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雨梦”

更新时间2013-1-14 21:26:17 字数：2434

　雨嘉到医院时，春雪折腾了一个晚上，刚刚睡着。熟睡中的春雪安静温顺了很多。黄阿姨在旁边默默流泪。

阿东小声把大致情况告诉了雨嘉，雨嘉听完，问道：怎么会这样呢？

阿东叹气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一时想不开。

雨嘉担心的问：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可能恢复？

阿东摇摇头，说：不好说。

雨嘉无奈道：还指望能从春雪那里了解点情况呢，这下又没戏了。

阿东看着春雪说：希望她能好起来。

雨嘉走到黄阿姨身边安慰她：黄阿姨，不要太伤心，春雪只是一时着急上火，过几天就会好了，您要多保重身体。

雨嘉说的诚恳，黄阿姨心里稍有宽慰，眼下她一人无依无靠，全指望阿东和雨嘉的帮忙了。自从上次春雪进警察局，黄阿姨就觉得她的天塌了，整天过的战战兢兢的。好不容易盼着春雪回来了，心里却还是提心吊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常常在深夜醒来，不敢再睡，也无心睡。如今，女儿是没指望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雨嘉看黄阿姨满脸疲惫，关切的说：黄阿姨，您一夜没休息了吧？我和阿东在这儿守着。您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黄阿姨确实觉得很累，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她不用紧绷着神经了，反而有一种放松。既然已经发生了，既然还要过，那就这么过下去吧。

黄阿姨回到家，满目苍夷，不堪入目。她慢慢整理收拾房子里的东西。在书房，她轻轻打扫满地灰烬，在杂乱的黑泥中看见几张残破的纸脚，黄阿姨拾起来看了看，不过是断章零句，却也可以看出是什么人写的情意绵绵的话。黄阿姨叹口气继续打扫，心里琢磨：难道是女儿在外面新交了男朋友？还是别的？这个女儿，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却到今天也还不认识她一样。黄阿姨苦笑着摇摇头：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女儿？那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从小养到大，怎么会不认识？

雨嘉和阿东在病房里轻轻聊天，黒丫打电话说要来玩几天。上次黒丫不辞而别，是因为工作上有紧急状况需要她出面解决，所以还没来得及和春雪见一面就匆匆走了，事后很是不甘，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会会她。

雨嘉告诉她春雪的现状，黒丫很是吃惊：这么厉害的人物还会疯啊？真是不敢相信。

黒丫立刻坐飞机赶了过来。阿东早已爬在床边睡着了。两个久别的好友畅快的聊着。

黒丫埋怨雨嘉：过年连个人影都没有。

雨嘉告诉她自己辞职的事，黒丫不平道：世道不公啊，女性找工作多难啊，还被歧视，被骚扰。

雨嘉轻松道：现在我准备成立一个亲子团。雨嘉把昨天才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黒丫大赞：不错，可以试试。现在人们越来越注意生活质量，对孩子的教育也越来越重视。这个项目很有潜力，市场很大。

雨嘉略有担忧：我害怕自己一个人做不好，没有经验，也不懂得策略，哪里像你，在那么大的企业里见识多，眼光远。

黒丫看着阿东笑道：你不是还有阿东呢吗？

雨嘉说：他呀，和我一样是个不操心的主，你看晨光诊所不全是靠杨光一人撑着，他就是一个甩手掌柜。这个亲子团需要一个团队。不是一个人或两个人。

黒丫赞赏的看着雨嘉：没想到你还这么想。团队很重要，不管是多大的企业，还是多小的社团，团队是至关重要的，就像树的主干，只有主干越强大，树木才会越茂盛。

雨嘉露出期许的目光：你愿意加入我们这个团队吗？

不等黒丫开口，雨嘉说：我知道，要你放弃现在的位置很为难，但是你不是也说过，给别人打工做到再好，也还是个打工仔吗？加入我们吧？以你的能力，我们的团队肯定能成为这个行业的先驱。

黒丫笑道：你先不要给我戴高帽子。我也正有此意。

雨嘉开心的大叫：真的？太好了。

黒丫止住雨嘉的激动，说道：我正想休整一段时间，就先来你这当个顾问吧。

雨嘉道：你肯定会喜欢上这里，不愿走了。

两个人开心的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下午，阿东也醒来了。三个人饥肠辘辘，又不敢离开病房，雨嘉提议阿东先出去买点东西吃。

阿东刚走没多久，春雪醒了，竟然没叫没闹，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雨嘉以为春雪恢复正常了，走到春雪身边，露出微笑：春雪，你醒了，饿了吧？

春雪两眼无神，毫无反应，黒丫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春雪还是无动于衷。

雨嘉伸出手拉着春雪的手，轻声安慰：春雪，没事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春雪缓缓转过头，可是本来空洞的眼神在看见雨嘉的一瞬突然有了惊吓的神色，春雪触电般的抽回自己的手，大叫着：雨梦，不要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别来找我。

雨嘉惊疑道：春雪，是我，雨嘉，不是雨梦。

春雪一口咬定：不，不，你骗我，骗我。

春雪若疯若癫的，雨嘉和黒丫一阵手忙脚乱，吵闹声引来医生和护士，于是，又是一针镇定剂才有效的控制住了疯狂喊叫的春雪。目前对于这种病症，除了心理疏导和药物控制，还没有特别有效地治疗方法。

雨嘉和黒丫看着春雪深深睡去，长嘘一口气，面露忧色惧意。镇定下来后，黒丫问道：她把你当成雨梦了？

雨嘉茫然道：是吗？把我当成姐姐？

黒丫道：你没听见吗？她说不是她害死雨梦，什么意思？雨梦是被人害死的，她怎么知道的？

雨嘉点头：听她的意思，好像知道是谁害死姐姐的。

阿东拎着一袋东西进来，看见雨嘉和黒丫惊慌未定的表情，已猜到十之八九，问道：春雪醒来了？没伤着你们吧？

雨嘉没听见似的，说：她把我当成雨梦，我就做一次雨梦试试，说不定春雪会说出什么。

黒丫赞同：可以一试，但是很危险。

是夜，黒丫阿东陪同雨嘉一起来到春雪的病房。

药物渐渐失去作用，春雪慢慢恢复意识，月光如水透过窗户轻轻洒进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忽而至，春雪惊惧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白衣女子抬起沾满鲜血的脸，凄凄惨惨的哭着。春雪颤栗的说：雨梦，你是雨梦？

雨梦道：是我，春雪，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春雪极力摇头否认：不是我，雨梦，害死你的，真的不是我。

雨梦露出渗人的眼神：不是你？是谁？

春雪哭道：我真的没想害死你，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那个女人害死你了。

雨梦追问：哪个女人？

春雪可怖的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雨梦心急连忙追问：是谁？快说。快说。

春雪望着眼前一张因紧张而扭曲在一起的脸，惊吓之极昏厥过去。

黒丫跑出来，责怪道：雨嘉这么心急干什么？你看把她吓死了。

阿东查看了一遍春雪，放心道：没事，她只是昏过去了。

雨嘉取下面具，泣不成声。终于，有了一点眉目，姐姐的灵魂可以得到安息了。

最后一章：人生

更新时间2013-3-13 16:24:20 字数：2054

　就在众人看完春雪后，杨光突然问道：怎么没看见黄阿姨？

女儿生此大病，做母亲的该有多痛苦？

阿东回答：干妈回去休息了。

随即也有些迟疑：干妈已经回去很长时间了，今天应该会过来的。他疑惑的抬头，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这和雨嘉的表情一样，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

阿东拿出手机拨通黄阿姨家的电话，电话一直响着却没有人接听。阿东挂掉电话，担忧的说：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雨嘉和阿娟留在病房照看春雪，阿东和杨光一起到黄阿姨家。黒丫则在家负责照顾茜茜，虽然茜茜上学不需要特别照看，但是黒丫留在家里另一个重要的目的是调研周围的市场，对于这样一个具有深识大略见过大世面的白领，她在做决定之前必须要看清前方的趋势。黒丫所具备的商业眼光和头脑，就像对于一般人而言，米就是米没有什么特别，而在黒丫眼里，它可以变成酒、变成药、变成工艺，自然它的身价也可以从毫不起眼的市价摇身变成可以倾国倾城的巨资。雨嘉找她做合伙人也正是看中了黒丫这一点。

阿娟坐在窗边，忧郁的看着春雪，尽管春雪之前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阿娟就是一个软心肠的人，说好听点就是悲天悯人，在她眼里什么人做错了事都是可以宽恕的。

雨嘉递给阿娟一杯水，同样感叹道：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阿娟回忆道：想着就在几天前似乎还在一起逛街，聊天，今天就人事不省了……

雨嘉说：也不知道春雪遇见什么事情了，也不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藏在心底。

阿娟问道：对了，听阿东说，你们昨天晚上试了，春雪说什么了？

阿娟听阿东说了事情的经过，自然也知道春雪说了什么，但是她还是想听听雨嘉会说什么，她总觉得春雪隐瞒的事情和她爸爸脱不了干系，所以谨慎而又关切的询问雨嘉。

雨嘉叹气道：春雪没说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我姐姐是被别人害死的。似乎春雪知道是谁。

阿娟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关于这方面的应该不会和她的家人扯上联系了，毕竟她还是很肯定爸爸不会做杀人的勾当。

阿娟惋惜道：很可惜，春雪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她认不认识凶手呢？

雨嘉摇摇头：不知道，但是听春雪的意思好像是个女人。

阿娟吃惊的反问：女人？

她可以更加放心了，绝对不是爸爸。

雨嘉和阿娟同时细细打量着春雪，此时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嘴唇微白，脸颊上的豆大的雀斑清晰可见，皮肤干燥起皱。两人越看越觉得不认识眼前的人。

阿东和杨光在黄阿姨家门前敲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开门，阿东疑惑的从猫眼里看过去，竟然让他用头把门推开了。

阿东推开门问道：门没锁？边喊着“干妈”边走进来了。两人在客厅叫了几遍无人应答。阿东走向黄阿姨的卧室，想她是不是还在睡觉，所以没听见。

杨光走进春雪的房间查看，虽然房间被火烧毁了，但是很明显黄阿姨收拾了。

推开门，杨光看见黄阿姨躺在春雪的床上似乎在睡觉，杨光叫道：阿东，这里。

杨光和阿东一起唤道：黄阿姨。干妈。静静等待黄阿姨回应。直到两人意识到问题，才反应过来。两人都是医生，查看一遍后，就大致明白发生什么了。

杨光打电话报警，阿东拾起桌子上的纸张，是黄阿姨的遗书。阿东看完，蹲在床边默默流泪。杨光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写着：

我很失败。作为妻子，很失败，作为母亲，更失败。我一生信佛，却从来不明白什么是佛，现在我明白了。

很短，却写了三次“失败”，看来黄阿姨真的很失望，对自己，对生活。她选择这种方式结束这种痛苦。佛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哪一个人能脱离这些苦痛？殊不知想死容易，求生却难。黄阿姨真的明白了吗？

法医鉴定：自杀。黄阿姨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杨光安慰阿东说：黄阿姨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阿东恍惚：人生就是一场梦。

杨光捡起散落在墙角的纸屑，无意的看了一眼：雨中舞，梦中人……在“雨”、“梦”两字的下面点了黑点。虽然有焚烧的痕迹，但是这几个字绝对非比寻常。

杨光递给阿东，阿东很快也看出端倪，脱口而出：雨梦。

杨光分析说：春雪一定还知道什么没有说，她的精神异常肯定和雨梦有关联。

春雪毁坏的很彻底，阿东和杨光翻遍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再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雨嘉和阿东在大家的帮助下共同办理好黄阿姨的后事。黄阿姨的突然离世对大家的触动很大，尤其是雨嘉，一直执着查询姐姐的死因，如今看来似乎没什么执着的必要，还有什么比生死更大的事情吗？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在去世的时候除了担忧未出世的孩子并无什么遗憾或者恐惧。并非生无可恋，只是坦然面对。

春雪在大家疏忽之余消失不见，带着众多秘密离开，不知所踪。

一直以为但凡有因，必然有果。其实，生活中不了了之的事情太多了。也许是穷其毕生心血也得不到所谓的答案。

一个春雨绵绵的日子，雨嘉再次来到地藏王菩萨面前，还记得之前认为人生最苦不过是求不得，现在终于能释然面对，能坦然放下，不再苦苦追求答案。姐姐已经去世了，想必她希望看到的是自己和茜茜开心快乐的生活，而不是耿耿于怀她的死因，因为一个答案而放弃阳光灿烂的日子，实在是不值得的。

雨嘉会心一笑，望着面含悲悯之情的菩萨，颇感轻松，心里轻声说：顺其自然吧。

撑着雨伞的阿东站在门外静静等候，一如这么多年的等候。雨中两人轻轻离去，雨中万物复苏……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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