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人何以堪

更新时间2012-12-6 15:04:13 字数：3000

　阿东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大脑一片空白，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想什么，就那样朝家的方向默默走着，直到骤然刹车的车主对他大骂：神经病！他望着刺眼的车灯才发现自己正站在路中央。失魂落魄的游荡在灯光璀璨的繁华中。走了很久，阿东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很熟悉的地方，他觉得眼前的景物又熟悉又让他微微心痛，但是却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他熟练地抬头望向面前的楼房，看了一会儿，想起这是雨嘉和茜茜曾经住的地方，也就是春雪家。阿东想不明白为什么雨嘉会不辞而别，他知道雨嘉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从他第一眼看见雨嘉的眼睛他就知道雨嘉不会那样说，只是为什么雨嘉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自己真的很差劲吗？雨嘉不相信自己能照顾好她们吗？即使不接受自己，最起码能让自己经常看看她们也好啊。想到这里，望着那扇窗户的阿东眼前渐渐模糊，那点温馨的橘黄幻化成一片晶莹。

阿东在家里毫无知觉的躺了两天，春雪到诊所没看见他就直接到他家里找他，看到他时吓了一跳，阿东两眼无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感觉丢魂了一样。春雪到厨房给阿东做饭，又收拾房子打扫卫生。

春雪用力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阿东适应了很久。春雪生气说：你至于吗？她更多是生雨嘉的气。

阿东无语，低头只是吃饭。

春雪坐在阿东身边劝说：自己的身体要紧，你看你都成什么了？说完用纸巾擦眼睛，哽咽道：你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阿东迟钝的看着春雪，春雪避开他的眼神依偎在他肩膀上。

春雪刚走，阿娟进来，两人好像商量好似的。

阿娟看到阿东也很吃惊，她把阿东拉到镜子前面说：你自己看看。知道的人是知道你失恋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活死人呢。

阿东洗洗脸，感觉好多了，慢慢恢复知觉。

阿娟坐在沙发上对阿东说：阿东，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直接告诉你，雨嘉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你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现在你连失恋都不算。

阿东置若罔闻。阿娟继续：实不相瞒，雨嘉的姐姐做的事情很不光彩，春雪对她姐姐很清楚，一直不告诉你，春雪害怕你以为她在中伤雨嘉，现在雨嘉自己走了，你应该很清楚她的想法了。

阿东若有所思。阿娟继续说：春雪真是个好女孩，她一直喜欢你，可是总是委屈自己，怎么也不肯承认，害怕伤害雨嘉。现在雨嘉走了，她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像春雪这么好的女孩现在真是少见。

阿东知道自己对春雪没感觉，但是又很想去春雪家，他总觉得说不定哪天雨嘉就出现了。春雪把雨嘉曾住的房间改为书房，阿东总是找借口坐在书房，但是不管怎么样，现在确实只剩他和春雪两个人，最高兴的人莫属黄阿姨了，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大的本事了。

雨嘉知道阿娟和春雪的意思，她本就谈不上爱谁，更不想在几个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索性主动远离，清净自在些。茜茜可以上幼儿园了，所以她一个人也还可以应付过来。

雨嘉喜欢带茜茜在大学里走走，环境和气氛都对茜茜有好处。吃过晚饭，或是星期六星期天，在绿草如茵的操场上和茜茜追逐嬉戏，雨嘉很久没有感到这种轻松愉悦了，她很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只是茜茜偶尔问阿东叔叔呢，雨嘉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茜茜阿东叔叔不会再出现了，只好说：阿东叔叔有事。她希望时间可以让茜茜淡忘。

茜茜走在校园里总是惹得很多学生逗她玩，渐渐地茜茜习惯并喜欢这种生活，因为接触的是最新鲜活力的大学生，她总是能学到很多新鲜的词语，见到很多新鲜的东西。雨嘉明显感到茜茜的进步和成长，雨嘉很满意自己的抉择，终于明白孟母三迁的用意。

深秋到了，天高气爽，树叶飘零，雨嘉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漫步，此时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参差不齐的伸展在蓝天里，来这里散步的人也正如这树叶越来越少。

雨嘉很有感触的望着梧桐树，情不自禁发出感慨，却听见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木犹如此……

雨嘉还没有转身就接着说：人何以堪。她开心的转过身，想知道是谁和她发出同样的感慨，可谓千金易买，知音难求。

雨嘉看见一个老者模样的人正诧异的看着自己，他五六十岁的模样，应该是这个学校的老师，身材比较高大些，虽然年纪大些，但是依然可以看见年轻时的风采。

雨嘉笑着说：我猜您一定是这儿的老师。

那位老者笑道：我姓杜。

雨嘉大吃一惊，很感意外：您是杜教授？我很早就听说您，只是无缘见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相遇。

杜教授说：浮名而已。只是你年纪轻轻，为什么发出这样的感叹？

雨嘉说：我刚到这里上班时，这里的丁香只有这么高。她用手比了一下，梧桐树也还没有现在粗，现在，姐姐已经不在两年了，茜茜也两岁了，再过几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看着树，就想到人了。

杜教授说：是啊，木有如此，何况于人。

雨嘉说：杜教授，怎么也会突发此想呢？

杜教授笑着说：说来神奇，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季节，也是这样的下午，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在这里和你说了同样的话。

雨嘉惊奇道：是吗？天下有这样巧的事？

杜教授说：是啊，我也不相信，情况和刚才很相似，那个姑娘眉眼之间还和你有些神似。

雨嘉奇道：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

杜教授无限怀念说：那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后来考上我的研究生，我本来不想再带研究生，为她延迟了一年。可惜，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杜教授望着树木，当年它们还没有成才，如今已能成荫，无限感慨。

雨嘉说：那个女孩一定很优秀，能让杜教授这样亲睐。

杜教授说：所谓千金易买，知己难求。不为她优异的成绩，而是有生之年能有一个子期。小丫头，你又怎么会明白？杜教授喃喃自语到：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雨嘉一时无语，看着杜教授无限惆怅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是慢慢跟在杜教授后面，踩在金黄的树叶上。

杜教授环顾四周片刻失落道：忆昔去年春，江边曾会君。今日重来访，不见知音人啊。

雨嘉安慰说：她或许有什么事，脱不开身。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只要彼此挂念，一时不见又何妨？相信她也时时想着您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杜教授转身看着雨嘉笑着夸赞道：你倒是豁达。小姑娘，很有见地。你叫什么名字？

雨嘉说：我是学校的图书管理员，我叫做楚雨嘉。

杜教授一震：你叫楚雨嘉？雨嘉疑惑的点点头。

杜教授说：你认识楚雨梦吗？雨嘉大惊：楚雨梦是我姐姐。

杜教授大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杜教授听完雨嘉的陈诉，大大惋惜雨梦的离世，很沉痛说：我竟然不知，唉，雨梦去世两年，我竟然不知道。

杜教授知道一直以来很多人误解他和雨梦的关系，他们之间有多清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即使流言蜚语，也不能阻止伯牙弹琴子期听琴。或许学文学的都有些疯魔，正像《霸王别姬》里说：不疯魔，不成活。

绝大多数人追求爱情，而专研文学的人绝大多数渴望精神的共鸣，对于知音，他们奉若神明。对于平常人很难理解这种异性之间没有情爱存在的纯粹的情谊。世人只能用它惯有的高度衡量，尽管他们的尺度显而易见达不到所量之物的长度，可是照样冠以各种污秽的字眼。

当年杜教授和雨梦就饱受这样的诟病，所幸两个人都是心胸宽广的人，更是信奉“君子坦荡荡”，并不理会他人，一如既往，人们总是在看见杜教授光明坦落的面容，看见雨梦毫不在意的笑脸时开始怀疑流言的真实性。慢慢也就风平浪静了。

杜教授两年未见雨梦，最差不过是物是人非，没想到连这个最差的都没有，现在是阴阳两隔。

杜教授叹气，想起伯牙为子期摔琴以祭奠知遇之情，他不能为雨梦做什么，只能焚诗凭吊。将多年的手稿付之一炬，以解心头之痛，告慰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