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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一种爱,无关血缘

作者:向掬意 当前章节:9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6

更新时间2013-1-20 16:21:22 字数:8529

 林玳与钟离洛走进自家的客厅。B市离S市相距甚远,他们一路开车回来,中途除去吃饭休息时间,也足足消耗了一整日的时间。

林玳拖着疲惫的躯体率先走进客厅,看见关飏在,轻唤了一声:“爸爸。”离家出走四年,理亏在先,终究有点底气不足。

“怎么,在外面野够了?还知道有我这个爸爸?”关飏闻言,神色无异,依旧喝着热腾腾的茶,眼皮儿都没抬一下。说实话,他没想到林玳会突然回来,但是他心里生气的成分比较多,谁能理解自己的女儿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且一走就是四年?就算别人可以,但他关飏不可以。

她一听,犟脾气又上来了,便怒气冲冲来了一句:“您老应该庆幸,我出去野了四年,没给您带个野种外孙回来。”

“林玳!”钟离洛低声训斥。即便父亲的语气欠佳,然而林玳至少不该火上浇油。

关飏并没有生气,还是悠悠然地喝着茶,“你要真敢带回来,我自然有办法将他弄走。”

林玳也许是倦极了,并不打算跟他吵,转身准备上楼回自己的卧室。

她要偃旗息鼓,关飏却不愿善罢甘休,继续咄咄逼人:“你当这里是酒店可以让你来去自如?”

林玳扶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用力紧了紧,然后缓缓转过身,弯起嘴角嗤笑一声:“我还真希望这里就是酒店,这样至少不会有人每天对我剑拔弩张,至少还可以有人对我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

“别一回来就竖起你身上的刺儿到处扎人,你还想我对你毕恭毕敬点头哈腰?你大头蒜吃多了吧你?”关老用力放下手中的茶杯。

林玳不服气了:“就算是我大头蒜吃多了,蒜味儿熏上脑了胡思乱想了,行了吧?如果爸爸一开始能对我做到和颜悦色,那么我又怎么会对您处处防备?”

关老怒不择言:“林玳,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后悔的人。”

林玳一听,心尖处掠过丝丝疼痛,嘴角处却扬起讽刺的笑,“那么,我很庆幸我能够拥有这样的殊荣。”

林玳不懂,爸爸明明是疼爱她的,为什么还要说那些重话来伤害她?而自己明明是敬爱爸爸的,为什么又要与他处处为敌?

“你至今还认为你离家出走的行为处处在理吗?”关老气得分贝不由提高了若干度。

“爸爸,若您非要对此耿耿于怀的话,那么,我为我的所作所为对您所造成的影响感到抱歉。”林玳淡淡道。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如果爸爸还需要三跪九叩赔礼道歉,那么我配合便是。”

关飏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朝楼梯处摔,不偏不倚地在林玳的脚下摔了个粉碎。“你给我滚。”

她双眼炯炯有神:“您确定?”

关老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了解林玳的脾性,若果现在他哪怕多说一个字,她都会选择扬长而去。

林玳不再理会,径自转身上了楼。在她的意识里,父亲不接话就算是妥协了。

“爸爸,您不是跟我说,挺想念林玳丫头的?”目睹战争全过程却未插半句嘴的钟离洛开口。

“我就说她一句,她就将为父的威严扫地,那么大牌的人,我哪来的资本,敢去想念她?”关飏极之不悦。想他戎马半生,何曾试过让人如此顶撞?

“林玳有她的骄傲,她也是爱面子的人。”

关老听着更来气了,“为父可以骄傲的资本并不比她少。”

钟离洛挑眉笑笑,“那么爸爸是打算用您引以为傲的资本来让她再次离家出走?”

关飏哑言,林玳回来,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她那个态度实在没有道理。

“爸爸,林玳只是倦了,她休息一下自然会下来跟您道歉。”一路回来,林玳都没怎么合眼,她只是像没有生命的物体,一直呆滞着。即便态度不对,但也无可厚非,毕竟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筋疲力尽的了。

“你们开车连夜赶回来?”看着钟离洛脸上明显的倦意,问道。

“嗯。”昨夜看完电影时已是十二点多,从一座城市穿过另一座城市,加之钟离洛对路段并不十分熟悉,更是耗时。除去吃饭加油跟稍作休息的时间,这个点数能安全到家已经不错了。

关飏稍稍下了气,略微沉思,对着厨房那边道:“张婶,晚饭不必叫林玳下来,饭菜为她留出一份,等她醒来时替她热一热。”

张婶一听,激动得握着锅铲就跑了出来,“林玳回来了?”

关飏白她一眼:“她回来你激动个啥?专心烧菜,小心糊了。”

张婶嘟嚷一句,倒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钟离洛抬眼看了看楼上,说:“我上去看一下林玳。”

“儿子……”关老叫住他,语气中带着些犹疑。

“嗯?”

“可不可以替我在林玳面前说几句好话?”关老神情有些矫情,想当然尔,他一辈子大概也没如此低声下气过。

钟离洛无奈地笑笑,点了点头。

敲开林玳房间的门,她正躺在自个的床上,对着天花板的照片看得出神。那张照片是他们三人的合影,那时他们都还小。合照里,父亲如所有大家长一样坐在椅子上,并将林玳抱在怀里,而钟离洛则站在父亲身侧,场面煽情而温馨。后来,林玳将这张照片放大,还找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将照片做成喷画,喷在了她卧室的天花板里。喷画占尽了整个天花板,场面甚为壮观。只要房里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这张全家福。喷画师傅手巧,做得天衣无缝,完美极了。难得林玳也有这般矫情的时候,但他并没有为此刻意去耻笑她。

钟离洛轻轻躺在林玳身边,双手枕在后脑勺处,“你小时候还真丑。”

林玳感觉身侧的床凹下去了一块,便侧过头来看了看他,再转过头继续看照片,“你倒越长越帅了。”林玳说得虚假。然而,这句话却又是实话,钟离洛确实长帅了,而且容易亲近了许多,虽然别人或许并不认为。但是,她知道钟离洛变了,也许也只有她知道钟离洛变了。小时候,许是父亲刚把他们领养回来,他们还不太熟络的缘故,那时候,她总觉得钟离洛眼里的防备过深,难以亲近。而现在,她跟钟离洛,感情处得还不错。

“爸爸他,还在生气?”林玳问。接着又用猜测的语气说:“他不像是这么小气吧啦的人吧?”

他如实回答:“没有。”

她松了口气,接着感慨:“爸爸他,或许真的老了。”

“但依然盛气凌人。”钟离洛补充。

林玳扑哧一笑,语气柔软了下来:“是我不应该一回来就气他。”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跟爸爸的性格极其相似?你们都只是吃软不吃硬,如果你愿意服软,他又怎会再刁难你?”

林玳神色认真地“嗯”了一声。估计颇认同他的话。

他又问:“你打算住几天?”

“明天一早就走。”

“爸爸就这么让你不上心?”钟离洛闻言,愠怒。

她为自己喊冤,“洛,我只是不放心小影。”

“她有张轶。”

“我……”林玳想说,我想见小影。然而终究没有说出口。她自嘲地想:林玳,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明明是想见张轶,不是么?你管住了自己不去跟小影抢的冲动,却没管得住自己思念他的心。

“林玳,你休息一下,晚饭还是下楼一起吃吧,难得团圆一次。”

“现在几点了?”

钟离洛抬起她的手腕看了看表,“六点半。”

“张婶张罗晚餐了没?”

“快好了。”

“我洗把脸就下去,你叫张婶上菜吧!”

钟离洛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半响后,林玳下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关飏和钟离洛已经入席。张婶看见林玳下来了,于是眉开眼笑地上菜,高兴得仿佛迎接的正是自己的闺女。

“小玳,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待会儿记得吃多点,老爷吩咐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咳咳……”关飏假咳了一下,示意张婶别废话了,自己则径自端起自己跟前的饭碗就吃了起来。

“谢谢张婶。您也坐下来一起吃嘛。”林玳笑眯眯地说。

“我稍后再吃就好。”张婶有些受宠若惊,别扭地站着,显得有些矫情。

“都是自家人,哪来那么多规矩?来,坐呀,客气个什么劲儿。”林玳道。

张婶看了看关飏,关飏也不支声,低头吃饭。林玳看着不耐烦了,干脆拉她在自个儿身旁坐下,然后去厨房拿了碗筷,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饭。

林玳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进关飏的碗里,再夹了一尾虾给钟离洛,才端起碗吃饭。吃了几口,便了无食欲。她用筷子挑碗里的米饭,挑着挑着竟然走了神。

“我家的米饭不是让你拿来调戏的。”关飏看不过眼。

“对不起!”林玳回神,慌忙道歉。

关飏心中窃喜,但喜不形于色,“看来天要下红雨了,林大小姐还会道歉呢。”

“现在是谁身上竖着刺儿啊?我都向您道歉了,您就算不满意,虚伪接一下能怎么着?”林玳“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餐桌上,不悦的说。

关飏也将筷子一拍,“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我已尽力诚恳了。”

“我看你天生就是个野孩子。”

“我是您捡回来的,是不是野孩子您不是最清楚么?”她反唇相讥。

“是,也难怪当初没人愿意领养。”跟林玳同龄的孩子几乎都被人领养走了,当然,林玳也是被人领养过的,只是不多久就又退了回去,久而久之就再没人敢领养她了。用孤儿院院长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太野了,根本没人驯服得了。然而关飏不信邪,就要非领养她不可。而且,他也非领养她不可。

“很可惜,您现在才后悔恐怕有点晚了。”

“我确实是后悔自己领养了一个婊子生的孩子。”话一出口,关飏便后悔了。言多必失,看来老话说得不错。

“关飏,你别欺人太甚。”林玳“嚯”地站起来,对关飏怒目瞠视。她从不介意别人评价她的出身,但她绝不允许别人对她的母亲说三道四、指手划脚。

“林玳,你少目无尊长。”

“我看您是无事生非。”

“我看你是死性不改。”

“我说您冥顽不灵。”

“你是朽木难雕。”

“您人头猪脑。”

“你尖嘴猴腮。”

“您心胸狭窄。”

“林玳,你给我滚。”二度舌战,二度以关老的“你给我滚”收场。

“关飏,我告诉您,今儿个您要我滚,日后就甭指望我能回来。”林玳简直气疯了。心想自己果然是捡回来的,别人让自己滚自己就得滚,太没人权了。

“够了,坐下来吃饭。”钟离洛冷声说。

“你们吃个够。”

“林玳,惹恼我的下场与代价相信你负不起。”钟离洛淡淡地警告她。

“你想怎样?”林玳第一时间想到了张轶与华影儿。

“那得看你想怎样。”

“钟离洛,你若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都会恨你一辈子。”林玳恨恨地说。每个人都有脾气,今天他们算是触到她的底线了。

关飏后悔了,他应该顺着林玳,让彼此都有个台阶可下,但现在脸怕是越撕越破了。

林玳坐下来继续吃饭,开始变得格外沉默,神情却是愤愤然。钟离洛看着低头吃饭的林玳,心中不知作何滋味。他在心底轻轻叹息:林玳,你告诉我,我当初是否该拒绝你要我带你回家的请求?或许,你跟父亲相隔千里彼此思念也比眼前的剑拔弩张要来得好吧!

一旁的张婶看得瞪目结舌,呆若木鸡。她不是第一次见关飏跟林玳争吵,而是第一次见到钟离洛的话如此有威慑力。看来平日里最少话的人,才真是最有实力的人。

“那个……,林玳,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就招架不住了,至于吗?”关飏心生内疚,希望可以调节这满堂让他给弄坏了的气氛。他深知林玳脾气犟,所以他的语气极尽讨好,一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憨样儿。

“关飏,换您在外漂泊四年,好不容易回趟家还得遭人冷嘲热讽的,您受得了吗?况且,有您这样开玩笑的吗?”林玳没好气。

“我……”关飏想,又不是我赶你出去的,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想是这样想,但嘴上没敢说。

“您别说,让我先说,再说了,您有作为父亲的样儿吗?您就不能像别的父亲一样施点儿慈爱、洒点儿温暖什么的?我一回来您就喷火,我还得问您,您至于吗?”林玳正好说到激动处,于是又放下碗筷,愤懑不平,喋喋不休。

关飏不服气了,“我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我摆点严父的架子能怎么着?”

“怎么着?您就用您那所谓的严父架子来打击我回家的热情?”

“你别把你不想回家的借口弄到这份儿上来,还够不着边儿呢!”

“我不回家自有我的理由。”

“有什么理由那么了不起让你一走就是四年?”

“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能少管点事儿?”她并不想让关飏知道太多当年的事情。

“我再怎么老都还是这个家说事的主儿。”

“我跟您真是无法沟通。”

“林玳,我觉得你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好。我也不求你怎的有孝心,我只是想你多回家而已。”关飏语气软了下来,但霸气犹在。

“那您说说,我该多久回来一次才算合情合理?”

“回家在你眼里就这么例行公事?”关飏脾气腾地又上来了。

“我吃饱了。”林玳起身上楼,任由关飏如何瞪她的背影而置之不理。

“她就这么我行我素?”关飏将脸转向钟离洛。气得两眼发直。

“爸爸,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关飏一愣,随即大发雷霆,“走走走,全都走,走了就都他妈的别给我回来。”说完也起身上楼,少顷,楼上响起一阵巨大的关门声。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如一头凶猛的狮子在咆哮,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久久回荡,吞噬掉这个家最后的一点温度,稍后,一切回归原状,却再也觅不回那种家的感觉。

“张婶。”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坐在钟离洛斜对面的张婶目睹台风全过程,正目瞪口呆的缓不过神。听到钟离洛唤她,便战战兢兢地看过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扫到台风尾。虽然整场战争少爷都没说几句话,但她就觉得沉默的少爷比一直吵吵闹闹的老爷小姐来的可怕。

钟离洛盯着桌上几乎没动的菜肴叹了口气,道:“把饭菜再热一下,稍后给老爷和小姐房里各送一份。”

“是。”张婶恭敬地应道。

钟离洛起身上了书房。

张婶无奈地摇头,这个装潢得极其温暖的屋子,却极少可见主人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看来,越是性格相似的人,越是难以和平相处,人与人相处,理解和包容何其重要。

这个屋子里住着两种个性鲜明的人,一种人希望所有人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下成长,一种人希望挣脱束缚看看大千世界。然而前一种人套不住他想套住的人,后一种人则挣不断与其同命相连的根。因此,他们不断斗争,互相伤害,到了全部都伤痕累累了却偏偏还固执地始终认为是对方的错。

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战争是世界上最令人觉得无奈的战争,无论任何一方胜利了,都仅仅得到一个痛彻心扉的结局。

然而每个人又都有骄傲倔强的时候,不服输是我们最后的武器。

“老爷,是我。”张婶把饭菜端上去,敲响关飏的门,然而里面的人压根儿就没打算回应她,无奈之下只得试着转动门把,发现关飏并没有锁上房门。

关飏坐在沙发上抽着他的雪茄烟。张妈自顾自将饭菜一碟一碗地放在关飏跟前的小方桌上,她也没理会关飏的脸色有多阴沉。在这个宅子里工作了整整十八年,她足够了解自己老爷的脾气。他虽然暴躁得可以,也或许她就这样子进来,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炮灰,但至少她可以确定他还不至于要杀了她来解恨。

本来这里没有管家,没有佣人,全是那些老爷所谓的兄弟们,总的来说,就是一屋子都是纯爷们儿。后来老爷打算领养少爷和小姐,才请了她并让她入住这里。再然后,就是小姐不喜欢屋子里全都是男人味儿,关飏想着也对,一屋子的男人,还是打打杀杀的人,对孩子的教育确实不好,于是在林玳入住这里不久,关飏就把他们全都撵了出去。关飏已经金盘洗手,但那些兄弟还是发誓要紧跟着,说是怕关飏仇家众多,会遇不测,所以也没敢走远,就住在关飏家的附近,随时保护着自个儿老大的一家。

这样算下来,她算是目睹宅子里每一场战争的人。老爷爱面子,他当然不愿意外人看到自己的儿女是怎样忤逆自己的。然而,整座宅子平时只有老爷和她一起,好在老爷害怕孤独,也是一个面恶心善的人,所以这是她至今看了那么多场战争还能活着的原因。

想着老爷也怪可怜的,什么血雨腥风没遇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有处理过,这个可谓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已年过半百,却栽在自己的孩子手里。好吧,他们要往外飞,他就让他们飞,但谁料他们自由惯了就开始无法无天了起来,当老爷想管他们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比当初更加无法驾驭。

“张婶,该干嘛干嘛去,甭来这儿烦我。”关老冷冷地道。

“我说老爷,小姐难得回来一次,您就别添堵了。”张婶不怕他,因为她笃定他不会对自己怎样。人就是这样,人身安全无虞之下,就会变得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添堵?谁添堵了?你也不看看她那嚣张的样儿。”关飏的声音随着他的问句渐渐增大。

“小姐本来很好说话的,不知怎的遇上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张婶平日是不会在林玳面前称呼她为“小姐”的,因为林玳说那样生疏又见外,还特别迂腐,她不喜欢。但在老爷面前,她还是得守住分寸。

“依卿之言,都是我的错?”关飏心中的火苗越燃越旺。敢情是他平时不摆架子,现在连佣人都敢出来说他的不是了?

“本来就是。”张婶嘀咕。世界上总有不怕死的人,张婶如若不属此类,那么八成是神经过于大条了。

“张婶,你再说一句我立即让你告老归田。”

“就算要我告老归田,您也应先填饱肚子不是?”

“张婶,我警告你,你别也学林玳那厮来触我底线。”关飏怒吼,整一活火山。

张婶拿起托盘,“您最好赶紧吃,吃完这顿兴许下一顿就得自己动手了。”末了,还补上一句,“老娘我立即就要告老归田了。”说完走出去带上门,任由老爷子的咆哮声响彻整座宅子。

“少爷!”张婶关好门转身时刚好于走廊里看见钟离洛,心里既惊又怕,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放。在她看来,始终是脾气暴躁的关飏远比眼前的男子来得容易相处,钟离洛过于深沉,当对方让你摸不清他的底时,才是可怕的。她虽然照顾他直至长大,但却到现在都未能摸清他真正的脾气。他不但身世是个谜,简直什么都像个谜。

“爸爸吃过了?”钟离洛淡淡问道。

“没有。”

“他冲你发脾气了?”

“也不是,我就是替小姐说了一句话,老爷他就……”

“张婶,你去把饭菜给林玳送去吧。”

“噢。”

“别跟她提起爸爸。”

“是。”张婶唯唯诺诺地下楼去了。

钟离洛推开门走进关飏的房,看见关飏在抽烟,他走过去拿下雪茄将它按熄。看到桌上的饭菜完全没有动过的迹象,钟离洛终于不悦地皱了皱眉。

“怎么,连你也对我有意见?”关飏言语中难掩讽刺。想他把孩子养那么大,却反倒一个个比他还会耍脾气。现在,连自己的佣人都可以没大没小的教训起他来,他脸色能好就是奇迹。

“先吃饭吧。”钟离洛在他身边的空位置上坐下,故意忽略掉关飏的怒意。

“还吃什么吃,刚才不是都吃过了么。”关飏没好气地说。

“区区一林玳,就把您气得吃不下饭了?”激将法虽然过时,但对关飏依然奏效。

“小样的,就凭她?”说完,还真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发了一晚上脾气,他也真的饿了,只是苦于没台阶下,这样想来,钟离洛这小子比林玳那丫头贴心多了。

钟离洛状似无意地说:“吃完我们出去散散步。”

“散步?”关飏发懵,都几点了,还散步?

钟离洛认真地点头:“嗯。”

“就我们俩?”关飏试探性问。

“林玳也去。”

关飏一听,像小孩一样耍起了脾气:“我不去。”

“爸爸,别装了,林玳明天一早就走,您就不想与她多相处?”

“装?你这是什么话?”关飏尴尬得耳面通红。

“好了,半小时后楼下客厅见。”钟离洛也不跟他辩,站起来离开关飏的房。

关飏不知钟离洛是怎样说服林玳的,反正他下楼时他们就已候在客厅里了。

钟离洛看见关老,淡淡一笑,“走吧!”

三人一前一中一后的走了出去。钟离洛在前,关飏在中,林玳在后。关飏此刻的心是极其满足的,一儿一女,一前一后,就像他生命中的守护神,正滴水不漏地守护着他。然而过了今晚,他们又要各处不同城市,一想到此他心里就堵得慌,表露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好脸色。

“关飏”,林玳突然开口,“我不生您的气了。”换句话说,我林玳都不生气了,关飏你还气呼呼的是个男人么!

关飏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要发飙,钟离洛及时开口:“爸爸早就不气了,他还说要把他窖藏的1874年的伊甘贵腐酒作为你今年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呢,爸爸,是不是?”

林玳狐疑地看着他们。那酒是关飏连碰也不允许她碰的,说是林玳那豪饮的劲儿着实糟蹋了那么好的酒。人说伊甘贵腐酒是葡萄酒中的香奈儿,光是听说就让人垂涎不已了,如此美酒佳酿,他关飏会舍得?

关飏只有干笑的份儿:“呵呵……是啊是啊!”心想钟离洛这小子忒狠,那瓶酒他六十大寿的时候也没舍得喝,却没想到舍不得喝的代价是,眨眼功夫它就易主了,一想到此心就倍儿疼。钟离洛这一次给他的台阶,让他付出的代价可真大,而且,可恨的是,不顺着他的台阶下,自己与林玳之间必然少不了又是一场战争,这是他不愿得到的结果;顺着下了,自己不但承认了自己是错的一方,还损失心头好,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无论怎么算,好像他都注定是输家。

这钟离洛也实在高明,不但遂了林玳的愿,又稳住了场面,最主要的是,还一句话堵得他欲怒不能,怒了,就显得自己真的是小家子气;然而不怒吧,心爱的酒就那么没了。但是,一想到用一瓶酒可以消除自己与林玳之间的战争,又觉得似乎一切都是值得的。

“爸爸,您这样子才可爱。”林玳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说好说。”关老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让人完全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表情。

“爸爸,以后,我会勤些回家的!”林玳说得出奇地认真。她明白的,爸爸当初领养他们的初衷,就是想着老来有一儿半女承欢膝下,而不至于孤独终老,现在,爸爸老盼她回来,也只是想找一份家的温暖罢了,当然,这其中不乏亲人的爱。如若换了以前,她或许还可以用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来陪他,但是现在,她的罪孽如此深重,一切一切,早已变得身不由己了。

“林玳呐,爸爸不是非要跟你吵,你也知道你这四年来有多过分啊。”听到林玳如此认真的语气,关飏略显尴尬,别人服了软,他反倒不知所措了起来了。

林玳掖了掖关飏没扣上的薄外套,才说:“好啦好啦,我们吵架还是第一次吗?反正我都习惯了。我知道是我亏欠了您,我会尽量弥补的。”关飏一手将她带大,而她,却一转身就干脆得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将心比心,关飏生气理所当然,反思自己,反倒是自己的行为表现得相当的幼稚。

“记得你的承诺。”关飏又摆出大家长的范儿。

“好啦,知道啦。”林玳顺着台阶下。

钟离洛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底升起阵阵满足感。林玳在慢慢成长,她已慢慢懂得如何体恤父亲,并懂得负起责任,努力救赎自己所犯下的业障,只是,她还缺乏勇气去勇敢地坦承自己的错误。

他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因华影儿而受伤,这是因果循环,任何人也帮不了她。只是,不是所有的弥补,都可以愈合伤口。即使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华影儿回到当初,更无法让自己不再罪不可赦。他心疼她,有些事,他或许无能为力去阻止,但却可以竭尽全力去挽救。他,必须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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