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陆岘早几日便给司机放了假，自己驾着车横跨了大半个市区。
在日头彻底沉下去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了老宅的庭院里。
冬天的天黑的早，夜里也安静，只是不同于陆家的清静，老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刚下了车，就见老管家步伐匆匆地从门里出来，亲切又恭敬地喊他，“少爷。”
并不是所有人都当得老管家这一称谓。
相比于常年不见踪影的大少和花花公子般的二少，在老宅大部分佣人心里，自幼在陆老爷子膝下长大的三少，才是他们心中的少主人。
陆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走进了门。
室内温暖如春，四周的壁灯亮着，恍如白昼，里里外外都好生布置了一番，洋溢着年节的喜庆。
陆岘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客厅。
澄黄的吊灯下，沙发中央坐着两个人，穿着中山装的陆老爷子两鬓花白，面色红润，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慈祥的笑意，正和陆涪陵说着话。
他远远看着，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老管家紧跟在陆岘的身后，见到他的举动，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曾经，这样的画面也是出现过的。
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少爷，虽然顽劣爱闹，却也明事理，有分寸，跟老爷子更是亲近。
可是，感情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无法和好如初了。
陆岘走到沙发边，淡淡道，“爷爷，我回来了。”
他进来不久，身上仍带着外边的寒冷，站定的位置离陆老爷子几步远，老爷子眼神微动，手指点了点沙发，“回来了，坐吧。”
陆岘挨着陆涪陵坐下。
侍立在旁的佣人很快给陆岘端上一杯热茶。
茶杯升腾起的雾气氤氲了他的脸，他看向一旁坐着的两人，淡声道，“大哥，二哥。”
陆韫坐的端正，神情却很温和，朝陆岘微微笑了笑，“三弟回来了。”
陆韫和妻子感情深厚，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今年却没见到身影。
陆岘关切了一句，“怎么不见大嫂……”他顿了顿，看到一旁同样孤零零坐着的陆笠，又道，“还有二嫂？”
话音刚落，陆老爷子冷哼一声。
陆笠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讥讽道，“二嫂？很快就不是了。”
陆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让他少说两句，温声道，“别听你二哥胡说。”
“你大嫂家里有事，留在了国外，二弟妹也是。”
陆老爷子没有吭声，但面色不太好看，显然这事并非如此，只不过顾忌着一旁的陆涪陵，才没有多言。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陆岘拍了拍涪陵的手，转移了话题，“涪陵瘦了。”
提及自己喜爱的重孙，陆老爷子收回瞪视陆笠的目光，表情也柔和了些，“是瘦了，但也高了。”
陆涪陵握住陆岘的手，抬起头，轻声唤他，“小叔。”
陆涪陵一向是温润守礼的性子，见人先带三分笑，少有这般抑郁的神色。陆岘了解这个孩子，也清楚他二哥二嫂的德性。
他安抚似地捏了捏陆涪陵的手，还没说话，陆笠凉凉地开了口，“陆涪陵，我来这么久你叫我一声了吗？”
陆老爷子一个冷眼扫过去，“你有个当父亲的样子吗？”
陆笠不忿地就要顶嘴，陆韫按住他的肩膀，看向一旁的管家，“陈叔，饭准备好了吗？”
老管家欠了欠身，“已经好了。”
年夜饭过后，老爷子把陆岘叫到了二楼的书房。
随着陆氏的蒸蒸日上，陆岘的能力有目共睹，陆老爷子也放宽了心，一切事务都交给了陆岘打理，只是偶尔询问一番。
几句交谈过后，老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暖胃的热茶，“我打算让小陵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
陆岘指尖一顿，有些讶异。
他自然看得出今日陆笠的不对劲，只是他二哥二嫂纯粹的商业联姻，私底下两人一向荤素不忌，一个比一个玩得开，闹出点动静也是寻常。
他看了眼神色不豫的老爷子，却没有再问详情，只是在心里记下此事准备日后查探，“什么时候？”
“正月过后。”
这样匆忙？
陆岘微微皱眉，颔首道，“好。”
似是解决了一桩心事，陆老爷子站起身，走到书桌后，“小陵也快成年了，你引导着些，让他早日接触公司的事，省得日后手忙脚乱。”
这大抵是要结束谈话的意思了，陆岘随着他站起身，应了一声，“等他高考后，我会安排。”
老爷子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看书桌上展开的画作，忽然道，“听说你收养了一个孩子。”
陆岘目光一顿，“是。”
老爷子面色不动，又问，“怎么没带他回来？”
陆岘神色平淡，“不合适。”
他很早便有过思量。
他收养个孩子不算什么，哪怕要记入陆家族谱，也算不上大事。
只是宋珏的出身终究令人为难，他虽然不在意旧事，老爷子却铁定无法接受。
自小偏爱的孙子为了旁人与自己反目决裂，哪怕时过境迁，时移世易，可那到底还是老人家心中的一根刺。
陆岘不愿去做这样的事。
可宋珏的存在已是事实，与其遮遮掩掩引人猜疑，不如坦然地摆在明面上，老爷子反而不会去关注宋珏的出身。
陆老爷子哼笑一声，抬起头瞧了他一眼，“怎么就不合适了？”
陆岘与他对视，直白地道，“我不是为陆家培养他，未来自然由他自己做主。”
陆老爷子端详了他一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倒是开明。”
陆岘垂了垂眼，“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陆老爷子闻言一怔，然后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你有分寸就行。”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应该还会有更新，谢谢大家的海星和评论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