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事并没有闹大,知情人也不过寥寥,宋珏有心想问一问陆岘打算如何处理,但自上车后陆岘就闭目养神,他只好作罢。
青年偷偷地打量了一眼陆岘,暂时把心里的打算放置一旁,也随着闭上眼。
自昨晚以来,精神无疑是亢奋的,但身体的机能耗尽,无力和疲惫席卷全身,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抽搐着无法安宁,他一夜都没能入睡。
而此时,或许是因为男人就在身旁,随着汽车平稳地行驶,宋珏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幢幢高楼在眼前划过。
抵达公司的时候已然不早,陆岘正要下车,却见一向利落的宋珏没有动作,他有些奇怪地侧过头,发现青年闭着眼,两颊微红,呼吸却均匀。
这是……
睡着了?
陆岘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他看到宋珏眼下的青色,随之联想到他之前的话,忽然觉得这仍然是一个孩子。
哪怕穿上了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决策方正,也还只是一个成年不久的孩子。
他迟疑了一下,抬步下了车,朝司机吩咐了一句不要打扰,就见宋珏睁开了眼。
青年刚睡醒,头上翘着两根呆毛,他看着车外的陆岘,表情有片刻的怔忪,“陆叔叔……”
陆岘垂眼看他。
宋珏逐渐清醒,心里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呐呐地说,“是我睡着了吗?对不起。”
陆岘朝他招了招手,宋珏乖顺地从车上下来。
陆岘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微蹙,“你发烧了。”
宋珏有些迟钝地啊了一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否认,“不会吧,可能是车里太闷了才有点烫。”
陆岘收回手,也没反驳他的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宋珏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陆岘便没再说话。
两人一同踏上电梯,又于不同的楼层分开。
刚到办公室,陆岘就接到了张父的电话。
对方绕着弯子讲了一圈,就是不谈及正事,但言语间又多少透露出一点试探的意味。
这个圈子大多如此,表面和乐融融,不到最后时刻不撕破脸,上一秒敌对下一秒就成了姻亲。
但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早就不需要委曲求全,牺牲自我。
何况张家也远没有这个份量。
陆岘淡淡道,“听说张总在争取西郊的那块地。”
张父一顿,顿时提高警惕。
他知道陆岘向来是有的放矢,忆起当年的亏损让他不禁肉疼,他忙夸了一句,“还是陆总消息灵通。”
“不过我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能比得上你们年轻人,不过就是发挥一下余热。”
他呵呵笑道,“原本是小女仰慕陆总英姿,这才讲了许多,不过既然陆总无心,那我就不打扰了。”
陆岘轻笑一声。
张三小姐的几番动作背后都有张父的影子,对方几次算计到自己的头上,现在还妄想着可以全身而退?
他轻描淡写地说,“张三小姐性情开朗,或许更适合国外的环境。”
张父一噎,却是不大愿意答应。
他之所以纵容女儿的行为,就是想为自己拉一份助力,可如今陆岘的意思却是……
“张总,切勿因小失大。”
处理完昨夜的事,陆岘开了一个会,时间就到了中午。
正要吃饭,他想到早上宋珏的异样,心念一转,就到了楼下的办公室。
宋珏的助理看见他,站起身问了句好,“总裁。”
陆岘微微颔首,“他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宋副总今天似乎有点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也不好。”
陆岘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他去忙,自己推开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放轻脚步,往休息室里走。
黑色的大床上,青年侧身躺着,呼吸均匀却粗重,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他靠近了两步,不出所料地看到青年潮红的脸颊。
陆岘微微皱起眉。
他伸手想摸一摸青年的额头,宋珏却忽然睁开了眼。
他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原本松垮地挂在身上的衬衣顿时散开,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腹。
而那上面,青紫色的指印与暗红吻痕交错,零散点缀着青年白皙的肌肤。
空气忽然僵住了。
宋珏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脚底泛起彻骨寒意。
他慌忙地拢住自己的衣服,无数种解释在心里过了个遍,可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陆岘沉默了一会,才旁若无人地收回手。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听得出强压的怒气,“是谁?”
宋珏愣了一下。
陆岘看到他这副懵懂的样子,怒火更盛。回忆起宋珏早上种种的不对,他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昨晚叫你去酒吧的,是谁?”
宋珏一怔,卡壳的脑袋飞快运转,几乎是瞬间明白了陆岘的误会,他松了一口气,心里复杂得却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青年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别人。”
可是这副否认的样子在陆岘看来只是刻意隐瞒。
他冷笑一声,“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这副样子,难道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吗?”
宋珏抿了抿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副拒不合作的模样让陆岘怒火更旺。
宋珏自小乖巧温顺,如今却为了一个不知名姓的男人与他抗衡。
他抬掌按住前额,强压情绪轻声道,“你以为对方真的喜欢你吗?”
宋珏身上的痕迹堪称惨不忍睹,陆岘虽然薄情,也少有这样对待情人。
“如果他真的喜欢,就不会这样对待你。”
“陆叔叔!”宋珏忽然大声打断。
他双眼通红,泛白的唇瓣被咬得出血,声音低如哀求,“别说了,你别说了……”
陆岘看不得自己养大的小少年这样低声下气,他虽然恨铁不成钢,却还是难免有一丝心疼。
男人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告诉我,他是谁?”
宋珏抬眸看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闷不做声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又急又快,就像是受尽了委屈却无处言说。
陆岘伸手轻轻抚摸着青年的背。
他不知道宋珏究竟遭遇了些什么,可是此刻他却能真切地感受到青年的难过。
待得宋珏的情绪平复,他温声劝道,“小珏,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作践自己。”
宋珏连连摇头,“不是的,他很好,是我配不上他。”
青年的自我贬低又一次勾起陆岘的怒意,他眸光微冷,声音却毫无异样,“他是谁?”
宋珏垂下眼,不敢去看陆岘的神色,他小声地说,“对不起陆叔叔,我不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陆岘:到底是哪头猪拱了我养大的小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