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 12:06:39 字数:14281
林玳与钟离洛来到张轶的家时,已是隔天傍晚。钟离洛知道林玳担心华影儿,于是前一天晚上就向林玳要了华影儿的电话号码,致电张轶,告诉他,他们会到。张轶只告诉他们地址,幸好车上有导航系统,不然铁定是迷路了。
门铃响起时,外婆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张轶去开门,并把他们领至客厅,这时华影儿刚脱掉围裙也从厨房里出来。
几天不见,她很想念林玳,当见到林玳的那一刹那,她有种想哭的冲动。林玳已经渗透她的生命,她不敢想象,当有一天自己的生活里再没有林玳的身影,自己会变成怎样。上前紧紧抱住林玳,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林玳轻轻拍拍她的背,宠溺地笑笑。小影似乎又瘦了,拥抱起来竟瘦弱的让人心痛。这样想着林玳又跌入了深深的内疚之中。如果不是她,也许小影会一直幸福,一直站在温暖的阳光下绽放最绚丽的笑容,而非像现在这样,时常躲在黑暗无人处黯然神伤。
“好了好了,孩子们,赶紧去洗个手,咱们吃饭去。”外婆掐断她们之间流淌的感伤,适时开口。
待他们洗完手出来,各自的桌前都已盛好一碗汤。外婆招呼起筷,他们便各自端起碗喝起汤来。热腾腾的菜肴伴随着香味飘散至每一个角落,氤氲成家的味道。他们就如温馨的一家五口,喝着同一锅汤,勺着同一盘饭,夹着同一桌菜,场面如此平淡却又异常唯美。
“多吃点,瞧你们,一个个瘦的像猴儿似的,来来来,这些都是营养又开胃的家常菜,而且有补脑舒缓压力之功效,适合你们年轻人呢,吃多点啊。”外婆替每个人都夹了一把各自喜欢吃的菜,满脸慈爱地道。
听到张轶说林玳和钟离洛要来,外婆研究了一天的菜谱,又问了华影儿他们都喜欢吃些什么,再到今天又花费了一个下午去张罗菜式,一餐饭才算大功告成。所以这一桌子的菜看似平凡无奇,不及五星级大厨手艺,却有着丰富的营养价值,最重要的是还融入了外婆浓浓的爱。
华影儿很羡慕张轶,如果人有前世今生的说法,那么张轶上辈子一定是积了不少的德,才能在今生有如此好的福气。
林玳眼里则闪过一丝疼痛,如果自己当年不介入其中,那么钟离洛或许就不会出现于华影儿的生命,那样的话,华影儿或许就会与张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即使平淡,即使相敬如宾,却也可以一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能够在一起,彼此珍惜直至皓首,那是多么奇妙又值得期待的事情!她坚信张轶有能力保护小影,然而现在,小影怕是不愿意让张轶去照拂她的将来了吧。
知道事情始末的钟离洛自然知道她们此刻在想些什么,但他并没有揭穿。有些真相一旦大白,或许结局就变得难堪了。
“今儿晚就住下来吧,晚上开车也危险。”外婆开口。
林玳扭头看钟离洛,眼神里带着如此明显的渴望与征求。
“好。”钟离洛回望她,应得毫不犹豫。
林玳一脸不可置信。
“嗯。”倒是外婆,满意极了。
张轶无奈,如果外婆知道眼前的钟离洛就是华影儿深爱着的人,而眼前的林玳则是钟离洛一直爱着的女子,那么她是否还会为她的决定表示赞同?
人生本身是一场滑稽的剧,会演的人将它演成喜剧,不会演的人则将其演成悲剧。他不知道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会被外婆演成怎么样。
吃过饭,外婆建议去跳几支舞,唱几首小曲儿。林玳和外婆都是自来熟,林玳问这里附近哪里有歌舞厅。外婆回答,楼上就有。林玳也没多少惊讶,拉着外婆“噔噔噔”几声就一溜儿烟上楼去了。留下他们仨在这面面相觑。
张轶笑笑,在酒柜里拿出三支红酒,然后说:“我们上去吧。”接着一行人就上去了。
华影儿在这住了些天,竟还不知道这里的设备如此齐全。她轻声问张轶:“这里是谁设计的?”张轶温柔地说:“我爸爸送给妈妈的结婚礼物。”
“哦。”华影儿对张父张母并不了解,所以也不好多问,只是觉得,张父骨子里的浪漫细胞创造出来的价值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一楼是客厅、饭厅和厨房,另外还有两间房间,一间给了张轶放酒柜,一间给了外婆放杂物。不算太大也不至于拥挤,很是合理的布局。二楼有四间卧室,主卧室住的是外婆,次卧室住的是张轶,另外两间留作客房。屋子里并没有安装电梯,当初张轶的父亲建议安装,外婆极力反对,按她的说法是,个个都手脚健全的,也只有三层楼而已,装了给谁用!张轶父亲不好对丈母娘说什么,也就遂了她的意。
他们到达三楼时,外婆跟林玳一个在检查设备,一个正拿着麦克风试音,却都异常兴奋。外婆许是孤独了太久,能遇到林玳这样趣味相投的人,自然是眉笑颜开。
一切就绪,林玳跟外婆自是充当麦霸,由《青藏高原》这样的高音一转唱到《恰似你的温柔》这样的低音,接着又唱了一些民歌跟流行歌曲,十多首歌曲下来,两人已是气喘吁吁,却仍然不愿稍作歇息。张轶拿来高脚杯,为每个人的酒杯添上酒。
许久,外婆终于唱累了,举高手招呼华影儿,华影儿走过去接过麦克风,清清浅浅地唱了起来。如果说林玳是天生的歌者,那么华影儿的声音则流淌着令人安神的气息。仔细想想,凭谁都能够发现,林玳与华影儿,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外婆挤在张轶和钟离洛的中间坐下,呵呵地笑:“张轶,小洛”。她举举酒杯,“干杯!”
一声“小洛”叫的钟离洛当即就是一怔,而张轶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摇摇酒杯示意钟离洛,钟离洛拿起酒杯与他们的碰了碰,然后三人一饮而尽。如果人与人之间,可以没有战争,可以相敬如宾,可以就这样歌舞升平直到永远,那么人类是否就可以一直只有快乐没有悲伤?
“外婆,您悠着点儿,别全都干了。”张轶为外婆的豪放而感到无比头疼。
外婆却不依:“值得高兴的日子,怎么可以不不尽兴啊。”看见张轶要说话,她急忙竖起三个手指:“我保证,仅此一次。”
张轶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十分无奈,却并没有再次出言阻挠。
“小洛,你是干什么的?”外婆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来问钟离洛。
张轶皱眉,外婆才跟人家熟多久?一开口就如此不礼貌地问人家职业。而且,那期待的样子倒还十分渴望别人回答似的。心里虽然如是想,但是他也只是静静地等待钟离洛回答。
“**的。”没想到钟离洛却十分爽快,答得相当自然。语气淡而疏冷,毫无玩笑的意味。
“呵呵呵……”外婆仿佛更有兴致了,“**?真好,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帮派肉搏呢!”
“老夫人想看?”钟离洛问道。
外婆脸上绽放着期待的光芒:“是啊是啊!”
钟离洛承诺:“我改天带您去看。”
“真的?可是,可不可以只是肉搏,不流血啊?”外婆还幸存一点儿老者的仁慈。
“好。”钟离洛应道。
张轶无语。他想,这个世界上总不乏有人陪他的外婆胡闹。
这时林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问还有没有更多的麦克风,她的麦克风被她这个麦霸给吼得坏掉了。张轶无奈只得下楼去取。钟离洛也跟了下去。张轶叫钟离洛取酒,自己去取了麦克风。待他取好了麦克风,钟离洛还站在酒柜前,不知在思索什么。
钟离洛看着酒柜里琳琅满目的名酒,突然就转过头来对张轶说:“你还真舍得!”
张轶不解:“舍得什么?”
“舍得喝这么名贵的酒。”
“怎么舍不得,赚钱本来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况且跟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分享,倾尽所有又如何?”这是他父亲说过的话。其实真正舍得的人是他父亲,这些都是父亲想讨好自个儿丈母娘的法宝。他父亲是爱酒之人,很早之前就有收藏酒的习惯,所以这个酒柜里的酒,时日都已经挺久的了,然而那时购买时价格还不至于太过高昂,外婆接受得心安理得,张轶也喝得心安理得。
他挑眉:“包括我?”
“当然。”张轶一脸坦然,绝无虚伪。
“原来我也算。”他有些受宠若惊,在心里反复玩味着张轶的话。心里涌上丝丝感动,原来感动是这种滋味,一个尚且称不上朋友的人,当你如亲人,对你推心置腹,如此让人暖心,而又欲罢不能。
张轶脸色凝重地说:“因为你于华影儿而言,很重要。”
“张轶,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只爱林玳。”既然张轶对他推心置腹,他便没有任何立场对他隐瞒。
“我知道。”张轶微笑着应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对不起。”
“你该跟小影说去。”他的语气相当和善,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你认为说了就可以让她停止固执?”华影儿是何等固执的人,若果可以劝服得了,那么她的生命至少会阳光许多。
“钟离洛,如果没有女人,咱们会是兄弟的。”张轶由衷地说。
钟离洛粲然一笑:“至少,咱们该庆幸咱们还不至于是敌人。”
张轶笑,笑得友善。就如外婆所说的,张轶是个善良的孩子,将所有的痛苦扛起,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所爱的人哭泣。
张轶走上前拿了两瓶82年的拉菲红酒递给钟离洛,自己也拿了一瓶,说:“上去吧!”
“嗯。”
张轶和钟离洛是相互钦佩的,他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受伤在所难免,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是如此特殊的交错,但他们甘愿一力承担。
楼上,那三个女人正歇斯底里地唱,可谓载歌载舞,幸好隔音设备相当好,不然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穿制服的警察。后来,张轶和钟离洛终于不顾形象地,也加入了她们。钟离洛对着外婆竖起大拇指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外婆立即眉飞色舞了起来。
直至声嘶力竭,大伙儿都玩儿得倦极了,各自才恋恋不舍地回房洗洗睡了。
张轶一早就被电话吵醒,是他父亲又催促他回去了。
他沉默一下,说:“我暂时不回去。”
“不回可以,你跟和家的婚事得由我来定。”张父道。
“做梦。”张轶语气平静,吐字清晰。
“那你就什么也继承不了。”
“好,那么我就放弃继承。”
“好?你还有脸说好?你老实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张父在电话那头咆哮。
“爸爸,我找到了小影。”
“你还跟她在一起?张轶我今儿个就明确我告诉你,她还没够资格入我张家的门。”
“爸爸,只要接纳华影儿就可以拴住我,你为什么还对她如此抗拒?”张轶试着心平气和地与父亲沟通。
“她根本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这得由我说了算。”
“跟和家的婚事,无论同意与否,你都必须当那个新郎。”张父显然已经没有多少耐性跟他耗下去了。
“你的悲剧,非得让我重滔覆辙?”他根本不爱那个姓和的女子,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来着。
“你……”张父气结。
“爸爸,尊重是相互的,而华影儿,永远是我妻子的不二人选。”说完便挂了电话。他心想,华影儿,即使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但当听到有人对她表示否定时,他的心还是不自觉地痛了又痛。
“你爸爸又逼婚了?”站在门口的外婆直到他挂了电话才开口问。
张轶点点头。看来他真是气过头了,连外婆什么时候开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你打算呢?”其实她早已明了他的打算的,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他。这是她第二次问他,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外婆,我才二十八岁。”张轶避而不谈。言下之意是不可能应张父的要求了。
“如果换了是华影儿,你还会说你自己才二十八岁么?”外婆不怕死地问。
“换了是华影儿?”张轶不自觉地反问,随即又苦笑,“换了是华影儿,怕是我等到八十二岁还是孤身一人吧!”说完转身走进了浴室,留下哑言的外婆还有一室孤清的空气。
她叹息,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固执。
“哎,张轶,梳洗完毕下楼吃早餐去。”外婆对着门板喊,奈何门内的人只留给她“滴滴答答”的水声。外婆又复叹了口气才走出房外。
张轶下楼时所有人已经就座。“对不起,久等了。”他维持着良好的教养,在华影儿身边的空位置上坐下。却在看到桌上的小麦粥时丢弃了修养,不禁皱了皱眉,不满地说:“外婆,影儿不吃小麦。”
“啊?对不起,外婆并不知道,要不外婆再去煮一个别的什么粥?”外婆笑得尴尬,她正准备起身进厨房张罗去。
“老夫人,别忙乎了,你做了小影爱吃的小笼包呢。”林玳及时说。
“是啊,外婆,没事儿,这些年来我已慢慢习惯小麦的味儿了。”其实,她一直排斥小麦,然,她不愿破坏气氛。
外婆立即反应过来,拿过左手边的空碗夹了两个小笼包递给华影儿,华影儿则尴尬地接过,心里充满内疚。
“老夫人,来,我们先喝个粥,这可是好东西哦,可以清心除烦,宁心安神呢,最适合女人喝了!张轶,我看你如此燥热的,要不要也来一碗?”林玳的意思很明了,就是说,不就是一碗小影不喜欢的小麦么,你就冲老人家发脾气,至于吗?况且人家小影还没你那么多意见呢!
“好了,都吃早餐吧。”钟离洛开口,语气俨然是大家长般的威严。众人皆听话地吃起早餐来。
张轶默默地用餐,只有外婆知道他发脾气以及沉默的真正原因。他有多排斥张父对他婚事的安排,就有多深深地爱着华影儿。她不怪他,只是心疼他。这样的坚持,这样的爱,到最后或许怕是连花儿也开不出一朵来。
一行人吃完早餐,林玳提出要走。华影儿看了看钟离洛,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然而他一直沉默,沉默得过分,但是,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他唯一多话的时候,就是跟林玳相处时吧,她看得出来,钟离洛很宠溺林玳。
林玳上前抱了抱外婆,外婆眼睛就有点湿润,边拍着她的背部边说:“以后常来!”
林玳也伤感地说:“老夫人,我们会的。”
外婆说:“叫老夫人多生疏见外呀,以后都叫外婆吧。”
然后大伙儿就听见林玳乖巧地叫了声“外婆”。就这样,本是张轶一个人的外婆,在几天时间里,陆陆续续地成了四个人的外婆。看来,到目前为止,外婆是把这场戏演成了喜剧。
华影儿终究没有跟林玳回去,她只是看到外婆感伤的脸,就萌生了留下来陪陪她的念想。
林玳和钟离洛走了,张轶还得回公司处理事务,外婆在再三叮嘱后,也去了面馆,至于她,由于大病初愈,不方便出去,也就彻底地成了闲人。
无所事事,她便把张轶的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虽然都雇有钟点工,但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为张轶和外婆做些什么。待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在她面前呈现时,挂在墙壁上古钟的时针正指着6,而分针则指着5。于是她决定洗个温水澡,洗去一身的污垢与疲惫。
在浴室里仿佛听到手机的铃声在响,但她没有立即去接,她拭干了身子套了浴衣才走出去。电话声已经停了,她看了看,是一组陌生的号码,于是选择忽略。然而五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她按下接听键,轻声道了一句“您好!”对方沉默了一下,才说:“是我。”
华影儿脸色煞白,但她还是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对着话筒问:“有什么事吗?”
“七点半,我在玳筵阁等你。”
“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去。”她不知道对方凭什么认为她非去不可。
“你会来的。”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
是的,最终,华影儿还是去了。
夏侯凝霜永远是个守时的人,华影儿到达时,她已等在那里。她选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手里正惬意地摇着一杯芝华士,那是她最爱喝的酒,她的动作,依然优雅得无以复加,饱满的琥珀色酒液,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的精灵,灵动地跳跃着。
华影儿在她对面坐下,并没有开口说话。夏侯凝霜已经为她要了一杯白开水,她当然也不会去喝。在她眼中,夏侯凝霜还不至于值得她信任。
“小影,你瘦了。”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说。
“你连这个也要管?”华影儿开口便是淡淡的讽刺。
夏侯凝霜修养极好,并不计较她言语间的野蛮无理:“我来是为了接你回去。”
她冷笑一声,歪着脖子轻声问:“接我回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微微一笑,说:“是没什么好处。”
她脸色冷凝,丝毫不给她面子,语调却还是轻缓的,“那你大可以省心省力,我并不打算回去。”
夏侯凝霜闻言,终于不屑地笑笑:“你认为你一句不回去就可以了事?夏侯老爷子很快就会找过来。”
她心里一惊,却还是佯装出平静的模样:“是你告诉他的?”
她凝神看她,良久,应了声:“是。”
“在他面前装了那么久,你不累么?”夏侯凝霜的目的很明显,夏侯家没有子嗣,她要的,无非就是夏侯家的百年基业。也是,夏侯凝霜算是企业管理的天才,毕业于东京大学经济学部,夏侯家的产业让她继承也算顺理成章。然而谁也摸不透夏侯老爷子的心思,关于继承人是谁,至今仍是个谜。但在外人眼里,夏侯凝霜无疑是夏侯家产业的唯一可能继承人,也是唯一合法继承人。但一切还得夏侯老爷子亲自说了算。因为老爷子从来就是偏心于小女儿的,虽然一贯表现出冷漠的神情,但知内情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输了,我不就可以不用装了?”她挑挑眉,眼波流转,明艳不可方物。
“我从来就没有要跟你争的意思,你又何须一厢情愿?况且,我什么时候争赢过你?”夏侯凝霜一向好强,而且还有个自小对她要求严格并把她当男孩子来培养的母亲,很自然的,自小到大她都是第一。无论怎么说,夏侯凝霜都合该是夏侯家的骄傲。
“但你永远会是那个不劳而获的好命人。”
“所以你更没有理由要我回去,不是么?”
“华影儿,你该知道,我讨厌胜之不武。”
“很遗憾,我并没有兴趣成为你的对手。”每个人都说不想胜之不武,张轶跟她斗嘴时如是说,夏侯凝霜与她争抢时也如是说,他们都不想胜之不武,却殊途同归地把她逼至死角。
“你总得被卷进来。”
“所以这是我不喜欢你的地方。”
“无论如何,你得回去一趟。”
“如果我偏不呢?”
“那我只好让你更讨厌我了。”
她轻蹙着眉头,对她的话感到不可思议,然而并没有动气:“你就那么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小影,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你说我是你见过的最有心计的女人。”
她定定地看着她:“告诉我,你这样做,就仅仅是为了那份虚无的胜利快感以及那毫无意义的财产继承权?”
她摇摇头:“你知道的,不全然是。”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从没想过要抢属于你的任何东西。”什么家族企业,什么见鬼的继承权,她统统没兴趣。
“但很多本属于我的东西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她用波澜不惊的语调陈述着事实。
她不解:“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扣到我的头上?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罪孽都归于我的名下?”她明明已然对一切都不管不顾,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跋前疐后,动辄得咎?
夏侯凝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说:“因为,你是华影儿。”
她们的对话,语调由始至终都是平静的,一如耍太极般慢悠,夏侯凝霜说话时脸上甚至还是若有若无的微笑,局外人远远地看,怕是会误以为她们是一对儿久别重逢的故友吧,然而她们从来就不是。
因为你是华影儿。
华影儿在心底苍凉地笑。原来,她一直逃避,却始终逃不过的,是她的宿命,挣不开的、不可逆转的宿命。她发誓自己并不想要跟任何人争,她只是想自我地过,远离那些涉及利益的是是非非,然而到最后,发现自己倒成了是非之人。
“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吧,我希望,我往后的生活,依然可以波澜不惊。”换言之,就是,我希望我的生活不再被打搅。她说完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小影,就算你再怎么退让,我对你,也不会有一丝半毫的感激。”
“我只是望你别欺人太甚罢了,又岂敢奢求夏侯家大小姐你的感激?”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玳筵阁。
她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运动装,走在大街上纯洁得像精灵,却也显得愈加苍白。她没有带手提袋,没有带手机,摸摸口袋,却发现自己连钥匙也没有带,这对于一向缺乏安全感的她来说是不可思议的,看来夏侯凝霜对她的影响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口袋里仅剩下刚才坐计程车找回来的五十多块钱,她不知道,这区区五十多块钱,到底能买什么。她很累,很冷,也很饿,然而她却找不到任何归宿感。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感觉耳鸣目眩,她认为这个世界真不是一般的糟糕,她想找个地方静静地坐着便好,没有任何人打扰,然而她想不到自己该去哪里。她就这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却感觉脚下的每一寸水泥板都相当的冰冷透心凉。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当然也不知道在她四处游荡的时候张轶正发了疯一般找她。他回家找不到她的身影,打她电话却发现她电话落在了客厅,问林玳却得到“没见过她”这样的结果,问外婆外婆则说华影儿一整天都没去面馆,于是他想到了要查她的通话记录,接着他看到了一组陌生号码,他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去查这组号码的主人,又花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去质问夏侯凝霜关于华影儿的去向。夏侯凝霜没说华影儿在哪,她倒说了自己在玳筵阁。他一路飙车至玳筵阁,却压根儿没看到华影儿的身影,他怒极了,抓着夏侯凝霜的手腕就是狠狠一捏,警告她别耍花样。夏侯凝霜虽然吃痛,却依旧笑,只是笑得诡异,她由头至尾只说了一句:“张轶你真可悲!”张轶甩开她的手,转身融入了暮色之中。
他怀疑自己几乎把整座城市都翻了一遍,最后才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找到了她。她站在橱窗前看得专注,身体看上去单薄得仿佛迎风即倒。他随便把车往路边一停,就朝她的方向跑了过去,并在她身后四五步距离之外停下。
“小影!”他轻声唤,唤得温柔饱含深情而又显得异常焦急心痛。
华影儿闻声,转过身看他,静默地看,并不说话。
张轶走过去拥抱她,她依旧毫无反应,任由张轶抱住她。华影儿的身子很冰凉,张轶的怀抱很温暖。
“张轶……”许久之后,华影儿开口,却只来得及唤他的名字,后面的话,都随着一阵剧烈的金属撞击声而卡在了喉咙。张轶回首,看见自己的车后保险杠被后面的货车撞了上去,损坏的程度有些惨不忍睹。
“你的车……”华影儿终于说出了那句早该说出来的话。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张轶忽略掉她的话,问她。
“拜托,你先处理一下你的车子好不好?这里是不能随便停放车辆的,你违反了交通规则呢,而且,你的车损坏得好像挺严重的。”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张轶再问。
“你违反了交通规则。”华影儿不死心地说。
“华影儿,你知道的,为了你,就算负上任何责任我都无怨无悔。”
“但是,你的车……”
“只要能找到你,这样的车就算坏上十辆我也在所不惜。”这句话本来十分张狂,却被他说得像情话。
这样的车就算坏上十辆我也在所不惜。华影儿看着那辆损坏严重的沃尔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辆车,应该不会太便宜吧?
“张轶,你疯了。”这是陈述句。
“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市依旧找不到你的我才真叫疯了。”
看着他凌乱的样子,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我走倦了就会回去的。”
“你告诉我,你走倦了的概念是什么?”
她解释说:“我忘了带手机,手表在洗澡时摘下了也忘了要戴回去,我不知道时间,一路走着,也忘了要找个地方看一下时间。”
他沉下脸问:“谁让你独自去见夏侯凝霜的?”
“我鬼使神差的就去了。”她真正想说的是,张轶,我再也逃不了了。
“你应该告诉我你的去向。”
“告诉你然后让你拦着我?”她猜想张轶就像是会那样子做的人。
“如此说来,你自愿赴约?”
“就当做是。”
“不是鬼使神差?”
“张轶,你的车子才是你此刻应该关注的对象,因为交警叔叔很快就要来了。”她已经看到有路人拿着手机拨打110了。
他豪气万千地说:“他要罚多少,我只管赔。”
“你的语气能不能别那么暴发户?”她鄙夷他。
他揉揉眉心,出言威胁:“华影儿,你再挑战我的耐性,我大可以让自己成为绑匪将你绑离这里。”
她啧啧两声:“你的素质真是低得让人瞧不起。”
张轶特**地一笑:“一个海归管理博士生至于让你瞧不起?”
“张轶,我饿了。”华影儿突然变换脸色,可怜巴拉地说,她实在不想跟他没完没了地纠结下去了。
张轶无奈地叹气,掏出手机拨了助理的电话。华影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如何叫他助理无论以什么方式三十分钟内必须派人赶到现场处理那辆半报废的车子,如何吩咐他为自己订房间,如何吩咐他找一家中式餐厅。
在张轶合上手机的那一刻,华影儿适时地奉上一句:“你平时也是这样对别人颐指气使的?”
“她是我的助理,而这些事本来就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不是么?”他说得理所当然。
华影儿无语。心里却想:可是,张大爷,现在可不是人家的上班时间。
“告诉我,你站在橱窗前看什么?”
“我冷,想添一件衣服,但身上的钱不够用了。”
“冷不会回家?”
华影儿垂下眼睑,低声说:“我忘了带钥匙,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冷的时候可以去哪儿,可以找谁!”
张轶听到这句话时心就痛了,眼前这个女子,他发誓要永远保护她,却仿佛一直都没有保护好。他无法想象,在见完夏侯凝霜后,在街上胡乱走的时候,她到底有多无助!
张轶拉起她的手就往服装店里走。他吩咐只要华影儿合身的衣服都给他包好了,店员听了自是十分高兴,喜笑颜开地一一为华影儿介绍。
华影儿抗议:“张轶,我并不需要那么多衣服。”
然而张轶却掏出手机拨了外婆的电话,告诉她他们今晚大概回不去了,叫她别担心,早点休息之类的,就是压根没打算理会华影儿的抗议。华影儿无奈,只得像木偶般,麻木地一件件将衣服往身上套了又脱下,再换一批套上又脱下。
半小时后,柜台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衣服,张轶拆开其中的一包装,拿出一件衣服吩咐店员拆掉标签,剪掉线头,然后为华影儿套上,接着才拿出信用卡递给店员结账。华影儿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衣服,正是橱窗里的那件秋装玫红色针织外套,也是她看了很久的那件。张轶比她想象中还要细心。她阻止了店员就要结账的动作,从中随便捡了两个包装好的袋子,说,就这么多,其他的都不要了。店员听到这话显然老大不高兴,这可是会影响她的提成的,但也不敢多说,只悻悻地看了张轶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结账。张轶瞪她,她倒有理起来了:“瞪什么瞪,买那么一大堆贵到神经病一样的衣服,你想还债还死我啊?”张轶不再与她一般计较,便由她去了。
结完账后张轶再打了一通电话给他的助理,命令她立即到服装店来。只消五分钟,他的助理真的就来了,而且已经命人处理好了车子的事情,只是华影儿没有料到,对方会是个女的,还是个妙龄美少女。看着她那姣好的容貌,让人血脉贲张的身材,华影儿又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排骨装备,当下自卑得无以复加。张轶说,送我们去餐厅。他的助手说,是。张轶说,明天早上之前必须为我弄一辆车来。他的助手说,是。张轶抬手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多,说,一小时后来接我们到下榻的酒店。他的助手说,是。
华影儿皱着眉,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但很显然,她今天过分地麻烦了别人。虽然张轶的助理看上去十分干练,或许处理这类问题对她而言难度不大,但华影儿还是感觉十分尴尬。
进了餐厅后,华影儿才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张轶替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华影儿知道有的。“我很同情你的助理,同时也对她感到很抱歉。”
“要不是你乱跑,她犯得着如此辛苦?”张轶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漫不经心地反问。
“张轶,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地要出来做救世主的,就不该反过来指责我惹是生非。”她真气不过他那嚣张的样儿。
他似乎心情不错,呲牙一笑:“你也觉得你是在惹是生非?”
她冲他翻白眼:“你不是一直这样认为的么?”
他随手翻着餐牌,头也不抬地说:“但要你自己主动亲口承认显然没那么容易。”
华影儿深呼吸,努力说服自己千万别生气,“张轶,我发现你是越来越霸道越来越强势了。”
他终于抬起头来,继续用他的笑容祸害人间:“怎么,心动了?”
“胡说八道。”华影儿娇嗔,用白眼来掩饰尴尬,他们不该讨论这类敏感话题。
然而张轶却状若无事般开始点餐,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中西式餐厅,他知道华影儿吃不惯西餐,于是要了中餐。此时夜已深,客人极少。
他了解关于华影儿的一切,知道她如此排斥小麦,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知道她一声不吭地走掉,是因为她不愿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与脆弱;知道她一直都在骗他,是因为她并不想伤害他;知道她已经开始打算回家了,是因为她终于认为自己已经逃避不了了。这些他都知道,她知道她为什么要逃避,知道她与夏侯凝霜的关系,只是,他知道一切,华影儿却一直不知道他早已知道。
“张轶,我想回一趟家。”她心里说,张轶,我回去了就再也不要跟你有任何的交集了,我对你越依赖,你到最后就越受伤。
“好,我送你回去。”张轶明白她所说的家是哪里,也明白她回去的原因。他学着不去阻拦她,但始终无法弃她不顾。
“不,我自己回去。”她看着服务员刚递上来的水,认真地说。那是一杯加了一点儿柠檬汁的凉白开水,却依旧清澈无比,她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柠檬味儿。于是她开始莫名地感伤,或许是因为痛苦的回忆,或许是因为迷茫的未来。
“华影儿,你逃避不了过去,就又开始逃避我了么?”他从不强迫她对自己的爱给予任何回应,从不强迫她去面对她不愿面对的一切,他就这样放任她,一切随她的意愿而行,但为什么兜兜转转他们依旧还是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室内的暖气正开着,这样的环境本十分适宜,却因华影儿的一句拒绝的话,再由张轶一句质问的话,仿佛将温度刹那间降到了冰点。
她尝试着说服他:“张轶,不是所有的坚持都值得……”
“值不值得该由我说了算。”张轶打断她。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合理的?他父亲告诉他,华影儿并不适合他;外婆告诉他,华影儿会让他疲惫;就连华影儿都来跟他说,他的坚持并不值得。他的爱情,一直在别人的否定中成长,是否又要在别人的否定中死去?
“我不想因耽误了你的终身幸福而变得天怒人怨、罪孽深重。”
“所以你一再将我推离你的生命,并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她反问:“不爱一个人又牵绊一个人,你要我成为这样自私的女人?”
“如果我允许你那样做,那么,你是否就愿意为了我而成为那样的女人?”
“张轶,你的固执让我不知所措了。”他眼眸里闪现出的期待,灼疼了她的双眼。她不是不想给予他所期待的回应,只是,哪怕她倾尽全身力气,也无法使自己忘记另一个男子,然后爱上他。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双向的。对此,她感到无能为力。
“那么你对钟离洛的固执又算什么?”张轶的怒气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好么?”华影儿低声哀求。
“华影儿,如果咱们四个人之间的爱情非死即伤,那么,将我的爱拿来垫底吧,我不希望你伤得最重。即使我无法护你周全,但至少让我为你牺牲。”他说完起身离席上了洗手间。他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来对付那些汹涌而来的悲伤。
华影儿木然地看着自己对面的空位置,连服务员上了菜都没有察觉。张轶说,将我的爱拿来垫底吧,我不希望你伤得最重。呵,如此沉甸甸的真情,却被她亲手捏碎;如此赤裸裸的悲伤,却是拜她所赐。无论怎样,她已是张轶生命中最罪孽深重的人,不是么?
张轶从洗手间出来,沉默地坐回原位,沉默地用餐,沉默地付账,再沉默地上了助理的车,然后沉默地为华影儿关上酒店房间的门。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柜上放着一支波尔多红酒,他没去思考酒的来历,拿起高脚杯倒上一杯,就站在窗前喝了起来。他看窗外灯火阑珊,心里不免悲戚起来,万家灯火,其中没有一个属于他和华影儿共同的家。
华影儿在房里思量了良久,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张轶。敲了许久的门,却依旧等不到有人来应门,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开了,还伴随着一声咆哮声:“没事少来烦我。”华影儿吓呆了,眼前的张轶双眼充血,一身酒气,如一只微醺的狮子,仿佛随时都会向人发出猛烈的攻势。
看着呆如木鸡的华影儿,他揉了揉眉心,问:“你来干什么?”
华影儿回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张轶,如此狂躁,眼神却还能布满忧伤。她没有应他,越过他走了进去。
张轶挫败地关上门,华影儿是这个世界上他最拿她没办法的人。他用慵懒的步伐走进去,却听到浴室里传出水声。他倚在门边看她忙碌的背影,之前的戾气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绵长的温柔。她正在洗刷浴缸,冲洗了一遍又一遍后才开始往里面放热水。回头看见张轶,她笑笑说:“你有轻微的洁癖,酒店的浴缸,即便经过严格的消毒,想必你也不会用,但是我猜想你今晚开车找了我那么久,一定会很疲惫,泡个热水澡会比较舒服些,所以,我想帮你把它洗一洗,你现在可以泡一个舒服的澡了。虽然并不至于干净得让你满意,但至少心理上总觉得它还算是干净的。”
张轶看着她通红的双手,并没有应她的话。为了起到相对好的杀菌效果,她用了相当热的水来清洗,她的手红成这样,是烫的。
“张轶……”华影儿发现张轶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
张轶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眼神也清澈透明,奈何里面却藏了太多的心事。而此刻,她的眼睛里,则盈满讨好。心微微抽搐,她一直都是这样,将所有的委屈装进心底,只是为了可以让别人更好过些么?
张轶叹息,眼前的这个女子,笑时可以灿若星辰,倔强的劲儿也坚若磐石,她不想说的,不想回忆的,不想面对的,就是曾经伤她最深的,然而她却不曾与人诉说,他无法想象,她瘦弱的身体里,到底隐藏了如何巨大的悲伤;她淡然的眸子里,到底看尽了多少冰冷的世故;她娇嫩的肩膀上,到底压着多么沉重的包袱;她黯然的往事里,到底浮沉着多少不堪的回忆。然而,她却坚强地一个人承受,一个人面对。也许她并不是不想脆弱,而是那个让她想在他面前表现脆弱的男子却无心去拯救她的无助。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张轶,我帮你捶捶背吧!”
“华影儿,你不必如此,你不欠我的,所以不必刻意地讨好我。”
“我只是在想,你开车找了我一晚上,应该是累极了,帮你捶一下背,也许会好受一些的。”不欠你的?张轶,你骗谁呢!
“我送你回去。”张轶坚持。
“好。”华影儿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张轶跟随她身后,直到她关上房门,才安心走回自己的房内。
心里的疼痛一波及一波袭来,华影儿无心伤害他,然而伤害还是造成。
华影儿终究没有让张轶送她回家。她只留下一张纸条在酒店的前台,就离开了。
那些不美好的事物,张轶没有必要参与;那些不相关的事情,张轶也没必要烦恼。她的世界,不应有无辜的牺牲。
当听到敲门的声音时,林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并快速奔向门口去开门。刚准备进门的华影儿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怀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定了定神,华影儿抬起双手抚上林玳的背,“林玳,你还好吗?”
“小影,下一次无论你决定要上哪儿去,都请告知我们一声好吗?”林玳忧伤地说。
林玳的脸凉凉的贴在华影儿的颈窝处上,正默默诉说着主人的一夜无眠与不知所措。华影儿心里十分内疚,大概是张轶昨晚打了电话给林玳,询问她的去向,最后寻见了却又忘了要告诉林玳吧,才致使她等了自己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