还是呵护有加?

她设想了千万种可能,只是因为脑海里甚至没有残留关于母亲的一点印象,才至于不敢妄下结论。父亲因为母亲的死耿耿于怀,而对她不管不顾,冷眼相对,现在回想,只觉得一切都如此可笑。爱情果然还是蒙蔽了人的眼睛,明明是与她无尤的事,父亲偏要强硬地往她头上套,她觉得疲惫不堪,他却还要步步紧逼。连亲生骨肉都可以当做是靶子一样拿来练枪,他的爱有多自私可想而知。她也想忘了一切,可是肩膀上隐隐的伤痛还是会尽职尽责地告诉她,她的父亲,曾经肆无忌惮地伤害过她,伤得毫不犹豫,伤得如此彻底。眼前墓碑遍地,却终究抵不过她心底绝望的苍凉。

她的世界,一开始就是孤独的,即便期间有人走进来了,然而她却难以感受到温度,那些路过的脚印,出奇的冰凉。

有时候,她总会有这样的错觉,站在幸福得彼岸,远远望去,以为幸福在向她招手,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幸福其实是在摇手。

她回到家,一声不吭地回了房,冯姨上楼唤她吃饭,她躲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一声,没有起身。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她睁开眼,刺眼的光芒让她立即又微眯起了眼睛,这一看,才发现来人是姐夫。

他坐在床边,发现她并没有发烧,才稍稍安了心,看见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关切地问:“有心事?”

她眼睛终于适应了室内的亮度,强行睁开疲惫的双眼,因为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沈翊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富有磁性的声线说:“起来吃点儿东西吧,别浪费了你姐忙活一晚上的心思。”语气一半温和一半强硬。

华影儿即便毫无胃口,还是挣扎着起了床,接过姐夫递过来的碗,默默地吃了起来。是瑶柱瘦肉粥,闻起来味道很鲜美,可是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沈翊静静地看着她吃完,接过空碗问:“再添一些?”她摇了摇头,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巴,犹豫一下,才说:“姐夫,我觉得很懊恼,我现在跟张轶的关系好像出现了裂痕,我努力地修补,好像也是于事无补。我知道自己是喜欢张轶的,可是我又不能完全放下钟离洛,毕竟那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子,可是,我又舍不得跟张轶决裂,这其中,我觉得很难取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知道,姐夫犹如她人生的指路明灯,他或许可以让她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沈翊把碗搁下,叹息一声,语带宠溺:“小影,你终于还是决定要跟我说了吗?自己一个人扛了那么久,该有多累呢,傻孩子!”他伸手摸摸她柔顺的秀发,语重心长地说:“罗伯特·佛罗斯特曾经说过,林中有两条路,你永远只能走一条,怀念着另一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可以明白我的话。”人怎么可能同时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呢,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应该明白才对。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走了出去,给她留下思考的空间。爱情这件事,该如何取舍,只能由她自己来决定。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指点她,引导她,却不能替她做决定。

她回味着姐夫的话,怔怔地出神。林中有两条路,你永远只能走一条,怀念着另一条,那么,到底该由谁来成为被选择的那一条,又该由谁来成为被怀念的一条?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有无尽的可能,可是,如果一旦选择错了,怕是再无法有回头的可能了吧!那么,错的那个人,是否就是钟离洛?而错过了的人,是否才是该用来怀念的那个人?想着想着,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因为跟InC的合作,华影儿日渐忙碌了起来,脑袋里整日被公事充斥着,也就将烦恼抛诸于脑后。因为是合作后期,所以谈的是一些决策性的问题,那边接洽的人换成了张轶的助理,一个她并不认识的男子,叫苏桓,看上去三十出头,有些憨厚,有些温吞,跟郭舒敏雷厉风行的作风迥异,这让华影儿禁不住揣度,InC卧虎藏龙,怎么会让这人担当重任?接触下来才了解,这人看似温吞,然而该出手的时候却毫不含糊,属于大智若愚的类型。华影儿不禁哀叹,自己毕竟没有慧眼识珠的能力,幸而自己不是人力资源部的。她也得出一个结论,以貌取人的人,都不太适合呆在人力资源部。

待谈论接近尾声时,她才装作随意地问起张轶的近况,只见那男子温文一笑:“他休长假去了。”在公司呆了一段时间,也听闻了关于华影儿跟张轶的关系,觉得没必要向她保密,于是坦言说了出来。

华影儿“哦”了一声,又问:“那公司现在由谁来照看着?”

男子又笑着说:“张轶是我表弟,他委托我作为代理董事长处理一切大小事务。”他眼神清澈,并无表现出半分骄傲自满的样子。

华影儿错愕不已:“他拿了多久的假期?”

男子摇摇头:“不知道,估计一年半载不会回来吧,虽说他的能力毋庸置疑,然而谣言一日未澄清,对张氏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他离开一段时间也好,站在风口浪尖处,终究不利于局势发展,也不利于他重整旗鼓。”

华影儿认同地点点头。她也希望他离开一段时间,至少闲暇下来,他才能更好地理清思绪,决定以后的道路该如何去走。只是,即便是离开,他也不打算告诉她,宛如林玳的做法,一样的悄无声息,这难免使得她多少有些落寞。

苏桓还告诉她,再过多半个月,等到郭舒敏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事情,就会过来InC担任董事长特别助理一职,而之前的董事长特别助理,则升为副总经理。华影儿虽然大惑不解,然而并没有出口问苏桓。这个中的事太过于复杂,问苏桓他也不一定了解。

送走苏桓之后,她看着A4纸上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中疑虑横生,让她根本无法聚精会神。郭舒敏回InC?张轶原谅她了?他们俩和好如初了?张轶不是说不会做养虎为患的事情的吗?是不是所有的误会都已经澄清了?张轶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的?到底去哪儿了?

她越想脑子越是乱哄哄的,干脆拿起电话拨了张轶的电话,那边提示关机状态。她又打电话给张彧,张彧估计在补眠,说话声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听到华影儿的问话,十分迷茫地来了句,张轶离开了?到哪儿去了?华影儿苦笑不迭,看来她是问错人了。挂了电话,又拨了张轶家的电话,是外婆接的,外婆说张轶确实是度假去了,却并没有交代去向。华影儿深知外婆没有必要说谎话来骗她,于是气馁地挂了电话,心中瞬间变得空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接下来的几天,她不断地拨打张轶的电话,然而依旧是关机状态,看来,他想要躲避的,不止是公事,还有人吧!她以为他是信任她的,然而,她终究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她终于意识到,即使自己对他而言有多重要,时至今日,也不得不冠上“曾经”二字。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去看一看林玳。林玳的墓地位于远郊的一片小山丘上,漫山遍野的乔木,生长得十分茁壮,足以证明人的骨灰是多么好的肥料。这一片山,全都用作是墓地,而选择树葬的人,大多数葬身于此。

刻有林玳名字的那棵树种在半山腰上,相对容易找。她仔细地拔掉周边生机盎然的杂草,然后把这棵树当成了林玳,喃喃自语了起来。她起初只说了一些工作跟生活中的烦恼,还有对林玳的思念,说着说着声音便变得哽咽了起来。

她说:“林玳你这个骗子,你跟张轶都是骗子,你们都说只要有我的地方,你们都会如影随形,但是最后,依然只剩下我一个。”

她坐下来,身子依偎着树干,无助地抱紧了自己,最后终于泣不成声。“林玳我后悔了,后悔没有及时原谅你,后悔没有陪你走过你人生最后的日子,你活回来好不好?活回来,让我好好弥补这其中的遗憾,让咱们继续相亲相爱,让咱们好好生活!”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是林玳下葬那一次,林玳的骨灰是她亲手撒下去的,那时候心情只顾着沉重,并没有今天这么悲痛。时日渐远,她的后悔越烈,可是她深知这已经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颓势,她只是不想面对现实,不想面对这孤寂的人生。

下山后,她直接回了家,姐夫不在家,估计是回公司加班了,姐姐也不在家,倒是不知道上哪儿了,家里只有三老一少在。冯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奶奶最近精神不错,虽然坐着轮椅,却是一派精神抖擞的模样,正在陪沈珣写作业。而贝诗若则正捧着电话,不知在跟谁聊天,聊得正酣。

奶奶看见她回来,热情地招呼她过来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一番。华影儿对这样的热情终究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尽心尽责地回应着,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夏侯老太太疼爱她的程度已经不亚于疼爱夏侯凝霜,这让一直备受宠爱的夏侯凝霜甚是吃味。

聊了一会儿,沈珣已经做好了作业,正拿着作业本递给她检查过目,她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发现全部题目都答对了,忍不住夸奖了他几句。他再如何早熟也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听见别人夸奖自是笑得合不拢嘴,立即见机行事地问可不可以看电视。华影儿虽然担心他电视看多了会影响视力,然而对上眼前这清澈见底的眼睛,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微微颔首,叮嘱他不要看太久,沈珣领命而去,欢快得像只小鸟。

她随口问了句:“姐姐姐夫上哪儿去了?”奶奶说:“哦,你姐夫回公司加班了,你姐姐说今儿约了人,不回来吃饭。”听到这样的答案,华影儿并不意外,了然地点点头。奶奶还想说些什么,冯姨此时正好走出来说可以吃饭了,这才掐断了话茬。

晚饭过后,她去了书房处理一些从公司带回来的事务,倒也心无旁骛。

而夏侯凝霜这厢,正在玳筵阁跟钟离洛喝着酒。钟离洛剪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圆寸头,看起来清俊而醒目。时隔几年,再次见到他,不禁感慨良多。说到她跟钟离洛相识,要追溯到许多年前的一个漆黑的夜晚。那一夜,她跟他各自融入这夜色之中,只为寻找一个陷于危险的人,本来并无交集的两个人生便从此有了交集。

他的行动终究比她快了一步,看见他将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华影儿从后街的小巷子里抱出来时,她当即眼神一暗,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拦。她至今尚记得钟离洛当时的眼神也是相当幽冷,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她意欲何为。她指着他怀里的人,淡淡地开口,她是我妹妹,我来带她回家。

钟离洛将视线调回至怀中的女子,只见她萧瑟了一下,一直揪着他衣服的手因为骤然施力而使得指尖泛白,拼命摇头,不断地往他怀里钻,显然不愿意跟姐姐回家。他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龃龉,他当时只是用极其淡然而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我会照顾她,直到她恢复过来。说完,便抱着华影儿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夏侯凝霜站在萧索的街头,若有所思。

那一次是她第一次见到钟离洛,也是华影儿第一次见到钟离洛。夏侯凝霜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势的男人,那唯我独尊的气势,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是因为他的气势震慑了她,她竟没有再出手拦他,而是任由他抱着自己的妹妹消失于街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心将华影儿交予他,只是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好好照顾小影。

直到许多年后,她才禁不住想,如果那一年,她成功地拦住了钟离洛,那么,华影儿爱上的人,应该会是别人吧,至少,不会是钟离洛,又或许,不会如此受伤。然而转念又想,爱情这东西,该发生的时候,无论你怎么去拦,估计也拦不住吧。这一切都是冥冥注定的,该来的东西,一样也逃不掉。

钟离洛确实没有食言,他依言把华影儿照顾好,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朝夕相处,会让华影儿日久生情。或许是命运,或许只是一个契机,让华影儿的痴心尽付,却也是痴心错付。钟离洛没有爱上她,这由一开始就是一场独角戏,是一出悲剧。然而华影儿却早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她没有抬眼看他,只是摇摇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睛盯着晃动的液体,无奈地笑了,“现在想来,我当初应该阻止你带她离开。”

钟离洛也跟着笑笑:“可是,很显然,她并不信任你。”

她闻言,敛起笑容,沉重地叹息:“是啊,毕竟,由始至终,我都被列在敌人的行列中,她情愿把自己交给完全陌生的你,也不愿意信任我,真是可悲。”

“你别看她表面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她早把所有的伤害都刻进了心底,谁真心对她,谁虚以委蛇,她心如明镜。”所以林玳所给予的温暖才迅速地融化了她,直到知道了真相,她才二话不说地将林玳推离,足见华影儿是一个思想相当极端的人。要么全然拥有,要么决绝放手,爱得奋不顾身,恨得不遗余力。最真的性情,却往往最容易作茧自缚,只是当年年轻的她并不谙此理。

“我一直都明白,所以后来才后悔不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做到对她那么残忍,就因为母亲的嫉恨?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上一辈的恩怨,明明与我们无关,而我却偏还要为妈妈冲锋陷阵,而且,在做所有事情的时候,都是保持着相当的理性的,我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了,现在想来,只觉得特别傻。”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钟离洛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无论过去怎么样,一切都过去了。”

她突然话锋一转,说:“我知道你当年找人查了我。”

他没有表现出一丝的错愕,还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你知道我在查你。”

她赞赏地笑笑说:“跟聪明的人说话就是伤脑筋。”

他眼里同样有着赞赏,“你也不例外。”

她挑眉问:“你查我,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林玳吧?”

他坦然地点头:“是。”

她摆出了然于胸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不爱小影,不会为她做那么多。我也找人查了你跟林玳,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清楚。”找人玷污华影儿清白的人是林玳,而林玳跟钟离洛都是一个叫关飏的人收养的,只是二人的户口并不同。正因为如此,当看到华影儿跟林玳站在一起时,她才会如此反感。

他的话更加坦白了,“所以我才不能跟你和平相处。”

她突然又感慨道:“你说,你当初不为小影做那么多的话,小影估计不会爱上你吧,她的心早已伤痕累累,是绝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

他一口喝干杯中的液体,面无表情地说:“即便我能料到结果,我还是会那样子做,她爱上我只是伤筋动骨一番,可是我不那样做的话,她恐怕活不到现在。”

当年因为贝诗若的恨,华影儿所受到的伤害不胜枚举。贝诗若表面雍容华贵,慈眉善目,实则蛇蝎心肠,找人恐吓她,围攻她,甚至枪杀她,如果将这些罪状列在一块摊在华影儿的跟前,华影儿估计得崩溃吧!她活得毫无锋芒,却偏偏还有那么多人对她处心积虑,而对她处心积虑的人,还是跟她共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人,这事搁了是谁也会心寒吧。

所以后来他一直派人默默保护她,直到知道她身边有一个叫张轶的人存在,在确定了张轶确实有能力保护她之后,他才渐渐撤走了所有跟在她身边的人。他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替林玳赎罪,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疼惜这个脆弱的女子,对于真正的原因,他从不深究。

夏侯凝霜闻言,眼神一冷:“钟离洛,你不是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的吗?知道太多对你也没有好处吧。”她并不是想替母亲开脱罪名,只是这些真相真让华影儿知道了的话,那么她一定会绝望至死吧,这是她一直不乐见的结果。眼下难得一家人和乐融融,她实在不想节外生枝了。

正是此时,酒保替他们上酒,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他的眼神幽深,如两个巨大的漩涡,神秘又危险。“你放心吧,真要说的话,我也不会选在现在。林玳已经不在了,所有的恩怨也该烟消云散了,提来作甚!对于小影,我心里终究是愧疚的,毕竟,我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曾深深地伤过她的心,我再也做不到在她伤口上撒盐!”

她明显松了口气,“现在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过是希望彼此岁月静好罢了,无谓旧事重提,今日只当是叙旧,如何?”她举起酒杯示意。

钟离洛跟她碰杯,达成共识。他看着她眼里眉间透露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自信,知性又聪慧。他一直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他想自己永生都不会忘记,当年在玳筵阁重遇时,她脸上挂着微笑,用不紧不慢的语调漫不经心地说:“你是厌恶我,抑是,害怕我?”分明是挑衅,却把话说得像是在调戏,吐气若兰,举重若轻,嘴边绽放着颠倒众生的笑,蛾眉宛转,尽态极妍,风华绝代。

她有着不同于林玳的率真透明,她神秘,深沉,心思深邃而空阔,让人无法一眼看穿看透。她容貌姣好,剪水的双瞳在顾盼间摄人心魂,又美艳绝伦,风情万种。他想,他对她是有那么一丝心动的。然而,他不会爱上这样的女子,太过美艳而又聪明的女子,你要么全然拥有,要么只能自取灭亡。

只是钟离洛不知道,一个女人无论她如何聪明,如何美丽,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一旦沾染了爱情便会变笨的寻常女子。

夏侯凝霜也是欣赏钟离洛的,打一开始,他以镇定的语气,不容拒绝的态度对她说话,他便注定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令她心悦诚服的人。父亲的霸道来得毫无道理,她即便不敢公然反抗,却也是带着叛逆心理来接受的,而张轶跟沈翊又是如此温润的男子,唯有钟离洛,才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把她震慑住了的人,只是用淡淡的语气,不容置喙的态度,就让她欣然佩服。她当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样的男人,我要跟他做朋友,无论何时,不惜一切代价。现在看来,其实要跟一个人做朋友,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只要你愿意交心便已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张轶,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张轶的呢?好像是青涩的高中时代吧,那个温文淡雅的少年,一举一动几乎贯穿了她整个高中时代,优秀得犹如无所不能的耶和华,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手法,然而他却还是毫无悬念地占据了夏侯凝霜少女时代的整个心思。若不是因为她聪明,而且基础打得好,想必她的成绩早已因为爱情的到来而变得一落千丈。

直到现在尚说不上当初为什么会心动,或许是因为无人匹敌的优秀,或许是因为额前细碎柔软的头发,或许是因为瘦削修长的身形,又或许是因为淡然洒脱的气质,反正,就在某一个寻常的时刻,时光见证了一个少女怀春之心的萌动。

只是后来,上了大学,她去了全国最优秀的学府,而他,放弃了更好的选择,选择了当地的学校就读。以他的分数,国内国外优秀的学府一抓一大把,他却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她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因为开学伊始,又众望所归地当上了学生会会长,于是渐渐地把此事给割下了。后来再遇见时,已是三年后,却发现他身边的位置早已被别人占据了,而那个别人,恰恰是她的妹妹华影儿。

她看到这样的结果,苦笑不迭。命运真会捉弄人,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因为她对华影儿坏事做尽,所以上天要惩罚她,将她最爱的人亲手推给了华影儿。看着张轶眼中浓烈的爱意,她再无法否认,她终究迟了那么一步,即便是她先认识张轶的,只可惜二人缘分不够,最后只能擦肩而过。她不是没有想过要争,只是她却是理智的,她深知爱情这东西不属于你的话,你费尽心思也只是两手空空。

后来她出国留学,认识了张彧,因为都是华人留学生,多少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很快,二人便成为好友。有一次,张彧随口跟她聊起了他的身世,说自己有个哥哥也在B市。夏侯凝霜那时候或许正在怀念着往事,漫不经心地接了句,该不会叫张轶吧?孰料张彧讶然不已地问,你怎么知道?夏侯凝霜正正色问,真的是?张彧认真地点头,是啊。夏侯凝霜再一次感慨命运弄人,在这茫茫人海之中,竟然也会如此有缘地共同认识着另一个人。

后来,她跟张彧成了至交,不是因为他跟张轶的关系,而是因为张彧本身的人格魅力,她渐渐也跟他提起自己的家事,当然,说得最多的就是小影的事。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她敞开心扉说自己其实十分怜惜华影儿的人,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知道她所有心事的人。或许,这一切,又都为张彧喜欢上华影儿做了铺垫。

而今,转眼间,岁月远去,曾经的一往情深,因为没有机会开花结果,故而唯一留下除了依稀的若有如无的回忆,便再无其他。

钟离洛跟夏侯凝霜踏着一地细碎的回忆走出玳筵阁,相互友善地交握了一下手,而后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是啊,他们从来就不是同路人,不过,或许以后可以殊途同归也不一定。因为生平第一次,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心想,原来目的一旦变得单纯,人也会跟着快乐起来。而华影儿,则是使得她渐渐变回最初单纯的人。是啊,芸芸众生之中,总有那么一个人,有能力让你变回最初单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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